第34章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呵斥,议论停止,一脸怒容的司药端着药,站在那看着仓惶散去的宫侍。

宫中闹鬼,而且还是太子生母?

妩绵浅笑施礼:“司药娘子安好。”

“叶良使。”司药点头,将药递给安,怒容褪去后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伤,“这是华姬娘娘的安胎药。”

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药香,含着黄芩和白术两味安胎“圣药”,两味药可都是用于怀胎胎动不安的,似乎再过两个月华姬就要产子了,在这两个月里似乎会发生某些有趣的事呢。就不知道那孩子是否能来到这个罪恶的人世。

“谢谢司药娘子。”妩绵看着药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盒子。

走出尚药局,妩绵脸转向一旁看着谨慎提着药的安,带着宫人固有的神态——面无表情。

出声叫道:“安。”

安瞬间挂上淡笑,回答:“是,良使娘子。”

“宫中闹鬼吗?”她假装好奇的问,想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奴婢不知。”

原来并不是所有宫女都喜欢聊所谓秘密。

“不过,良使娘子,夜间这个庞大的六宫是不安生的,娘子还是要听从司药娘子的话早点休息为好。”敛笑垂眸,安缓缓说着。

“呃?”

走入寿安宫,盈满而来一阵窒闷而湿热的气息,全部的门窗都被牢牢地关着,偶有几盏小灯泛着零星的光,不像个受宠妃子所住的宫殿院落倒像是废弃已久的鬼屋。

昏暗的光线将一室的家具装饰模糊得影影绰绰,好像随时会自哪个方向跑出个魑魅魍魉吃人一般。

“华姬娘娘真的在这里面吗?”妩绵不确定地问前面带路的喜儿。

妩绵神色微敛,窒闷的空气中有种很熟悉的香气,极浓烈,扑鼻而来。

正文 第一百章 云谲波诡7

“大胆!”安忽然一阵呵斥。

妩绵唇边浮出淡漠的笑容,空气中飘荡的是酒香,而且自那萦绕鼻尖的醇香可以判断出绝对是上等的好酒。

“奴婢不敢。”喜儿一愣,低低地垂下头,说着的话却和语气完全不同,话语卑微,语气却是无所谓。

“不敢,你不知道孕妇是不允许喝酒的吗?”安紧紧蹙眉,“还不去把门窗都打开,孕妇需要新鲜空气。”

喜儿不疾不徐地说:“这是娘娘的吩咐,奴婢不敢违命。”

“娘娘的吩咐?”冷笑,安继续,“哼,如果娘娘腹中的龙裔有任何闪失你能担待到了吗?”

“啊——”喜儿一惊,“是,奴婢知错。”迅速吩咐宫人将门窗打开。

喜儿不应该是皇后的人吗,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有损胎儿的事?这一切似乎透着股诡异,她隐隐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窗户一开,豁然大亮。

“啊——”一声惊呼。

妩绵视线转向房中的女子,颓然地伏于桌面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一旁的酒瓶被碰倒,杯盖掉到地上成了碎片,之前,华姬竟然一直在自斟自饮。

此刻的华姬一手遮住眼,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紧紧蹙眉,神态有些不正常:“该死,谁让你们开窗的?”

她看着那个代替自己被送入宫廷的女子,几日前见还只是有些阴郁和阴晴不定,身子还是健康的,现在看时娇弱的身躯却异常消瘦,那隆起的肚子突兀得可怖,且华姬身上依旧是睡时穿的单衣,外面就仅罩着一层薄纱,已经不算是炎热的天气,作如此打扮。

“还不去内室为华姬娘娘拿衣服!”她不禁也神色一冷,“你们想要冻死华姬娘娘吗?”

怎么会这样?不该,不该回如此,就算是亡国公主,毕竟也怀着龙裔,一干宫侍不可能待之如此。

妩绵加快几步走到华姬跟前夺去其要送入口中的酒,劝说:“华姬娘娘,你要保重身子,保住小皇子。”

“谁?”眯着眼,朦胧地看她,华姬声音嘶哑不堪,“谁都不准管我,走开,走开?”见她不动声音逐渐加强,“听到没有,滚!再不滚我就斩了你的脑袋——”抢回酒杯跌跌撞撞地起身。

妩绵艰难地扶住她,趑趄着稳住身子:“华姬娘娘,你醉了。”酒气熏天,好像喝了很多酒,完全醉了,“娘娘,你好热。”

穿着这么少的衣物,身体却烫的吓人,孕妇发热可不是闹着玩的。

安将药放桌上,上前几步帮忙:“娘娘,奴婢扶你进房休息可好?”

安也察觉到了华姬不同寻常的温度,眉心紧蹙。

她们抚着华姬向内室而去,妩绵咬着唇,对安说道:“安,不然你回尚药局去叫司医娘子来看看娘娘。”

孕妇发热很容易对胎儿有极坏的影响,两种结果,一是生出所谓被诅咒孩子,也就是畸形儿;更甚者会胎死腹中。

“那拜托娘子先好好照顾娘娘了,奴婢立刻回尚药局通知司医娘子过来。”安置好华姬,掖好被褥后,安一脸忧心忡忡地说,匆忙就往外走,走时,呵斥宫侍好好照顾华姬娘娘。

“快去拿酒和巾帕来,”妩绵起身对着一旁惊慌失措的宫人吩咐,“还有,要通风,没有用的人都出去待命。”

“是,娘子。”喜儿忙领命退下。

她试试华姬的额头,时冷时热,发热寒战,像是疟疾的症状,而如果是疟疾,那么华姬和孩子就必死无疑了,可皇宫怎么会有这种疾病,不可能。

“不要过来,不要夺走我的孩子……”朦朦胧胧中,华姬挥着双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行动,死命挣扎,“孩子……”

疟疾症状——“谵妄”,意识模糊、胡言乱语、有错觉幻觉、情绪失常;“撮空”,意识不清,两手伸向空间,像要拿东西样的症状。孕妇疟疾,易致流产、早产、死产、即便生下婴儿也可成先天疟疾,成活率极低。

是有人想要置华姬的孩子于死地。

妩绵慢慢地为华姬擦拭汗水,心开始狂跳。

本意上来说,她亦不希望华姬生下腹中的胎儿,如果真的是个小皇子,那么,“他”就极有可能成为废太子的借口,而在皇帝的意图未明时,她绝对不能冒险让这个继续孩子存在。

她的手缓缓移向华姬的唇鼻——此刻,就算她闷死华姬,所有人只会以为病重窒息,没有人会怀疑她,只要华姬一死,拉下皇后的几率就会更高几分。

妩绵倏地转身双手撑住桌子喘息:“呼——呼——”

心失序地跃动,她刚刚在做什么,她想要杀死华姬,杀死这个比她更可怜的女子,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女子,她竟然想亲手杀死那个未出生纯洁无辜的生命。

虚脱地坐到凳上,双手抱头,将脸埋入双肘之间伏于桌面,看着暗猩色的红木桌面,她的目光痴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如此残忍,生命中充斥着血腥。

压抑在胸臆间,是散不开的郁气和绝望。

如果,他看到她这个模样,如果让他看到她如此丑恶的模样——

“良使娘子,酒拿来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云谲波诡8

当喜儿端着酒入内时,妩绵挂着盈盈浅笑站在床头,接过其手中的酒放在床头柜上。

“喜儿,将娘娘的衣物都脱了。”妩绵,蹲下身,将巾帕用酒沾湿,缓慢而细致地为华姬擦拭额头,擦拭身子。

据说,如此做可以降低热度,算是初步的救治。

一声宫人的呼声:“司医娘子到。”

优雅淡定的司医随着安匆匆赶到,来不及礼仪就为华姬请脉。

妩绵站在床头,看着床上仍然呓语不断的女子。

华姬憔悴的面容,涣散的眼瞳映入她的眼中,华姬很快就会成为这场宫斗中的牺牲品,一个无权无势的亡国公主,死去的话也许连座孤坟都没有吧。

一步步向后退去,忽然,妩绵捕捉到了空气中除去浓烈酒香之外一种清淡幽雅的香气,和她身上的溺香有些微的相似,那股诱人沉沦的迷幻。

她神色敛住,聚精会神,寻找那香气的来源。

窗台上一盆寂静绽放的带着高贵典雅而神秘的花儿,暗夜一般的颜色,像象征美好爱情的百合,花瓣清丽盛开,枝叶妖娆舒展。

曾经见过一本书,书中所述,它是被诅咒的花儿,用灼热的鲜血浇灌才能存活的黑色曼陀罗,奇异的幽香就是致命的蛊惑,象征着——无间的爱和复仇,绝望的爱,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生的不归之路。

曼陀罗的幽香是毒,有麻醉和迷幻的效用。

好像有个与其极为相似的花种,珍贵的黑色麝香百合,淡雅有致,清香袭人常作观赏之用。

送花之人,是将它作为观赏百合的吧。

是有意还是无意而为之?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除去这盆受诅咒的花,善加调养,华姬就能很快恢复身体了,但,她没有插手的必要,而且,她们想要的结果其实是一样的。

黑色曼陀罗和黑色百合花的确很像,她亦不能分的很清啊。

“无需担心,有云的女子本身体温就比常人更高,加上华姬娘娘又饮了酒,所有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司医挂着浅淡的笑安抚着众人,“龙裔无恙,只是记住以后不可再给华姬娘娘饮酒,注意通风,偶尔带娘娘出去散散心纾解心情。”

“是,奴婢知道了。”喜儿看一眼已经沉沉睡去的华姬,松了口气,“奴婢送司医娘子。”

“不用了,”司医转身,吩咐,“记得让娘娘喝了安胎药。”

“是。”

看着她们,妩绵轻轻吸了口气,走到司医身边,唇边是得体的笑容:“既然娘娘已经休息,那我就明天再来看娘娘,喜儿要好好照顾华姬娘娘啊。”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将真相说出,不忍心看那可怜的女子受折磨,可是,多余的同情,不是她该有的。

独自行走回华韵宫的路上。

她思索着,华姬身上的并不是曼陀罗毒的病症,而更像是疟疾,但,下毒之人似乎还想要利用曼陀罗的香带来的迷幻。下毒之人可能是同一个,也可能不是同一人。何意有待商榷。

蓦地,一双手似水蛇般缠上她的腰身,直接把她拉入了假山之后,帷帽也因为大幅度动作,掉落地上,不待她尖叫,唇已被牢牢堵住。

妩绵睁大眼,咫尺间一双玄黑色深渊般的眼眸,眸中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一丝化不开的温柔。

“唔——”妩绵挣扎着启唇要阻止他的侵犯,却被他的唇找准时机长驱直入,她懊恼地紧紧颦眉,竟然在慌乱间忘记了,张嘴就只会助长这个嚣张男人的气焰,让自己陷入被动,“唔——不——”

可是错误发生,她只能竭力推搡着强势的身躯。

“唔——”明明就长着一张比女人还柔弱的脸蛋,为什么力量却大得出奇,该死,武力反抗不了。

阎飞尘身上属于他的薄荷般清淡的气息自相交的唇间传入她的身体,净化身心的清心气息,慢慢平复下了她的无措慌乱。

唇舌纠缠,他霸道地夺取属于她的甜蜜,一点点加深,索取着她更深沉的热情,侵权掠地夺取空气,那激烈的吻几乎让她窒息。

她开始尝试寻找方法挣脱,却在决定狠狠咬他一口时,唇被他加重力道啮咬,惩罚性的咬噬,他的舌退离她的口,转而舔舐着她的樱唇,带着品尝式的细致,不放过一丝的甜蜜。

得到了呼吸的空气,局促地喘息着,妩绵却依旧无法挣脱他制住她后脑的手,反抗地开口阻止他的肆虐:“不——”

他的眉眼中染入戏谑的笑意,狠狠一使力,几乎要咬破她唇瓣的力度。

“疼——”只闻妩绵轻呼一声,阎飞尘松开手,她终于挣脱了他的桎梏缠绕,捂着自己红肿的唇,恨恨地瞪他。

“宝贝儿。”阎飞尘趋身就要靠近她。

妩绵本能向后退去,背却抵到了坚硬的假山,退无可退,吞了口口水:“你,我……”

想不出任何可以说的话语,自发上那件不明真假的事后,她对他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矛盾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宝贝儿难道不想我吗?”他指腹挑起她绝色的脸蛋,柔美的脸庞不论从那个角度看都令他心动不已,这么久终于找到比揽镜自照还要养眼的美人了,“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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