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感觉怀中的人只是一径地战栗却不哭不闹,安静地恐怖。

将绵绵送回闺房,又是一系列的沐浴喂药。最后,水莲看着绵绵一双眼毫无焦距却执着着不肯闭上,细细为她掖上被褥。

将绵绵送回闺房,又是一系列的沐浴喂药。最后,水莲看着绵绵一双眼毫无焦距却执着着不肯闭上,细细为她掖上被褥。

怜惜地抚着她冰凉的脸蛋,她却只能将所有的心绪咽回,眼中情绪莫名翻腾,闭上,深沉地吐出一口气息:“绵绵,好好休息,睡一觉,明日,一切都会好的。”多苍白的谎言,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呢。

(4.玄然)

午夜,仅着一身洁白单衣的绵绵双目无神赤脚走出冷宫,靠着惯性的牵引,慢慢向着皇宫深处行去。

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却有什么东西亟欲倾泻。

夜间的皇宫寂静无声,一切均披上了暗夜的色彩,处处透着些肃杀之气,极其珍贵的植物,巧夺天工的装饰,全部成了凶残的魔鬼。

无视一切,绵绵毫无知觉地往前走,竟神奇地未碰着任何人影。

逐渐,四周的景物更加荒凉,残破的门扉,结满蛛网的牌匾,牌匾之上依稀可见几个字——花容宫,传说住过前朝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可惜病逝,然后入住的嫔妃或难产而死便病死,皆死于非命,慢慢亦就荒废了。

尽管已然废弃多时,但宫中的睡莲却异常的妖冶,然,因失去强光的覆盖,全部合着花骨朵安眠。

孩子在莲池之前顿住,呆呆地看着满池的莲花,池水中映射着夜空中的圆月,染着血腥的光辉。

似被蛊惑一般,孩子倾身便欲跃下莲池。

“喂。”一声惊呼之后,闪出个与睡莲几乎同色的身影堪堪将她抱住,却收势不及,两人双双跌入莲池。

水池离岸处很浅,他坐倒池中,双手将她护于怀中,水也并没有没过膝盖,他微微吐了口气,犹有心悸之感。

他语气中带着责备,双手固定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脸与自己正面相对。

月光轻泻,此刻的女孩精致绝伦的五官,白皙的肌肤被镀上了一层羽化的光晕,加上空茫的双眼,便宛若是一抹失去归依的幽魂,抑或是诱人沈伦的艳鬼,犹稚嫩的脸于月光的渲染下线条柔和更显倾城冠世的风华。

他于怀中见着便是这么个已然美入极至的女孩。

刹那间,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十五年来第一次跳跃得失了心序。

女孩无神的瞳眸转而望向他,依旧呆滞着,映不入似乎的影像。

少年无意识的将她揽得更紧,起身,抱着她上岸,一次次试图平复下心绪,一阵微风却又将怀中甜蜜的芬芳混入了吸取的气息,心荡神驰。他竭力抓回自己的理智,提醒自己怀中的只是个稚子,将她轻轻安放,却又不忍她只着湿透的单衣寒风中颤抖。

“小妹妹?”

“呃?”

“你是谁?”

“呃?”

玄然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伸出五指,于她眼前晃动,却是停滞着的瞳孔。眉宇轻动,抱紧她,决定先将其安置于自己暂时的住所。

绵绵睁开眼时见着的便是陌生的寝宫,身上穿着几乎拽地的男装,眨吧眼,微茫: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挽好袖子,将过长的装束毫不迟疑地撕去,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不能让母妃发觉自己的失踪。

而当玄然端着早膳推开门扉,残余的只是地上的碎片,早已凉透的被褥。一抹怅然若失的迷惘,心口某处好像有什么被生生抽离。

她出了陌生的宫殿,习惯性地来到了东宫,躲入,那个已经很熟悉了的太子寝宫。

凤芜锌推开门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香气,眉轻挑,来到床前,撩开床帐,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做一团,瑟瑟发抖的小人儿。

“哥哥!”闻到了薄荷的清香,她迅速起身,张开手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哭得颤抖,“血,好多好多的血——”眼前不停地晃动着天瑶唇边带血的笑容,浑身无一丝完好的殷红。

他回抱着她,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闭上眼,不说一句,只是默默承受着来自她而几乎要令他窒息的力度——那是她的痛,他无法承担,只能任她发泄。

“哥哥,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却是她害得他们那样,一切都错在她。

“不,”他目光遥远而寂寥,“错不在你,每个人,都有自己人生的道路,绵绵也一样……”因为,将来,还有更多的痛苦在等着她。

低缓的声音,逐渐安抚下了她的恐慌,他的一切总是带着令她心安的沉稳,她的语气中却依旧带着几许不确定:“真的不是我的错?”

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光,他很慎重地点头,欲言又止:“绵绵,你……只要记住,好好保护自己。”

“哥哥,是不是我真的连保护最好朋友的能力都没有?”她在他怀中颤抖着,一个个惨痛的回忆不停滑过眼前,“哥哥,娘亲说,只有得到最强大的力量,才能有权利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恐惧早已在在她心中生根,而在他怀中,她的脑中逐渐开始形成模糊的信念——憎恨着那种恐惧,她绝对,绝对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他,她要夺取更强大的力量,不惜一切,要留住这份温暖。

他只是揽紧她,无语地看着一点,眼神寂寞而苍茫,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话——何苦要一个柔弱的孩子背负如此多的绝望。

这一次,他送她来的冷宫门口,看着她进入冷宫,琉璃色中有看淡了世事的寥落,喃喃:“天下,江山,到底算什么?”

绵绵甫才踏入房门,耳边便有脚步声传来。

“公主。”

听到声音,绵绵瞠目结舌,动作机械地回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瑶瑶,还有一旁面容完好的天迹。

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无暇顾及,伸手屏息确认,脸是凉凉的,绵绵蹙眉细察,瑶瑶的脸色异于往常,竟是苍白无血色,惊诧:“瑶瑶,你怎么这么凉?”

平静无波的声音自天瑶的口中溢出:“公主,该去训练了。”

不对,说话语气和声调亦不对,绵绵震惊地指着眼前的女孩,厉声诘问:“谁,你是谁?”

“公主希望我是谁,我便是谁。”女孩面对她的愤怒,始终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啊!”绵绵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朦胧中一片血光冲天,目中盈泪地望着女孩淡漠的神色,一字一句却故作轻松,“瑶瑶,你别跟我开玩笑啊。那个,那个别让母妃等急了。”说着便率先往外走,对,昨日,一切都是恶梦而已,她现在只是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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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先让天瑶给你更衣吧。”

天迹自动退离。

不敢看天瑶的眼睛,绵绵闭上眼,紧紧拽住拳头。

天瑶找来衣饰,神色淡然地说道:“公主,娘娘说过让你别伤害自己。”

猛吸入一口凉气,便有灼热的液体沿着眼睛滑落,绵绵不敢言语,喃喃默念静心咒:“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

“公主,请。”

耳畔的声音一样,语调不同,那双抚过自己的手亦是冰冷的温度,不是,不——是,是瑶瑶,只是病了,病了,得了病然后,然后性格大变。

“瑶瑶,”豁然开朗,绵绵笑眯眯地跑过去开心地挽起她冰凉的手,“瑶瑶,以后,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公主,请——”语气和表情便似宫侍千篇一律的恭敬。

绵绵笑得有些牵强,那看她的眼神,一个人会变,是啊,会变,真的会变的,所以,还是他,还是他……只是不会再夸她漂亮,温柔地对她微笑。

一入训练场,水莲竟然破天荒地提前到场,她微笑着望着他们携手走入却为之一语。

“绵绵给母妃请安。”

“天迹,天瑶参见娘娘。”

水莲玩弄着自己漂亮的十指,换上淡蓝天空的色彩:“嗯,平身,自己训练去吧。”

望着满场的刀光剑影,刺目的反射,映得绵绵眼睛一阵酸痛,白色的光,总有错觉,隐隐有烈焰之色,生命逝去的绝望。

“绵绵?”

“啊?”一阵心悸,绵绵蓦然回神,见着水莲微微挑眉的样子,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母妃,我……”

眼角却不自觉被那片荡漾的刀光吸引,宛若行云流水,此刻的天迹畅游于那片刀光剑影之间,脚步轻盈飘摇,动作一气呵成,刀身竟然连他的衣袖都不曾擦过。

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即使再自我催眠,亦无法解释这个变化,绵绵紧紧蹙眉:不对,不对,是天迹,是天迹,没有。

她无法想象如果那个人不是天迹,那么……

旋首,天瑶已然轻松跃上枝头,甚至,她——她仅仅是由两个食指和中指支撑身体而已。

“绵绵,你希望要什么样的结果呢?”凉薄的嗓音,于耳畔传入绵绵的心扉,心便瑟缩战栗。

水莲轻轻抱起绵绵:“绵绵今日可以休息,和母妃一起欣赏他们两个完美的表演吧。”

“……”

“绵绵,你要学会,不对任何人付出感情,”水莲坐下将绵绵置于自己腿上,“世界上,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忍受孤独。”

“……”

“谁都会离开,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你。”

“……”

“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你。”

“母妃,”绵绵语气梗咽,“母妃,你也会离开绵绵吗?是不是有一天你也会不再要绵绵?”一切都变了,但又似乎完全没有改变,他们还是他们,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绵绵,”叹息着将她揽紧,水莲视线飘向刀光剑影中的天迹,轻松于刀山之上的天瑶,“绵绵,母妃教你的一定要记住,不要对任何人付出感情,不要相信任何人,要保护自己。母妃亦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母妃,呜呜——”扑入她怀中,绵绵哭得不能自己,“绵绵好疼,这里,”指着心口的位置,“好疼,好疼——绵绵,绵绵要和母妃永远在一起——”

“绵绵——”淡香慢慢四散,萦绕鼻间,水莲眸色微沉:只有几月而已,香气便已经开始从体内蔓延开了,绵绵的愈合能力亦越来越快了,就像命运之轮开是旋转,除非死亡再不可能停止。

淡淡的笑容浮上绵绵的唇瓣,却因于水莲怀中,后者未曾看见:只要绵绵一哭,即使你再凶狠亦会不自觉心软呢。

母妃的怀抱也是冰凉的,只有他,他的体温能温暖她的无力,她好想他,疯狂地想念,那双永远闪着温暖光泽的琉璃色。

还有那个孩子,怜儿的手也是温暖的。

(5.怜儿)

既然是休息,顺便还能去看看怜儿,父皇那么疼爱她,母妃定也是不能把她怎么样的。

也许是经过多日的训练,绵绵发觉自己的身体明显轻盈矫健了很多,一口气便跑至了尚书房之前,随意从地上抓了把泥土抹于脸庞。

轻松爬上了视野最佳的大榕树,倾身,视线很自然地就落在了那最专注的身影之上。他身体坐的笔直,一本正经的跟着太傅念书,即使听不见,她亦知道他的声音定然亦是所有人中最动听的。

或者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他微微侧首,视线便与她瞬间交际,但下一刻已然错开,依旧是和她相似的琉璃之色,透明淡淡。

无由的,绵绵觉得那眼神其实是温暖的,便近乎疯狂的痴恋着那双眼睛,每次心神彷徨就亟欲要见着它们。

太傅好像宣布下课了,高傲的皇子公主们三三两两簇拥着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出来,又慢慢的走远。

却还有一个小公主滞留门处,期待地四处张望。

“怜儿。”跳下树杆,绵绵开心地向她打招呼。

怜儿抚着心口的位置嗔怪的说她:“绵绵,那么高,很危险的。”

“嘻嘻,不怕,不会的。”跑过去,拉起她的手,绵绵笑着眯眯眼,“好温暖,怜儿是温暖的呢。”莫名,心中涌过一阵失落,良儿的手也是温暖的,他们也本来是温暖的,可是……

她猛摇头,摇去一切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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