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会对她笑,可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忧心,她知道。

所以,她宁可,永远像个孩子,要他操心,没有时间去思考将来。

轻叹,他揽紧她——或许,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了,了解到,开始就能猜到下一步。

东方逐渐开始弥漫霞光,宛若火焰般的红色覆盖了整个天际,看着,整个苍穹竟似在燃烧一般。

“好像,好像血……”她仰望着天空,恍惚忆起梓樱师傅临别时的话语“彼岸花,是盛开在黄泉路上的遍地鲜血”,遍地的血。

“哥哥,”她喃喃着,有种悲伤涌入心间,“像不像盛放的彼岸花,开得那么绚烂,凄厉,而绝美。”

“旭日代表新生,”他接道,“彼岸花是已经到了尽头,开在黄泉之间。”

“是啊,”靠着他的心口,听着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好美,生命的初始,真的好美。”

死亡和新生,也只是咫尺天涯。

旭日东升。

她也已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纯美的五官,笼罩着晨曦,有种恍然若逝的飘渺,神情安详,唇边挂着幸福的笑靥。

“绵绵,”他神色淡淡,目光遥远地注视着苍穹,“其实,旭日东升,是昼夜交替的时刻,也就是生死交替的时刻,遍地的彼岸花如火如荼,牵引着该离去的灵魂走向彼岸,可是,同时,也有新生命降临。”

有一滴透明的眼泪滴落在了他的眼角,而他则将眼泪装进了一个乳白色的瓷瓶,封盖藏入怀中。

倾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这是我的私心,至少,我们的孩子可以逃离命运。”

或者,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

将她抱回马车,细致地安置好之后,他掏出怀中的瓷瓶交给影,用着平淡的语气,慢慢说道:“将它交给倾城。”

“如公子所愿。”影慎重地将瓷瓶收入怀中,“不过,公子的选择,是否需要告知小姐,毕竟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人生?”他视线飘向马车,“除非我杀了父皇,不然,一切都无法终结,可是,作为他的儿子,我无法那么做。”

“唉——”叹息一声,影挑了下眉,“或许,我可以帮公子……”

或许,冥界中人都有一个致命伤,那就是太过同情别人的爱情,似乎,爱情,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非常重的存在,好像,只要有爱,一切都不算阻碍。

“多谢。”

正文 第210章 风飏1

影蹙眉深思,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已然到了角州,公子不要回风家看看吗?”

表面上,风家也算是他的另一个家。

讥诮一笑,凤芜锌摇摇头:“不要了。”

宫里早已做好了安排,若此刻自己去了一趟风家,反而事实会浮出水面,在他们离开青龙国之前,绝对不允许出现意外。

“有件事,公子应该知晓。”影看了一眼马车,确定里面的人确实已经睡去,“自从公子进宫为朝廷做事,武林盟主之位就一直空缺,上玄庄已经广发英雄帖,召全天下的武林高手集聚房州,决定重新选择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上玄庄?”他叹了口气,下了决定,“那,我们就绕过房州,直接往心州而去。”

风家的人,言家的人都是麻烦,能躲则躲。

影赞同地点点头:“好。既然公子说了,那我们就绕过房州,不过,需要在下个城镇补充些东西。”

【角州?螭吻镇】

“公子,夫人,客栈到了。”影跳下马车,撩开帘布,一副忠心护主的摸样,看着谦卑而恭谨。

凤芜锌首先一步跳出了马车,转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妩绵下车。

店小二眼尖地看到了他们,殷勤地上前:“客官里面请。”

在他怀着,她睁大了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白日的城镇,还是很陌生。

“二楼可有位置。”他无奈地压下她不安分的举动,“漓儿,乖。”

入座后,她甜蜜蜜地笑着,双眼熠熠生辉:“我要最好的女儿红,要百年以上的。”

“不准!”他即刻反驳,以眼神安抚住她愤怒的情绪,掏出怀中的一个小包递给小二,顺便递了一个银锭,“小二哥,麻烦就泡这包里的普洱,还要,泡淡一些。”

“为什么不给喝哦,”她眼睁睁地看着店小二接了银子后满脸激动地离开,哀悼自己的权利被剥夺,“听琅琊师傅说,民间的女儿红是酒中精品,人家只是想尝尝都不行吗?”

“酒会伤身,特别是孕妇。”他苦口婆心地劝。

“哥哥?”她注意力早就被往来的人流给吸引住了,一个个凶神恶煞拿着刀枪的武林人士似乎都在匆匆赶路。

他转向她视线的源头,有不祥之感:“什么?”

立刻就知道,那些人是赶往房州参加武林大会的,而以她旺盛的好奇心,这次,看来是要逃不过了。

“他们在干吗?”果然,不出他所料。

“跑江湖卖艺。”他也开始编瞎话,只有她打消那个念头,“就像上次在皇宫中的演出差不多,没什么好玩的。”那次,惊心动魄的刺杀,依旧是心有余悸,“而且,他们的技艺绝对比不上宫廷艺人。”

“这样啊?”她很疑惑——卖艺的,需要这么多人吗?似乎还源源不断,也太诡异了点。

下个认知,哥哥在欺骗她。

“是啊。”他面不改色,依旧泰然自若。

难道他第一次说谎,她也就不好意思拆穿,继续将注意力转向窗外的大街之上,奔跑的孩子争相传唱着那首歌谣:“天立双族,曰冰曰龙;龙生富贵,为帝治国……雷劈皇陵,火舞祭天;天亡龙族,是不我哀……”

“亡国,亡国,”她支着下颚,歪着脑袋看孩子们手牵手玩着编花篮的游戏,碎碎念,“青龙国就要亡了。”

幸灾乐祸一般的表情。

菜已经上了,茶也已经端上来,他为了斟了一杯,递给她:“漓儿,暖暖手,别光顾着看风景,”夹了菜在她碗里,“这几日风餐露宿,你都没有好好吃饭……”

看她继续专注于窗外,他伸手就要将窗户关紧。

“不要!”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表示不满,“那些孩子很可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说,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会那么可爱?”

无奈地叹口气,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傻瓜,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孩子。”

“真的吗?”嫣然一笑,她继而将手小心翼翼地放于小腹之上,虽然还感觉不到孩子的脉动,但只要感受那份温暖,心就被幸福溢得满满,“宝宝要快点出生啊,然后要好好看看爹娘。”

将筷子放到她的手上,他温柔地笑着,眼中是化不开的宠溺:“所以,做娘亲地要好好吃饭,宝宝才能快点长大啊。”

“可是……”忽然又想起什么,她垮下表情,“如果宝宝身子不好怎么办?”

阎汐说,近亲所生的宝宝身体会有缺陷。

“母体弱,是很容易生下体弱多病的宝宝,”他笑着安抚她,“所以,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宝宝一定会很强壮。”

“可是,”她想起了夜舞和冽夜,一阵心忧,“冽夜长相不似常人,就是因为……就是因为……”

因为他们的父母是兄妹。她不敢说出下一句,当时,阎汐还说过,琅琊师傅的鹤发童颜也是因为近亲……

“你想多了,”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眼中有些难掩的深沉,“我们孩子,一定不会像他们一样。”看她神色渐渐放松,才要继续,“我们不是至亲——”

窗外突然传来慌张的叫唤声:“小心!小心!”

而妩绵早已被外面的声响吸引,根本没有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

正文 第211章 风飏2

不知何时,刚刚围在一起唱歌的小孩子们已经散去,而其中一个竟然跑去了马路中间玩耍,叫声则来自不远处的马车之上,一个魁梧的大汉驱车,似乎是马失去了控制,看到前面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停不住车。

孩子听到了声响,转过头,看到了庞大的马车朝自己而来,呆呆的失去了反应,一旁的路人也纷纷停住了脚步,呼喊着让孩子快点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淡蓝色的身影越过,甚至,马车在人影闪过的瞬间压过了孩子所站之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若不是她眼力好,最多也就觉得自己眼花了。

抽气声不断,所有人几乎也在那瞬间调开了实现,不敢目睹那种惨状。

一边,蓝衣少年放下怀中的孩子,无所谓地笑着拍拍孩子的脑袋:“小弟弟,以后不能随便在街道中央玩耍,很危险的。”

小孩子感受到了来人的力度,恍惚才想起刚刚的危险,嘴一瘪,眼泪哗哗流淌:“哇——啊——”

“啊?”少年困扰地眯起琉璃色的眼睛,无奈地蹲下身,“小弟弟,不哭,哥哥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小一……”一个妇人的叫声,打断了少年的话,飞快地跑过来将哭泣地还在揽入怀中,不住地向少年道谢,“谢谢少侠,谢谢少侠。”

“啪啪——”路人见到孩子转危为安,纷纷鼓掌叫好。

“无所谓,举手之劳。”少年耸耸肩,潇洒一笑,起身,一撩刘海,头微仰,眼睛就直直对上了客栈之上的妩绵,莫名地,对她浅浅一笑——平凡的少女却有一双纯澈漂亮的琉璃色眼瞳。

少年收回视线,在所有人的目送之下进了他们所在的客栈。

琉璃色的眼睛?妩绵愣愣地,有丝闪神,琉璃色,并不是常见的眸色,至今为止,也就只有哥哥和她。

那个少年,是谁?有种很温暖很怀念的感觉。

凤芜锌看着妩绵,看着她疑惑的神色,微不可闻地叹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少侠,请——”

听到声音,他将视线转向了楼梯口,果然是刚刚那个少年,俊美无涛的脸,有种少年得志特有的张狂和洒脱,一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眸四处搜索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哥哥,”她伸手覆住他的手,将脸低低地垂下,“他是谁?”

那个少年的五官和他有些相似,特别是眼睛,鼻梁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少年的唇天生微翘,好像一直在笑,洒脱且愉悦,而他的唇角是平的,看着坦然而温和,时而又带着些许寂寥。

“姑娘——”兴高采烈地声音,少年看到她的衣物,咧开大大的笑容,几步就来到了他们的桌前,自顾自地坐下,挥了挥手让小二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似乎要将脸埋入碗里的她,语气欢快,“姑娘,在下,风飏,请问,姑娘芳名?”

直接将一旁的凤芜锌无视。

“公子,”芜锌眉一敛,出声,不怒而厉,“内子害羞,还望公子不要用如此‘热情’的目光望着人家的妻子。”

“啊,”少年一愣,似乎才发现身旁有人,抱了个拳,“抱歉,我太莽撞得罪了夫人,还望公子海涵,在下,风飏。”

“风飏?”默默重复了一遍,她恍惚想起,他的另一个身份是风家的长子,那么眼前这个少年不就是?

“原来是风家的二少爷,”凤芜锌扯出一抹完美的浅笑,“真是失礼失礼,在下苏瑾。”

“呵呵,苏公子,苏夫人。”风飏眯着眼看着他,“在下和苏公子一见如故,不知可否有幸结为异性兄弟?”

他也有双琉璃色的眼睛,而琉璃色是凤氏一族的特征,不是所有的凤氏族人都有,但有的一定是凤氏族人。

望了眼妩绵,他略微思索,礼貌性地客套:“风家可是名门望族,在下只是区区的一只闲云野鹤,带着内子云游四方,恐怕会辱没了风公子。”

他和风飏并无多大的交集,几年前的匆匆一瞥,还是个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的孩子。

“无所谓,”风飏眯着眼笑,“小弟今年十五,生于腊月初九。”

妩绵豁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望向风飏,极为吃惊:“腊月初九?”

和她和他竟然出生在同一日,这个巧合,实在太巧了。

“哦,”看着她吃惊的摸样,风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在下有个孪生哥哥,也就是上一届的武林盟主,风翼。”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我哥哥的名声太大,所以,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和我做朋友是因为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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