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沈聿秋完全不相信鹤知夜没事这种说辞。

他也不管鹤知夜的抗拒,拉着人直奔医院。

“没事怎么可能会吐血?”沈聿秋急得不行,也顾不上自己腰酸腿痛,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该不会是之前的伤没治好吧?还是说你和那个boss打斗的时候受伤了?”

鹤知夜盯着人看了好久,忽然开口道:“小镜子,或许你不是小狗。”

好端端的突然冒出这种话,沈聿秋又想给他两拳了。

但鹤知夜这模样,他真怕自己轻轻一戳,这人就碎了。

“你应该改名叫小麻雀,一直叽叽喳喳的。”

“我关心你,你说我在叽叽喳喳!”沈聿秋气鼓鼓的,像个充气的河豚。

鹤知夜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软软的,手感还挺好。

于是又戳了好几下。

沈聿秋脸上都被他戳出一个小坑了,扭过头,更加愤怒的盯着他,“鹤知夜!”

他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小镜子真可爱。”鹤知夜十分淡定,“不过我不想去医院。”

他说:“医院治不好我。”

沈聿秋愣了一下,“那要去哪?”

“特管局吧。”鹤知夜看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明羽一直在调查特管局的事,如今突然出事,肯定和特管局拖不了干系。

鹤知夜冷下脸,他还没去找特管局的麻烦,这些人倒是又蹦哒到他脸上了。

“……能不去吗?”沈聿秋抿抿唇,“感觉每次去特管局都没什么好事。”

他对这个地方印象太差了。

“小镜子在担心我吗?”鹤知夜扭过头,对着沈聿秋笑了笑,“唔,这就是被人在意的感觉吗?”

好像,还挺不错的。

“不然呢?”沈聿秋皱眉,“他们想杀你。”

“以他们的本事,杀不了我。”

沈聿秋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他们人多。”

他们可以失败无数次,但鹤知夜不能失败一次。

鹤知夜揉了揉沈聿秋的脑袋,“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聿秋也知道这人是不会改变主意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也要去。”

特管局的宗旨是保护普通人,即使他选择站在鹤知夜这边,那些人应该也不敢对他动手。

至少,他还能保护一下鹤知夜。

“算了吧。”鹤知夜抬手撩起一缕自己的头发,“小镜子,他们毕竟在保护你们。”

他不想沈聿秋因为一时的情绪做出冲动的事情,更不希望这份冲动是因为他。

何况……

鹤知夜压下那些没说完的话,选择沉默。

“……”沈聿秋却是一点不买账,“真的假的?你有这么好心?”

“假的。”鹤知夜懒洋洋道,上下嘴皮子一碰,又是一堆令沈聿秋讨厌的话,“我单纯不想让你跟着我去而已。”

小镜子作为他的小狗,当然要义无反顾站在主人这边。

哪怕是和他曾经的世界为敌。

鹤知夜黑漆漆的眸子里写满了偏执,他歪着头看向沈聿秋,“听话,在家等我。”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适合让沈聿秋看着。

那些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沈聿秋很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鹤知夜那黑漆漆的眸子,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明明人还坐在他身边,却好像有个无形的东西梗在两人之间。

他们也被分成了两块。

最终,沈聿秋只能低着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

特管局。

白炽灯从四面八方汇集,照在不知名金属做的墙上,房间格外亮堂。

季明羽被特质的锁链捆住手脚,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鲜血顺着下颌线滑落,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哒—哒——”

皮鞋踩着地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

来人停在距离季明羽一步远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他,“还不肯说吗?骨头这么硬啊。”

季明羽艰难抬起头,被血糊住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认清了这人的身份。

那个追杀了他十几年的,特管局的神秘杀手。

“哈。”季明羽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想听见我说什么?”

“鹤知夜的弱点是什么。”杀手同志穿着一身黑衣,手上也带了一副漆黑的手套。

不过季明羽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手套露出食指和中指。

杀手慢条斯理理着自己手套,修长的手指在白炽灯光下,被镀上了一层釉色。

如果这双手上没有沾染那么多的鲜血,大概是一件很不错的艺术品。

“怎么?”季明羽又笑了,“你们谋划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拿一只里世界的蝼蚁没有办法吗?”

在这些表世界人的眼里,里世界的所有人,都不能被称之为人。

他们是被舍弃的弃子,消磨鬼怪的工具。

是一群在游戏里挣扎的可怜蝼蚁。

而他们,只需要隔着观测通道,欣赏这些蝼蚁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时,露出的丑态。

杀手同志一向不需要同情心。

他无视了季明羽话语中的嘲讽,看了一眼面前的一排排工具,然后拿起了一把小手术刀,“其实,肉体折磨是最低端的手法。”

人类意志坚定时,再多的疼痛都无法摧毁他们。

“所以,我更喜欢先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只有瓦解人类的意志,摧毁他的信仰和追求,才能看见他们最崩溃的样子。

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杀手终于露出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很不巧的是,我恰好是精神折磨上的高手。”

特管局的灯一向很亮。

亮得让人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在直视太阳。

鹤知夜又一次被那灯光晃了眼,干脆直接将所有灯泡切碎。

“滋—滋——”

刺耳的电流响起,下一秒,警报填满整栋楼。

鹤知夜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抬头时,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为首的,是在游戏里见过的老伍。

“你想干什么?”老伍皱着眉,他们从游戏里出来后就昏厥了,醒来时,孙铭泽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虽然孙铭泽什么话也没留下,但,他们都觉得,是鹤知夜干的。

他们还没想好怎么找鹤知夜算账,这人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干什么?”鹤知夜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带着种说不出的嘲讽,“这话应该我问你们吧。”

他看着眼前的老伍,“季明羽呢?”

黑色的镰刀泛着冰冷的光,鹤知夜虽然没什么动作,但那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填满了整个楼层。

有些人已经控制不住,双腿软了下去。

老伍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杀气下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鹤知夜,“什么季明羽?”

这人在说什么?

鹤知夜看清了他眼中的疑惑,挑了挑眉,“看来你们这些组长,还真不怎么样。”

以前的孙铭泽一问三不知,现在的老伍也是如此。

老伍想反驳,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鹤知夜捅了一刀。

镰刀尖端格外锋利,刺穿皮肉时也格外丝滑。

鹤知夜没有直接要他的命,但这一刀下去,老伍怎么也得脱层皮。

“我今天不是来收拾你的。”鹤知夜冷着脸往前,“你最好也别找死。”

说完,他直接往前走去。

听到警报声过来的人不少,但都和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个被鹤知夜砍了一刀。

老伍捂着胸口的伤艰难追上,只看见越来越多的同事受伤。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实在是坚持不住,两腿一软,跪了下去,“我们这没有叫季明羽的。”

“有没有我自己会找。”鹤知夜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胸口处窒息般的疼痛压得他喘不过气,鹤知夜弓着腰缓了好一会,再抬头时,眸子里满是冷意。

他和季明羽最后一丝联系,在刚刚断开了。

道具破损,预示着持有者死亡。

鹤知夜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特管局……”

镰刀几乎在空中挥出残影,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那些试图阻挠他的人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拦腰斩断,血色飞溅中,这些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老伍想要阻止,却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因为牵扯到伤口,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组长……”一个同事扶住老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能进入特管局的,都不是普通人。

可这人杀他们和切菜一样,比那些鬼怪都恐怖。

“……”老伍沉默了好几秒才艰难开口道:“他,是里世界的最强者。”

是连里世界那些鬼怪都惧怕的存在。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吗?”老伍脸色惨白,“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鬼怪处心积虑想要杀掉他,甚至里世界那些人也想让他死。

当一个人的能力突出,会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可当他的能力太过突出,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没有人希望一把无鞘的剑悬在头顶。

鹤知夜没心思在意这些人在想什么,他越杀越疯,血腥味几乎填满了空气。

终于,在到达不知道第几层楼的一个角落时,他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鹤知夜忽然开口。

老伍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他,“审讯室,一般用来审讯那些鬼……”

话还没说完,审讯室的大门就被鹤知夜劈开了。

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两样,审讯室里,也满是鲜血。

鹤知夜看见满地碎尸,往里走时,还差点踩到杀手同志那凝聚着恐惧的脑袋。

而他的朋友,季明羽单膝跪地,往死里被笑意填满的眉眼此刻只剩下空洞。

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朋友,终究还是离他而去了。

鹤知夜终于,又变成了孤独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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