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夏无殇没有答话,而是看着姜煜良久才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姜大人,你和子清从小一起长大,若是有一天你知道有人欺负了子清,伤害了他,你会怎么做?你可会挺身而出保护他?”

“当然会。”姜煜想也不想的答道,随即也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夏无殇依旧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床边坐下,一手下意识的护着自己腰上的伤,想必是伤的不轻,却还是强装没事,“皇上的圣旨上说相国重病,可是因为蓉妃的事?”

姜煜完全被夏无殇东拉西扯的问题给问糊涂了,只好被牵着鼻子走,“蓉妃出了这么大的事,相国为此病倒也是人之常情,有何奇怪?”

“姜大人在刑部任职,那请问,谋害皇长子该当何罪?”夏无殇没有反驳姜煜的话,继续自己的问题。

姜煜想了想,答道,“谋害皇子便是死罪,皇长子的话……恐怕是要株连……”话还未说完,姜煜便顿住了。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蓉妃犯了如此重罪,至尽还未量刑,皇上却急着将徐子清招回宓阳,难道是怕徐子清得了消息潜逃,所以要将他骗回宓阳?

可徐晋缺有近一月称病未上朝也并非有假,难道是皇上授意?可是徐晋毕竟是徐子清的父亲,怎会害了自己的孩子?

姜煜再次抬头去看夏无殇,见他并不说话,而是望着帐门的方向出神,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将军的意思可是皇上为了抓子清才下旨?”

“皇上并不是想抓子清。”说着夏无殇转头望着帐门口。看来姜煜是什么事也不知道的,也好,这些事情他知道了,未必就是好事,让他落了个忠义两难的境地更是麻烦,倒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道,日后自责也可以有个借口。

姜煜等了一会儿不见夏无殇说话,正要开口询问原因,夏无殇倒转回头,“姜大人,我的事务都交代完了,我们走吧!”说完便站起来向他走去。

没料到夏无殇东拉西扯了一番之后居然是这么一句话,姜煜心里有些恼火,口气也不好起来,“夏无殇,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从没想过要害子清,我对他的关心,绝不亚于你对他的关心。”夏无殇正视着姜煜,“子清失踪我也很担心,若不是身负守关的职责,我绝不会这么快回来。只是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派了人来……”

姜煜也回望过去,夏无殇并没有躲避他的眼神,姜煜清楚的看到他眼神里有着坚毅、自信,提到徐子清时甚至还有一丝温柔。可是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不惜抗旨也不让徐子清回宓阳?

“为什么?”姜煜疑惑着,“既然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还要阻止子清回宓阳?”

夏无殇突然笑了,“无可奉告。”

“你!”姜煜只觉得愤怒异常,这个人!这个人有什么理由对自己说无可奉告?徐子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姜煜也不知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死夏无殇的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什么来。其实还是更气自己一些吧?虽说是徐子清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似乎自己入朝为官之后就很少去关心他,他游学时也多是徐子清给自己来信,自己很少回信,游学归来后也就见了一面,自从他来了北疆之后更是大半年没有联系。徐子清没有给自己写封信,自己便也想不到写信询问一下……

“姜大人,启程吧。”夏无殇见姜煜半天不说话,提醒道,“再晚怕是今天走不了了。”

这人也真是莫名其妙,三番四次的催自己,似乎是急着走一样,恐怕这世上没有人像他这样急着回去送死了吧?姜煜越想越觉得奇怪,“你好像比我还急。”

“我是怕误了姜大人的事。”夏无殇淡淡道,“皇上要是怪罪你,岂不是我害了你。”说完伸出手来,似乎是等着姜煜喊人来锁他。

姜煜将他的手推回去,“你还在受伤,不便上枷锁,先骑马吧,进了宓阳再上枷锁不迟。”

夏无殇自然也不与他争辩什么,拱了拱手,便往外走去。

掀开帐帘姜煜一愣,帐前站满了人,甚至连重伤的张山也被赵飞扶着站在一边,小石头见夏无殇出来赶紧跑过来,“将军,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是,我若是不跟姜大人回去,姜大人会被问罪的。”说着摸了摸小石头的头,“你留在这里,跟着张山和赵飞,好好的守着天门关,知道吗?”

“老子才不要这个小鬼头!”张山有些气虚的说,“整天唠唠叨叨像个娘儿们。那个什么大人被问罪就问罪,这天门关要是没了大将军你就我们几个还怎么守?”

“这天门关难道就是我一个人守着的?张山,你受伤了还到处乱跑做什么?”夏无殇说完也不等张山回答,转头对他边上的赵飞说“你怎么也由着他?快带他回去歇着。日后我不在了,你要多辛苦些。”

赵飞没有答话,也没有带张山走,只是慢慢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他这一点头,他身后便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各个嘴里都喊着要夏无殇留下,要姜煜手下留情。夏无殇皱了眉头忘着赵飞,“赵飞,不要这样。”

“不是我指使的。”赵飞垂了眼,“大将军你跟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待我们怎么样我们都记在心里,你和我们一起吃苦,一起在这天门关守了这么多年,到终了你却要……兄弟们不服,自己要过来的。”

话音刚落,赵飞身后的声音更大了。夏无殇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向姜煜求情的士兵们心里一阵难受,这是一起吃苦受难许多年的弟兄,一起打仗一起在这荒蛮之地守着天门关,但如今怕是就此一去成永别了。

边上的姜煜也颇是为难,那些士兵们跪在出营必经的道路上,想要带夏无殇从别处走也不成,如今要是再拿圣旨压人,恐怕自己也要和上次来传旨的公公一样被扣押起来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怒喝:“全都给我起来!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你们还是威远将军的士兵吗?!”

姜煜抬头循声望去便见夏玄一身戎装站在人群之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是一身戎装的女子。夏无殇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爹……嫂子……”

到上的跪着的人见夏老将军来了,立马都站了起来,并且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夏玄虽然年事已高,身体却很好,一身戎装依旧步履沉稳,走到夏无殇面前才停下,却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爹……你怎么来了……”夏无殇犹豫着开口,心里却猜了八九不离十。楚重睿既然能用徐晋和徐蓉要挟徐子清,自然也能用自己来要挟父亲。再者楚国除了他夏无殇,也就只有夏玄才能守得住这天门关了。只是上一次为了守天门关,自己的两个各个先后离去,如今……

夏无殇向夏玄身后望去,见两位嫂子也在看自己,顿时觉得满心歉意,自己果然还是太莽撞了。如今只盼自己回了宓阳,爹和嫂子守住了天门关之后,皇上就放过他们。

“你要回宓阳,又正值戎凌来犯,皇上怕天门关失守,便派我来了。”夏玄答得轻松,眼睛却离不开夏无殇,恐怕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爹……孩儿对不起您……”夏无殇拉着夏玄的手,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他想说是自己莽撞了,害得他老人家一般年纪了还要上战场;他想说自己不孝,这么多年来从未伺候过他老人家,如今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想说自己没出息,害得两个嫂子也要被自己连累。可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夏玄却像什么都知道一般拍了拍他的肩,“孩子,路上小心。”说完也不等夏无殇再说什么,转身一挥手,“都给我让开路!谁敢挡路,军法处置!”

众人向两边慢慢退开,夏无殇与夏玄对望一眼,随即迈开步子向营门走去。姜煜似乎是没料到会有如此情况,略微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两旁的士兵一个个的眼神都追随着夏无殇的身影,深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一般,恐怕也真的就是如此了吧……

“……大将军……”刚到营门口夏无殇就被叫住了。夏无殇停下脚步去看,原来是青犊,“大将军,徐大人……要是回来了……”

“让他等我回来,”夏无殇打断青犊的话,“让他等我回来,别乱跑,也别去找我。”

四十五章

耳朵里是嗡嗡的声音,像是有千万匹马在奔跑。头很疼,像是要裂开一样,眼皮也很重,似乎是有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压着一样。徐子清试着想要握拳,立刻听到有个声音在喊着什么向外跑去,是听不太懂的语言,带着些兴奋。

徐子清的意识慢慢的清晰起来,他想起戎凌从十日之前开始向天门关进攻,夏无殇先是佯做只守不攻,打算待戎凌军聚集到城下时便让早已在外埋伏好的两股部队包围过来,却独独在西北方留了缺口以便他们逃跑。

戎凌的筱飞首战并没有出现,夏无殇才会用此计,目的是为了引筱飞出现。只是没想到,戎凌一战只持续了两个时辰便退兵了,也并不走远,就在天门关城楼上可以忘得见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出一个时辰便又攻了上来。如此反复了两次,威远军的将士便都有些烦躁,又不敢怠慢,弄得人人精神紧张,一天下来几乎瘫倒。

站山忍不住想要带兵出城,却被赵飞拦下,一天里除了下达命令外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夏无殇终于开口,“车轮战……筱飞竟然会用如此无趣的战术。”说完转头问徐子清,“子清,你可有法化解?”

徐子清想了想道,“戎凌不可能源源不断的派援兵,今天已经折损了不少士兵,明天定然会换别的战术,何况车轮战也并没对他们有多大好处,两万人的兵马分了两组,到刚才为止每组都已经攻城过三次,行军打仗多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方才那一场只持续了一个时辰不到,想必是他们的将士来回奔波霹雷的很,又不能不按计划进行,只得前来攻打一下,好回去交差。”

“确实如此,”赵飞也点头道,“也许他们的本意是想激我们出城,没想到这样的战术不但折损了他们不少人,还把自己也拖累了,真正作茧自缚。”

夏无殇点头道,“来猜猜明天他们又会用什么手段?”

赵飞忘了一眼徐子清,徐子清微微笑了笑,“别无他法,该是大军压境吧!”

“好!让他们打过来!老子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被赵飞抓回来的张山总算找到机会说话,那样子恨不得戎凌现在就杀过来,自己好出城杀个痛快。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戎凌却毫无动作,连驻扎在天门关外不远处的那拨军队也没有任何动作,不攻城,也不后撤,张山急得跳脚,成天嚷嚷着要带人杀出去,赵飞气的一脚把他从城楼上踢了下去,他摔了几个跟头算是安静了。夏无殇依旧皱着眉,徐子清则站在他边上,不声不响。直到三天后。

“他们知道子清在这里!”这日早上夏无殇突然说了一句,“他们定然知道了子清在这里!并且开战了也没有离去,他们想要逼我们出战,若是赢了,不止杀了我,连子清有能抓住,到时可以用子清威胁相国就范,那楚国也就不保了……”

徐子清自然也明白他意有所指,笑了一下,继而转头对张山道,“你沉住气,不出两天肯定会有场大仗可以打。”

果然,第五天上那离天门关不远的小股戎凌军有了动作,先是开始准备撤退的样子,随即便又大批戎凌军返回,并且直逼天门关。

张山兴奋得冲上城楼指挥着将士们战斗,赵飞也跟着一起去了。徐子清走到夏无殇身边,伸手握着他的手,“无殇,你要记得你说的,若是出战,带上我。”

夏无殇回握着他的手,笑道,“知道了,只是战场乱得很,我也未必能照顾到你,要是打不过了,别管我,自己先往回跑。”

“嗯。”徐子清点了点头,随即松开了手,和夏无殇并肩站着。

那确实是一场大仗,一连打了三天,戎凌时不时的便有援军派来,筱飞却始终没有出现,好在威远将军居高临下,也并未伤亡多少,多是受了些轻伤。

不知戎凌是不是知道此次攻打天门关又是无功而返了,在休整了一天之后竟然连夜拔营回撤。张山和赵飞连战三天,已经显得有些疲惫,见戎凌回撤便都松了口气,张山正嘟囔着这次没有抓到筱飞,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又要来闹就听见夏无殇喊他。

“张山,准备一下,出关。”

张山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夏无殇和戎凌大大小小打了不下十次,有哪次是见他们退兵便要去追击的?虽说这是皇上下的命令只要守住天门关就行,并不用出关去攻打戎凌。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追击了?

“大将军,我没听错吧?”张山收起惊讶的表情问,“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追击戎凌?”

“废话这么多!挑五千将士跟我走。”说完夏无殇拉上徐子清,“你也去。”

这下张山更惊讶了,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夏无殇要出关追击不算,还要带上徐子清?而且还是知道戎凌想要抓了徐子清去的情况下?

好在赵飞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你不是还没打够吗?”张山这才回过神,赶紧去整队。

天门关城门大开的时候戎凌的部队才退了一半,一见城门打开,几乎是疯了一般冲了过来,接着便是一场混战。

徐子清只记得要紧紧的跟着夏无殇,从未杀过人的他也不敢用手中的剑去刺人,只好用来挡住敌人向他砍来的刀剑,好在他身手还算灵敏,一阵砍杀下来也并未受什么伤。就在要松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张山大喊一声,“徐大人!小心!”

徐子清只觉得背后有劲风袭来,可他右边正有人举刀向他砍来,徐子清无法,只得一剑刺出,正中那人咽喉,待拔出剑来想要拉马回身却已经来不急了,却没想到边上竟然飞过一条白影将他揽在怀里,两人直直的从马上摔了下去。徐子清听见什么东西被划破的声音,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到了自己手上,然而他却来不急去看一眼那是什么就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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