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只是徐子清有一点疑惑,戎凌虽是马上部族,但军队编制并非很完善,但今天看到筱飞的部队便觉得惊奇,虽然还未到戚远军的程度,但也已经非常完善了,而且其中还能看出许多中原军队的影子。若不是筱飞读过兵书,便是有中原人在肋他。

但现在这并不是徐子清需要面对的,他要面对的是如何应付这一场战争,上一次有夏无殇和张山前后护着他,而这一次只有他一个,免不了要斩杀敌人,徐子清开始时还尽量避开那些向他袭来的人,或是只伤他们即可,但几个人之后,徐子清就发现,他越是这样做,那些人就越是往他这里来,而且招招毙命。

当徐子清终于砍杀了第一个戎凌人时,城楼上的夏玄也注意到了他。穿着关外民族的皮袄,身材却似南方的中原人,并且还在戚远军的队伍中斩杀敌人。

那动作看上去极其笨拙,还带有些不忍的犹豫,夏玄几乎立刻就判断出来这人不是士兵。

就在同时,城门口的赵飞也注意到了徐子清,机会是一瞬间他就认出那个骑在马上笨拙的用剑又挡又砍又刺的人是徐子清,即使穿了外邦的服饰,脸上满是脏污,他也知道,这绝不会是戚远军的士兵,然而这个人却在砍杀着戎凌的士兵。

赵飞皱着眉头,他早就知道徐子清的失踪没这么简单,否则夏无殇岂会如此心平气和的安排人手去找他,恐怕早就发了疯一般了吧!再加上那张山整天躺在帐子里装失忆,说自己当时也和夏无殇走散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飞再傻都能觉出有问题了,只是没点破而已。

如今看到徐子清出现在战场上,赵飞才算是肯定,自己的猜测——徐子清并不是失踪,他是被里无殇安顿到了其他地方,想必是为了保护他吧!只是这徐子清怎么又突然跑回来了?还在战场上砍杀敌人?他这样做岂不是白费了夏无殇一番苦心?

正思索着是该将徐子清带回关内还是应该将他赶回去时,就见他正被一个壮汉压制的快要丢了剑,赵飞立刻搭箭拉弓,一箭正中那壮汉胸口。

徐子清见那壮汉胸口插了一支羽箭倒地不起,立刻回头看去,见到赵飞正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立刻转回了头,再看了一眼地上的壮汉,知道躲也没有用,赵飞或许已经认出自己了,便再次回头去看他,却见赵飞已经转开了脸,似乎那一箭只是正巧看到手下士兵不敌,才射出的。

“小伙子,别发愣,小心丢了命!”一旁一位大叔见徐子清在发楞立刻出声提醒。

徐子清回过神来,再次回到战场。他已经不会再害怕伤人性命,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杀了对方,那对方就会反过来杀了他了,这就是战争,很残酷。

那场仗一直从日中时分打到日落,以戎凌军的突然后撒而告终,戚远军追击了一段距离便回来了。

徐子清正在想如何跟着一起回关内,就听到边上一个声音道,“拿去,换上。”

回头一看,竟然是赵飞,手上的却是一套普通士兵的袄衣,徐子清接过衣服,轻声道谢,赵飞却没说话就走了。在别人看来,赵飞只是拿了套衣服给一个新兵,而事实上,赵飞是想让徐子清不要与众不同,以免被夏老将军叫去问话。至于徐子清为何要回来,赵飞猜想是为了夏无殇。

谁知,徐子清还未换上衣服,就被夏玄叫到了帐子里。

夏玄住的是以前夏无殇的帐子,徐子清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但他现在必须装作害怕的样子站在一边,进门的时候他注意到小石头看了他好几眼,恐怕小石头也认出个一二来了。

“徐大人。”看了徐子清很久都没有说话的夏玄突然开口道,“徐大人,你……何以这副打扮?”

徐子清刚听到夏玄叫自己时吓了一跳,他虽和夏玄有过几次照面,但都是远远的,是以他并没想到夏玄一眼便能认出自己来,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想反驳也已经晚了。

“无殇……在哪儿?”既然已经被认出来,徐子清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隐瞒,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夏玄,“为何他没在军中?”

夏玄没有大话,而是依旧望着徐子清,“徐大人可否告诉老朽,你为何回来?”

徐子清听夏玄这么问,知道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立刻戒备的望着他,夏玄却笑了起来,“你不要紧张,无殇留了书给我,说你并没有失踪,是被他安顿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所以,我想问你,为何回来?”

“无殇他究竟怎么了?”徐子清有些急,他几乎已经肯定自己的猜想了,可是他想要知道确切的情况,在没有证实之前,他宁愿相信夏无殇是因为伤重才离开战场的。

夏玄见徐子清如此激动,也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做解释,然后平静道,“他被押解回宓阳了。”

四十九章

夏玄说的是押解,也就是由朝廷官员带走了夏无殇,那意思分明就是楚重睿下的命令,徐子清一时之间不能接受,楚重睿怎能在戎凌攻打天门关的时候将夏无殇押回宓阳,即使他派了夏老将军前来但他怎能如此行事?

夏玄早已卸甲归田,如今让他领军打仗根本就不合理,何况他抓了夏无殇派了夏玄前来,就不怕夏玄因为夏无殇的事情而懈怠吗?

“徐大人,你快离开这里吧!”夏玄见徐子清久未开口,便缓缓道,“无殇既然将你送出天门关,必然有他的道理,你快离开这里吧!”

“您……不恨我?”徐子清回过神来,望着夏玄,“都是因为我,无殇才会被抓……”

夏玄抬手打断徐子清的话,“他在书信里提到你,说你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但是你开罪了皇上,所以他要护着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为了帮朋友,什么都能豁出去。你不用放在心上,他……”

夏玄没有再说下去,要他能如何说出口夏无殇会没事的?那日他在宫门口等了大半夜才被楚重睿传召,进了御书房才知道夏无殇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抗旨不尊,还私自扣押传旨太监,而他这样做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不让徐子清回宓阳。这简直是一记闷雷劈在他的头上。

他自然知道徐子清是徐晋的儿子,徐晋素来针对夏家也是满朝皆知的事,要说夏无殇和徐子清交恶绝对有人相信,说夏无殇借着徐子清在北疆任官的机会整他也有人相信,但要说夏无殇为了整徐子清将他扣在北疆,那是绝不会有人信的。夏无殇是何人?会做出这种愚蠢的让人抓把柄的事情?

夏玄在楚重睿哪里领了去天门关替下夏无殇的圣旨便立刻带着两个儿媳赶往北疆了。他想要早些到天门关,兴许还能和夏无殇见上一面,问个究竟。

可是即使日夜兼程,却依然比姜煜晚了一天。当他在营门外听见营内一片嘈杂时知道夏无殇已经要上路了,父子两人根本没有说上几句话。也该庆幸此次押解的官员是姜煜,若是换做别人,恐怕是连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夏无殇走的时候,虽然夏玄并没有说什么,但毕竟心里还是有疑问,直到赵飞将一封信交到夏玄手里时他才明白了一些。

那信是夏无殇托赵飞日后交给夏玄的,没想到夏玄却来了天门关,于是便提前交给了他。夏玄才终于知道夏无殇阻止徐子清回宓阳的理由——要护着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徐子清认真的听夏玄说完这些,才开口道,“我要回宓阳。”

“什么?”夏玄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回宓阳?你回去做什么?”

“救无殇。”徐子清抬起头,“只有我能救他。我回去了,他就不会有事,皇上就不会问他的罪。”

“为何?”夏玄敏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徐子清犹豫了一会儿,“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是半年前我应了皇上,我就不会来北疆,爹和姐姐也不会出事,无殇……也不会被抓……只要我回去了,我向皇上求情,无殇一定会没事的。”

夏玄皱起眉,他猛然想起半年前曾听闻游学四年回来的才子徐澄回来不多久就重病卧床,甚至因皇上担心而入了宫里修养,但是之后又不知为何,突然被从宫里连夜送到北疆任督军。这其中必有蹊跷,如今听到徐子清说是因为“不应”皇上才会来北疆,前后似乎就连惯了,可究竟是因为他“不应”了何事?

夏玄打了一辈子仗,定然是不会想到龙阳之事上去,只是猜测徐子清拒绝了皇上的好意,惹恼了皇上才会如此。只是如今蓉妃的事情一出,皇上又恰好在这个时候招他回去,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不能回宓阳。”夏玄依旧平静地说,“之前就不答应的事情入境为何要答应?是想通了还是因为要救人?若是想通了那倒也没有什么,若是因为要救人,何必要强求自己?”说着又顿了一下,“无殇应该是知道你为了何事吧?并且也知道你至今未想通是吗?否则他是绝不会做出抗旨这等事情来的,无殇豁出命去的要护住你,你却要回去救他,你让他何感想?”

徐子清没想到夏玄会如此说,只好喃喃道,“我只是想要救他,我不想他有事……没有其他办法……”

“离开这里,在他安顿你的地方等他吧。”夏玄轻声道,“他走前说过,如果你回来了,让你等他回来,别乱跑,也别去找他。”

“不……”徐子清摇头,“他回了宓阳会死的……会死的……”

夏玄沉默了,是啊,不但抗旨还扣押了传旨的公公,绝对是够杀头的了,再看楚重睿将夏府包围起来一事来看,恐怕还不止杀头这么简单吧……

“只有我回去了,他才会没事……”徐子清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我必须回去!”

“不能回去!”帐帘突然被人掀起,张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边上的是赵飞,身后是小石头和青犊,看来他们已经在门外很久了。

赵飞上前行礼,“老将军,请恕我们在外偷听之罪,知道徐大人回来,我们……”

夏玄摆了摆手,“进来吧,外面人多口杂。”

“徐大人,你不能回去!”张山走到徐子清面前,“大将军拼了命的要护你,你怎么可以自投罗网,你要让大将军的心思都白费吗?”

“我……”徐子清一时语塞。

赵飞也上前道,“人人,你现在去救大将军,待大将军回来了,知道是你去救他回来的,他又会如何?”

是啊,无殇知道了之后会如何?恐怕会被自己气死吧……可是,若是不去救他……

“不……不管如何,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徐子清还是摇头,“即使他日后恨我也好,我不想他死,我若不回去,他就必死无疑了!”

“将军说,他会回来的。”小石头突然插话进来,“将军走哪天来跟我说,你若是找回来了,知道他不在北疆了,一定会回宓阳去找他,他说,如果有那一天,让我跟你说他会回来的,绝不会死的。”

徐子清一愣,随即笑了,“他是骗我的吧。”

“将军从来不骗人。”小石头鼓着嘴,“他会回来的。”

徐子清沉默了,他自然是知道几人都是为他好,可是,若是不回宓阳,恐怕……徐子清回头再望了夏玄一眼,夏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是在等徐子清的答案。

“你回关外去。”见徐子清犹豫着不说话,夏玄也不等他的回答,当即为他做了决定,“无殇选的地方必定是安全的,他将你安顿在那里,必然会去那里找你的,营里不安全,说不定有皇上安插的人。等一会儿随打扫战场的士兵们一起出去。赵飞,你带他去。”

“是。”赵飞一拱手,“大人。”

徐子清还是犹豫了一下,随即跟着赵飞出了帐。夏玄见徐子清一直抱在手里的包裹有些松散,刚想要出声提醒他,却猛然见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块狐皮,煞是眼熟,像是自己为夫人做的披风。

若是没记错,这披风当年夫人是亲手交给了夏无殇的,还说日后要他交给媳妇……

霎时间夏玄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认。

也罢……老夏家要是逃过此劫,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些旁的事情,等日后在说吧!

徐子清回到了乌羯村,依旧和曼卡住在一起,两人真的如同母子一般,只是阿尔克发现,过去即使担心着夏无殇,也会勉强露出些笑脸的徐子清自从天门关回来之后便很少露出笑脸,而且还常常一个人发呆。

“徐大人。”阿尔克见徐子清又一人在发呆便走了过去,“介意我坐下吗?”

徐子清见是阿尔克便点了点头,阿尔克坐下之后也顺着徐子清的视线望去,除了一片茫茫的草原之外什么也没有。

“已经是初夏了。”徐子清有些感慨的说,“我来这里也有两三个月了。”

阿尔克跟着点头,“是啊,日子过得真快。”

两个人沉默的并肩坐着,直到太阳微微西沉,徐子清才开口道,“你从未问过我天门关的情况。”

“我有探子。”阿尔克装作不知徐子清再说什么,“探子会向我报告情况的。”

徐子清知道阿尔克这么说的用意,也不去反驳他,自顾自的说起来,“无殇……被抓回了宓阳,至今没有消息……不知他怎样了。”

阿尔克也知道夏无殇被押解回宓阳的事情,自然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才抓他的。楚国的律法他虽然不清楚,但也知道,只要一旦安上“抗旨”的罪名,必然是死罪难逃的。三个月……三个月,从审讯到定罪怕是可以走上无数回了吧?

“阿尔克,你的探子说筱飞是突然退兵而走的?”徐子清依旧是那淡淡的语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阿尔克确实也很好奇,难不成是怕了夏老将军?

“因为对手没有了。”徐子清一边回忆起筱飞的眼神一边道,“我回天门关的时候见过他的眼神,在人群之中搜寻着无殇,可惜无殇不在。没有夏无殇的战场对他来说很无趣吧?所以他走了,其实他很傻,夏老将军也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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