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姜煜并未给夏无殇上枷锁,一是夏无殇身上有伤,二是姜煜毕竟还敬他是个英雄,不愿在路上折辱了他。谁之,枷锁是没上,夏无殇也没逃跑,自己倒是被人劫了道。

浑身酸痛的姜煜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落雁山脚下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群山贼,竟然连官家都敢劫,劫就劫吧!可自己这是押送夏无殇的队伍,前后左右三百人的队伍,这群山贼怎么就敢杀上前来?

还未想明白,门就开了,姜煜回头望去,便见夏无殇与一个身着黑衣腰佩大刀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三十左右的年岁,皮肤黝黑,拧着双眉。两人走到近前,夏无殇见姜煜醒了,便笑道:“姜大人,你醒啦,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姜煜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便猜出了一二,自己慢慢坐起来,冷笑道:“夏无殇,我还道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盖世的英雄,却不想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竟然勾结山匪来救你,真是好本事啊!”

那黑衣男子听姜煜这么说,顿时横眉竖目,似是要扑上来打姜煜,夏无殇见了赶紧拦住,“荆大哥。”随后回头对姜煜道:“姜大人,你误会了,荆大哥可不是山匪,他是南远镖局的总镖头荆风。”

“既不是山匪,又为何要劫我们的道?”说完又看了看夏无殇,“还是你们想要造反?”

荆风听姜煜说到造反两字,不知何故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拍着夏无殇的肩道,“贤弟,我算是知道你为何要对那徐子清如此上心了,读书人果然是有趣的很。”说完转过头来对着姜煜道:“这位姜大人,如果我兄弟要造反早就反啦,还等你来抓他了才反?何况,夏家两代都守在边关,夏老将军又为了守住天门关痛失两子,说夏家要造反的,简直就是瞎了他的狗眼!”

姜煜是读书人,何曾被人如此骂过,顿时气白了脸,指着荆风,“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嫌我说话难听?我们跑江湖的,难道还之乎者也的?早让人砍死了!”荆风笑了笑,“何况,骂你又如何,你方才还不是骂了我夏兄弟?”

姜煜愣了一下,感情这人是给夏无殇报仇来的?这一愣之下他的气势少了一半,坐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说了句,“那现在你想怎样?夏无殇你救走了,你还留着我干什么?比如一刀给我个痛快好了。”

“嘿,这小子还挺有骨气哈,不知道我这刀上了你的脖子,你还有没有这么硬气。”说着荆风突然抬手抽出腰间宝刀搭在了姜煜的脖子上。

夏无殇赶紧上前阻拦,“荆大哥,不可。”伸手捏住荆风的手腕便往回推,一边又转头对姜煜道:“姜大人,我荆大哥实是江湖人脾气,望你海涵。”

姜煜到底是个读书人,见那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的时候便吓的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却死死咬着,不让那荆风知道自己害怕,现在见夏无殇过来阻拦,便送了口气。

荆风见他的样子,得意道:“要不是我看你还算是个好官,我方才在山下就把你剁了。”说完收刀还鞘。=,退到一边去了。

姜煜不解的看了看荆风又看了看夏无殇,夏无殇走过来道:“姜大人,现在官府已经知道你我都失踪了,怕是已经快马传书回宓阳了,鉴于你和子清的关系,我恐怕皇上会怪罪下来,不知你有何打算?”

“我能有何打算,如今落在你们手里,当然是悉听尊便。”姜煜没好气道。

夏无殇倒不在意姜煜的态度,想了想道:“姜大人若是想要回宓阳,我便派人将大人打扮成昏迷状送至官府,你醒来后只需说你被山贼劫道便行。”

姜煜警觉道:“那你呢?”

“我?我还有些事要办,便就此失踪了好了。”说着夏无殇笑了笑,“我总不能弗了我荆风大哥的好意。”

“你真要逃逸?”姜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若是现在跟我回去,我还能向皇上求情。”

“嘿,你当你们皇上是什么好鸟儿?还求情。”荆风在边上嘲讽道:“只怕我夏兄弟跟你回去,杀头都是轻的。”

夏无殇回头看了荆风一眼,荆风便不说话了,夏无殇又转回头对姜煜道,“我本不想告诉你,怕你知道了为难,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了,我会回去找他,随后带他远走高飞,不会有人找到我们,你也不会为难了。”

“找他?谁?”姜煜一时没能明白,随即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子清?”

“是。”夏无殇点了点头,“我要回去找子清,子清并没有失踪,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

番外一(中)

姜煜并没有惊讶,反倒是笑了起来,“夏无殇,你果然使诈。”

见姜煜的表情夏无殇倒是有些疑惑,“你猜到了?”

“也不全猜到,只是有些奇怪。”姜煜想了想道,“子清到北疆是任督军,即使在你们两人关系再好,在说公事上还是应该称一声大人的吧?而你却不管何时何地都喊他子清,若说是不敬,该叫徐澄才对,你却喊他子清,可见你们关系非同一般,众下属也都已经习惯。”

“姜大人果然观察细微。”夏无殇笑着点了点头。

姜煜似是又思索了一下,继续道,“既然那你们两个关系要好到如此,为何他失踪,你却如此平静?子清是文官,即使他在北疆学了些拳脚,恐怕也不够上战场的吧?何况一个人留在哪里?你的下属个个都焦急万分的样子,只有你,一脸的波澜不惊。若不是你想借此害死他,便是你知道他即使一个人留在关外也不会有危险。”

夏无殇听姜煜说完,鼓起掌来,“分析的好,我还以为我演得很像,没想到……果然啊,隔行如隔山……”

姜煜听这夏无殇的感叹有些哭笑不得,“夏无殇,子清在哪里?”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夏无殇收起笑容,“我不能让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找到他。”

房里安静了下来,好半天荆风突然走过来,“哎呦,闷死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麻烦,说个话都要绕半天,”说着面向夏无殇,“贤弟,你就把那徐子清的事情告诉他不就结了,他不是徐子清的好朋友吗?听了他的事情要是还要抓你回去,我就一刀砍了他,你就不用愁了。”说着又转头去看了一眼姜煜,“脑子是好使,可惜是为皇家卖命啊……”说完便走了出去。

姜煜看着荆风的背影,觉得他话里有话,便转头去问夏无殇,“他是什么意思?”

“荆大哥的双亲曾被人迫害,报了官,官府却因为对方是皇亲而不敢管,因此他对皇族没什么好感。”夏无殇并没有说太多,那是荆风的家事,未经他的允许随便说给了别人听是不礼貌的。

“那子清的事是什么事?”姜煜响起当日在威远军营里夏无殇东拉西扯问的一堆话,但是夏无殇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现下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夏无殇,你老实回答我,皇上是不是为了抓子清?”

“皇上并不想抓子清。”夏无殇还是当日的那句回答,却多了解释,“皇上是想逼他回去,用他的父亲和姐姐的生命逼他回去,逼他放弃自由和尊严。”

“什么?”夏无殇的解释前半句姜煜还能听懂,后半句便听不懂了。“扣押传旨太监的是你,抗旨违抗金令不让他回去的也是你,他若回去了,皇上并不会怪罪于他的。”

夏无殇轻笑了一下,“即使,扣押传旨太监和抗旨违抗金令的都是他,只要他回宓阳,皇上都不会怪罪他的。”说到这里,夏无殇顿了一下,直直的望向姜煜,“姜大人,你可知皇上为何要逼子清回去?”

“为何?”

“怕是想立子清为妃,与其姐共侍一夫吧!”

夏无殇话音刚落,姜煜便从床上窜起直扑夏无殇,“夏无殇你既与子清关系甚密,又怎能如此出口辱他!”

“我说的是事实。”夏无殇并不忌惮姜煜那毫无力气的双手,依旧望着他,“皇上曾强过子清,你可知道?”

姜煜顿时呆立当场,他完全不能想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皇上是很宠爱徐子清,但一直都以为是因为徐子清年少才高,又志趣相投,没想到竟是……他无法想象以徐子清的个性受了如此对待会怎样。

“你说的是真的,不是骗我?”姜煜还是有些怀疑,他绝不能相信,自己一直以来都认为的明君会做出这种事来,也不能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受过如此大辱。

“我没有必要骗你。”夏无殇见姜煜从震惊中恢复,便将当时的事情缓缓道于他听。从徐子清受辱,后有自杀未遂的了痴症,一直到不愿留在楚重睿身边便被派来了北疆,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全都说了清楚。

这些事情自然是荆风帮夏无殇查来的,他作为江湖人士很是有些人脉,夏无殇曾帮过他很多次,这一次拜托他查徐子清在宫中的事,他便知道事有蹊跷。虽然在皇宫大院内的事情很难查到,但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一个机会,抓了个出宫的小宫女来,更巧的是这宫女原来是蓉妃的华悦宫里的,三下两下便问出了当时的事情。

可惜荆风查清此时再来找夏无殇时,夏无殇和徐子清早已情定终身,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荆风憋闷的很,这次借救夏无殇的机会,抓住了他狠狠的倒了一桶,夏无殇才算是知道所有事情,现下来说给姜煜听。

“事情便是这样,我不让子清回去便是这个道理,何况……”说着夏无殇笑起来,不再说下去,话锋一转便再次问姜煜去留的意思,“姜大人,你考虑一下是离开还是留下,若是想要离开,我方才已经说了,会给你服下一种让人昏迷的药,将你送往官府,但是希望你醒来不要说出荆大哥救我之事;若是你想要留下,你可以跟着荆大哥他们去南方。”

姜煜只觉得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根本无法思考,只得摇着头说,“可否容我考虑几天。”

夏无殇自然也知道姜煜现下心情烦躁,也不逼他,点了点头,“那我三日后再来找你。你好好休息,方才在山下刀剑无眼,你身上有几处小伤,已经找人医治了。这几日你可以在庄里走动,但是可能会有人跟着你,望你谅解。”

姜煜现在只想静下心来好好的理清头绪,也不管夏无殇嘱咐了点什么,胡乱的点着头。

番外一(下)

这个庄子其实是荆风的祖宅,在山腰一处隐蔽的地方,父母被迫害之后荆风便搬离了这里去了南方生活,后来创立了南远镖局就很少回来了。如今却正好让几人落脚歇息,也可躲避官兵的搜索。

姜煜在屋里呆了两天,似乎是在思考去留问题,但实际上脑子里只是在走马灯一般的回想着自己和徐子清相片的情形,从他刚刚搬来自家隔壁那个大宅子开始,一点一滴的回想,想到后来也觉得自己虽然年长两岁,却是一点都不如徐子清。

徐子清懂得关心人照顾人,自己只懂得到处调皮捣蛋;徐子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己却学了半天都学不好;徐子清重情重义,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辜负了亲人朋友,自己却总是一疏忽就冷淡了朋友,若不是徐子清四年游学期间经常与自己联系,恐怕现在两人也早就淡漠了,哪里还轮得到自己总是说自己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是自己关心少了,是自己,自己的好朋友受到如此大辱自己竟还要将他带回去,让他重又羊入虎口,简直就不配做他的朋友。

姜煜越想越郁闷,到了第三天上觉得在屋子里憋得慌,便出了屋子,才踏出房门边想起自己现下应该算是俘虏,就这么随意出来是不是会有什么问题?左右看了一下似是没有人把守,他便放下心来。

一路走走看看,这庄子似乎是很久没有住人了,到处都是破败的样子,自己的屋子似乎是特意收拾过的,相比之下还算干净。花园的草木早已枯死,只剩下一截树桩模样奇怪的斜插在土里。

庄子实在是没什么好看,但是山中空气很好,姜煜又很多天没有出屋子,便也随性的往前走着,不一会儿便到了另一个院子,这院子里也有一间房似乎被打扫过,姜煜猜想是夏无殇或者着荆风住着,他不想多生事端,便打算回去。

可走了没两步,又转了回来。他本想塌看看这里是不是夏无殇住着,若是的话,他想要问一下徐子清的下落,即使不能见他,好歹也要知道他现在到底怎样了。但刚到门前便听到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荆风。

“无殇,你不跟我回南远?”

“大哥,我说了很多次了,不去就是不去,我还要回去找子清。”

荆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无殇,不是大哥说你,你们夏家就剩你一个了,你真的就打算和他过一辈子?”

“大哥,我答应了他的,可不能食言。”夏无殇顿了顿,“我原以为自己会被皇上赐死,便打算就这样瞒着他,让他活下去的。现如今我被你救了,自然是要回去兑现诺言的。”

荆风叹了口气,“唉,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多谢大哥体谅。”夏无殇笑着向荆风拱了拱手,随即又说,“姜大人不知作何打算,我明日便走了,他若想要留下,大哥你便带他回南方吧,若是想要回宓阳,你也别难为他,就按我们原来说好的办,我想他应该是不会透露我和子清的行踪的。”

荆风点了点头,“我知道,说起来这姜煜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官,否则那天我早就一刀结果了他了。听说他在刑部做事的时候从来没有错断过一桩案子,在他手昭雪的冤案也不少,不少还是民告官反被官欺的案子。”

“大哥好像对他很是赞赏?”夏无殇笑起来,“真少见啊。”

“还不是帮你查徐子清给闹的,他不是徐子清最好的朋友吗?我也派人查了他,结果有用的消息一点没有,全是这些屁大点的事。”荆风埋怨夏无殇,又指着他笑的开心的脸,“你少给我笑的这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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