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说怎样,”我在他的怀抱里,就此沉迷,“那就是怎样。”

“这一刻,你终于成为了我的女人,”“是,我是你的女人,是王的女人。”缠绵的吻,如长夜般,无穷无尽。

流言蜚语

一夜春雨之后,阳光明媚的清晨,拉开推门,繁华盛开的春天,不时有鸟儿莺声燕语,信步走在昌庆宫的宫道上,两旁的垂柳随风抚面。

桃花、梨花缤纷而落像飘过的花瓣雨,无数彩蝶在连绵的花朵里翩翩起舞;这是我二十岁生命里,最绚烂的春天,无限春华,美得如梦似幻,是那样的不真实。

无数宫人,在我的身后窃窃私语,摁着衣襟,一丝不祥,笼上眉心,难道昨晚的事情,终究被人知晓吗?我转回身,宫人怯弱的连忙往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禁怒火中烧,竖起蛾眉,“恕奴婢们无礼,”宫人连忙谨身道歉,“府夫人,”宫人们张惶的望着我。

强压着心中的疑惑,“听说,”她们小心的望着我,“请府夫人听了,不要与别人说去,”闻言更加诧异,“你们说吧,我自会保守秘密。”

“听说,大造殿,每逢夜色降临,”宫人们吐了吐舌头,“就有身着彩衣的九尾狐,”“什么?”我蹙着眉心,“九尾狐?”

“奴婢们,也是听昌德宫的宫人们说的,”见我形状怪异,宫人们少不得详实说来,“据说主上自登基之后,从不宠幸后宫,”“据说主上宠幸的是一个神秘女子,”

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总是蒙着脸,没有人见过她的模样,”“她的行踪来去不定,只在夜晚,幻化成人形,与主上相会。”

我竟然成了宫人们口中的九尾狐,“这怎么可能呢?你们见过九尾狐吗?”九尾狐是朝鲜传说中的狐妖,相传若吸足一千个男人的精血,就会长出九个尾巴,拥有不死之身。

“没,没见过,”“不过能把主上迷成这样,想必是长得比九尾狐还要美若天仙,”宫人们异口同声的说道,在她们看来,只有此等妖物,才能俘虏圣心。

“府夫人,您不知道,”宫人们附在我的耳边,“昨晚大造殿的宫人都看到了,”“主上有多么的宠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抱起她,回到寝宫。”

天,一时情不自禁,就惹出此等流言蜚语,“再莫相传了,仔细中殿娘娘听到了惩罚你们。”我连哄带吓,想要阻止宫人的闲言碎语。

提着裙摆,坐上软轿,朝中宫殿赶去。“娘娘,您意欲何为?”此等流言,除了安妃的授意,绝无可能有人胆敢恣意散布。

“府夫人,我以为连日不见,你是来向我请安的,”她慢悠悠的合上书本,“却不曾想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抬起冠丽端绝的脸,挑眉望着我。

“编这样的故事,来中伤人,扰乱宫廷,”我顾不得礼数,“您觉得很有报复的快感是吗?”“看到你这么生气,”她在笑,一幅极其满意的神奇。

安妃,你编派了这么一个故事,就等着我暴露,让全国的百姓都知道我是扰乱圣心,离见兄弟之情的狐狸精,你真够卑鄙。

鱼死网破

“主上于国丧家孝期间,当着无数宫人的面宠幸一个女人,”安妃摁了摁左胸,一双凤目闪过犀利:“这个女人将主上陷入不忠不义,其行径难道不是九尾狐吗?”

“娘娘,与其指责这个女人是九尾狐,不如说您是再遣责主上是沉缅于美色的暴君,”安妃的脸闪过阴郁;处于激动中,终于克制不住:“其实您就是在怨恨,因为您得不到,您想要的,我,”

“啪,”滚烫的茶水泼到我的脸上,“胆敢在我的跟前放肆,”安妃一拍案几,厉声训斥道:“若你仗着主上对你的宠爱,就敢对我不敬,”“臣妾从来没对娘娘不敬,”

抬起头,我毫无畏惧的望着她,“即使娘娘您处于不利,”她亦凛然的紧盯着我,我二人俱生就泠泠凤眼,此刻,四目相对,如雄凤与雌凰,对恃在半空中,她不可一世,我毫无惧意。

“就算是你有天大的委屈,你就有资格置别人于水深火热吗?”挑起秀目,这是第二次与安妃正面交锋;“你以为,我不敢把你跟主上的奸情,公之于众吗?”她以为自己使出杀手锏。

“你以为,我会害怕吗?”安妃,把人逼急了,什么事情,我都能够做得出来的,“娘娘您是主上第三位妻子,臣妾也是大院君的第三位妻子,”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若臣妾失去了自己应有的位置,”我的语气里充满警告:“您认为,您这个国母的位置能够坐得安稳吗?”“你敢威胁我?”安妃站起身,湖蓝的筒裙像澎湃的潮水,迅速淹没在我的裙裾上。

她伸出手就要摔我的耳光,我牢牢抓着她的手,站起身冷冷的望着她:“那就鱼死网破好了,”言罢,一把重重的摔开她的手,“臣妾一定会紧紧抓着您的手,一起下地狱。”

不害怕了,再也不害怕了,没有任何可以再威胁我,再阻挡我的脚步。离开琉秀宫的时候,我的神色无比坚定,与其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与其时时谨慎小心,倒不如,倒不如。

仰望着宫廷的天空,雕梁画栋,层层殿阁,在明媚的春光下,是那么威严与华丽;即使我再安于本分,即使我再墨守成规,我能宽以待人,可是别人却总是掐着我的脖子。

再不要忍受这种任人摆布的命运,主上说得对,要做就做王后,安妃,我就是夺走了主上,不仅如此,我还要从主上那里夺走你现在的位置,既然你逼得我不得不去做九尾狐。



将一国之君迷惑于裙摆之下,使一国之母被赶出宫廷;淫乱后宫,背弃丈夫,离见主上兄弟的情谊;在昭敬王后尸骨未寒,上王缠绵病榻之际;

我已能想像出安妃在散布流言将势态扩大之后,再釜底抽薪,将我与主上陷入绝境。

可恶的女人,那我,就去当九尾狐好了!提起裙摆,毅然向主上的居住的寝宫走去。

王为我狂

软轿越过层层禁川,宫门洞开,离开昌庆宫,穿过长长的甬道,这便是昌德宫。这是黑夜里,我走了数十次的甬道,每一次,我都侨装成宫女,用披风紧紧裹着自己的身形。

那才真是黑暗里的狐狸,只露出两只惊惶的眼睛,而今,我堂堂正正的坐在软轿上,无数的宫人向我弯腰行礼;此刻,我是以世子的生母,荣源府夫人高贵的身份,谒见主上,她们自是肃然起敬;

若我一旦从大造殿再走出来,若我不再是此刻的身份,她们一定会当着我的面极尽礼遇,而背地里红口白牙的诅咒我,一定会这样,这就是人心。

“主上殿下,荣源府夫人请求谒见,”大殿尚宫在推门外传话,数扇推门在瞬间被拉开,主上见我走来,远远的就起站起身,而非坐在宝座上;

他的身影不断的再我眼前放大,见我眉目盈盈,他走上前一把将我紧紧的拥住,“这是怎么了?”“主上,”伏在他的肩头,“我很难过。”

“那个贱人胆敢到处散步流言,说你是九尾狐?”他一脚踢翻案几,拖着我的手:“走,跟我去琉秀宫,”“即使指责她,”我松开他的手,很是无奈。

“你确定,你愿意跟着我吗?”他捧着我的脸,目光如炬,“难道,你对我持有怀疑是吗?”蹙着眉心,眼波横流,“我愿意为了你成为暴君,”

他俯下身无比温柔的吻着我,“那我也不在意,是否会成为背负骂名的九尾狐,”灼热的目光令彼此滚烫,有爱、有怜,他将我抱上暖炕,“在这里等我。”

“你要去哪里,”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着他,“我要去见父王,”“你等一等,”我从身后抱着他,“这边我自己跟他说,”这一刻,我作了决定。

“娘娘,”奇尚宫神色张惶的闯入内殿,“说了多少次了,”安妃掷下书本,“你是否可以稳重点,”她充满责备的望着奇尚宫,将之前与郑氏的争执倾泄而出。

奇尚宫顾不得许多,“府夫人在离开之后,径直去了主上那里,”“那又如休?”安妃将手拢在唐衣里,淡漠的望着她,“之后,”奇尚宫抽动着嘴。

“主上,他去了昌庆宫,”她小小心心的望了眼安妃,“主上正在谒见上王,”“原来是为了这个,”安妃拾起书本,便不在言语。

“娘娘,您不觉得?”奇尚宫顿了顿,以期安妃的反映,“是不是将她逼得太过于紧迫了?”“逼迫?”安妃由怒转喜,“这才刚开始呢!”

奇尚宫闻言呆了一呆,“不是说让主上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安妃的眼前闪过郑氏无所畏惧的神情,坚定、绝决;郑氏的反击,激起她更要控制局势的决心。

“欲望之后,”她转过冠丽端绝的脸,抬起蛾蛾素手,摁着眉心,“但是此刻,就让他们彼此绝望。”

附子毒汤

大造殿的更漏,一点一滴,滴落在水翁里,声音是那么清晰;主上是晌午之后离开去往昌庆宫,此刻,夕阳渐沉,大造殿逐渐黯淡下来,却依然没有他的音讯;

自主上离开之后,除了杨内官,任何宫人都不允许进入内殿,想必我留在内殿,已引起宫人们的警觉,必躲于幽暗之处,议论纷纷,“府夫人,”杨内官微微欠身;

“小的已尽量向宫人们吩咐下去,”他再替主上与我善后,“府夫人为世子之事,有求于主上,”“即使今日能再次遮掩,将来也,”事已自此,我不置可否的笑笑。

杨内官片刻沉吟,“据小的看来,主上待府夫人是一片情挚,”想到主上,为了我将于病中的上王相对,这一刻,我感到自己过于自私。

为了一时的自尊与颜面,为了在安妃跟前证明自己,我就跑到主上这里来发难,“是我不对,是我没能替主上着想,”这一刻,我的心底满是责备;

“从开始,小的不是没劝过主上的,”杨内官闻言亦深觉无奈,“奈何主上执意如此,”“所以,洞悉主上的禀性,”我明白杨内官的苦衷:“唯有从旁协助。”

“是,”杨内官欣然点头,“我是九尾狐吗?杨内官,”想要一个旁人的公道话,“府夫人,聪慧如您,”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深于情,亦困于情。”

他虽然说的公道,到底有我太过之意,“应是深于情,而不是困于情是吗?”与其是问他,倒不如是问自己,“主上殿下,亦是如此,”杨内官的声音幽幽的。

我二人,如果当初,我可以再坚定一点,如果当初,主上亦可以再冷静一些;就算是我不够坚定,主上亦不够冷静;我们只错一次,就像他一开始所说那样;

他很寂寞,我陪他一夜,一夜,一会儿就好,仅仅是一夜;只是背叛身体,而不交换真心;不会有人知道的,就不会为安妃这样的人所控制;

更不会,管不住彼此;一次、又一次,已分不清是他挑逗了我,还是我勾引了他;缘于身体的欲望,到付出真心,他将我的儿子拱上王位,他为我成为暴君;

我为他放弃成为妻母的贤良,我为他成为背负骂名的九尾狐;他去面对上王,我将去面对夫君;想到夫君,我虽信誓旦旦,可是真要去面对;

全身发冷,我再颤抖,不敢去想,更不去敢面对;有勇气去作决定,却没有能力敢于面对。我该怎么去开口,他会挽留我吗?我会心软吗?

狂热之后,这些问题一个个清晰的浮现于脑海,不同于主上,其实我并没想得那么清楚,更多的是一时的激情与冲动。

我,有些后悔,太过于急躁,将事情推入无可转寰之地。

就在这时,推门被拉开,进入内殿的不是主上,却是卢尚膳,他的身后紧跟着医女,手捧着汤药:“今奉上王口谕,下赐附子汤,恭送荣源府夫人。”

被灌死药

不由我分说,杨内官连忙护住我,岂料卢尚膳一双三角眼,凌厉的扫过杨内官,“愣着做什么,”两个内侍走上前,握着我的嘴,医女将汤药灌入我的口中。

“尚膳大人,府夫人可是世子的生母,”任杨内官如何劝阻,我已吞下苦涩的药汁,腹中一阵绞痛,豆大的汗珠沁出额角,意识一点一点再涣散。

一阵腥甜涌上嘴角,撑不住,溢出鲜血,眼前的人和事物逐渐模糊,声音亦越来越轻,还有人和事,让我放不下,可我,却与王内官一样。

这一刻,我的眼前,模糊的浮现着两个人的身影,夫君与王的脸,交替在我的眼前,一个是我爱的,一个爱我的,可这一刻,他们于我都是那么的无力。

我曾经为了夫君,倾其所有,只要能看到他,常常见到他,即使他不能与我相守,少女时代的我,是多么纯真、没有一丝杂念与私心;

而现在为了与王在一起,这一刻,我清晰的知道,对于王的情感是有那么多不纯的动机,想要利用,想以这份感情来报复;想要尊严,想以这份感情来惩罚;

终于为自己的贪婪付了代价,丢了性命,我那年幼的孩子,昀儿,为娘的,对不起你。

成为王的女人,就应该明白,终究会有这么一天,每一个被王深爱过的人,都无可避免走向死亡的命运。

这一天,真是来得太快;跌倒在地板上,彻底失去知觉。

“娘娘,府夫人被上王赐了死药,”“你说什么?”安妃从寝褥里探出头,连忙命人掌灯,奇尚宫红着两只眼,眼泪汪汪,“是,潜伏在上王身边的宫人秘密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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