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一页是有折痕的,折成了对三角,绝不是无意间折成的,安妃想要告诉我什么呢?难道这么快,就要替年幼的世子订亲吗?

她难道不明白,在世子问题上,由大院君一手包办,我根本就不可能说得上话,尚且,安妃的娘家金氏家门似乎没有女孩儿与世子相配的。

但从这一点上,安妃的考虑是多么长远,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总是会生出女孩儿,只要嫔宫出自她的家门,她及她娘家的权势就能牢牢稳固。

这一点,一定是大院君不愿见到的,世子已有四岁,再过五年到了九岁就可以举行嘉礼,他们都在提前作准备。我身为世子的母亲,应该在当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只有一点,不论是安妃,还是大院君,不论是哪家闺秀作嫔宫,一定是要有利于世子的,为此,我比坚定,对,一定是要有利于昀儿坐稳宝座的。

“娘娘,臣妾已将礼物尽行送到了,”奇氏向安妃复命,“我哥哥刚刚差人禀报,说生了个女孩儿,”“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奇氏满面欢喜,“说不定,下任嫔宫。”

“嘘,隔墙有耳,”安妃将手拢在袖子里,“其实娘娘,你跟府夫人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是大院君在把持,”安妃不置可否的笑笑,“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我看府夫人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倒还惬意得很呢!”奇氏往推门外张望了一番,“她知道大院君再娶之事,也无一点反映。”

“这就对了,处变不惊,”安妃转过凤目,“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流年似水

漫天飞雪,又是一季寒冬,漫步在冬雪里,山间的朱砂梅开得正香,即艳且香;我拿了一个磁瓶收梅花上的积雪,听说将这个积雪融化了拿来沏茶轻浮无比;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这样的季节,是令我难以忘怀的;四年前,一场初雪,我在漫天飞雪里嫁给大院君,成为了他的妻子,那个时候,我还不到十八岁,心存期许,相信美好的爱情;

满是少女的浪漫情怀,一心一意,矢志不渝,深爱着的大院君,我们曾经有过温暖与适意,那彼此相依的岁月里,躲过无数次阴谋与陷害,历尽艰辛生下昀儿;

三年前的冬天,主上在大造殿要了我,在那之后,我亦挣扎与爱与被爱的情迷了,主上是那样的宠爱我,三千宠爱,令后宫、甚至国母都黯然失色;他甚至为了取悦我,将昀儿拱上宝座,还跟仁俨大王说,要立我为后;

两年前的冬天,大院君遗弃了我,一个人枯守别宫,无数个夜里,无数滴眼泪,无数次等待,最终幻化泡影,而腹中,独自孕育着昭儿;

去年的冬天,在别宫凄然产子,生下昭儿,没有一个前来探望,甚至没有一句安慰,甚至连记名入牒都被为难,还有以为会背弃自己的主上,也对我改变了态度。

短短四年,我不过才二十一岁,就像经历了生离死别一般,不禁十分感叹;如今,这个冬天,我虽然形只影单,心里却是这么安定,还有兴致来收集梅花雪水;

时间是一剂良药,会冲淡一切,会抚平心中所有的伤痛;很浅很浅的笑意,在寒风里缓缓绽放;拿出弦琴,手抚着《梅花落》。

梅花香自古寒来,斗雪寒梅,是我的品格,风雪里我的琴声锵镪有力,甚至连自己都怀疑,如此淡定真的是我吗?我曾经是那样软弱与悲伤?

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两行长长的足迹,“听,有人再抚弦琴,”

“大人,这琴声天天都有呢!”

“冰天雪地抚弦琴,琴声这样有力,想必抚琴之人柔韧而坚毅。”

“并不是别人,大人也见过的。”

“难道是当今世子的生母,府夫人郑氏。”

“正是这位夫人呢,不知府夫人何故失欢于大院君,多年前就搬回妙香山私宅。”

“一个女人独居于此,想来不容易啊。”

“正是,还带着金城君大人呢!”

“想来府夫人的情操与气节是可敬可亲的,不如让夫人常常去探望她吧!”说话的正是回到都城任内职的金正勋。

“大人常年在外做官,夫人经常到道诜寺为大人求平安,”侍从指着道诜寺的方向,“府夫人也常到妙香山为世子祈福,两人遇到了,便常常一同喝茶论佛!”

朴氏的一片情深,金正勋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他又做错了一次,虽然只有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姻缘命定

私宅门前的银杏树绿了黄,枯了长,年复一年,明媚的春光重回大地,喜鹊在枝头唧唧叫着,转眼之间昭儿已经三岁了,可以自由自在奔跑在宅院里。

小小的宅院已容纳不下他活泼的心,这个时候,我便牵着他的手,带他去道诜寺进香,“母亲大人,”昭儿虎头虎脑,生得十非可爱,“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世子哥哥。”

“过两日为娘的带你进宫,可好?”怜爱的摸着他圆圆的脑袋,眼中盛满笑意。“母亲大人,为什么我们不与父亲大人住在一块儿。”

这个问题,昭儿问了我很多次,“你看,主上殿下与中殿娘娘也不住在一块儿呀!”“不对,母亲大人,父亲大人从来不看望孩儿,”

每当昭儿问这么问我的时候,心底就一刺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他解释:“但是昭儿要相信,你的父亲大人始终是惦记你的。”

“是这样吗?”昭儿低下头,孤伶伶的走在前头,“对不起,孩子,都是为娘的不是,很多事情,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为了你,我一定会克制和忍耐的,”我在心里无数次,无数次向这个缺少父爱的孩子感到抱歉。

在道诜寺礼佛之后,径直转入厢房去找我的朋友嫔宫的内弟媳朴氏,我二人经常相约在道诜寺喝茶,“恭喜你了,喜得千金,”大半年不见,朴氏已生育有一个女孩儿,她怀抱着婴儿无限怜爱。

“承府夫人吉言,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带孩子,”我接过孩子,粉红白嫩的小脸,生得可漂亮了,“我要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儿,该有多好。”

我感到有些遗憾,将来都不会再有生育的机会了,这辈子,虽有了儿子,到底还是想要一个女儿,“这小宝贝可讨人喜欢了,”朴氏抱着孩子亲了又亲,疼了又疼。

“起名了没?”“我家大人给孩子起名叫素玉,金素玉,”朴氏的眉目里无限温柔,“这名字真好听,素洁如玉,”就在这时,昭儿闯进来。

“母亲大人,”见朴氏坐在一旁,“婶婶好,”他笑得甜甜的,一眼就瞅见襁褓里的素玉,“哇,这个妹妹好可爱哦!”伸手就要去抱。

我吓了一跳,连忙拉开他:“妹妹还小呢,你不抱稳她,”昭儿有些怯怯的,正要缩回手,素玉一把抓着昭儿的五色袖,也裂嘴就笑。

俩孩子笑得乐呵呵的,我与朴氏忍俊不禁,这俩孩子一直在笑,昭儿在笑,像暖暖的太阳,素玉在笑,像弯弯的月亮,我打趣道:“要不,把你们家素玉指给我的昭儿为妻可好!”

“能把素玉嫁给金城君,这可是天作的姻缘啊!”朴氏自是赞成,我逗着昭儿,“给你说妹妹为妻子好不好?”“母亲大人,什么是妻子啊!”

“昭儿将来要当父亲大人,也会有小昭儿,妹妹就是母亲大人,”昭儿拍拍手:“那好呀!我一定会天天陪着妹妹,不会跟她分开住。”我与朴氏二人眼底各闪过一丝诧异,心里俱透辛酸,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懂得。

晴天霹雳

我的昭儿已经这样懂事了,我与朴氏不禁心生感慨,备觉安慰,牵着昭儿的小手下山,“累不累,母亲大人背你好不好?”“母亲大人走路也会累呀?”

“为娘是大人,你是小孩子嘛!”我背起他,他伏在我的背上,埋在我的肩头:“等小儿长大了,也背母亲大人,服侍母亲大人。”

“好孩子,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是为娘最大的心愿了,”“母亲大人,昨天您教我背的诗我都记下了,”我轻轻拍着他的小屁股,“哦,念来听听。”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昭儿的声音脆脆甜甜的,煞是好听,“好孩子,我只读了两遍你就记下了呀!”

“这个不难嘛,呵呵,”“回去让兰贞给你做打糕吃好不好?”昭儿喜欢吃打糕,我决定犒赏他,“母亲大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向世子哥哥那样有一个大书房读书呀!”

“等我的昭儿再大一点,就可以入学了,”我们母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话家常,原本明晃晃的日头突然被乌云遮住,一时天晕地暗,乌云不断的聚拢。

看这样子,只怕有雷雨,我加紧了步伐,“咔嚓”,一道蓝光闪过,昭儿吓得紧紧抱着我,“别怕,马上就到家了,”门前的银杏在狂风里沙沙作响。

“兰贞,快点开门,”吱呀一声,兰贞打开门,连忙接过昭儿,昭儿自是粘在兰贞身上,又是亲又是抱,犹如一对姐弟,东南方向已下起了雨,雨声传来,很快就到这里。

坐在院子的回廊上,想要静下心来陪昭儿读书,不知怎的,眼皮子一直再跳,心中莫明其妙的很烦燥,突然心一阵纠紧,我伏在栏杆上,连呼吸都很困难,只大口的喘着气。

“母亲大人,您是不是不舒服,”好半晌,我才回过神,“兴许是天气太闷了,”我挤出笑容安抚着昭儿,兰贞端来晚膳,自然有昭儿喜欢吃的打糕。

她两个吃得开开心心,胃口尚好,而我只喝了点白菜汤后,就再没有胃口,这时,大门传来了紧紧的敲门声,“府夫人,快开门,请您速速进宫。”

“什么人?”隔着大门,时近夜晚,我们两个弱女子,我不敢轻易让兰贞开门,“府夫人,奴婢是内禁卫队长,是杨内官大人打发小的来的。”

刚一打开大门,内禁卫队长的身后迅速抬来软驾:“主上殿下病危,请府夫人速速进宫,”“什么?”闻言真是晴天霹雳,“下午主上殿下晕倒在重煕堂之后再没有醒来。”

不容分说,嘱咐兰贞照顾好昭儿之后,我连忙坐上轿子,“主上,您千万不要有事啊!”一向体健的主上殿下,怎么会晕倒在重煕堂呢?

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正在看宫人掷剑里,虽然神情淡漠,可是他红光满面的样子,不像是身体不好的人。

平宗猝死

数扇宫门尽数打开,内禁卫队长一刻也不消停,命轿夫径直将软驾抬到大造殿,还未进入东正间,就听到宫人哭声一遍,“主上殿下晏驾了。”

眼泪,像眼前的大雨,“主上,”好久、好久,我没有掉过眼泪,好久、好久,我已不知道伤心的感觉;这一刻,所有的往事与悲伤我尽行想起。

甚至没一个交待,甚至没有一句话,主上在下午讲武之后,回到重煕堂想午休片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离奇猝死。他躺在东正间的寝褥里,神态是那样的安祥。

像是睡着了一般,他穿着海天一色的蟒服,像退却的潮水,静静的飘走,“主上,”宫人为我披上孝衣,扎上白帽,时隔三年,全国再次举哀。

安妃及大院君早已伏在他的跟前,安妃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却也是神情肃穆;大院君除了神情沮丧之外,也无过多的悲沏;哭得最为悲伤的,就是我个兄弟媳妇。

他二们俱回头望我,安妃冷淡,大院君冷漠;避开他二人的眼神直落在主上的遗体上,很想要上前去送送他,奈何这两个人挡在我的前面;

作为王室最高长辈,安妃颁布国丧,大院君则为主上举行葬礼;在国师堂为主上守灵,安妃当着我的面,在主上的灵前凄然而笑:“强势而无情的主上,您居然这么快就走了,连给臣妾抱负的机会都带走了,您可真是无情啊!”

“请中殿娘娘节哀,”分明看到安妃的眼角划落一滴晶莹的泪,她痛苦的闭上眼,有恨、有爱,不论如何,这一刻,都已随着厮人逝去。

“府夫人,为什么你轻易而举就得到了我想拥有的一切,”安妃在伤痛之后不断质问我,“我得了吗?”眼泪,再次落下来,“我失去的是你无法想像的。”

“我想要成为主上的妻子,倾其所有,最后,他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安妃颓然的坐在地板上,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安妃即使到现在,心里也还有主上的。

“唉!”我已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我也很难过,很需要被宽慰,主上,为什么,你可以背弃我,可为什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

曾经与主上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的霸气、他的温情、他的粗暴、他的眷恋,还有那一句又一句那么滚烫的话语,“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我好像听到他现在又再跟我说这句话,可是,主上,你为什么不在了,为什么.我只希望你可以平安的坐在大造殿里,处理国政,可以意气风发,掌握天下。

在道诜寺,我也再为你的平安祈福,可是,上天,为什么这样无情。当我沉浸在无尽的悲伤里,杨内官走悄悄到我的跟前,塞给我一香袋,“这是主上晕倒前一直拿着的。”

还未打开来看,“不好了,世子殿下中毒了,”“什么,”我当即慌了神,安妃亦从伤痛中转过身。

世子中毒

提着群摆疯狂的跑向东宫殿,有人、有人趁主上驾崩的空档,趁大家沉浸在悲伤里,谋害我的昀儿,会是谁?安妃?大院君?经历这么多伤痛之后,除了自己,我任何人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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