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赐宫云岘

仿佛是要将我的腕骨捏碎,脸对脸,可以看到他瞳仁里的愤怒,“如此厌恶臣妾,又是何必?”眼泪,无声无息滑稽落,“不许哭,”他大声命令我;

“我在你的身边,你哭什么?”他将我抵于室壁,“郑氏,我会让你清楚而明白的看到,生为我大院伟的妻子,将会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进来,替夫人梳妆,”成群的宫人进入内室掺扶起我,“夫人,贵为主上的生母,又将被主上册立为云岘宫府大夫人,一切要按宫中的仪制为夫人按品大妆;”

“大人,您究竟意欲何为?”我像一个木偶,被宫人围绕,云鬟头发、大礼服,加诸予我纤弱的身体;大院伟亦坐在我的身边,冠戴、衮服,手持玉柬;

“替我与夫人画相,”这是我与大院伟第一次画相,也是最后一次画相;

彩绘中的大院伟,正襟威坐、一脸庄严,画师将大院伟挤兑着眉头,肃穆的眼神恰当好处的表现出来;而我则是一脸温婉之色,除了眼底像泪光一样盈动的目光;

“跟我走,”他不顾我衣饰沉重,拉着我的袖子,“小臣给云岘宫大院伟大人,府大夫人请安,”无数的朝庭大臣及外命妇,在别宫,此时,应称为云岘宫,等着晋见;

“郑氏,为君之故,沉吟至今,我已成为这个国家的无冕之王,掌握权势、权倾天下,当年,你矢志不渝的跟随我,看着我从一个被受污辱的宗亲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甩着袖子,迈着步履端坐在正殿搭有虎锦毡的椅凳上,接受百官的朝拜,除了没有蛟趾肩章,他的一应仪制,与所享受的到威仪,与帝王无异;

“这个曾经令我无比倾心,愿为其倾其所有的男人,”一声叹息,染上眉尖,“他果然说到了做了,”他是一个强者,是一个王者,虽然他所作的一切,我是那么的不赞同;

“主上因想念我与夫人的生养之恩,特赐别宫宫号为云岘宫。”大院伟在群臣的跟前,是那样有威仪,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先王的影子。

是为亲情

大院伟与主上,曾经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他们曾经都曾站在这个国家权利的顶峰,一瞬间,我有些失神,其实我,如果大院伟当初不是王子,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会矢志不渝的跟随他吗?

我所谓的爱,有那么单纯吗?也许,我并不要求大院伟至高无尚,但对于他,也是带着条件,给予所谓的爱意,我,只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女子;

不过只是想要依靠一个男子,大院伟给予了我正室的位置,给予了我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当然,也给予我伤害、冷漠和令人窒息的纠结;

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了,一个出身低微的宫人,有幸成为宗亲的夫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不满足;身为王子,他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呢?

我想要的,太奢耻了,那是千百年中,难得一见的情怀,我想的,太不可能了,那是要摒弃一切,牺牲我周围所有人的幸福;

可我,却偏偏又遇到了;我遇到了金正勋,可我,早已失去拥有这种情怀的资格;

这一刻,我已明白,不应该去怨恨大院伟,我,只是为着自己无穷无尽的欲望,为着圆满的人生,一而再再而三去触犯他的底线;

我与大院伟,有着呼息与共不可分离的命运,主上、女儿,即使没有爱,还有亲情,就当他是一个亲人,一个相伴在身边的亲人;

当大院伟在接受百官的谒见之后,意犹味尽的回望着我,我冲他点头一笑,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身子一阵轻颤;

“夫人,”他一步一步走到我的身边,“好久没看到你笑了,”“大人,请您好好辅佐主上,”我叫过兰贞,“传膳,我与大人要一同用膳”;

“这些都是大人喜欢吃的?”我为大院伟布菜,像从前一般;

“想与我重修旧好吗?”大院伟举着酒盅,眯缝着眼;

“是,”我举起酒盅,“拜倒在你的脚下,能让你高兴一点吗?”

“很好,”大院伟拉过我的手,轻轻吻了吻我,“要乖乖的。”

亲迎之礼

昌宗六年,亲迎礼如期举行;因金氏在三选中胜出,作为未来中殿的人选,王室及朝庭俱认为她不应在住在私宅,便将她迁至太平馆;

同时,大妃派出宫廷的老尚宫及众宫人负责教导其宫中的礼法与礼仪;到了大婚这日,大院伟及我俱按品大妆,坐上轿子去到太平馆;

等侯在仪门,远远可以看到主上的龙辇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簇拥而来;我的儿子昌宗,坐在龙辇上,一袭大红的衮龙吉服,紫金冠顶立;衬着他朝气蓬勃的脸,一双剑眉,令他少小就颇有英姿;

人群发出欢呼声,“高高在上的,就是当今主上,”“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灿烂的笑容,盛放在我的脸上,“夫人,”大院伟转回身,他亦是和悦的,“就有媳妇儿,来服侍你了,”“中殿娘娘居于深宫,服侍大妃娘娘,”口虽然如此,心中,却是无比希冀。

“这有什么难,”倨傲如大院伟,仰起下巴;

“大人,”微微摁着左胸,“中殿娘娘已走出仪门;”当今中殿金氏,亦挽云寰头发,子贡枕托着盘发,盘发之上、施以厚重的假髻,龙首金钗在日光下金光闪耀;

玉钿、珠花,布满发饰,揖着亦是大红的长袖,低着头、捧着玉柬,在宫人的掺扶下,向主上施礼;在朝鲜只有中人以上的阶层才可举行婚礼;

王室的纳采称为行喜礼,我与大院伟多年前举行婚礼,实录记载为行嘉礼于太平馆;而主上迎娶中殿则称为亲迎礼,主上离开宫廷,到太平馆亲自迎娶,是为最高礼;

昌宗与兴妃对行施礼之后,先后坐上龙辇与凤舆;就在龙辇起驾之后,凤舆欲紧随其后之时,大院伟的轿辇此时却紧跟着龙辇一同进宫;

我在上轿之际,正好看着这一幕,主上夫妻之间,夹着亲生父亲,这,实在不合仪制,我,又能够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呢?

只得坐上软轿,紧跟在兴妃的凤舆之后。

册封大典

亲迎礼之后昌宗与兴妃将到宗庙召告朝鲜的历代先王与王后、并列祖列宗,之后,将举行兴妃的册封大典;

兴妃已到偏殿去更换王妃的大礼服,王妃的冠冕,十九朵金钿依次重叠予冠冕上,大红的衣曳在地板上,手捧玉柬,根据昌宗录:昌宗六月册封锦源府院君金正翰之女为兴妃;

大妃及我还有王室的长辈,均着大礼服参加观礼,我看到大妃眼眸中溢出的泪光,低声说道:“娘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妃微微转过脸,头上的珠玉一阵轻晃;

“玉叶今日登上中宫殿的宝座,令我想起当年,”大妃当年是在河城府院君被赐死的情形下走向荣极,那一日,亦正好我与大院伟举行婚礼,那曾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府大夫人,”大妃回眸望着我,“跟大院伟在一起,你快乐吗?”我一时怔在那里,挑着秀眉,“曾经很快乐;”“我也是,曾经也快乐过,先王,最初,曾给过我希望;”

强势如大妃,终究是一个渴求爱的女子,“之所以我愿意将摄政权交给大院伟,”大妃手俯芳华,目波横流,“除了被逼无奈,我也累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是啊,”望着昌宗与兴妃,“曾经跟随在群摆间的孩子,就已成家立室,”“我等着抱孙子,”大妃笑得无比慈爱,“我这一辈,就是如此,不再作他想。”

“我也盼着中殿娘娘早日添孙,”我和大妃一样,已经彻底接了身为宫女子的命运,所有的不甘与奢求,都已放下;

册封大典结束之后,我与大妃及王室长辈俱到大妃殿储元宫,储元宫位于大造殿与中宫殿的中间,原是数十间殿阁辟成新的宫室,大妃作了充分准备,早在旧年就命人修缉,装饰一新;

淑容赵氏亦是身着大礼服早已跪伏在殿外接驾,“臣妾给大妃娘娘请安、给云岘宫府大夫人请安,给众位宗夫人请安。”

下马立威

因为是嫔妾的身份,淑仪先于兴妃进入宫廷,侍奉大妃膝下,待中宫殿嫁入宫廷之后,再拨宫室予她居住,妻与妾,在宗法上,到底,是有严格的尊卑;

随大妃落坐之后,众宗亲夫人俱含笑向大妃及我道贺,少时,推门被拉开,兴妃揖着长袖,缓缓走到内殿,“臣妾给大妃娘娘请安、给云岘宫府大临(因赐宫号,称大院伟为云岘宫)、府大夫人请安,”之后,宫人奉上茶盘。

兴妃欠身将茶碗呈到大妃跟前,“与主上琴瑟和鸣,早生贵子,”溢美之辞不绝于而,大妃将下半生的希望全寄托在这孩子身上;又命宫人赐送子观音、金玉如意各两对;

“才九岁的孩子呢,”长公主掩着口一阵微笑,“合宫之事也要再等几年,”“快了,快了,”众宗亲夫人亦是掩面而笑,在王室长辈中,虽说是举行婚礼,到底是不成年的孩子;

至大院伟跟前,大院伟虽接了兴妃的茶碗,在吃完茶汤之后,一阵沉吟,之前热闹的气氛,一时僵在那里,我连忙轻声说道:“中殿娘娘还穿着厚重的大礼服;”

层层盘发压着玉叶纤细的脖子,她努力的想要支撑起秀美的面庞,九层重衣,像是将她整个身子都缠绕住,一幅我见犹怜的样子;

“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大院伟终于张了口,他这样闲散的语句,令众宗亲一阵切切思语,云岘宫不喜欢中宫殿的流言,在储元宫不胫而走。

“大人,”在偏殿更衣的时候,我摒退宫人,借替他更衣之际,寻问他:“既然都已嫁入宫廷,您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难这孩子呢!”

“总是为了别人,与我示好,”他在我替他整理衣襟之时,眯缝着眼,紧盯着我,“她还是个孩子,终归是我们的媳妇儿;”

“既然给我们处媳妇儿,公婆严厉一点,就觉得委屈,这是为人媳妇儿的道理吗?”大院伟一阵冷哼,他凑在我的耳畔,“夫人,顾好你自己吧!调教媳妇儿的事情,你不必操心。”

如临深渊

大院伟一旦决定的事情,无可再劝,见我有些失落的杵在原地,他拉过我的手,“好了,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自上次请他用膳之后,我二人的关系已有了改善;

虽不可能像少年相恋之际那般亲密,至少,不会像前些日子那么针锋相对、鱼死网破,我只得跟在他身后,“媳妇儿要调教,才不会像她婆婆那样。”

是指大妃,还是指我,不论是大妃还是我,大院伟都有诸多不满意;他怨恨大妃的聪明与机智,至于我,则心知肚明;他不时回身望着我,“从小,就得守本分,难不成,将来她爬我儿子头去?”

“还是小孩子呢,甚至连合宫都不知道?”想起宫人悄悄予我说起,玉叶问合宫之事,“你总当她是个小孩子,让金氏一门的人都教坏了,”

从大院伟蕴怒的声音听来,他很介意当日三选,玉叶所说的话语;

“罢了,大喜的日子,吃完婚宴之后,主上就要到中宫殿去就寝,”想到这里我掩口而笑,“两个孩子,又不能合宫,真不知今晚会怎样度过。”

“你最近笑得很多,”他凝视着我嘴角泛起的笑容,“这些日子,头晕的症状好些了没?”“好些了,”最近头晕的症状是减轻了很多,难道,他减轻了药量?

他的目光,较之从前,有一种深渊之感,一时,令我有些纳闷。

“走吧,”他催促着我,当他与我走到大造殿的时候,已是灯火阑珊,望着烛光下长长的身影,“主上看来,还没打算去中宫殿,”他在笑,如夜里的风声;

“不是应当与宫殿共用晚膳吗?”隐隐一丝不安染上眉心,主上的性子这样倔,他这个时候,不去中宫殿,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是否,应该提醒主上去中宫殿,”我已不由自主走到内殿,“你大可以试试,”不曾留意,大院伟声音里的嘲讽;

“主上,”昭儿正在大殿读书,“府大夫人,”见是我,他匆匆合起书本,“父亲大人呢?”他往推门外一阵张望。

兴灾乐祸

我指推门外,“适才他与为娘的站在一块儿呢?”昭儿一阵凝神,“看来,您很受父亲大人的宠爱,”昭儿的话语,令我感到十非不适,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对劲,又不知症结在何处;之后,他赐坐予我,言语间淡淡的,不过问了我的饮食起居,“妹妹还好吧?”“挺好的,”女儿长得雪玉一团,十分可爱;

在与大院伟改善关系之后,他允许奶娘每日将她抱来我房里看上一会儿;“主上,这个时候,还不到中宫殿去吗?”昭儿紧盯着我,淡语道:“府大夫人似乎很喜欢中殿?”

“正是如此,是一个温良的孩子,”我的确喜欢玉叶,“可是,寡人却不喜欢,”昭儿阴沉着脸,“寡人喜欢淑容,今晚要跟她一同用膳。”

“主上,”闻言一阵错鄂,我诧异的望着她,“玉叶这孩子,之前,不是与您是旧识吗?”昭儿说话就走到大殿门口,“传旨,将淑容召到重熙堂,”

“主上,万万不要,”杨内官与众宫人跪在门口:“要是大妃娘娘知道了,怪罪下来,”“主上,”我拉着昭儿,“您怎能这样伤害中殿的心?”

“闺中之事,不是府大夫人能干欲的,”昭儿有力的双手推开我,他已长大,不在是我裙摆下依恋的孩子,其力道,能将我推开,更不由我所掌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