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玉璃语气决绝,明彦知道自己的三言两语化不开伴随了这少年整整十年的仇恨,也不再多劝,只道:“若本王除去了西陵侯一族,你要答应本王离开这里好好做人,不要辜负你外公对你的期望。”

“这个自然,不劳王爷挂心。王爷现在只需要告诉玉璃,您现在最想取得谁的支持?”

“朝中如今最有发言权的除了本王就是三位辅政大臣,何窅不可能指望,他与大夜素有利益来往,剩下两位也都是出了名的固执,你若能摆平其中一个也算你本事了,况且,本王不觉得严太傅或者秦丞相会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

“这可难说,他们自己不来,难保与他们血脉相连的至亲不会来,”苏玉璃笑道,“至少玉璃就知道,秦丞相的小儿子秦渊就是这飞鸾阁的常客。玉璃初来飞鸾阁不久,秋妈妈就让我好好抓住机会讨得他的欢心了。”

“秦渊?”

听到这个名字,明彦最先想到的却是那幅清雅至极的白荷,在他印象中,能画出那样纯澈无瑕的画作的人,应该会是一个如他的画一般纯澈无瑕的佳公子,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刚好这时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对苏玉璃道:“主子,秦丞相的儿子和严太傅的儿子都来了,您要去招呼么?”

苏玉璃一听大笑,“真是巧了,刚刚还在说他们!这样的肥羊当然要去!王爷,玉璃先失陪了!”

明彦本来只是说说,谁知那老天爷还真像是听见了似的,苏玉璃转身离开,他也也没了阻止的理由,只得回去跟赫连狄继续喝完今天的花酒,其他事情等日后再做打算了。

等明彦回到方才的雅间才知赫连狄早就不见了人,只剩如月一人在那等着。

“赵公子您回来了,赫连将军和悦容已经先忙着去‘叙旧’了,公子您不如也到如月房里去坐坐吧,如月抚琴给您听!”

如月知道这个赵姓公子与赫连狄大不一样,定不喜欢这过于直白的鱼水之欢,于是以抚琴为名拉着对方就要往自己的花阁走去。

“不了,本……本公子要先回去了。”

明彦拉开了缠过来的那只小手,想着要见的人既然已经见过,多留无没意义。

如月霎时间变了脸色,“是不是如月有什么伺候得不好的地方?”

明彦一愣,道:“并没有。我只是……”见对方一脸惊惶的模样,索性又道,“你会抚琴?”

如月忙点着头。

“好,那我就去听听你的琴艺如何,弹得不好可要罚你!”

“若如月弹得不好,任凭公子处罚!”

诚如如月所说,他的琴技的确不差,明彦也就坐在一旁边听琴边发呆,起初脑子里还在转悠朝堂里的事,后来就慢慢变成了今日白天在画馆见到的那幅画了。

秦渊,他此刻也正在这里么?在做什么呢?也是在听人抚琴,还是在跟赫连狄一样做着那些苟且之事?明彦当然是更愿意相信前者,但又隐隐的觉得,会来这种地方的人不会是什么正经人,何况苏玉璃说了这个秦渊经常来此地,那不是为了喝花酒又是为了什么?想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了,一幅画而已,不见得与人有多大关联,也许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被一个花花公子随意画来寄卖的一幅画给打动了。

“公子还要继续听么?”一曲弹罢,如月问道。

“不用了,你休息吧。”

“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呢,公子要不要喝点酒?如月这里还有大内秘制的宫廷玉液哦!”

“哦?你这里还有宫廷酒?”

明彦有些好奇了,看来这个飞鸾阁与朝中官员还真是来往密切了。

“如月取来给公子尝一些吧!”

见如月兴高采烈去拿酒了,明彦也没好扫人家的兴。等人家真把酒端上来了,他又皱起了眉头,勉强喝了两杯下去脸就开始泛红了,心想自己平日在宫里喝的酒也那么容易起劲啊。他哪里知道这飞鸾阁的酒都是参了微量春药在里头助兴的。

“如月看得出公子其实也是皇宫里的人,这玉液是否正宗?”

“其实我不怎么喝酒的,你让我尝我也尝不出什么差别来。”

如月见明彦已经双眼迷蒙露出醉态,没料到对方酒量差到如此地步,顿时更是觉得这紫衣公子比那赫连狄可爱百倍,伺候起来也颇不费力。

“公子既然不胜酒力,不如我们去床上歇息吧……”

“不了,本……我明日还有事情要办,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明彦勉强起身要走,如月见他已是脚步虚浮,忙搀住他想要挽留,明彦也察觉出酒中的异样,一把将如月推倒在地,自己忙夺门而出。谁知刚一出门就撞到了另一人身上,更要命的是那人竟抱住自己就不放了,明彦顿时有些绝望的想着自己不会是又遇上另一个醉鬼了吧!

“你是什么人?作甚抱着我?”

(番外二)久梦乍回(下)

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孔,一个热吻便重重压了下来,明彦顿时恼火的想推开对方,无奈身上根本没几分力气,偏偏那人又是个接吻高手,一根灵巧的舌头在自己嘴里就这么拌了几下,自己就脑子发晕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了。

这时如月也跟着追了出来,见到眼前的一幕也不知该作何反应,那搂住明彦的人却像是十分对飞鸾阁十分熟悉了一般,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就将如月打发了,然后打横抱起明彦就往如月的闺阁走去。

明彦也隐约感到自己被人抱到了床上,而且那人正在脱自己的衣服,准确的说是在脱自己下半身的衣物,跟着下身的某个部位突然毫无征兆的传来一阵剧痛。明彦这下终于也清醒了,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怎样的荒唐事情,对方竟又是一个猛的挺进将那硕大东西推入了他体内。

“啊!好痛!”

明彦恨不得破口大骂,无奈自己被对方几乎可以用凶猛来形容的动作顶得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清,屋子里充斥肉体撞击与床板摇曳的淫靡声音。

“我管不了你是谁了,美人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人边说边加大了冲撞的力度,“今夜能与美人儿共度良宵,我秦渊此生无憾!”

明彦顿时一怔,睁开眼来看向正在自己身上驰骋的陌生男子。秦渊?这人就是自己以为的那个纯澈无瑕的佳公子秦渊?

“你……你这个……啊啊……你慢点!”

怔忪之后是一种被欺骗被戏弄的愤怒,然而愤怒之后却还是忍不住动了情,也不知是酒中媚药的作用,还是自己莫名的被那张俊美而疯狂的容貌所吸引,“共度良宵,此生无憾”这样的言语明知是动情时的痴话,却真实得让人忍不住去相信,仿佛此刻的缠绵便是那等待一生也值得的爱恋,身体里的疼痛也很快就被愉悦所替代。

罢了,荒唐就荒唐吧,不过一夜风流而已,都说春梦了无痕,自己就当是一场醉人的春梦!

明彦无奈的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脖子,主动将自己的身体贴了过去……

一夜云雨过后,明彦吃力的撑起自己几乎快散架的身子,愣愣的凝视着已经熟睡在自己枕边的年轻男子,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正与这人如此亲密,亲密到一丝缝隙都没有。想到这里,下身那g刚被蹂躏过的地方又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仿佛那灼人坚 挺还停留在自己体内一般,明彦不由得觉得脸上一阵燥热。于是不去多想那毫无来由的留恋感,忙起身穿上自己的衣服,匆匆离开了飞鸾阁。

几日之后,原本主张按兵不动的太傅严陵竟忽然风吹一边倒的成为了坚决主战派,朝中其他一些文官也跟着转了向,于是主战主和两派开始分庭抗礼。此后不久苏玉璃也送来口信让明彦再去飞鸾阁一叙。

提到飞鸾阁,明彦的第一反应却是想起了那张正说着“共度良宵此生无憾”的痴情面孔,不由得一阵悸动,犹豫再三之后才决定赴约。

再进飞鸾阁,秋二娘仍是没有多问的将明彦引至了苏玉璃的阁内。苏玉璃也早已备好酒菜在等着他的到来。

“王爷总算是来了。”

“没想到你这枕边风还真是厉害。”

“王爷过奖。这十年来,玉璃别的什么都没学会,独独学会了揣测人心,看透他们想要什么。严太傅家的公子想要的不过是个乖巧听话的寻常小倌而已,很容易满足他。”苏玉璃边说边斟上了一杯酒递给明彦,见明彦皱了皱眉头想要拒绝,笑道,“放心,这酒里没参东西。”

明彦这才略有些尴尬的接过酒杯,问:“那你看到本王想要什么?”

“王爷么……”苏玉璃挑眉一笑,“说出来您可不要见怪。”

“你说。”

“王爷想要爱。”

“爱?”明彦不解,或者说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好好去了解过这个字的含义。

“王爷若不是渴望爱,那日又怎会任着秦二公子对您做出如此不敬之事,而且事后也不曾追究?”

那晚的事情,苏玉璃显然已经知晓得很清楚,明彦虽然有心想隐瞒,却也不好再否认,只道:“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一夜风流罢了。”

“就算是一夜风流,也是一夜欢爱,王爷难道没有食髓知味?”

苏玉璃挑衅似的话语让明彦有些羞恼,苏玉璃也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些,于是起身推开门朝外面的楼下望去,跟着转过身来对着明彦笑道:“玉璃想让王爷看的人已经来了。”

明彦于是也起身疑惑的朝门口走去,顺着苏玉璃手指的方向就看到那日与自己缠绵一宿的男子——秦渊。

明彦又是莫名一阵心悸,不禁恼火的问道:“你让我看他做什么?”

“王爷可知,这位秦二公子自从那日与王爷邂逅便一直对王爷念念不忘,每日都跑来飞鸾阁只为能再见王爷一面,玉璃可是看着他人都憔悴了。玉璃本想也替他吹吹枕边风,谁知这位京城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哥如今却是守身如玉,即使来了飞鸾阁也只是喝喝闷酒,再没碰过这里的一个小倌。王爷您说,玉璃是不是该让您也见见他呢?”

见明彦仍是发痴似的盯着楼下那个身影看着,苏玉璃又道:“若是王爷亲自出面,想必说服丞相的事很好办成。”

明彦倏地回过神来,冷冷看向苏玉璃,“你找我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王爷难道不感兴趣么?”苏玉璃故作好奇的问道,“还是说王爷不屑用玉璃的办事手段?”

明彦道了声“没兴趣”便转身匆忙离开了。苏玉璃也没叫住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丝绢自语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冷面罗刹逃不逃得过‘情’字一关。”

事实证明,即使是冷面罗刹,一旦动了心也难免会乱了方寸。之后的几天明彦也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整日魂不守舍,还找人搜罗了秦渊大量流传在外的画作。相较于花鸟工笔,秦渊在人物工笔上的造诣更加精进,不仅画中人物栩栩如生,甚至能从画中读到作画者对被画者的细腻情愫。

明彦觉得自己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常常端着一幅画一看就是一个时辰,仿佛作画者的那份怜爱之情都是映照在自己身上一般,让人不自觉的沉沦在那样的温柔旖旎中。那感觉让他窒息,也让他气恼,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怪异的感觉。难道一夜的荒唐还不够么?

明彦扶额靠在龙椅上大为神伤,连奏折都看不下去了。或许能让自己从这样奇怪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就只有一个办法——去见那人!于是坐定主意,明彦起身朝上书房走去。

“颢儿,皇叔上次送你的那幅画你可喜欢?”

“嗯,喜欢!”

“你可知这画是秦丞相的儿子画的?”

“知道,太傅告诉朕了,是丞相的小儿子秦子涵。”

“呃……皇叔刚好要去丞相家有些事情,你要不要顺道也跟皇叔去坐坐,刚好找秦子涵教你一些作画的技巧?”

“好啊好啊!”

小皇帝自然不知道自己皇叔的心思,只知道自己能出宫去玩,他已经求之不得了。于是说走就走,备了马车,明彦就带着小皇帝往丞相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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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这边的秦馥听到摄政王突然带着皇上上门来访,刚喝到口中的一口铁观音直接给呛进了肺里,咳得差点差了气。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好端端的摄政王会来自己府上,连皇上都来了,这要是传了出去,明天朝里还不知道会议论成什么样子。

明彦见了秦馥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随意拿了些朝中的事跟他聊了聊,聊到觉得差不多没话聊了,刚好发现小皇帝不见了,一问竟得知小皇帝就在秦渊的书房里跟他学作画,明彦脸上差点没挂住,好容易压下内心的激动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说要去欣赏欣赏令公子的画作,秦馥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忙领着他朝秦渊的书房去了。

二人见面的那一瞬间,显然双方都认出对方来了,只是彼此心中的涌动另一方却并不知道,秦渊的眼中透着几分紧张,明彦的眼神却是炽烈得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然而,见到了又如何,确定了又如何?看着秦渊向自己行礼,明彦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他不能娶他为妻,甚至在有了那样的夜晚之后,他连与他成为君子之交的朋友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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