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浩大的皇家狩猎活动选在了一个碧空无云的日子,城郊的皇家猎场内郁郁葱葱一片,护养得比天然树林还要生机盎然,到处一片虫鸣鸟叫。基本上只要爱玩的又没上年纪的皇家成员,一个个都骑着自己的爱马凑来了,还外带了一帮善骑射的文武官员增加气氛。

小皇帝骑着匹小小枣红马一个人领在前头,刚进围场就见到了被吓得四散逃窜的飞禽走兽,兴奋得快马加鞭直冲过去,又一次忘了一个君王该有的象形。明彦只是轻松驾着自己的爱马凝墨紧随其后,看到明颢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这才真的觉得自己平日是将他管得太紧了,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怎么能不爱玩呢?

跟在这二人身后的便是庞大的官僚贵族以及禁军部队,秦渊也混迹在队伍中等着找机会能接近心上人。只不过他不知道,盯着明彦看的人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位衣冠胜雪的年轻公子。

等狩猎比赛正式开始,众人都纷纷散开去找寻着适合自己的目标。秦渊手上没有弓,也就只能跟着小皇帝的人马一同跑了,说白了他就只是个小皇帝点名带来的跟班,只不过如此他也刚好可以跟着自己的心上人在跑,他知道明彦不会轻易离开明颢身边。

“皇叔,看,有兔子!”

明颢指着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只灰不溜秋毛茸茸的东西,明彦于是笑着递过一支羽箭来,“皇上试着射一射?”

“好!”

明颢接过箭拉开弓就要一通乱射,明彦也从侍从的手中拿过一把乌黑发亮的柘弓,重新抽出一支长箭压在弦上,对着明颢道:“皇上,照着我的动作来。”

明颢忙扭过头,只见一身骑装的皇叔端起弓,侧身将弦拉满,稍稍瞄准便放出了扣在指间的羽箭,振弦破空的声响之后,一只刚从树丛中窜出来的小梅花鹿中箭倒地。

没有人知道,那逆光的挺拔身姿让竟让一直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的人全身一震,暗自憎恨着这惊世的美丽就这样轻易被旁的人看去。

明颢看了看那只还跪坐在地上做着垂死挣扎的小鹿,又回头看向已经放下弓的皇叔,张大的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皇叔的箭射得真远,而且,好准!”

那只小鹿离他们至少有百步远,自己的皇叔居然能在小鹿刚窜出来时就一举射中,那一连串优雅漂亮的拉弓动作看上去也是如此随性而且流畅,仿佛流水从溪涧汇入江河,由收到发妙不可言,明颢顿时对明彦的崇拜又多出了不止一点点。

不止一点点的还有一直尾随在两人身后的秦渊,甚至在远处观望的那白衣公子也忍不住痴迷着,脱去官袍的那人是如此洒脱,耀眼得让人无法去忽视。

难怪,难怪父亲那么多年前的惊鸿一瞥,直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

“朕也试试!”明颢说着又跃跃欲试的举起弓,照着明彦刚刚的样子拉开弦,瞄准了近处的一只野兔。

“腹部收紧提气,肩放平。”明彦在一旁指导着,“好好感觉你手中的弓与箭,弓如左膀箭若右臂,箭离弦而心在箭,以心挽弓是为上法。”

“噌”的一声长箭脱弦而出,虽未中,却也落在那只野兔脚边,将那只小畜生吓得灰溜溜的跑了,明颢高兴得大叫起来,“皇叔,朕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射中了!”

跟在明颢身后的一些官员也跟着溜须拍马两句,惹得小皇帝更是开心不已,直到发现明彦的脸色并未有什么浮动,明颢才又忙敛容正色,道:“呃,朕再多练习练习!”跟着夹了下马肚子又急忙去寻找其他猎物了。

等明颢走远了,明彦才悄悄翘起了嘴角,幽幽叹息了一声。忽然感觉到了自己身后的视线,明彦又收起了笑容,却并未回头,而是拉起缰绳准备去追明颢。身后那人也察觉到他的动机,急忙将捏在手中多时的石子用内力弹出,重重的打在对方的马屁股上。吃痛的凝墨立刻高嘶一声抬起前足,跟着向是发了疯一般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明彦这回不得不回头了,带着怒意的幽红眸子狠狠的瞪向正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人。秦渊见到对方的怒容,反而更是得意起来,口中大喝一声重重夹了两下马肚子,加快速度朝那匹墨色宝马追去。明彦见了也赌气般甩了下缰绳,凝墨接到主人的示意跑得更是欢畅起来。

秦渊的普通马自然是跑不过明彦的纯血统千里马,眼看着二人距离又要拉开,秦渊急忙一个纵身从自己的马上跃起,翻身一个跟斗落在了对方的马背上。明彦只觉得背后一沉,一双有力的手臂立刻环了过来,拉过自己手中的缰绳朝着一片密林奔去。

“秦子涵,你好大的胆子!”明彦怒道,他对秦渊纵容不代表这人就可以随意骑着他的马将他拐跑。

“只是离开一小会儿,皇上不会有事的。”秦渊知道明彦是担心小皇帝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会遭到什么不测。

“不是说好了要假装失和么?”

“是啊,所以才要找这样的机会跟你亲热亲热啊!”

听到对方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登徒子口气,明彦顿时怒从中来,正欲发难,接着却又听到那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动情的道:“这些天我想你都快想疯了,你呢,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么?”

明彦只觉得耳边的热气惹得自己浑身酥麻,这半个多月以来那两道总是盯在自己身上的灼人视线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只是因为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感情而忘记了如何去回应罢了。

对方的沉默让秦渊更是焦躁不安,于是倏地拉起缰绳停下了马,跳下马背,跟着粗暴的将那人也扯了下来。明彦对秦渊没有防范,顿时重重摔落在地,好在地上都是厚厚的草丛,背上的伤也只是略微痛了一下,然而紧跟着唇上传来的疼痛却让他蹙起了秀眉。

秦渊已经急迫的压在了明彦身上,发疯似的吮咬着那张久不曾碰触的甜美红唇,恨不得就这样将对方吃下腹去。口鼻间都溢满着对方熟悉的热度与馨香,依旧还是那么醉人,甚至更加甘美,秦渊自己都觉得自己爱这人已经爱入了骨髓,今生若是没有他相伴自己的人生也会毫无意义。

直到口中尝到一股腥咸,秦渊终于松开了对方的唇,却见那本就艳丽无比的丰沛唇瓣上更增添了一抹妖媚的血红,衬着那霜雪般的肌肤,黑夜般的发丝,宛如森林中的妖魅一般,与这周围的苍翠相辉映着。

总觉得这样的情景是如此熟悉,仿佛千百年前便已有过……

一旁的凝墨忽然打了个响鼻,将沉醉中绮梦的二人惊醒了过来。秦渊连忙移开了自己的身体将明彦拉了起来,紧张的问:“有没有摔疼?”

明彦只是淡淡一笑,怜爱的抚了抚年轻情人的面庞,柔声道:“是想你想到心疼。”

秦渊气息一滞,忽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揽住明彦的腰,将脸压在了他肩上,低低的道:“你才不想我,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我好怕你已经不再爱我了!”

明彦对秦渊这样小孩子撒娇的举动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可爱,鼻子里忍不住发出了柔和的轻笑声,于是边抚摸着他的头边安慰着,“你就这么不信我?”

“谁让你和那个胡霜池走那么近!”秦渊忽然抬起头来,满脸的幽怨更是惹得明彦掩嘴直笑,“你还笑!我怎么从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坏的!”

听到那个“坏”字明彦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子涵什么时候变得个小媳妇样儿了!”

秦渊顿时又羞又恼,可是看到那人笑得如此灿烂,仿佛有一层薄薄的光辉笼罩在他周身,秦渊顿时什么怒气都跟着烟消云散了,只是痴痴的望着,然后一把将那笑得花枝乱颤的人扣入怀中,“我知道我在你面前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家伙,所以我更害怕,怕自己没有留住你的理由!”

“你……”明彦又气又好笑的端起对付哭泣似的脸,“谁说你一无是处了?你不是帮我想出了和亲的妙计?”

“……你怎么知道是我?”秦渊一脸诧异。

“霜池跟我说了,他说这个计策是你想出来的。”明彦柔声道,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满是宠溺。

秦渊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沉冤昭雪的欣喜,而是怒气冲冲的抱怨道:“你居然叫他‘霜池’,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明彦不由得一怔,“霜池是他的名字,我叫他的名字有何不对么?”

“……”秦渊看着对方一脸无辜的样子,知道自己是在吃飞醋,只得又道,“我这次找你正是想跟你说,要小心那个胡霜池,他很可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他?为何?”

“我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只能让你对他留一分神,不要完全信任他。”

明彦显然不太相信秦渊的话,“霜池虽然为人倨傲了一些,但是是一个很有抱负的年轻人。这些日子他也帮我想出了许多治国妙法,处理了不少沉疴宿疾,他是个治世之才,一心都是以百姓的利益为先,不可能会是什么奸邪之辈。”

“你就这么相信他?”秦渊根本没有耐心去听明彦对胡霜池的那些赞美,他只知道,事情正如他自己预料的那样,明彦在政事上对自己根本没有几分信任度。

“不是我相信他,我只是相信我听到的和我看到的。”明彦微微蹙起了眉,不乐于听到对方这样的口气。

“你不用狡辩了!难怪这些日子你都可以对我视而不见,就是因为有那个胡霜池满足你对不对?”

“啪”的一声,秦渊只觉得左脸一阵火热,就听到明彦气愤的道:“你没有资格怀疑我!”

这一巴掌倒是让秦渊清醒了不少,他也意识到自己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可是这人说他没有资格怀疑却让他心里更难受,毕竟曾经是自己背叛在先,如今的确没有脸去怀疑对方,自己所有的不安也就只能吞进肚子里独自承受。

看到秦渊失落的样子,明彦心中有些不忍,但是对他的无理取闹又无法认同,只得道:“你自己冷静一下吧,我要回去了!”

“彦!”秦渊急忙拉住明彦,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平静的道,“我承认我嫉妒胡霜池,但是我今天对你说的这些话绝不是出于私怨。你想想,那日飞鸾阁的事,云夜海已经告诉我是有人想故意让你我失和,好让你和我爹重新各自为政。后来紧跟着就传来太师被大夜国质押的消息,你和我爹果然是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而胡霜池也正是趁着这个时候横亘在你我之间,一步步取得你的信任,要求立刻出兵大夜,故意挑起太师一党的愤怒,惹得朝中一片混乱。如此种种,难道你就不觉得这个胡霜池有什么蹊跷么?”

明彦凝神思量了片刻,问:“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他早有预谋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大武的人!”秦渊一针见血的道,“你忘了大夜国与赫木人一直有来往么,此次大夜国敢公然挟持太师只怕也是有赫木人在撑腰。而且云夜海和苏玉璃的仇人刚好是何太师与大夜国,如果此次能让大武对大夜国出兵,便刚好能如他们二人的愿,若是他们背后的主使者是个赫木人,那就更好解释这一切了。”

“不会,他不可能是赫木人,他对大武的文化了如指掌,甚至比一般人更像一个纯粹的大武子民,他对这片河山的热爱更不会输给当朝的任何一个人,……也包括我。”明彦摇了摇头,语气里略微有些波动。

“那是因为他觊觎大武的江山,觊觎这里的丰饶富足!他既然要潜到你身边自然要做足功课!”

秦渊一把扳过明彦的脸让他看向自己,对方却沉默了下来,良久,秦渊苦笑着道:“你宁愿相信他也不愿相信我是不是?”

“你先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明彦似是黯然的垂下了美眸。秦渊心里微微一疼,道:“我也希望是我错了,我只是让你提防着他一点,以防万一。”

他虽然嫉妒胡霜池能得到明彦如此的信任,但是他更担心对方会再承受一次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

明彦像是看穿了秦渊的担忧一般,抬手轻轻抚上对方被打过的脸颊,幽幽的道:“傻瓜,做什么拿自己与胡霜池比,不管我信任他与否他都只是个外人。”

秦渊一怔,每一次对方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每一次自己却总是被感动得半晌无语,除了将这人搂得死紧不再放开,先前的不安与疑虑也全都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

“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过得很难受!”

“我知道……”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是怕控制不住自己……”

听到怀中之人低低的叹息,秦渊这才明白,对方不是不在意自己,而是太在意才会连最基本的掩饰都做不到,只能不去看不去想。

越拥越紧的二人也渐渐耐不住这连着半个月来积压的相思之苦,想要与对方更加亲近的欲望同时灼烧着二人的理智。秦渊不时的在明彦的发丝耳际上落下贪婪的亲吻,双手不安分的四处游移着,隔着衣料感受着从对方皮肤上传来的烫人温度。明彦有些难耐的扭动着身躯,十指深深插入对方的发丝中,一边想急切的回应,一边却又将想将对方拉开,微微破开皮的唇间不自觉的溢出粗重喘息。

“子涵,我要回去了……”

“晚一点不可以么……好不容易可以和你聚上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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