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血,正从被割断的血管中不断往外奔涌,夜叉脸色发青,一咬牙割断了左臂,猛地一个回旋,三叉戟掀起风沙,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向莫炎璟。



“呵!夜叉族的血,竟也和凡人的血是一样的味道和颜色呢!”风沙渐渐散开,莫炎璟仍是背对着夜叉站立着,舌尖伸出唇外缓缓舔了舔唇角,右手依旧反握着逐月,左手里,是夜叉犹自紧握着断掉的三叉戟的手掌,而那手掌的断裂面正往地上滴落着温热的血……



没有人看见莫炎璟动过,就连夜叉自己,也只是觉得三叉戟在扫向莫炎璟时,自己的眼前似乎有什么晃了一晃,但那也只是“似乎”而已!



转回身看着夜叉,莫炎璟脸上浮出轻蔑的笑容,“纯正血族的夜叉王吗?看来夜叉族也不过如此!”



随手扔了断掌,莫炎璟邪笑着贴近呆立的夜叉,在他耳边吹气般,以暧昧的音调腻声道:“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玩呢?嗯?”



夜叉身体一震,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唇颤抖着,竟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莫炎璟啧啧两声,似乎很惋惜地说道:“没想到夜叉族到如今竟是这般的衰败了!你们不是从远古时代起就和修罗族齐名的吗?怎的现如今还不如我这个混合了人类血液的修罗族的杂种呢?”



夜叉的眼里全是恐惧,他努力转动着眼珠,蠕动着嘴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莫炎璟在唇边竖起食指拦住,“嘘……你也不用再说什么了,夜叉族里出了你这样的废物王者,想必一定是会令族群蒙羞的,不如……”



艳红的嘴唇凑近夜叉的脖颈处一咬,莫炎璟哑着声音笑道:“不如我就替夜叉族清理一下门户吧!”



夜叉眼前花了一花,只觉一阵微风掠过,上半身凉飕飕的,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他的上衣和衣内的玄铁甲全都成了碎片散落在地,而肌肤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莫炎璟一脸的邪笑,血红的双眸里却是冰冷寒意,握着逐月的手松开两指抚上了夜叉的胸膛,在那壮实的胸肌上画着圈,口中啧啧了两声道:“好壮实的身体,可惜……”



围观的众人早已停止了争斗,全都看着莫炎璟与夜叉,莫炎璟一挑眉,逐月上的赤炎与紫电再度暴起围住了夜叉,待到光芒散尽时,众人全都被惊得面如土色,更有人直接弯下腰捂住眼睛呕吐起来。



夜叉见众人以极度惊骇的表情看着他,也跟着垂眼看去,只见他胸口上的肌肉被割成条状分别悬吊在两肋边,那原本被壮实肌肉覆盖的肋骨此刻暴露在了空气中,白得渗人,而森白肋骨后面的心脏还在一下一下有力地收缩跳动着,肺叶的起伏也看得一清二楚!



夜叉以一脸难以置信的恐惧表情愣愣地望着莫炎璟,而后者则向他眯眼一笑,道:“你现在的样子还真不错!让我都忍不住有些喜欢你了!”



蓦地狂吼,那是凄厉到不像人类所能发出的极度恐怖的嚎叫,莫炎璟皱起了眉,轻蔑地说了一声:“废物!”淡紫色的电光猛然耀起,夜叉在这血地里变成了一摊碎骨烂肉,只有那颗完好的头颅,似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一切般地瞪大着眼睛,在自己的那堆碎尸之间,带着无尽恐惧,笼罩上死亡的灰暗。



涯峡帮与修罗境众人全都以见了厉鬼狂魔般的惊惧表情看着莫炎璟,莫炎璟缓缓地扫视了人群一圈,忽地嘴角泛出邪魅微笑,柔声道:“你们也去陪夜叉好了,免得他一人在黄泉路上孤单寂寞!”



他只向着人群迈出了一步,下一刻身影便消失不见,夜叉带来的人和修罗境内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是继续动手好,还是就此各自撤开逃命的好!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人群中发出,众人回头,只见一人捂着嘴,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地面,而那地面上堆着被切碎的身体,四肢都被卸下,肚腹被剖开,肝肠心肺流了一地,那一处血泊里还在升腾着热气,表明此人才被分解开不久。



没待众人从惊惧中回过神来,陆续地,又响起几声惨叫,忽地人群哗啦一下闪开成一个大圈,莫炎璟站在圈子中央,看着脚下的人肉碎块笑得疯狂。



“璟……”解梓炀的脸上满是泪痕,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那个总爱沉溺于杀戮的男人终究还是失去了理智,于这血腥的屠场里化身为真正的修罗!



碎裂的肉块和着温热的血液一起飞向空中,莫炎璟在纷飞的血雨里狂笑,全身早已染满血色,就连那耀目的金棕色长发也是血红一片。



没有谁能够逃走,逃得越快的就越能引发他杀戮的欲望,就如同疯兽捕猎,不为裹腹,只为享受那纯粹杀戮所带来的快感!



再没有一个人倒下时是完整的身体,每个人都在逐月耀出的烈炎电光中变成了碎尸,湿热的空气里满是刺鼻的血腥气息和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地狱变相的残酷场景,恶鬼般无差别杀戮着的已成血人的莫炎璟,除了解梓炀、张启淩和吴邪外,余下的一部分人再也忍受不住,不再逃跑,却是用了自己手中的兵刃或割喉或贯胸,反正落到那已疯了的恶鬼手里也是难逃一死,不如自尽还可留得具全尸!



“邪,”张启淩将脸贴上吴邪的脸轻声说,“你等我,我去阻住大哥,你和二哥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待你们安全后我会跟过来的!”



吴邪在莫炎璟和夜叉争斗时就已经醒了过来,莫炎璟的强悍和残忍全数收入眼底,大哥已经变成了这样,多半,他连启淩也不会认得了的吧……怎能让启淩去……不能……



摇头,两行眼泪从脸颊滚落至地,“你说谎!”吴邪嘶哑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你可以去试着阻止大哥,但我决不会走,你若是死了,我自然会跟你一起去!”



“小淩儿,你和小邪走吧,璟……就交给我了!”解梓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向着张启淩和吴邪微笑。



“二哥,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解梓炀打断了张启淩的话,带着安静的笑容说道,“小淩儿,你和小邪的伤要赶紧包扎上药才好!你也知道,你大哥从未曾伤过我,若这次他敢破了例,我断不会轻饶了他!”



说话间,莫炎璟血红的双眼已向他们看了过来,“快走吧……”解梓炀叹了口气,转身向着莫炎璟缓步走去。



莫炎璟一动不动地看着解梓炀向他走来,就像是一头凶兽看着自投罗网的弱小猎物,血染红的长发和破烂的血色长衫在满身释放的暴戾杀气下舞动着,脸上净是疯狂。



走到离莫炎璟不远的地方,解梓炀停了下来,就像莫炎璟从前对他做过的一样,微笑着,朝他伸出双手,细长的眼眸里水雾弥漫,唇角却挑起温柔笑容,“璟,够了,不要再继续了,回来吧。”平静的声音里隐约有些哽咽。



莫炎璟偏了偏头,竟也勾起嘴角对他一笑,只是这一笑阴森残忍,如同地狱恶鬼!



看了看解梓炀伸出的手,莫炎璟走了过去,缓缓地握住了他的手掌,手指插进指缝间纠缠住他的手指,慢慢将他拉至身前,逐月一闪,那锋刃便在解梓炀的脖颈至胸前斜斜拉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艳红的血从苍白的肌肤下涌了出来,解梓炀却仍是微笑,仿佛那一刀不曾割在他的身上一样。



“璟,你醒醒,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家好吗!”



莫炎璟不语,那张笑脸被疯狂的神情所据满,他拿着逐月的手环到解梓炀身后慢慢举高……



仿佛知道莫炎璟想要做什么,转开头闭了眼,眼里的泪滚落至上扬的唇角边,解梓炀强忍着哽咽柔声说道:“你是不愿再见我了么?那么……璟……我们,就此永别罢……”



再也无法支撑得住那副伤痕累累的沉重躯体,解梓炀的身体斜斜软倒在了莫炎璟的脚下,璟,对不起,最后……我终是无法唤回你……



莫炎璟放开手,任那只已经无力的苍白胳膊随着主人一起跌落在满地的尘埃血泥中。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暗,地上的那个人如睡着般安静地闭着眼,倦怠的脸上仍残留着温柔笑容,墨色的长发散乱在这满是污血碎肉的地上,褴褛衣衫下遍布着狰狞的伤口,那是在莫炎璟被众人引走围攻时,解梓炀独自拦下了最强的夜叉所致……



倒在地上的这个人,左臂和左腿骨都已断裂,而且看他走路时的样子,他胸前的肋骨少说也是断了两三条吧!



这样的伤,已经够一般人晕过去几次了,更不用说站起来走路,而他却为什么还能硬撑着走向自己,还能温柔地笑着对自己伸出手,仿佛自己是迷路的孩子需要他带他回家!



回家?那个人好像说过,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说?为什么要我跟他回家?他是谁?而我……又是谁?



莫炎璟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幅又一幅的画面,那人倒在地上伤痕累累,他牵着那个人的手说话,他叫他快走,他对他微笑,脸上没了往日的妖媚神色,只是带着彻骨的哀伤和希翼,对他微笑……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着我笑?明知道我要杀了他……



莫名的烦躁和心痛在瞬间汹涌袭来,握紧了逐月,莫炎璟身上的杀气再度沸腾,“杀!”咬牙从喉间嘶哑地挤出一个字,血色火焰裹着刺目的电光朝着晕倒在他脚下的解梓炀落下……



“璟……”那个人的声音曾在他和夜叉争斗时响起,嘶哑的嗓音里透着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夜叉输给我么?还是我输给夜叉?



谁是璟?他在叫谁?



“璟……”打败夜叉后,他又这样喊,这次,我能够确定他是在叫我!只是……你是谁?你所呼唤的……可就是我的名字?



为什么我手中的利刃伤了你你还能笑得那么温柔?你身上的伤很痛吧?明明你的眼里早已全是泪水,为什么你不哭出来?你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你不反抗也不逃,却只对我告别?我听见你一直叫“璟”,那可是……我的名字么?



我知道我杀了那个所谓的“夜叉王”,我知道我是他口中所说的修罗的遗族,可是,除此之外,我是谁?你……又是谁?



“璟……我们回家好吗……”



“璟……我们,就此永别罢……”



“梓炀——”蓦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莫炎璟浑身不住地颤抖,双目中盈满泪水,而那双眼眸里的血色正一点一点地褪去。



只是,他呼唤着的那个人却没有回应他,只在脸上凝固着他所熟悉的温柔微笑,可那倒卧在血地上的身体,却苍白冰冷得像尊汉白玉的雕像。



他跪在解梓炀的身边,逐月在碰到解梓炀的身体前被及时地扭转了方向,利刃贯穿的是他自己的左手,整个手掌被狠狠地钉在了地面,锋刃入肉,直没至刀柄。



“梓炀——”猛地拔出逐月,鲜血从莫炎璟的伤口处迅速流淌出来,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哽咽,“不要、不要走……对不起……对不起……”



有水滴从空中落下,落在解梓炀染了灰尘与污血的脸上,一滴一滴地,从眼角、唇畔汇聚流下,将污垢带离那张凝固了安静微笑的脸。



罕见的暴雨接连下了三天三夜,修罗境中的所有血污碎肉全都被这场雨冲刷得不见踪影,三天后,曾一度淹没了地面的洪水褪去了,地面上只留下满满的有着水波痕迹的黄沙。



莫炎璟已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黯淡的金棕色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张启淩得伤势不重再加上本来就身体强健,当日包扎后他便一直守在吴邪的身边,而吴邪在第二天下午时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嚷嚷着要吃东西,看样子也是没什么大碍的了。



只是……梓炀……你还要睡多久……



理了理解梓炀散落在床上,早就被他理得顺滑无比的墨色长发,莫炎璟的心里一阵痛甚一阵,恨自己在他的身上割出了那么长的一道伤口!恨自己没能早些清醒过来!恨自己差点对他下了杀手……



他想象不出解梓炀那时有着怎样的绝望,绝望到他对他说:永别罢……



“梓炀……”埋了头在床前,双手用力插入凌乱不堪的发间狠狠抓住,若是能够哭得出来,只怕他也会像女人一样痛哭一场。



“梓炀、梓炀……”莫炎璟喉中发出嘶哑破碎得不成声调的呜咽,抓住头发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失了血色,苍白得如同那个静静躺在床上三天都没睁眼,只有微弱呼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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