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美洛站起身,神色黯了下来:“虽然依儿被护住了心脉没有死,但她到现在也没有醒……”

“什么?”耶律德光心口猛的一痛:“什么意思?什么叫到现在都没有醒?她不是没有死吗?”

“王,您不要激动!”美洛心里也不舒服,却也只能尽量保持平静的叙述着:“那位军医说,依儿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是……但是她什么时候醒,就不知道了……”

“混蛋!”耶律德光一把将美洛手里的药碗打翻在地,挣扎的起床下床,也不穿上外衣就要出帐。

“王!”美洛跪了下来,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耶律德光,轻轻的说:“美洛冒死直言,依儿这次是死是活,也已经没有了区别,她可以咽进去我们给她喂的东西,也能喝进去药,但是她就是不醒……王……求您,求您给依儿一些时间,不要再去刺激她了,好吗?”

耶律德光的身形猛的停住,他转回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美洛跪在地上的样子。不要再去刺激她了?

“美洛犯了大不敬之罪,请王责罚!”美洛擦了擦眼泪,低下身对着耶律德光磕了一个头:“请王责罚!”

耶律德光闭上眼睛,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淡淡的说:“你出去吧,你说的没错,我不需要罚你!”

美洛抬起眼,看了一会儿耶律德光,心里非常难受。

“军医说,她会睡多久?”他强调那个睡字,他不相信她会那么一直闭着眼睛不睁开。只可以当做是睡着了……不会是别的原因的!

“他说,不知道。”美洛缓缓站起身,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碎片,离开了军帐。地走过耶律德光身边时,她突然替耶律德光和楚依都心疼了起来。

然后,美洛揭开帐帘走了出去。

军帐里,太过安静。床上,没有楚依的身影,塌上,也没有楚依的身影,就连她一直喜欢坐着的地毯上,也没有她的身影……

耶律德光再一次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垮塌了。

他其实不是多么坚强的人,这一生,自从懂事以来,他只哭过三次。

第一次,是小时候父王将他关在寝宫里惩罚他,他伤心难过;第二次,是兰若的死,那不应该是哭,应该是如狼一般的悲鸣……

第三次,就是现在,他站在自己这诺大的军帐里,看着这空空如也的军帐,纂着拳头,无声的流下了男儿泪。

他记得,那天楚依说:“其实,你可以一刀杀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也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这样,岂不是更好?”

他们在互相折磨吗?如果没有仇恨,就不会这样的互相猜疑,不会这样的互相排斥,也不会这样的互相自己欺骗着自己。

恨便恨了,杀便杀了,可是苍天你为什么还要给了我一个楚依……

“元帅!”朗木在外边犹豫了半天,还是走到了军帐里,却不小心看到了耶律德光脆弱的样子。

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心情,耶律德光转身看了一眼朗木,便缓缓走回床边坐了下来:“什么事?”

“我们该起程回上京了!”朗木打量着耶律德光的神色:“不知元帅的身体现在适合不适合起程?”

“我没事!”耶律德光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又说:“那依儿呢?她现在的身体受得了长途跋涉吗?”

“军医说楚依姑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暂时不知道她会什么时候醒而己!不如我们把她放在马车里,带回上京!”

“西夏已经完全撤兵了?”耶律德光抬眉看了一眼朗木:“我这几天昏睡,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完全撤了吗?”

“已经撤了!包括那个蓝尔娜公主……西夏已经递了降书,将蓝尔娜公主要了回去。和西夏的这次战争,可以说是已经正式结束了!”

“好吧!朗木,这阵子辛苦你和诺达平了,回程的事你们处理吧!”耶律德光又按了按头,却在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楚依那天淡淡的看着自己的那一眼。

没有恨,亦没有爱……

作品相关 战争卷:第八十六章 战鼓擂生死难猜(50)

好黑,这是什么地方?楚依呆呆的看着四周的黑间,脑子有些迷糊,只是心口在痛,头也在痛……为什么?好奇怪!眼前有两个人影!

那是谁?两个张的有几分相像的人,一个对着自己微笑,暖如春风;一个,突然出手打在自己的胸口,鲜血顿时蒙住了双眼,双眼冷冽冰寒。

头好痛,心好痛……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是谁?那都是谁?

“你叫什么名子?”

“倍。”

“倍?”楚依看着眼前似乎是在发光的男子,脑子又开始疼痛了起来。

眼前突然血红一片,那个阴冷的男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满院的鲜血,孩子身上的刀子,大缸中的尸体……那都是谁?心口,好痛!

“记住了,你恨的人叫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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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记住这个叫耶律德光的男人,他好恐怖,不要,不可以,心好痛……好痛……不要,倍?倍在哪里……?倍……倍,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好黑!

马车缓缓的前行,重伤初愈的耶律德光坐在马车里,听着外边呼呼的风车,眼神,却专注的看着在一旁躺了很久的女子。她好安静,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她是睡着了。是啊,她是睡着了,她的胸口还有起伏,她的脉向依然正常,她的呼吸很均匀,但是,她就是没有醒过来。她睡了很久了……

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五年前把兰若的尸体带回契丹时一样,但是,现在耶律德光已经感觉到噬心之痛,当年兰若的死是绝望而且崩溃,因为他以为自己失去了整个世界。可是现在……看着那个静静的睡颜,因为沉睡吃不进去多少东西,面色憔悴,身子越来越瘦,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她没有死,却已经让他觉得天崩地裂,因为这是他一手造成的,因为他竟然又一次把这个他心爱的女人伤了,伤的极深,以致于,她连醒都不愿醒来……

耶律德光靠在马车内摆放的木桌边,看着自己的双手。五年来,因为仇恨,自己学会了暴虐,学会了残忍,却在每一次看到腰间系着的鸳鸯扣时都会镇静下来。又只是在短短的时间里,楚依被自己伤害着,报复着,竟是为自己徒留了一片悔恨!耶律德光啊耶律德光,怎么到了如今,你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后悔了又有什么用?依儿还是没有醒来,她不醒啊……

马车一路颠簸,楚依像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一样,平静的睡着。奈何耶律德光一次次的抱起她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子,说着一句一句道歉的话,她却连一点反映都没有。

“依儿,告诉我,要怎么样你才可以原谅我……依儿……”他又走过去抱起她的身子,将她揽在怀里,温暖着她冰凉的身子。

“只要你肯醒过来,你打我,你骂我,甚至你用我曾经对待你的那些方式来惩罚我都可以……你可以把我像是你哥哥那样去折磨,你也可以割我的肉喝我的血,只要你醒过来,我绝对不再伤害你,我不再折磨你也不再折磨我了,好不好?依儿?我告诉你,我就是五年前你送给我玉佩告诉我要快乐的那个人啊……对不起,我把那么好的你弄丢了,求求你原谅我,依儿……”

“依儿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原谅我好吗?如果你这样惩罚我也不解气的话,那你醒来啊,醒来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解气?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依儿,我已经样的求你了,你这么好这么善良,难道你真的忍心让我这么伤心吗?醒醒吧,不要再睡了……”

“依儿,你看,进入上京的城门了,我们回上京了,我们要回南院王府了!依儿,看,上京也下雪了,你不是喜欢堆雪人吗?我陪你堆啊,这回,我堆的漂亮的是你,你堆的那个丑的是我,好不好?”

“依儿,快要到家了……你不会没有家的,我补偿给你好不好?我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我给你一辈子的幸福好不好?我补偿给你不行吗?”

“依儿,你太小气了,你真的不醒……你再不醒,我要生气了!”

“依儿……我不生气,你醒醒吧……好依儿,醒醒吧,不要睡了……不要这样折磨我……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啊!换种方式吧!醒来吧,依儿!”

“王,到了!”马车的帘子被打开,朗木恭敬的看着正抱着楚依黯然伤心的耶律德光,朗木低下头不敢看向王的眼睛,他的悲伤弥漫了从东丹到上京的整条路上了。

“依儿,到了,我们回家!”耶律德光对朗木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楚依轻的吓人的身子走下马车,看着白雪皑皑中屹立的南院王府,大步走了进去。

“恭迎天下兵马大元帅归来!!!”南院王府里,大大小小的宫女家丁都跪在门口迎接着我们的大王归来。这几年,每次他征战回来,都喜欢听他们叫一次天下兵马大元帅,而并不是什么皇子大王的,这是他自认为的最高的殊荣。

大家跪着,等着耶律德光朗声的大笑或者对大家的奖赏。可是没有,连个回音都没有,连句“起来吧”都没有。

大胆些的奴才担起头,却发现耶律德光的身影早已走向了他自己的房间的方向,在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王怎么直接走了?”有人轻声问着,然后,所有人都担起了头,惊讶的互相对看着。

“大家都起来吧!王有些私事,所以这次有些不一样,都起来,各自去干各自手里的事情去!”朗木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耶律德光,便对着跪倒一片的说着:“这次大胜,王自然是高兴,该有的奖赏会分给大家的,不必多问!”

顿时,整院的人们都站了起来,慢慢的散开了,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只有朗木和从外边刚走进来的美洛,站在院里,默默的看向耶律德光刚刚消失的方向。

作品相关 战争卷:第八十七章 战鼓擂生死难猜(51)

耶律德光将楚依轻轻放到床上,她安静姣好的面容却在一次次的啃噬着他的心。

“依儿,你已经睡了很久了……再睡会胖的!”他坐在床边,轻轻摸着她的脸颊。

这么睡着,怎么会胖呢?楚依现在是一天比一天瘦,整个人已经瘦的快要皮包骨了,他心痛啊!

“依儿,我们来打个赌!等我一会儿从宫里回来时,我赌你一定没醒?怎么样?如果你醒了,我就答应你三个条件,好不好?如果你没醒,你就要一辈子都当我的女人,当我的王妃,不许离开我!一步都不许出王府,只可以在房里呆着,我会惩罚你永远也不出不了门!怎么样?怕了吗?所以,等我回来时,你一定要醒哦!”

耶律德光拍了拍楚依的脸,转过身,收起刚刚那嘻笑的样子,一脸的黯然,走出了房间,轻轻的将门关上。

“王。”朗木站在门口:“诺达平他们已经进了宫,宫里已经在等我们了!”

“我知道了!”耶律德光敛起了神色,走上前拍了一下朗木的肩:“我受伤的那段日子多亏了你和诺达平了!想要什么,尽管说!”

朗木转过脸笑了笑:“朗木只希望王你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你的伤可还没有完全好呢!”

耶律德光淡笑着摇了摇头:“走吧,都在等着我们呢!今天一定要好好给他们说说你朗木的大功!不然本王就太对不起你了,朗木!”

“王,我们是兄弟!这是你说的!”朗木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看向耶律德光:“王,是要和朗木见外了吗?”

“嗯?”耶律德光一楞,然后大笑了出来:“你啊!走吧!”

其实,朗木是希望他可以转移一下心事,以免这样忧心的样子被契丹王和契丹王后发现,也许,他的苦心,耶律德光是明白的吧。

王宫里的庆功宴上——

“来来来,王儿,此次我契丹大获全胜,全靠我儿与和各位将领足智多谋,英勇无敌,保我契丹领地平安!”年迈的耶律阿保机笑着举起酒杯对着前边各个桌子后边就坐的将领和两位皇子。

“谢王上!”众人满面红光的举起酒杯承接着契丹王敬的酒。

耶律德光喝了一杯后,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耶律倍本想也对耶律德光敬一杯,但看到他似乎并没有专注在这庆功宴上,也没有注意他举起的酒杯,孤疑的看了他一会。就笑着走了过去,坐到了正独自饮酒的耶律德光身边,拿起另一只杯子倒了杯酒,送到耶律德光面前:“来,德谨,为兄敬你一杯!”(耶律德光,字德谨,契丹名尧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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