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徒弟很喜欢

萧锦书闻言,点头应了声清脆的“好”。谢清微笑了笑,转身去安排车马事宜。

不过一盏茶左右的功夫,便有一名小厮,捧着两套簇新的衣物来到听竹轩。

衣物并非华贵绸缎,而是质地柔软透气的浅青色细棉布短打,配着同色束口绑腿与千层底软布鞋,针脚细密。

两人在房内迅速换好。

萧锦书站在房内铜镜前,左右侧身,打量着镜中一身短打、墨发高束的自己,顿觉新奇无比,转身对着也已换好衣衫的郁离眨了眨眼,笑道:

“师父,这样穿,感觉也挺好看的。”

郁离也身着同款短打,但因他挺拔如竹的身姿,非但不显简陋,反而将窄腰长腿勾勒得鲜明,少了几分广袖飘逸带来的疏离仙气,多了些属于尘世的清隽与随性。

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点头“嗯”了一声。

收拾停当,跟着引路小厮出了谢府侧门,谢清微与乔叔已候在马车旁。

前者自己也换了一身便于登山的月白色劲装,外罩同色轻薄防风的纱衣,玉冠未卸,却因这装扮更显俊朗英挺。

后者则是一贯沉默如石的深灰色短打,精神矍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山中路况,马车无法直达山巅,需步行一段,这身打扮便宜行事。二位请。”

谢清微笑着解释,侧身示意。

四人登车,马车便朝着城东方向驶去。

车厢内,萧锦书忍不住又撩开车窗帘幕一角,好奇地张望逐渐后退的街景,偶尔指着窗外某处没见过的商铺,小声问郁离:

“师父,你看那个,是卖什么的?挂了好多彩色的幌子。”

郁离通常只是瞥一眼,言简意赅地答:“绸缎庄。” 或 “戏楼。”

出了巍峨的东城门,喧嚣骤减,道路渐窄,但以夯土铺就的官道,还算平整可行。

道旁田野阡陌,远处山峦如黛,秋意已浓,点缀着些许红叶黄叶,景色开阔。

“紫霄山看着不远,其实还得走一阵。锦书若是累了,在车上小憩片刻也无妨。”

谢清微见少年一直望着窗外,温声道。

“不累不累,” 萧锦书连忙摇头,眼眸亮晶晶的,“前些日子在船里待太久了,出来看看风景,心里敞亮。”

谢清微便笑着点头,不再劝说。

约莫行了半个多时辰,马车速度明显减缓,最终在一处山脚的开阔平地稳稳停下。

此处已有几辆样式各异的马车或驴车停靠,显然也是游人的起点。

“郁离前辈,锦书,我们到了。前面便是上山的路,需步行而上。”

谢清微率先轻盈跃下马车。

几人相继下车。

萧锦书双脚踩在略带湿意的泥土地上,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带着浓郁的草木与泥土的芬芳,瞬间洗去了车厢内的微闷,精神为之一振。

他忍不住伸展了一下手臂,对郁离道:“师父,这山里的空气和我们那一样诶。”

郁离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揽着他的腰身,唇角微微弯了弯:“嗯。走吧。”

抬眼望去,只见眼前青山如屏,苍翠欲滴,一条蜿蜒小径向着山林深处盘旋而上,渐渐隐没在蓊郁的树荫与缭绕的淡雾之中。鸟鸣声清脆悦耳,更显山幽。

“山路不算险峻,但有些段落颇耗脚力。我们不必赶路,慢慢走,赏景为主。”

谢清微对山路颇为熟悉,在前引路,同时不忘回头提醒,

“锦书,注意脚下青苔,有些地方滑。”

“嗯,我会小心的,清微。” 萧锦书应道,紧跟在他身后。郁离走在少年身旁。

乔叔沉默地跟在最后。

起初的石阶平缓宽阔,两侧林木葱茏,以松柏和常见的杂木为主,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途中经过几处较为平缓开阔的坡地或小亭,可见三三两两的文人墨客或结伴而行的友人,聚于亭中石凳或平坦的巨石之上,或对弈手谈,或围炉烹茶,或铺开纸笔,即景吟哦赋诗,一派闲适风雅。

其中不乏有认得谢清微的,见他一行人经过,便含笑招呼,更有热情熟络者朗声相邀:

“咦?这不是谢公子吗?真是巧遇!今日秋高气爽,紫气隐隐,正是登高佳日,何不过来共饮一杯新茶,即景联句如何?”

“谢家贤侄,许久不见,今日好雅兴!可有意与老夫手谈一局,看看贤侄棋力可有精进?”

谢清微皆含笑驻足,向着邀约的方向拱手,仪态无可挑剔,声音清朗温和:

“多谢李夫子、王世伯盛情。今日确是好天气,晚生亦是携友同游,意在赏景散心,随意走走,便不叨扰诸位雅兴了,诸位尽兴。”

他态度谦和,礼数周全,却又自有一股出身名门、温和中带着疏离的高华气度。

邀约者见状,也便了然一笑,不再坚持,目送这气质不俗的几人继续上行。

萧锦书跟在谢清微身后,看着他在这山林野趣间依旧能如此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社交,心中不由暗暗佩服。

越往上行,石阶渐陡,铺路的青石也显得愈发古朴苍老,边缘生着青苔。

游人明显稀少,周遭愈发静谧,只余脚步声、呼吸声与自然的天籁。

当绕过一处山崖,眼前豁然开朗。山阳的整面山坡,生着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林。

竹竿是一种深邃沉郁的紫褐色,如同陈年的紫铜,而竹叶却苍翠欲滴,生机勃勃。

山风自谷中穿林而过,万千竹梢同时起伏,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涛声,竹叶翻飞间,紫气隐隐流动。

阳光洒在林间空地上,恍如踏入了一个光影交织、紫霞氤氲的世外仙境。

“这便是紫霄山赖以得名的紫竹林了。”

谢清微停下脚步,转身介绍,眼中也带着欣赏,“此竹名为紫金竹或霞影竹,乃紫霄山地脉独有,移栽它处便难以成活,或失其神髓,故而成就此山独一无二的奇景。”

萧锦书仰着头,望着这片竹林,眼里盛满惊叹,不禁上前了两步,喃喃道:

“真好看,比话本里写的还要好看……”

他边说着,边伸手触碰近处一根爽滑的紫竹竿,触感微凉坚实,随即转头问道:

“师父,你见过这种竹子吗?”

郁离也驻足,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绵延的竹林,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缓缓道:

“见过类似的。紫竹虽不常见,但世间并非独此一处。只是如此成林,且紫中透金,霞光隐隐,确是罕有。”

“郁离前辈见识广博。” 谢清微赞道。

郁离未再接话,只是静立着,任山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四人继续沿着穿越紫竹林的小径继续上行,竹涛声在耳边回荡,鼻尖萦绕着竹叶的清新与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的草木气息。

穿过这片宛如屏障的紫竹林,山路变得更为陡峭,有时需攀扶裸露的岩石前行。

又艰难攀登了一段,前方出现一方巨大无比、仿佛被天斧劈削而成的灰白色天然石台,跃入眼帘。

石台边缘,一块浑然天成的巍峨巨石矗立,石上以遒劲如铁的笔法,深深刻着两个古篆大字——揽星。

字迹已历经风雨,苍苔斑驳。四人迫不及待地行至台边远眺。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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