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心慌意乱

“不是!” 萧锦书连忙摇头,有些无措地解释,“饭菜很好吃……我只是担心师父。”

“死不了。” 时云起夹起一块鱼肉,语气平淡,“他那身子骨,跟曦光山里的万年老树根似的,看着千疮百孔,偏偏命硬得很,吊着一口气也能活蹦乱跳。”

他用罢,放下筷子,开始收拾碗碟。

萧锦书见状,连忙起身想帮忙:“时谷主,我来洗碗吧。”

“得了吧,小祖宗,”

时云起却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将他按回座位,

“你可千万别碰。你那师父啊,看着万事不挂心,护起犊子来可不认人。你要是在我这儿磕了碰了,或者沾了凉水着了寒气,回头他缓过劲来,怕不是能把我这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屋子,给拆了当柴火烧。”

萧锦书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但心中对郁离伤势的担忧,却因他这熟稔的态度,稍稍减轻了一线。

看来这位时谷主,确实与师父交情匪浅,且对师父的伤势颇有把握。

时云起将碗筷收进一个木盆,却没有立刻去洗,反而用布巾擦了擦手,然后靠在简陋的灶台边,目光落在少年仍带着稚气与忧色的脸上。

忽然,他眉眼弯了弯,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状似无意地开口:

“说起来,看你们如今这情状,应当不只是寻常师徒了吧?我听说……你对你师父下了药,才成其好事的?”

萧锦书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抬头,脸上瞬间爆红,血色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剔透。

他眼中充满羞耻与慌乱,急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怎么会对师父下那种药!我没有,我只是下……下了一种让师父能安稳睡一觉的补药……”

时云起听完,低低地笑了起来,擦干手,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目光在少年那张因羞窘而艳若桃李的脸上流连。

忽然,他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悠远,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神秘感:

“千年之前,我也认识一个人。巧得很,他也叫萧锦书,表字雁时。”

他顿了顿,观察着少年的反应,果然看到对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这才继续道,

“更巧的是,他跟你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

他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萧锦书的眼眶,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恶意,

“颜色分毫不差,清澈见底,看人时,总带着点懵懂的天真。”

萧锦书面色微微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竹桌边缘,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时云起满意地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的反应,他凑近了些,轻笑着低语道:

“当年竹青会把你从那个破镇子捡回去,我一点儿也不意外。看到你这张脸,我就知道,他迟早会对你动心。他那个人啊,看着最是无情,实则最是长情。一个执念,就能让他记挂千年,放不下,也忘不掉。”

每一个字,都扎在萧锦书心上最脆弱的地方。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发闷。

“你想知道吗?” 时云起的声音如同沾了蜜糖的毒药,丝丝缕缕,钻入他的耳朵,

“想知道你们萧家祖上,跟你的师父,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吗?”

萧锦书的唇抿得发白,血色尽褪。

时云起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笑容加深:“若不是因为你长了这张脸,这副容貌,凭你萧家后人的身份,竹青怎么可能对你倾心相待,百依百顺?”

“我不想听!”

萧锦书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说完,他转身就想逃回静室,逃到师父身边。

“哎,别急着走啊。”

时云起身形微微一动,恰好拦在了他面前,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话说一半,吊人胃口,多不厚道。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好奇,你练的《霜寒九式》,你用的那柄碎月剑,是怎么到你师父手里,又为何会传给你的吗?”

萧锦书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转过身,目光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时云起欣赏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杰作,慢悠悠道:

“那是雁时的东西。是他临死之前,亲手托付给竹青的,连同照顾萧家后人的承诺一起。”

他看到少年瞳孔骤缩,便心满意足地继续开口,不紧不慢地凌迟着他的心神,

“可惜啊,后来萧家为了荣华富贵,背叛了竹青,将他献给了前朝那个一心求长生的永昌皇帝。竹青一怒之下……”

他故意停顿,看着少年摇摇欲坠的身形,才用平静的语气,吐出最后的重击:

“唔,说起来,你们萧家后来被流放途中,遭遇的那伙悍匪,杀人灭口,手段狠绝……其实就是竹青暗中买通的。萧家上下百余口,除了一个当时恰好因怀孕被安置在旁支的妇人侥幸逃脱,其余人全都死了。那妇人后来生下的遗腹子,好像叫什么萧安吧?是你的祖父,还是曾祖父来着?哎,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世间最毒的冰锥,裹挟着风雪与血腥,狠狠扎进萧锦书的心脏,钉入他的灵魂。

他摇摇欲坠,耳边嗡嗡作响,时云起后面还说了什么,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四肢百骸一片冰寒刺骨的麻木,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师父收养他,是因为对雁时的执念?那些温柔,那些呵护,那些倾囊相授,那些床榻上的缠绵……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几分是对这张脸的移情?

“砰!”

就在此时,静室的门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郁离脸色苍白如雪,眉宇间倦色深重,扶着门框,强撑着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少年摇摇欲坠地僵立在时云起面前,而时云起脸上,那抹恶劣的笑意还未散去。

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冷了下来,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时云起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挑了挑眉,冲他露出一个“你懂的”、“我可什么都没干”的、极其欠揍的无辜笑容。

然后,他便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绕过僵立的萧锦书,溜达着出了竹楼,还好心地顺手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郁离强压下胸口的闷痛,快步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想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沙哑道:

“锦书,怎么了?是不是时云起那个混蛋跟你胡说了什么?你别信他,他嘴里没一句真话,就喜欢信口开河,搬弄是非!”

然而,萧锦书却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随即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少年眼眸中滚落,无声顺着脸颊滑下。

郁离顿时心慌意乱,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不顾少年的挣扎与抗拒,将他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

“锦书,到底怎么了?告诉师父!是不是时云起欺负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他就是个疯子!”

萧锦书被他抱在怀里,起初身体僵硬,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压抑的、破碎的哭声终于溢出喉咙。

他抓住郁离胸前的衣襟,将泪湿的脸深深埋进去,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好似要把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哭出来:

“师父骗我……师父一直在骗我……”

“师父没有,师父怎么会骗你?”

郁离急急地否认,心如刀绞,轻拍着他剧烈起伏的背脊,试图安抚,

“什么时候骗你了?你说,师父跟你解释!一定是时云起胡说八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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