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终于找到了

夜色已深,檐角残月洒下清晖,冷冷地照着悦来客栈的陈旧牌匾。

郁离在门前驻足,红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略一抬眼,目光淡扫过那牌匾,随即收回,抬手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惊的那柜台后正支着脑袋打盹的守夜伙计一个激灵,揉着惺忪睡眼茫然抬头。

待目光触及门口那道身影时,顿时睡意全消,眼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惊艳。

来人一身红衣,容颜昳丽,眉眼如画,只是半垂着眼睫打量堂内,神色间一片淡漠疏离,将那份丽色也衬出了几分寒意。

伙计慌忙堆起笑容,小跑着迎上前:“这位客官,夜深了,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上房……”

“寻人。”

郁离眉头一蹙,嫌他聒噪,声音冷淡地径直打断了话头。

客栈大堂内的气息太过驳杂,残余的酒气、饭菜味、汗味与劣质脂粉香混作一团,将那缕清冽的百和香冲的散乱。

他眸光微沉,看向伙计,语气平淡:“今日可曾见过一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匀称。相貌……很出众,尤其一双眼,颜色偏浅,近似冰蓝。”

伙计被他目光一扫,心头莫名有些胆寒,但想到楼上歇息的那些带刀佩剑的江湖客,胆气又壮了些,搓着手赔笑: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有规矩,不能随意透露住客……”

话音未落,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一小块碎银被随手丢在了柜台上,滴溜溜转了两圈。

他眼睛一亮,脸上却露出了更深的为难,声音压低了些:“这位爷,不是小的不肯说,实在是店里有规矩,这……”

郁离眼中不耐之色愈浓,手探入怀,抓出一把碎银,看也不看便“哗啦”一声尽数洒在柜台上。

银光在油灯下跳跃闪烁,映得伙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飞快地左右一瞥,见四下无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些碎银拢到面前,一把抓起,麻利地塞进腰间钱袋,动作一气呵成,脸上随即堆起十二分的谄媚,凑近低声道:

“爷您问的那位小公子,住在二楼天字四号房!今儿午时,同一位蓝衣公子并一位老丈一块儿来的。三人后头出去了一趟,傍晚方归,手里还提了些纸包衣料似的物件儿。”

他顿了顿,抬眼瞧了瞧楼梯方向,“回房后约莫戌初,叫过一次沐浴的热水,用具撤掉之后,里头再没唤过人,灯烛也熄得早。想是一路劳顿,如今已然安歇了。”

郁离闻言,不再看他,转身便朝楼梯走去。赤红衣摆拂过木质台阶,悄无声息。

那伙计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转角,这才松了口气,又警惕地张望了一番,小心翼翼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嘴边轻轻一咬,留下个浅浅牙印,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将银子重新塞回,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郁离径直上了二楼,很快便找到了天字四号房。房门紧闭,内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

他立于门前,却并未立即叩门,而是微微侧首,耳廓一动。

房内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心跳声。

伸手,轻轻一推。

门扉纹丝不动,从里面栓住了。

他的心骤然往下一沉,不再犹豫,转身下楼,在伙计诧异的目光中出了客栈大门。

夜风扑面,带着小镇的尘土与烟火气。

他绕到客栈侧面,略一打量,足尖轻点,人已飘上院墙,翻身落入后院。

后院堆积着许多杂物,晾晒着衣物,此刻在月色下一片寂静。

他目光扫过,心中默算天字四号房的方位,很快锁定了二楼的一扇窗户。

那扇窗此刻竟向外洞开着!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窗框“哐当”作响!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怒意与焦灼瞬间攥紧了心脏。

锦书自幼体虚畏寒,入睡从不会开窗,后养的好些了,但习惯未改。而以那孩子的性子,也绝无可能自己半夜翻窗而出。

是有人……从他房中,将他劫走了。

这个认知让郁离周身气息骤然一冷,没有丝毫迟疑,纵身掠上二楼,足尖在窗台一点,便悄无声息地落入房中。

房内陈设整齐,唯有床铺凌乱。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几乎被冲散的百和香气,以及另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

麝香、丁香、肉桂……还有一味浓烈的肉豆蔻。是药性猛烈、甚至带毒的迷情香!

该死!竟有人敢将这等下作手段用到锦书身上!

好在药香未散,离去应当不久,必须尽快找到那孩子了。

郁离眸色冰寒,不再停留,身形急转,自窗口掠出,重新没入沉沉夜色。

他闭上眼,凝神细辨。

风中那缕熟悉的百和香,虽被种种杂乱气息冲得支离破碎,却依旧丝丝缕缕,顽强地指向镇子西面。

他不再收敛内息,足尖在屋檐瓦片上连点,身形化作一抹赤红流光,在黯淡夜色与低矮屋舍间疾掠而过!

这毫不遮掩的行径,瞬间惊动了镇上不少尚未安眠或本就警醒的江湖客。

几扇窗户悄然推开缝隙,一双双眼睛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道划破夜色的红影。

好快的身法!

好生张扬!

这是何人?

然而那身影快得只留下一抹惊心动魄的残影,窥探者们眼中皆布满忌惮,无一人敢出声喝问,更无人敢追蹑其后。

郁离对身后的窥视毫不在意,全部心神皆系于那缕愈发清晰的香气之上。

月色被流云遮蔽,夜色如墨。耳边寒风呼啸而过,恍惚听去好似锦书压抑的呜咽。

不到一刻钟,他已掠过小半个镇子,停在了一处偏僻小巷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起眼的低矮小院,院门紧闭。唯有一间厢房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屋内两道模糊交错、迅捷移动的身影。掌风破空、器物碰撞的闷响隐隐传来。

而那缕百和香气,正无比清晰地、丝丝不绝地从那亮灯的屋内飘散而出。

锦书就在里面!

郁离立于墙头,目光看向那间屋子,身形一晃,便如红叶飘零,落入院中。足不点地,人已掠至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而后抬脚,内力灌注,猛地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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