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在反思

曦光穿透绯红的纱帐,在氤氲的水汽中化作朦胧的光晕。郁离眉眼低垂,唇角含着笑意,逆光弯腰伸手。

萧锦书沉默地任由他抱起,手臂虚软地环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

身体被小心地放入浴水中,温热瞬间包裹了酸软疲惫的四肢。布巾缓缓拂过肩颈、手臂、胸膛,温柔而细致。

然而,刚刚经历过情潮极致冲刷的身体,此刻正处于一种惊人的敏感之中。温热的水流包裹冲刷,更像是无数只温柔的手在同时撩拨。

“嗯……”

一声甜腻的呻吟猝不及防地溜出了喉咙。萧锦书浑身一颤,羞耻至极,猛地咬住了红肿的下唇,齿间陷进柔软的皮肉。

他垂下眼帘,长睫微颤。

师父先前冷漠的话语,依然沉沉压在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可这具身体,却在对方的触碰下如此轻易地叛变,生出这般不堪的反应……

这种身心割裂的认知,让他倍感绝望,悲戚之感悄然漫上心头。

郁离为他清洗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如常进行,只是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加快速度将两人身上的水渍洗去,然后用布巾将少年从头到脚仔细包裹,稳稳抱回床榻,让对方俯卧在锦被上。

随即从外袍内袋中取出一个扁圆的青瓷小盒,启开后,清苦的药香徐徐弥散开来。

他用指尖挖出莹白剔透的膏体,在掌心化开,待那凉意变得温润,才在少年身旁坐下,嗓音沙哑,低声唤道:

“锦书,放松些,师父给你涂些化瘀清凉的药膏,上了药就不那么疼了,也好得快些。”

萧锦书闻言,沉默着将脸深深埋进枕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身体却仍僵硬着。

郁离暗自叹了口气,一只手轻轻扶住少年,另一只手带着药膏。

片刻,萧锦书脚趾瞬间蜷紧。

郁离立刻停住,等那阵紧绷过去,才继续涂药。

温凉的药膏,接触皮肤,初时是凉,随即化作丝丝缕缕的舒缓。

然而,伴随着药效而来的,还有……

萧锦书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将整张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耳尖通红一片,肩胛微微起伏颤抖。

上完药,郁离帮他翻过身,指尖带着未散尽的药香,怜惜地拂开他汗湿贴在额角的几缕墨发,声音低柔:

“可还有哪里难受?”

萧锦书微微喘息,在枕上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从被中伸出手,牵着郁离的手,轻轻拉过,贴在平坦的小腹上。

那处因历经数次缠绵,此刻酸胀坠痛,难受得紧。

郁离眸色微暗,浮现一丝自责,掌心蕴起一股醇和温煦的内力,贴覆在那柔软的肌肤上,缓缓地揉按。

最初的羞赧与僵硬,在这持续而温柔的抚慰下渐渐化开。暖融融的内力如潺潺春溪,渗透肌理,驱散着深处的滞痛与酸胀,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与安心。

萧锦书紧绷的神经与透支的身体,在这有节律的揉按下一点点松懈,沉重的疲惫与虚软将他淹没,意识开始向着黑暗滑落。

然而,就在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瞬,某个被遗忘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猝然亮起的火星,猛地刺破混沌。

他倏地睁开眼,犹豫地抿了抿唇,嗓音微哑,小心试探:

“师父,碎月剑……我、我好像弄丢了……不过,也可能还留在那客栈房间里……”

郁离看着他瞬间惊醒、忐忑不安的模样,心中愈发柔软。

他收拢掌心,在那小腹上又安抚地按了按,声音温和:“嗯,师父知道了。无妨,等你睡醒了,师父便带你去取回来。一把剑而已,丢了再寻便是,人才要紧。”

听到他语气平稳,并未动怒,也无责怪,萧锦书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缓了下来。

所有强撑的意志顷刻瓦解,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抵挡倦意的拉扯。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握住郁离的手,不过片刻,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

郁离静坐于床沿,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年恬静的侧颜上,心中却是一片默然。

帮萧家报仇?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在心底激荡起一片自嘲。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萧家与他之间,隔着背叛与屠戮,隔着这百余年来日夜折磨他的蚀骨寒毒与无数午夜梦回时的惨痛。

难道要他去手刃……当年的自己?

哈……真是……命运残酷的嘲讽。

可方才少年眸里盛满的绝望心碎,此刻回想起来,仍能刺得他胸口闷痛。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激烈心绪,都压回心底。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此刻,晨光熹微,少年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平稳,安然沉睡。

曦光穿过绯红纱帐,悄然游移。投在地上的淡影,逐渐由漫长收短,再从短处,悠悠漫开。

萧锦书沉沉睡着,忽而胃里一阵轻微的绞痛将他从深眠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眼睫颤了颤,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即渐渐清晰。而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酸痛与涂抹了药膏后的清凉感也同时袭来。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牵动了腰腹的酸软,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醒了?”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他循声侧过头。

便见郁离坐在床边,赤红的外袍随意披在肩上,墨发未束,有几缕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昳丽的面容多了几分倦怠的慵懒。

“嗯……”

萧锦书应了一声,伸出手,想撑起身,却发现手臂酸软得使不上力,身体也传来清晰的酸胀不适,动作倏然一滞,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郁离见状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背,助他慢慢坐起,又拿过枕头垫在他腰后。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萧锦书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揪着身下的锦被,腹中的饥饿感再次传来。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侧身,伸出有些虚软的手臂,环住了郁离的腰,闷声道:

“师父……饿了。”

郁离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声音温和:“好,师父让人送吃的来。”

他扶稳少年重新靠坐了回去,转身拉动了床头的唤人响铃。

门外顷刻响起谨慎的叩问。他提高嗓音,隔门吩咐,交代完毕,便回到床边。

萧锦书已调整好姿势,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面容恬静,姿态乖顺。

他静静仰头望着郁离,直到对方坐下,身体才松了半分,轻轻靠进师父怀里。

很快,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

郁离起身开门,接过食盒,提到床边的小几上打开,顿时一股甜香便散了开来。

郁离端起那碗甜羹,用瓷勺轻轻搅动着散热,随后舀起一勺,递到少年唇边。

萧锦书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抬眸看了看师父温柔而专注的脸,脸颊微微发热,随即张开嘴,小口吃着。

房中一片静谧,只有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少年偶尔的吞咽声。

待用完一碗甜羹,萧锦书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精神也好了许多。

就在郁离拿起布巾想替他擦擦嘴角时。

“咚咚咚。”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猝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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