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情敌决定干了

乔叔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的预示,已让谢清微呼吸骤停,心脏钝痛。

所以……那些豺狼会毫不犹豫地攻击最弱的一点,用锦书的性命来威胁、牵制、扰乱他师父。

届时,那红衣人旧伤在身,又要护着一个全无反抗之力的人,面对数十乃至更多贪婪高手的围攻、暗算、车轮战……

就算再强的人,也会被生生耗死!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少年苍白脆弱的侧脸,在春华阁门前最后看向他时,那唇瓣紧抿、冰蓝色眼眸中深藏的隐隐期盼……还有他那未能履行的承诺。

好友身陷死局,而他却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群狼环伺、步步逼向绝境……这算什么君子?又算什么侠义?

谢清微的拳头在袖中无声握紧,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闷。

什么权衡利弊!什么明哲保身!

难道他谢清微,骨子里当真就贪生怕死、凉薄至此吗?

这个念头如同九天惊雷,在他混乱泥泞的心湖中轰然炸响,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自责与惊痛。

他猝然转身,面向一直沉默守护在侧的乔叔。所有的教养、仪态、世家公子的持重,在这一刻都被那股从肺腑深处冲撞而出的、悲愤的决绝碾碎。

衣袂带风,最后竟在乔叔惊愕的目光中,于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屈下一膝。身形挺直,双手抱拳,深深低下头去,声音因极力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

“乔叔!您所言的种种利害,清微都明白。可此番,是清微亲口相邀,承诺相助。如今友人师徒陷于十面埋伏,我却因一己怯懦,背信在先,临阵脱逃于后!”

他抬起头,望向乔叔,喉结艰涩滚动:“若他二人今夜真有不测……清微此生,良心何以得安?往后无数午夜梦回,又该如何面对今日畏缩之我?”

他语速愈发急切,最终恳求道:“求乔叔……再帮清微这一回!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清微也绝不再退半步!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求乔叔成全!”

乔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猛地后退半步,苍老的眼中瞬间充满了震惊、心痛、无奈。

他慌忙抢上前,用力抓住谢清微的手臂,想要将他搀扶起来,口中急急道: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折煞老奴了!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谢清微却执拗地不肯起身,只仰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乔叔。

“少爷,您先听老奴一言,”

乔叔手上力道未松,声音却压低,试图用理性挽回如今的局面,“那锦书小友师徒二人,眼下也未必就是必死之局。只要……”

他顿了顿,“只要其师真得了那神仙血,在紧要关头将其抛出,祸水东引,那些贪婪之辈自会去争抢。届时无人会再去招惹一尊对自己已无益处的煞神,他们便可趁乱脱身。少爷,事情或许还未到绝路……”

谢清微闻言,眼中痛色更深,缓缓摇头,声音沙哑道:“乔叔,那倘若……他师父并未得手呢?倘若他根本拿不出那神仙血呢?”

他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问道:“那些被贪欲冲昏头脑、红了眼的豺狼,会相信他的辩解吗?他们只会认定他将宝物藏起,届时定然擒住他们,百般拷问搜身,直至确信再无价值……那会是何等光景?”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清明一片:“清微不赌他有没有拿到,更不赌那群疯狗会不会突然讲道理。清微只赌……自己的良心,不再蒙尘。”

月色如霜,洒落在他清俊的脸庞上,夜风呼啸,卷动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乔叔与他对视着,看着他眼中的那份坚决,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些。良久,他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他松开搀扶的手,语气凝重,沉声嘱咐道:“既然少爷心意已决,老奴……自当誓死追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是少爷需谨记,前路无论发生何事,务必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谢清微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重重一点头,激动道:“清微晓得!必不相负!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少爷,且慢。”

乔叔目光忽地迅速扫过怡红楼大门侧边拴着的几辆马车与零星轿子,“锦书小友身体孱弱,我们若前去接应,必须备一辆马车,方能为其师创造喘息之机,让其能放开手脚对敌。”

“乔叔思虑周全!”谢清微立刻领会,颔首道,“正当如此!”

“少爷稍候。”乔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向一辆车厢宽敞、辕前有两匹马的青蓬马车。

车辕上,那车夫正扬首望向镇南。

乔叔走近,拍着他的肩膀,将一张大额银票不由分说地塞入他手中,语气快而沉:

“金陵乌衣巷谢家,有急事需征用此车!此乃车资与补偿,事后可凭此票至谢府,另有重谢!”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翻,一枚刻有古篆“谢”字的玄色令牌在车夫眼前一晃而过!同时,右手乌木手杖往青石地面轻轻一顿。

“咚”的一声沉闷钝响,手杖尖端,竟已没入了坚硬的青石地面寸许之深。

待他轻松拔起,石面上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小孔,周围石板连一丝裂纹都无。

那车夫先是被玄铁令晃得眼前一花,尚未回神,又瞥见地上的小孔,顿时头皮发炸,魂飞魄散,到嘴边的所有疑问与推脱全卡在喉咙里,脸色“唰”地惨白,随即手忙脚乱接过那张银票,看也不敢多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道:

“谢、谢爷……您、您老随意……随意用!小的、小的这就让开……”

边说边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车,缩到墙根阴影里,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乔叔不再看他,只对不远处的谢清微沉稳一点头:“少爷,请上车。”

谢清微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纵身轻盈地跃上马车,坐在车辕另一侧,目光灼灼地望向杀声隐约的南面。

乔叔则坐上驾车之位,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两匹辕马顿时长嘶一声,扬起前蹄,拉着马车,车轮滚滚,朝着镇南疾驰而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