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要跟着情敌润了

郁离一手空手接箭的功夫,精妙绝伦,又快得匪夷所思,顿时将周围不少人震慑当场,喧哗声都为之一滞,随即齐齐顺着箭矢来路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较高的屋檐上,一个玄色身影一闪而没,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嘶哑阴沉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诸位英雄还等什么?看他这架势,分明是要将这旷世奇珍交给听雨阁这娘们!一旦神仙血入了听雨阁的手,以她们的势力与手段,还有我们这些散人什么事?到时候汤都喝不上一口!”

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那声音又从巷道中传出:“不若趁现在,大家并肩上,先宰了这红衣煞神!至于这宝贝嘛……嘿嘿,届时无主之物,能者居之,大家再各凭本事争夺,岂不更加痛快?难道诸位甘愿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肉,飞进别人的锅里?”

声音落下,周围人群先是出现一片短暂的死寂,随后轰然爆燃。

“他娘的!说得对!”

“不能让他给听雨阁!”

“先杀人!再抢宝!谁抢到算谁的!”

“一起上!剁了他!”

叫嚣声再次沸腾,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攀升至顶点,人群开始不稳地躁动。

苏见雪看着正在失控的局面,便再次急急催促道:“前辈,请将玉瓶给我!我以听雨阁之名起誓,必护你二人此刻周全,即刻离开!”

郁离闻言,望着她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眸色一沉,手掌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箭杆从中折断,随后将断箭掷于脚下,抬起那只握着青玉小瓶的手。

苏见雪见状,身形微微前倾,气息凝练,蓄势待发。而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更是屏住了呼吸,眼中爆出凶光,脚掌蹬地,重心下沉,只待那玉瓶脱手。

恰在此时——

“吁——!!”

一声骏马长嘶,伴随着滚滚车轮声,由远及近。接着,一声急促到破音的呼喊骤然传来:

“前辈!锦书!快上车——!!”

郁离凝神望去,便见一辆青篷马车,正狠狠撞开外围稀疏的火把与人群,以决绝之势冲入这片绝地。

驾车的老者须发皆张,神色沉凝,而车辕旁,一道降紫身影正一手抓着车框稳定身形,另一手在空中用力的挥舞。

正是那谢家主仆二人。

这马车来势太猛,太快,且毫无减速的迹象。那些正全神贯注围堵郁离的江湖客,万万没料到后方会突然杀出这么一出,惊叫、怒骂声顿时炸开!

而靠近马车路线的众人,出于本能,皆惊慌地向两旁扑跃闪避,包围圈随即被这辆狂奔的马车硬生生冲开了一个缺口!

“前辈!快上车!” 谢清微的喊声在车轮轰鸣与人群惊呼中再次炸响。

郁离眼中厉色一闪,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足下在屋脊残瓦上猛力一蹬,抱起萧锦书,身形化作一道赤色红影,从那个缺口疾掠而出,跃上了那辆仍在狂奔的马车车顶!

“砰” 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一晃。

他毫不停留,就着车顶的颠簸之势一个旋身,便从那因急速奔驰而晃荡不休的车厢侧门,滑入了昏暗的车厢内部。

“乔叔!走!出镇!”

谢清微见人已上车,心脏紧张的几乎要跳出胸腔,用尽全身力气对驾车的乔叔嘶声大喊。

“驾!” 乔叔须发戟张,暴喝一声,手中长鞭狠狠抽在前方两匹骏马身上。

马儿吃痛,长嘶一声,速度又拔高了一截,拉着马车,朝着镇南栅门狂奔!

在即将撞上木栅的瞬间,乔叔一拍车辕,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手中那根乌木手杖灌注真力,向前方横扫!

“咔嚓!哗啦——!”

碗口粗的原木栅栏在那沛然莫御的劲力下如同纸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马车毫无阻碍地冲出镇口,碾过满地碎木,颠簸着冲上了通往山林的官道。

乔叔则已借那一击之力,身形在空中灵巧一折,两步踏过车顶,轻盈如燕地落回车辕之前,重新紧握缰绳,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鞭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驱策着马匹疾驰。

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两侧车帘剧烈晃动,偶尔漏进几点破碎跳跃的月光。

郁离将萧锦书小心地放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地板上,让少年靠坐在车壁角落。

动作间,他左臂被箭矢划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迅速在素白衣袖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少年紧紧抱着怀中的碎月剑,目光死死黏在他染血的左臂上,下唇被抿进齿间失了血色,嘴角微微下撇,眼眶通红一片。

郁离快速地检查了一下他周身,确认除了脸颊上那几点已呈暗红的血珠,颈项、手臂、身上月白衣袍并无其他破损与血迹,才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他的少年无事。

确认这一点后,他才低头看向自己左臂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渍狼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颇为狰狞。

他蹙了蹙眉,从另一侧里衣上撕扯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料,正欲用牙齿配合右手,准备草草包扎时。

一只指节微蜷着的手,轻轻扯住了他染血的衣袖下摆,微颤的嗓音紧接其后:

“师父……我、我来替你包扎吧。”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萧锦书正仰着脸望他,眸中蒙着将落未落的水汽,随车厢轻晃而颤动着。偶有疏漏的月色穿过晃动的车帘,在他脸颊上洒下片片摇曳的碎光。

郁离心中忽地漫开一阵酸涩。

从清晨到此刻,自猜疑至质问,由争执到心碎,他都快要习惯了少年眼中的那份疏离、失望与沉默的抗拒。

此刻望着少年的这般情态,那颗被终日阴霾、争执与奔逃冻得僵冷的心,仿佛被一道暖流轻轻淌过。

他顺着那骤然涌起的暖意,朝少年弯下腰,将受伤的左臂静静递了过去。

萧锦书唇瓣轻抿,把怀中的碎月剑放到身侧,接过布条,低头为他细细缠裹。

郁离目光久久流连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直至听见车外的声响,才移开视线,投向窗口。

林木黑影在颠簸中疾退,两侧偶有人影闪出,呼喝与暗器破空之声紧随其后。

他眉头一蹙,指节无声绷紧,杀意再度裹着烦躁涌起。这些阴魂不散的杂碎……

就在此时,一声压抑的抽噎钻进耳中。

郁离倏然回神,目光又急急落回少年脸上。

只见萧锦书仍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肩膀却在细细地发着颤,眼泪一颗接一颗滚落,正砸在他染血的袖上与臂间。

郁离的心脏像是被这泪滴灼了一下,又酸又疼。再顾不得其他,伸手便将人揽进怀中,手掌一下下抚着少年颤抖的脊背,低声哄道:

“不哭了……只是皮肉伤罢了,不碍事的。你看,血都快止住了。师父在这儿,锦书,不怕……”

他一遍遍说着,直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抽噎化作低低的吸气。少年的身子软软依偎着他,只剩肩头偶尔轻颤一下。

郁离才稍稍松开,双手虚扶着他的肩膀,就着漏入的微光看去。

少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湿漉的睫毛黏作一缕,还悬着未落的泪珠。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无尽怜惜、深沉后怕、以及失而复得般庆幸的冲动,猛地涌上心头,冲垮了他所有冷静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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