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受伤了也很要强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羊皮地图在晨风中微微卷动着泛黄的边角。

郁离垂眸,目光落在地图那条蜿蜒指向清河的虚线,又瞥向萧锦书疲惫的侧脸。

陆路凶险,步步杀机,水路莫测,却至少没有马车的颠簸,能让这少年少受些苦。

思及此处,他抬眼迎上乔叔等待的目光,淡淡吐出一个字:“可。”

萧锦书闻声立刻仰起脸,眼眸映着晨光,小声而坚定地应和:“我听师父的。”

谢清微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压下胸口的滞闷,目光与乔叔的视线相接,缓缓颔首,声音沉凝:“那就依乔叔之言。转向东南,走水路,至金陵。”

乔叔见众人皆无异议,便不再多言,利落地将地图卷起收起,同时手脚麻利地将铺地的油布叠好,一同塞进随身包袱。

谢清微则是捡了根枯枝,上前仔细拨散地上将熄的余烬,用脚将零星火星彻底碾灭,覆上湿土。

待一切收拾停当,四人互望一眼,便准备动身。

就在这气息将松未松的刹那。

郁离原本懒散倚靠树干的姿态瞬间绷紧,微垂的眼帘倏然抬起,目光望向侧后方一片茂密灌木丛,一声喝问脱口而出:

“谁?!”

而乔叔在他目光变动之时,身形就已朝着那处疾扑而去,手中的乌木杖裹挟着劲风,狠厉地直刺灌木后。

“嗖——!”

一道与枯叶几乎同色的灰影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竟毫不恋战,朝着与乔叔来袭方向完全相反的、林木幽深处奔逃,身法飘忽迅捷,显然轻功造诣不俗。

乔叔一杖刺空,深深扎入松软腐叶。他足尖在地面一点,借力便要凌空折身追出。

“乔叔,且住!穷寇莫追!”

谢清微见状,急声喝道,同时目光急速扫视四周静谧的林地,手中折扇滑出袖口。

乔叔闻言,硬生生在空中拧转身形,卸去前冲之力,轻飘飘落回灌木丛边,随即退回,面色凝重地沉声道:

“此地已然暴露,不可再留。速走!”

郁离略一点头,便松开揽着萧锦书的手臂,撑着身后的树干,缓缓站直身体。

动作间,五脏六腑传来隐痛。但他面上却波澜不惊,背脊挺得笔直,只额角渗出些许细密冷汗,迅速被晨风吹凉。

随后他伸手重新揽过萧锦书纤细的腰身,将少年半护在怀中,声音低沉道:

“走吧。”

萧锦书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道比往日更沉,倚靠着的胸膛心跳也略快,心下忧急,仰头望去,却只看到师父平静侧脸。

他抿了抿唇,将冲到嘴边的关切咽下,顺从地贴近郁离,一只手悄悄环住他已有些僵硬的腰背。

四人随即不再耽搁,乔叔在前辨路开道,谢清微手握折扇警惕断后,郁离携着萧锦书走在中间,迅速离开了这片临潭林地,沿着羊皮地图上所示的东南方向,一头扎进更为茂密幽深的山林,疾行而去。

这一走,便是大半日,林间山路崎岖难行,裸露的树根盘虬卧龙,湿滑的苔藓遍布石上,对于伤者而言,每一步都是煎熬。

但郁离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步幅均匀,只是呼吸较之平常明显沉重了些。

萧锦书听得心中酸涩难言,便悄然调整自己的步伐频率,努力跟上节奏,环在他腰后的手微微用力,试图替他分担一些。

午后的阳光被浓密树冠分离得破碎。

乔叔随即寻了一处背阴通风的岩壁凹陷处,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三人道:

“在此稍作整顿吧,用些干粮饮水,恢复体力后再赶路。”

他熟练地捡来干燥枯枝,很快生起一小堆火,从包袱里拿出几块硬邦邦的干饼,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架在火边翻烤。

饼子被火焰舔舐,渐渐散发出焦香,坚硬的表皮变得松脆。烤软后,他将饼子平均分成四份递过去,微微皱眉道:

“所携干粮,至此已尽了。”

说罢,他边吃着手中那份,边再次拿出地图铺在膝上,仔细观看,手指在上面丈量片刻,抬头道:

“前方约二十来里,有个叫‘下林’的小村子,不大,但补充食水应当不成问题。我们脚程加快些,入夜前当可赶到。今晚便在村中寻个地方歇息,明日一早再赶路去清河城。”

其余三人闻言,均未反对。连续一夜的逃亡与大半日的艰苦跋涉,加上紧绷的神经,让每个人都感到了深切的疲惫。

郁离接过乔叔递来的饼子,看了一眼那烤得焦黄的食物,却并未立刻吃,而是示意萧锦书侧身靠坐在自己身前。

然后,他一手拿着饼子,另一只手则放在少年后腰之上,隔着衣衫,力道均匀地揉按起来。掌心带着内力催生出的微热,缓缓化开积聚的酸涩淤滞。

片刻,他停下动作,将手中饼子掰下温热柔软的一小块,递到萧锦书嘴边,低声问道:“还疼得厉害吗?”

萧锦书就着他的手吃了,小口嚼着。后腰处在他的揉按下确实舒缓了许多,那股尖锐的酸痛转为隐隐的胀麻。

他便轻轻摇头道:“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就是还有点酸,使不上力气。”

说完,他又顺从地吃下郁离再次喂到嘴边的饼子。但干粮粗粝,他本就没什么胃口,加上心中忧虑,勉强吃了几口就有些咽不下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郁离察觉了,便停下递饼子的手,将剩下的一块拿在掌中,温声道:

“等晚上到了村子,师父想办法支个小灶,给你煮碗热汤面吃,好不好?”

萧锦书眼睛蓦地一亮,眸中漾开期待,用力点头,声音也轻快了些:“好!”

可话音落下,他又有些悔意,轻轻抿住了唇。师父如今也重伤未愈,脸色透着苍白的倦意,这一路走来,恐怕早已牵动内伤,疼在骨子里了。

想到此处,他仰起脸望向郁离,声音放软道:“师父,那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无事。” 郁离并不愿在旁人面前多谈自己的伤势,便答得简短。

静了片刻,感受脏腑隐痛,他又伸手探入怀中,摸出白色玉瓶,拔开塞子晃了晃。

见里面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药液,才堪堪覆盖瓶底。他蹙了下眉,顿感疑惑,却仍是仰头,将最后一点药液尽数倒入口中。

浓烈的苦涩辛辣瞬间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他喉结滚动,面不改色地咽下。

萧锦书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绷紧的下颚,带着心疼,小声抱怨:“师父的药真的特别的苦,比黄连还苦……”

郁离将空瓶收回怀中,闻言侧头看他,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不苦的。”

“骗人。” 萧锦书不假思索地嘟囔道,“我昨天……我昨天喂药的时候,尝到过的,好苦好苦。”

他说完,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夜那唇齿相渡的亲密情形,脸颊便“轰”地一下爆红,随即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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