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洗好要上床

萧锦书听得师父这话,迟疑地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

郁离撑着矮凳站起身,脚步虚浮地牵着少年走到床边,帮他将沾满尘土的外袍脱下,只余下素白的中衣,又仔细替他拉过那床半旧的薄被盖到胸口,俯身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才低声道:

“闭上眼睛睡吧,师父很快回来。”

看着少年依言闭上眼,他静静站了片刻,随后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不适压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衣袍,才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到正房门前,屈指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里面低语声一顿,很快门被拉开,仍是那汉子,脸上带着询问。

郁离拱起手,语气温和有礼:“冒昧再次打扰。在下衣衫破损污秽,不甚雅观,不知主人家可有暂可蔽体的衣物?在下愿出银钱购买,绝不让主家为难。”

那夫妻二人对望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随即那妇人怯生生地开口道:

“郎君客气了……家里穷,实在没甚好衣裳,都是些粗布麻衣,只怕辱没了郎君。倒是……倒是前些日子刚给当家的缝了套秋衣,是自家织的粗麻布,还没上过身。看郎君身形……或许能将就。”

“无妨,粗麻布衣即可,干净蔽体便好。劳烦大嫂。” 郁离从袖中取出些散碎银子,约有一二两,递了过去。

妇人推辞不过,看了汉子一眼,见汉子点头,这才收了银子,脸上露出一丝朴实的笑意,转身进了里屋。

不多时,她便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粗布衣裤出来,布料确实粗糙厚实,染色的蓝也有些深浅不均,但浆洗得干净,针脚细密。

“多谢。” 郁离双手接过,再次道谢。

那汉子在一旁憨厚地笑道:“郎君要擦洗,应要热水吧?这夜里井水凉得很。俺这就去灶屋生火,烧上一锅,很快的。”

郁离微微颔首,抱拳道:“有劳了。”

汉子摆摆手,转身便钻进了东侧的矮小灶屋。不多时,里面便传来窸窸窣窣的柴火声,随即一点橘红的火光从门缝透出,渐渐明亮起来,驱散了灶屋的黑暗。

郁离抱着衣物,静立在院中,借着那点光,目光扫过寂静的小院和紧闭的房门。

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染血的衣袍,激得皮肤泛起细栗。他蹙了蹙眉,举步也走进那间狭窄的灶屋。

灶膛里的火正旺,干燥的柴火噼啪作响。一口黑铁锅架在灶上,里面的水尚未滚沸,只边缘冒着细密的气泡,热气氤氲开来。

汉子正蹲在灶口前,专注地添着柴,见他进来,忙起身道:“郎君稍坐,水马上就好。这里脏乱,您……”

“无妨。”

郁离语气平静地打断他,随即坐在灶边一张矮凳上等候。

待水烧开后,那汉子拿来一块干净的粗麻布和一个空盆,便关门退了出去。

郁离听着脚步声渐远,才开始解身上衣裳,牵动手臂的伤口时,下颌线微微绷紧。

染血的衣带、破损的外袍、汗湿的里衣……一件件褪下,最后才掀开左小臂外侧已被血浸透的布条,露出其下狰狞的伤口。

他走到水缸边,用木瓢舀出半盆清水,又添了几瓢锅中的热水,就着渐渐升腾的热气,拧干布巾,开始沉默地擦拭身体。

温热的布巾触及冰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从脖颈到锁骨,到胸膛,再到腰腹……将连日奔波积下的尘土、汗渍和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一一拭去。

浑浊的血水混入盆中,将清水染成淡淡的粉红,又迅速变为污浊。

擦到左臂的箭伤时,他停下动作,抬手侧头仔细看了看,从原先那件赤红衣袍的内袋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微微的刺痛与麻痒。他面不改色,撒完药,又从干净的麻衣下摆处撕下一截,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只手熟练地将伤口包扎整齐,打结固定。

做完这些,又将盆中的脏水泼去,重新和了一盆温水,快速擦洗了脸和颈部,随后拿起那套靛蓝色的粗布衣裤抖开,套上。

粗麻布料摩擦过细腻的肌肤,带来一种略带刺痒的触感。他轻叹一气,微微抿唇,仔细系好腋下的布带,又穿上裤子,裤脚稍短,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脚踝。

换下的赤红衣袍皱巴巴堆在地上,在灶火映照下,像一摊凝固的陈旧血迹。

他垂眸盯着那团红色看了片刻,眼神幽深,最终弯下腰捡起,将内里物品尽数拿出,随后转身推开那扇灶屋木门。

夜风立刻挟着深秋的寒意灌入,吹动他半干的发梢和粗糙的衣摆。

他微微打了个寒颤,望向后方的小树林,足尖点地,翻身出了小院,将其丢弃。

回到西侧那间窄小房门前,他抬手按在左胸下方,闭了闭眼,才轻轻推开门。

屋内,萧锦书其实并未睡着。

他闭眼平躺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门外的细微动静。当那推门声传来,便立刻睁开眼睛,屏住呼吸,撑起上半身,悄悄转过头,在黑暗里望向门口的方向,借着从简陋窗纸透进的稀薄月色,勉强看清了来人。

粗布麻衣掩去了郁离平日凌厉逼人的艳色,苍白的肤色在靛蓝粗布的衬托下,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的清俊。

萧锦书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更加剧烈的搏动,在胸腔里撞击起来,一声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烫。

“怎么还没睡?”

郁离走到了床边坐下,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些,带着沐浴后的微润。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混合着冷香与水汽的微凉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过来。

萧锦书慌忙往里缩了缩,将本就有限的床铺让出更多位置,心虚地小声道:“……担心师父。”

顿了顿,他又情不自禁的补充了一句,“师父……你这样穿,也……也很好看。”

郁离微微一顿,一声轻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一种慵懒的嗓音:

“是吗?”

随即弯腰脱下鞋子,掀开薄被,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意躺下。

床实在太小,两人不得不紧紧挨着。

郁离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少年纤细的腰身,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温声道:

“好了,师父回来了。睡吧。”

萧锦书顺从地窝在他怀里,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闭目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

心跳不但没有平复,反而愈发急促、失序地狂跳起来,撞得心中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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