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快放为师下来

青云宗事了,各宗门陆续启程返航。天衍剑宗的灵舟悬停在半空,准备载众弟子回宗。

甲板上,沈临熙拽着大师兄陆清衡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央求:“四师姐,就三天!不,两天!我听说洛水城的花朝节可热闹了,澜儿这次秘境吃了不少苦,我带他去散散心嘛!”

林清弦看着小师弟满眼的期待,又看了眼旁边恭敬站立的裴听澜——这孩子刚出秘境,脸色还有些苍白,确实该放松休整一下。她无奈叹气:“你呀,就知道玩。洛水城离此不远,倒也无妨。但最多三日,必须回宗。”

“知道啦!谢谢四师姐!”沈临熙开心得差点蹦起来。

楚凌霄凑过来,坏笑着撞了撞裴听澜的肩膀:“小子,照顾好你师尊,别让他被人拐跑了。”

裴听澜郑重行礼:“三师伯放心。”

于是,师徒二人与大队分开。沈临熙祭出飞剑,却不是御剑直飞,而是故意放慢速度,带着裴听澜悠悠然穿行在山水之间。他指着下方蜿蜒的河流、错落的村庄、金黄的麦田,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般兴奋。

“澜儿你看,那河水多清!听说洛水城就是因为洛水得名,河水两岸全是花田!”

“师尊小心,前面有飞鸟。”

“哎呀,差点撞上!”

裴听澜看着身前师尊雀跃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褪去仙君的端庄,这样的师尊鲜活灵动,让他移不开眼。

黄昏时分,师徒二人抵达洛水城。

还未入城,便已感受到节日气氛。城门上扎满了鲜花彩绸,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许多姑娘孩童发间都戴着新鲜的花环。空气里弥漫着花香、糖香和人间烟火气。

沈临熙收起飞剑,拉着裴听澜挤进人流,眼睛不够用似的左右张望:“好多人!我们先找客栈!”

洛水城最好的客栈“悦来居”早已客满,两人辗转几条街,才在一处相对清净的巷子里找到一家尚有客房的小客栈。老板是位和善的中年妇人,见两人气质不凡,特意安排了二楼临街的雅间。

“两位客官来得巧,明日就是花朝节正日,今晚已有灯会预热,河边还会放祈福花灯,可热闹呢!”老板娘热情介绍。

“灯会!”沈临熙眼睛更亮了,“澜儿,我们收拾一下就去!”

房间简单干净,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灯火渐起的街道。裴听澜将行李放下,熟练地开始收拾床铺、摆放茶具。沈临熙则趴在窗边看街景,不时回头催促:“澜儿快些!”

“好了师尊。”裴听澜取出干净衣衫,“您先换身常服吧,这身法袍在人群中太显眼了。”

沈临熙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流云的法袍,觉得有理,接过裴听澜递来的青色常服换上。裴听澜自己也换了身普通的墨色劲装,又将霜华剑收起——在凡人城池,佩剑太过招摇。

师徒二人下楼时,老板娘眼前一亮:“两位公子真是好相貌!今夜灯市在东街,沿着这条巷子直走,闻到花香就到了!”

谢过老板娘,两人汇入街头人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洛水城的夜晚与白日截然不同。沿街的店铺门口都挂起了各式花灯:莲花灯、兔子灯、鲤鱼灯……烛光透过彩纸,映得整条街流光溢彩。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丝竹管弦声混杂在一起,喧闹却充满生机。

沈临熙彻底放开了,这边看看糖人摊,那边摸摸刺绣帕,一会儿被杂耍艺人吸引,一会儿又挤进人群猜灯谜。裴听澜寸步不离地跟着,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付钱买下他多看一眼的小玩意儿,还要随时注意不让他走散。

“澜儿快看!那个走索的好厉害!”

“师尊小心,前面有台阶。”

“澜儿我要吃那个!冰糖葫芦!”

“好,您在这等着,别乱走。”

裴听澜挤去买糖葫芦的功夫,回头就发现师尊不见了。他心里一紧,连忙四顾,终于在对面一个面具摊前看到那抹青色身影。

沈临熙正拿着一只狐狸面具往脸上比划,摊主笑着说“公子戴这个好看”,他还真打算掏钱买。旁边几个姑娘偷偷看他,窃窃私语。

裴听澜快步走过去,不动声色地隔开那些目光,将糖葫芦递过去:“师尊,您的糖葫芦。”

“啊,谢谢澜儿!”沈临熙接过,咬了一颗,酸甜的滋味让他满足地眯起眼,这才想起面具,“对了澜儿,你看这个面具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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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听澜看了一眼那狐狸面具,尖嘴细眼,确实有几分狡黠灵动。“师尊喜欢就买。”

“那我要两个!你也戴一个!”沈临熙兴致勃勃地挑了个白狼面具塞给裴听澜,“付钱付钱!”

裴听澜无奈付账。沈临熙立刻把狐狸面具戴上,只露出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转头催促:“澜儿你也戴呀!”

看着师尊孩子气的模样,裴听澜心中柔软,将白狼面具戴上。两个大男人戴面具逛灯会,其实有些傻气,但沈临熙开心,他便陪着。

又逛了一会儿,人越发多了。沈临熙个子在修士中不算矮,但在拥挤的人潮里还是有些吃力。他踮着脚想看前方舞狮,却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

“澜儿,我看不见……”

话音刚落,身体忽然一轻。

裴听澜直接将他拦腰抱起,像抱小孩那样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腰。

“!”沈临熙吓了一跳,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下意识搂住徒弟的脖子,“你、你抱我做甚,快放为师下来!”

周围有人看过来,发出善意的笑声。沈临熙脸腾地红了——他可是仙君!哪有被徒弟这样抱着逛灯会的!

裴听澜却抱得更稳了些,抬头看他,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人太多了,弟子怕师尊走丢。”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走丢,快放我下去!”沈临熙嘴一瘪,挣扎起来。

裴听澜见他真急了,连忙哄道:“是弟子怕走丢。弟子初来乍到,若与师尊走散,人生地不熟,可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可怜兮兮。沈临熙动作一顿,想起徒弟从小流浪,最怕与人离散,心中顿时软了。他低头看着徒弟戴着面具的脸,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想来定是忐忑不安的。

“好吧……”他勉强道,“那、那你抱稳些,别摔着为师。”

“是。”裴听澜眼底笑意加深。

于是,灯火阑珊的洛水街头,便有了这样一幅景象:高大的黑衣青年抱着戴狐狸面具的青衣公子,漫步在花灯人流中。青衣公子起初还有些别扭,渐渐便被热闹吸引,指着各处让徒弟看,说到兴奋处还会手舞足蹈,全靠青年牢牢抱着才没摔下去。

“澜儿你看那边!有人在放河灯!”

“师尊想去放吗?”

“想!”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洛水河边。这里比街上更热闹,河面上飘满了莲花灯,烛光点点,如星河落凡间。岸边有卖空白花灯的小摊,可以自己写下心愿放入河中。

沈临熙买了两个灯,分给裴听澜一个,又借了笔,背过身偷偷写愿望。裴听澜接过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良久,提笔写下一行字。

师徒二人蹲在河边,将花灯轻轻放入水中。沈临熙的花灯上画了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裴听澜的则画了匹孤狼。两盏灯一前一后,随着水流缓缓飘远,汇入那一片璀璨的光河。

“澜儿你许了什么愿?”沈临熙好奇地问。

裴听澜看着师尊被灯火映亮的侧脸,轻声道:“愿师尊长安宁,多喜乐。”

沈临熙一怔,心中暖流淌过,笑道:“傻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为师愿澜儿道途坦荡,早日结丹!”

裴听澜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愿望,其实不止那句。

花灯顺流而下,他写的那行小字渐渐被水汽晕染,但放灯时他看得分明: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满天星火,眼中映着人间繁华。

师尊,弟子贪心了。

不仅想陪您看尽世间灯火,还想……成为您心上那盏最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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