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深夜时分,寝房里的纱帐全被放下,有时随著微风轻曳。

水裔睡得很熟,倚著永昼的胸膛,不时还有些微的鼾声传来。

夜风的舒爽,让他们只著一件衬衣便入睡,而永昼身上的衣领也被熟睡中的水裔在不知不觉下给拉松,他一只手搭在永昼的胸膛上,一手握拳时而对他磨蹭著。

「你在诱惑我吗?」永昼对著熟睡的水裔失笑道,但是搂住他腰际的手臂却不知不觉收紧。

面对这犹如孩子般的稚气睡脸,永昼的神情不禁放柔,悄悄的贴上水裔的双唇,轻轻吻著。

而水裔则是皱眉回应,顺道喃喃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呓语。

「还是个孩子啊……」永昼不禁宠溺的说。

正当他沉醉在这美好的气氛之际,门外有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静谧的空间,响起了几声碎石落地的声响,让他警觉的起身。

他小心翼翼的放开水裔迳自下床,穿好外衣之後,轻声的走到门口,悄然的推开门。

「二哥。」一名身著夜行衣的男子站在屋顶,轻声的唤著。

「下来吧!现在守卫交接刚好没人。」

永昼站在门前朝他挥手,这名男子随即手脚俐落的跃下屋顶,来到他面前。

「现在寨里情况如何?」永昼低声的询问。

「不太好,前几日大哥动手打了殿下。」这名男子无奈的叹息著。

「发生了什么事?怎会让他动手打人?」永昼闻言不禁挑眉回应。

向来冷静的长夜居然会动手打人?

「说来话长,等你有空我再解释前因後果。」男子又是一阵摇头。

「我多少猜得出原因,想必是为了阿蒙吧?」永昼不禁微笑著。

「你猜对了八成。」不愧是二哥,任何事都料事如神呢!

「好了!改日再谈,你先干正经事吧!」永昼才刚说完,随即栘动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名男子随即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动作迅速的来到经阁,这里藏了许多重要的文献资料,而这些也是他们的目的。

夜里,两道修长的身影跃上了经阁的屋顶,不一会儿黑影没入经阁里,直到天快亮之际,两道身影才又从别的窗口窜出。

他们躲到另一个小门,永昼熟稔的打开小门让这名男子出去,准备离去的男子手里拿了不少卷轴,一脸担忧的盯著永昼。

「二哥,你在这里没问题吧?」方才他就想问了,二哥的脸色看来好憔悴。

「没问题,我在这里很好,倒是你把这些东西藏好,知道吗?」永昼推了推他,要他尽快离开。

「好,我会的。」男子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夹紧准备离去。

「保重。」

「二哥也保重。」

永昼送走这名男子之後,这才又小心的关上门往寝房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回寝房时,却意外对上不知道何时坐在石阶上等候他的水裔。

而他似乎很早就在此等著他,这会儿正一脸郁闷的盯著归来的他。

「你去哪里了?」坐在石阶上的水裔劈头就问,他的神色不佳,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出去走走。」永昼不慌不忙的回应,仿佛方才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

「骗人!你整夜不睡,跑出来走走?」水裔皱著眉头起身,其实永昼离开之後,没多久他便醒了。

悄悄的跟了出来却看不到永昼的身影,这御门虽大却只有几栋官舍而已,谁在哪里随即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他却找不到永昼的身影,害怕他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水裔几乎整夜都待在这里等著他出现。

「是啊!我就是睡不著,倒是你穿这么单薄,这时候还是很凉的,你当自己不受风寒侵袭吗?」永昼走近他,脱下身上的外衣要往水裔身上披。

而水裔却是毫不领情的拨开他的手,微怒地站起身。

「别岔开话题,我都瞧见了,方才跟在你後头的黑衣人是谁?你们又拿了什么?」虽然他不知道永昼去了什么地方,可是在小侧门的情形他可是都看得一清二楚。

「抱歉,现在我无可奉告。」永昼还是铁了心,什么都不肯透露。

「你还是不说?」水裔急了,他扯住永昼的衣领逼问著,两人贴得好近,都可以嗅到彼此的气息。

「你不怕我抓你问罪?」水裔威胁著永昼,若是将这些事情提报上去,恐怕会有不小的风暴。

「这么做对你没有好处,反而会害了很多人。」永昼淡然的解释,因为他很清楚水裔只是在威胁他。

「连这般威胁你也不肯透露?」水裔眯起双眼,气愤地想掴他一巴掌。

这永昼为何这么固执?事情都已到了这地步,为何他依然什么都不肯对他坦白??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永昼自信的说道:「现下,你只要专心做好御门将军这职位,等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不要等!我现在就想知道!」

还要他等?他都已经等了三年,疑惑了三年,难道他还嫌不够久吗?

永昼仍是选择沉默,不肯多作解释。

「你、你就待在这地方,一步也不能移动……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水裔丢下这些话之後,便转身往寝房走去,不再理会站立在门前的永昼。

固执的永昼让水裔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现在的他不想再看到永昼。

再说永昼的刻意隐瞒让他觉得有些疏离、厌恶,他实在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水裔愤恨的踏进屋里,留下永昼一人,只见他动也不动的站在那儿,执行水裔所命令的——一步也不能移动。

而这也是他们重逢之後,再一次的争吵……

天亮了,日光正从东方照耀而出,门前伫立著一个人,他动也不动的盯著地上。

门内,水裔著好外衣,准备前往广场进行平日的操兵演练,身著将军官服的他看来意气风发,却掩不住脸上那抹阴霾。

他步出寝房,经过了伫立在那里丝毫不动的永昼,却刻意避开他,仿佛永昼不存在似的,他快步往前,走出御门往广场的方向而去。

过了午时,操兵演练一结束,水裔浑身是汗,步伐疲累的返回寝房,只见永昼依旧站在原地。

午时的日光晒得让人头昏脑胀,而永昼却依旧动也不动,随著烈日的栘动,他依旧低著头一语不发。

水裔脚步放慢地经过他身边,刻意撇开头不与他对视,迳自步入寝房里。

接近日落之时,水裔下令御门关起,表示今日的一切事物皆已完毕,大夥儿准备退下歇息。

然而他却若有所思的站在寝房门口,盯著那个站了一天,仍毫无动静的人。

这该死的永昼,他还真的宁愿站一天也不肯向他屈服?

在房内的水裔一手搭著窗棂,眉头深锁的紧盯著永昼。

日落之後,御门一如往常般的静谧与安静,这时的永昼却悄悄抬头,他的视线正好对上站在屋里的水裔。

水裔吃惊的愣了好一会儿,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永昼的眼神正在告诉他:他这么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在等你求饶啊!」他仍赌气似的大声喊著,但是永昼依然不肯出声,这时水裔拉起木帘使劲的关上,不再理会他。

接连好几天都是一模一样的情形,更让人不懂的是,永昼哪来的体力,竞毫无怨言的站在门外好几天,甚至还不吃不暍。

若是换作常人早就跪地求饶,而他依然坚持著,只是脸上的疲惫却掩不住。

这样僵持了几天,某日中午,水裔急躁的站到他面前怒视著他。

「你非得要这样固执不可吗?」水裔气得浑身颤抖,这人太可怕了,固执得让他感到惧怕。

「这不是将军您的命令吗?」永昼的气息虚弱,说话的声音与些少臣。

「我……」

水裔不懂,为何他们会搞成这种局面,明明他只是想要个答案。

「你……」

水裔气到完全无法说话,只能挫败的抬起手朝永昼挝了一拳,力道不轻,足以撼动永昼修长的身躯,而永昼却缓缓的抬起他的手,亲吻著他包扎著布巾的手掌。

「这是操兵演练时受的伤吗?」他担心的问著,唇办不停的亲吻那只受伤的手掌。

「够了。」水裔没有抽回手,只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永昼。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关心这微不足道的小伤?

就是这样的永昼让他无所适从,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他无法讨厌这个曾经一声不响的把他丢下的混蛋。

这样的永昼,太卑鄙、太狡猾了!

正当他心里还在不断的咒骂之时,水昼的身体突然失去重心的往前倾,措手不及的水裔也被他推倒在地,等他回神时才发现这个跌在他怀中已失去意识的人,现下的体温高得吓人……

「御医大人,麻烦您了!」门内的男子正弯身向一名老者道谢。

「这几帖药是给这位公子服用的,也请将军多担待些,毕竟他受了风寒、连日疲劳,这调养起来得花一段时日。」老御医轻声说道。

男子闻言连忙道了几声谢,才送老御医离开。

手里握著好几帖药包的水裔正瘫软地坐在一旁,静静的盯著熟睡的永昼。

这是他头一次看到永昼这么虚弱的一面,以往他总是挂著和善的微笑,彷佛一切事情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

「别想这么多了,先替他煎药再说吧!」男子握著药包起身离去,唤来好几个小仆替他张罗这些事情。

傍晚时刻,时有清风吹拂,而躺在床上的永昼正熟睡著,这或许是他几日以来最舒服的一觉也说不定……

「呜……」原本熟睡的永昼因一阵苦味窜进口里而惊醒了过来。

他才睁开眼,便对上一手捧著碗,一手拿汤匙的水裔,不禁微微皱眉的盯著水裔瞧,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御医说,你现在身体很虚弱要多休息。」水裔刻意低下头,专心舀着碗里的药。

「先把药给喝了。」他将汤匙抵到永昼面前,热腾腾的药汁混杂着苦涩味让永昼频频皱眉。

「快喝啊!」见永昼不肯动作,他连忙催促着。

「请问……将军大人,您收回命令了吗?」永昼这时却迸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还露出平时惯有的微笑。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问这个?」水裔皱眉回应,他知道永昼问的是什么。

「我不用再继续回去罚站了吗?」永昼笑着回问。

「不用、不需要!你快喝药啦!」提及这问题,水裔急躁地想缩回手,气愤的搅动碗里的药汁。

「算我怕了你,不逼你了!」他低头闷闷的继续搅动药汁,轻柔的语气表示他对这件事有了让步。

既然永昼说过以后一定会告诉他,那么他也只能姑且相信他。

「谢谢你。」永昼的口气里充满着感激。

「快……快喝药啦!」被他以充满感激的目光注视着水裔,双颊不禁酡红,为了掩饰这困窘的心情,他大声的催促他喝药。

「好。」永昼带着微笑接过碗,一口气将药汁一饮而尽。

一直坐在他身边的水裔则是默默的看着他的动作,水昼那总是从容不迫的模样,是最吸引他注意的地方,看着他喝药、缓缓的放下碗、不经意的舔去残留在唇边的药汁……这些举动仿佛在诱惑他一般,令他不自觉地缓缓挪动身躯,一手撑着身子,双唇悄悄凑上永昼的唇瓣。

混着苦苦的药味,他浅浅的吻住永昼的唇瓣久久不放……

环绕在御门上空的乌云总算烟消云散,连日来的低气压也不复见。

先前水裔总是凝着一张脸,此刻已回复平常时的平和模样及掩盖不了的稚气性子,这也让觉雁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两人总算是和解了,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形,但他乐于见到这种结果。

只不过……这看来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深夜——

门外的碎石落地声引起了永昼的注意。

这是他与鞍寨的联络暗号,听到这声响也令他警觉性的起了身,随即抽起外衣离开床铺,一股力量将他扯住。

他缓缓的回头,对上水裔那双疑惑的眸子。

「你要去哪里?」他的眼神充满不安,那眼神就像是好久之前他为了成就计画,狠心将水裔丢在觉府时一模一样。

「我有重要的事。」

永昼握住水裔的手,希望他能放开,可是水裔扯住他衣角的手却越扯越紧。

「相信我,我马上回来。」永昼叹了口气,硬是将他的手扯开往外走去。

水裔连忙起身跟上前,他们来到寝房门口,门前站了一名黑衣男子。

那男子就是前几日水裔撞见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看着永昼走近正想说话时,却看见跟在他后头的水裔。

「没关系,有什么事说吧!」永昼连忙说道。

「计画可以进行了,殿下点头答应了。」黑衣男子的眼底充满笑意。

「很好,我们马上进行吧!」永昼喜出望外地说。

他入房拿起披风准备要跟着黑衣男子离去,而水裔则是不安的跟在后头,一直盯着他们俩的动作。

「你又要去哪里?」他不安的看着他。

「放心,我马上回来。」永昼拍拍他的肩安慰着,随后披上披风步出寝房。

「等……」水裔下意识的抱住永昼,想制止他离去。

「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永昼握住环住他腰间的手,轻声的说道。

但是水裔说什么就是不肯放开他。

「我托你带来的东西,你可有带上?」这时永昼抬起头问着黑衣男子。

「在这里。」黑衣男子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将腰间的长剑丢给永昼。

永昼接过长剑,随即转身面对水裔。

「这把剑先寄放在这里,这可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长剑。」他将剑递到水裔面前。

「为什么?」水裔接过长剑,一脸不解的询问。

「这是我们彼此之间的信物。」永昼搭住他的肩膀,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两日后,子时一过请将御门开启,我将会依约回来取回这把剑,我们在御门相会。」他声调低沉,一字一句的说着。

「两日后……你想做什么?」还要他将御门开启?水裔疑惑不解。

「到时你就会知道,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们两日后再相逢。」永昼的眼底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水裔不做回应,扯住他衣袖的手悄悄放开,握在手里的那把剑不自觉的握紧。

永昼认定水裔答应了约定,这才放心的转过身与黑衣男子一同离去。

他步出了寝房,跟着黑衣男子离去,不一会儿的工夫,两人便消失在水裔面前。

依然站在原地的水裔则是握着那把剑,眼睁睁地目送他们离去。

他心里不由得感到疑惑,这把剑的样式,他似乎曾经看过……以及永昼是否会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

两日后,永昼真的会出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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