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龙泉峡、着贝镇还可以理解,但松陌、朱琪、正德离大本营不过百十里,竟然也被别人挑了分坛!你们这群废物,沧云宫竟然还有你们这些废物……”

未说完的话消失在骤然闪过的一抹绿光里,青岚只觉脸颊一痛,接着殷红的血便渗出皮肤。

一个眼尖的侍卫睨了眼角落,发现楼倾云射过来的不过是一片树叶。

“不要再骂别人是废物。有时候你无意间的一句话,别人会记住一辈子的。人,说话应该更加慎重一点。”楼倾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隐隐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青岚大惊,不敢说话,立马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力气很大,不过片刻,脑门上便流出鲜血来。

楼倾云懒洋洋地回头,睨了眼额头满是鲜血的青岚,摆了摆手:“别磕了,搞得我头痛。”

又睨了眼跪得相当壮观的手下,回过头去,不置可否。

跪得最远的霍文雷见情况不对劲,眼珠一转,叫过站在旁边的一个黄衣小奴婢,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低声道:“去一水阁请庞长老和琮长老过来,要快。但千万别惊动老宫主,不然你我都有得好受。”

那小奴婢生得机灵,点点头,撒腿就跑了出去。

楼倾云忽然回过头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霍文雷,最后落在青岚身上。

霍文雷顿时冷汗涔涔,低低将头垂下,恨不得将自己变作一片不引人注意的落叶。

“青岚,抬起头来。”楼倾云的声音清冷,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青岚立马抬起头,一双乌亮的眼睛灼灼发光,一脸的期待。

楼倾云只觉一阵晕眩,仿佛青年时期的楼云生便站在眼前,那时的他,眼里也是盛满了漫天星辰。

楼倾云不禁朝青岚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青岚反手抹了把额上的血,一脸笑意盈盈,朝窗口走去。

初春的天,屋内八大火盆,室内温暖如夏。然而冷风却从大敞的窗直灌而入,越是靠近窗边,空气也越冷。

就像宫主一样。

远远观看,慵懒华贵,一颦一笑让人心神激荡,不由心生向往;然而靠得越近,越发现那颗心的冰冷。

青岚一步步地朝他走去,心也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宫主看着自己的眼神痴迷,但与其说是在看自己,不如说是在看和自己相貌相似的人罢了。

但青岚还是一步一步,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还没靠近,便被人一把扯了过去,温热的唇啃咬过来。

青岚眼神朦胧,下意识地回应这个激烈的吻。

宫主眉眼细长,点漆黑眸急速闪烁,仿佛在看着全世界最美好的宝贝。

但青岚立马又被狠狠推开。

楼倾云眼神复杂地看着青岚,叹了口气,重新别过脸去。

不是他。

不是云生。

这个人不过是长着楼云生的脸罢了。

楼倾云越想越生气,“咔嚓”地一声,竟然硬生生捏碎窗檐上的雕饰。

屋里的人却以为他恼怒沧云宫各大分坛不住被挑之事,磕头之声齐刷刷地响起,颇为壮观。

楼倾云眉梢微挑:“难道磕几个头,这件事就可以算了?”

所有人不敢动了。

楼倾云笑起来:“一百四十八个分坛,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挑了二十多处,你们觉得磕几个头我就不追究啦?”

“还是说你们现在骨头硬了,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楼倾云笑得越来越欢快,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震怒的预兆。

楼倾云看了眼这些噤若寒蝉的手下,忽然心灰意冷:“算了,别的我也不想说。平时谁用功谁玩忽职守都是看得到的,我也不想说什么废话。青岚,将我昨天拟好的惩罚念给他们听。”

青岚一脸震惊地看着楼倾云。

这就算是说完了?雷声大雨点小,这事先前可从没见过。

楼倾云治理手下有个特点。你做得好应该表扬,但做错了,也得狠批。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会有一定的侥幸心理,那么同样的错误再犯的可能性会大大提升。他一向御下甚严,赏罚分明,治理庞大的沧云宫很有一套。不然的话,沧云宫也不会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有如今的光彩。

可是今天他却一脸疲倦,竟然连训斥这个流程也省略了!

青岚担忧地凑近,温热的鼻息挠着楼倾云的耳朵:“宫主,今天这就算啦?你不准备再说点什么吗。”

楼倾云不冷不热地睨了他一眼:“做你该做的事。”

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青岚,你当青衣多久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青岚依旧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宫主的话,已经四年有余了。”

见楼倾云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青岚转过身去,开始一条一条地念处罚。

楼倾云的眼神有些恍惚。

原来青岚已经伺候他四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可自己离开云生一日不到,时间却过得像蜗牛一样的慢。

不过一个月时间,沧云宫就有二十四处分坛被人挑了。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每一个举动都必须小心翼翼。自己呕心沥血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着手沧云宫的崛起,怎可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给阻挠。

不能,现在还不能见云生,在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之前绝对不能见他。楼云生面前的自己必须是独当一面的。

我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软弱的孩子了,我怎可将你拱手送人!

楼倾云的手用力地捏起,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楼倾云身后,附耳低声数语。

楼倾云闻言大震,不敢置信地瞪着木子黑。

木子黑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楼倾云眉眼杀气骤升,猛拍窗檐,竟然就这么跳窗而出,身形一闪,朝后山飞去。

就在此时,庞长老、琮长老也走进舞漓阁,见状,相互对视一眼,也追着楼倾云去了。



春花烂漫,粉蝶翩翩,草长莺飞,一派宁和美好。

死亡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杀戮是不应该打扰春的美好。

但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宗云山山脚,两拨人相互对峙,气氛紧张得就像绷紧的弦。

“哼,枉我还认为沧云宫是天下第一大宫,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但正所谓狗改不了吃屎,邪教做事永远都那么下三滥。”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嘲讽地笑了起来。

沧云宫右护法,夕语气急败坏道“胡说,我们偷一个臭道士回来做什么。”

“你们宫主不男不女,谁知道对我们云痴师兄动了什么龌龊之心。”小青衣道士大声道。

人群爆发出一阵狂笑,夕语心中恼恨却无能为力。对方人多势众,而自己,匆匆之下只带了十几个守卫。但无论人多人少,都不能让他们过去。夕语紧咬下唇,眼神坚定。

“各位江湖好汉,沧云宫作恶多时,现在竟然到我武当偷人,简直欺人太甚,我们今日就给沧云宫一个教训。”虎背熊腰汉子扫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己方---三百多人围着沧云宫那十几个纤瘦的身影,觉得时机已成熟,大叫一声,就要向上冲去。

夕语眼神慌张,但依旧死死地撑住不让他们踏过宫门。

局势一时又僵硬了起来,但形势很快就倒向攻进来的一方,眼看就要守不住。

说时迟当时快,只见银光一闪,青衣道士的耳朵骤然被砍下。

慌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诡异的死寂中,摹地响起的声音格外清楚。

“这不是嵩山派的洪掌门吗,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上次我给你送去的红烧耳朵好不好吃。”

云雾中,楼倾云懒洋洋地走出来,手上把玩着一把刻着傻乎乎的小鸟的匕首,一双桃花眼冷光粼粼,喜怒莫测地打量着武林正派人士。

洪正德瞪视他,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砍作八大块。上次他带领着武林正派来围剿沧云宫,谁知连楼倾云的脸都没看到就被打回老家去,而自己的妻儿子女被割下耳朵红烧。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势力削弱之时,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他。

“邪不胜正,各位,不要被他吓到了…….”洪正德大呼起来。

“楼倾云!我和你的臭仇还没算清呢!”又一个人尖叫了起来。

“还我全家十八条命来!”

……

那方顿时又热闹了起来,楼倾云眼中寒意越甚。

这可真是好笑,上次自己手下留情反而给了他们再来一次的胆子。

楼倾云桃花眼上挑,摹地嫣然一笑,妖媚众生。

他做的很简单。

拔剑,十步杀一人。

血腥味浓郁,令人作呕。

两方交战,一片混乱。

楼倾云来到后,局势瞬间向沧云宫倒去,但随着时间的迁移,一个不起眼的黑衣人脸上却露出欣喜的颜色。

楼倾云注意到他是在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天空摹地炸开一道烟花,那人顿时大喜。他忽的朝楼倾云扑来,楼倾云下意识地变手为刀砍过去,但他却大吼道:“楼云生在我们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写番外,番外啊,不要正文了~~~~~~~

调虎离山!

楼倾云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手一抖,那人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捏住脖颈提到半空中。

“谁?”楼倾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喜怒,只是那阴霾之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浑身不住地颤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殷夜行。”

楼倾云将人丢在地上,身影一闪,竟然抛下所有人,向水榭赶去。

但他还是来迟了。

水榭一片狼藉,奴婢和外人的尸体四散在地上。楼云生浑身浴血蹲在地上,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病态惨白的手指上,浓稠的血格外刺眼。

楼云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鬼魅般通红。

楼倾云瞳孔猛缩,一个猛冲过去,抱住楼云生:“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楼云生还是不说话,只是眼中红光摹地变盛。

“说话啊,哪里被伤到了?”

楼云生死死地盯住楼倾云的脖颈,白皙的皮肤后,血管活力十足地跳动着。

楼倾云见他傻傻地看着自己,不由凑近细细检查起来。同时,脖颈裸 露在空气里,只要稍微一伸手,用力……

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完事大了,不会再有人囚禁着你。

云生,伸手啊,只需要轻轻地用力。



楼云生眼中骤然弥漫起浓密大雾,仿佛无形中受到了什么的诱惑,他缓慢地张开了嘴。

森白的贝齿轻轻地咬在脖颈上,鲜血顿时溅射出来。

一股劲力猛然推开他,楼云生撞飞在墙壁上。

轰隆一声巨响,扬起一阵烟尘。

楼倾云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右手捂着自己的脖颈。

楼云生静静地望着他,眼睛宛若纯粹的红宝石。眼神清澈像个天真的孩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不带一丝情绪,又或者说,略约有一丝疑惑。

“生儿……你……”楼倾云声音颤抖。



但回答他的不是楼云生,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好孩子,真乖,好喝吗。”老宫主仿佛鬼魅般出现在坍圮的墙壁后,脸上露出慈父般的表情,温柔地抚摸着楼云生的脑袋。

楼云生顺从地坐在地上。

楼倾云大吃一惊,猛地后退:“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殷夜行呢?”

老宫主想了想,忽然回眸一笑,透着三分鬼气:“你还不明白吗,根本就没有什么殷夜行。”

楼倾云瞪着他,一双眼睛凸出。

老宫主笑道:“这一月来我一边暗中袭击各个分坛,一边挑起武林人对宫里的怨恨之情,为的就是分散你的注意力,这样,我就可以好好地培养我的凤凰了。”

“什么凤凰!”

“我当初给你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血蛊,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游戏。”

老宫主的眼神变得悠远:“很久以前,有四个热血少年,想要驰骋江湖。他们捡到一个罪恶的盒子,里面装着能让人短时间变强的各种东西,但那些东西都是邪恶的。所以他们将盒子埋葬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并且发下毒誓,永远都不会打开这个盒子。”

楼倾云道:“但是?”

老宫主微愣,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有个但是。”

楼倾云道:“你从来就不是遵守规矩的人。”

老宫主笑了起来,眉梢飞扬:“这么好玩的游戏我怎么能够放过呢。我于是对他们说,如果有人能够找到盒子的下落,那我们将倾尽全力帮助他登上武林至尊的位置。一开始没人同意,但时间慢慢过去,他们也按耐不住寂寞,终于启动了这场游戏。我们等啊等,但一直都没有人出现。直到某天,一个孩子突然闯入我的视线。”

“是谁?”话音刚落,楼倾云猛地倒吸一口气,“莫非是生儿?”

老宫主眼神灼灼:“对,这个天才一样的孩子,我又怎么能够放过。我一步步地引导他,为他送去三个卓越的师傅,暗中帮助他组建魅夜者,直到他踏上这场寻宝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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