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玉箫的脸色刹时惨白,紧紧抓住雪白的衣襟:“你,你把承欢怎麽样了?”

萧烈的眼神变的更加冰冷:“怎麽样了?哼,许河等怎麽说也是因为给我做事才落了这麽个下场,如今我送一个绝代佳人陪他们上路,也不为过吧,总也不算他们白为我辛苦了一场。”

玉箫就呆坐在那里,和萧烈互不相让的对望著,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良久方冷笑了一声:“好,好,好,只是一个人陪他们上路够用吗?承欢也未免太孤单了。我索性再为你做件好事。”说完拿起床头的烛台,没有半丝犹豫的便向著自己心口刺了下去。

萧烈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冲上去阻止,那玉箫上回乃是威胁,自然留了余地,这回却是抱了必死之心,下手时竟无丝毫停滞,好在萧烈身手了得,动作快如闪电,方夺了下来,饶是这样,那尖端也已入肉半寸,一道鲜血淌了出来。

萧烈没有想到玉箫如此烈性,便後悔不该开这样大的玩笑,正要解释,还未开口间,只见玉箫上气不接下气的嗽了一阵,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悉数溅到萧烈的青缎袍子上。

萧烈只惊的连声音都变了,一迭声的叫著快请御医,玉箫还要寻短,亏萧烈死命的搂著,方不得手,断断续续道:“你还留著我这个罪魁做什麽,横竖这身子都与了你,不如让我和承欢做伴去,也省得他黄泉路上寂寞。”说著眼泪便流了下来,又咳了一口鲜血在地。

萧烈慌的连忙扶住他,早有一个小丫头晴雪端著漱盂等走了过来,让玉箫漱口,萧烈亲为捧水递巾子,一边急急开口:“玉箫你别急,刚才我是和你开个玩笑的,承欢并没有死,我只是罚他禁足一个月,谁想到你就这样烈性,都不容人缓口。”觉得玉箫一下子软倒在自己怀里,又怕他呛到,连忙帮他拍背顺气。

稍顷,御医到了,仔细诊视了一番,言到并无大碍,只不过一时急怒攻心,再加上前几日身子上的不适,才致如此。因此上并不需服药。说著便开了几张进补的方子。这里萧烈吩咐珠袖送御医并打赏,暂且不提。

却说玉箫还只不信萧烈的话,到底把承欢叫了来,仔细看了一番,果无大碍,才终於放下心来静养。萧烈本想让承欢留在这里服侍,但转念一想,玉箫不过是个伶人,虽说自己对他宠爱有加,但岂可因他而废了对承欢的惩罚,自己日後还有何威信可言,又如何令出必行。因此上终是将承欢继续软禁在赏晴楼里。另派了两个手脚干净利索的丫头名唤香雨和香雪的送了来服侍。

玉箫知承欢本性安静温柔,这样的惩罚对他来说,未必就会难受,也就不再理论。因身子需要将养,萧烈也就很不敢需索无度,每晚不过是一二回而已,纵觉得不够,但也怕伤了玉箫,便说会话儿,也就歇息了。

这晚云雨初收之际,玉箫终是忍不住了,问出了存在心中多少天的疑问。

“我自忖著和承欢的那番说话并无甚遗漏之处,你却因何得知那是我们要除去许河等的借口托词,还辩出那番话是假的?”

萧烈不由笑了,将一绺黑发放在手指上缠绕玩弄著,淡淡道:“其实很简单,第一,那许河等人不知玩弄过多少绝色倾城的人儿,怎麽会对你这麽沈迷呢?第二,慢说他们不把你放在心上,就是放在心上,我的人,他们敢说动就动,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未必敢,你以为人人都象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吗。第三,他们三人,最喜欢虐玩的是那不肯服输的男子,一旦低头,便没了兴趣,这是众所周知的。否则怎麽会有这麽多人将自己的娈宠放到他们手上呢。我本就不肯听信你和承欢的一面之词,再细细打听一番,真伪岂不呼之欲出吗?”

“那你为何还要杀了他们呢?明知是我在撒谎?”玉箫继续问,这也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萧烈的脸色抹上了一股肃杀之气:“没有什麽,只是我一想起他们的脏手在你的身子上留过痕迹,就很不舒服,何况又不是什麽良善之辈,杀了他们,又可提高本王的威望,正是一举两得呢。”

玉箫怔怔的看著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看错了这个王爷,萧烈见他直盯著自己,怕他是被自己吓坏了,连忙搂在怀里,柔声道:“别害怕,这不过是一些手段罢了,断断不会用在好人身上的。”

玉箫连忙推开他,强忍著笑道:“谁怕了,我不过是在想,原来表面上是纨绔子弟的广平王爷,还是有那麽点子头脑的。”

就见刚才还端庄深沈无比的萧烈,募然睁大了眼睛,怪叫道:“什麽?什麽叫有点子头脑,本王可是天纵英才,聪明睿智,文武双全的广平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众大臣的表率啊。竟被你说成只有一点子头脑。天啊,你怎麽可以这样说呢。”

玉箫愣愣的看著象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一样大呼小叫的萧烈,募然放声大笑起来,他头一次发觉,这个强占了自己的身子,阴沈可怕的男人,竟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萧烈著迷的看著玉箫毫不造作的笑容,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玉箫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怎麽了?我身上有什麽东西吗?”

“没什麽。”萧烈爱怜的搂住他,叹了一口气:“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你这麽真心开怀的笑容了。王府里的人在我的面前,想笑的时候,要等有我的命令才敢笑,想哭的时候,要等有我的命令才敢哭。明明想笑,我让他们哭他们就哭,明明想哭,我让他们笑他们就笑,没有一点真正的感情。所以你今天的笑,竟是让我久违了的真心,好美啊。我记得小时候,只有母後和皇兄才会在我眼前笑,父王是一国之主,总是威严的沈著面孔,後来母後走了,剩下我和皇兄,他也当上了一国之主,只有私下的时候才能看见他笑。”顿了顿,不由笑道:“看看我都说了些什麽?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

“不是。”玉箫抬起头来,正色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人家说高处不胜寒,当时只是奇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什麽不好呢?後来长大了,又听说不生帝王家,仍是不解,及至如今听了你这番话,才知这其中,也有这样辛酸的滋味,现在看来,竟是生在平常百姓家中,父母子女,安享天伦才是幸福呢。”

萧烈点头:“正是如此说呢。好了,天色也晚了,我们也睡吧。”说完挥出一缕掌风,熄了蜡烛,,又按动了一个机括,将夜明珠用厚厚的蓝纱覆了,方搂著玉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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