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日已到京城,王府中人早已得到信息,萧总管已命人预备下了精致房间,专等玉箫入住,上上下下得知萧烈如愿,俱都喜气洋洋。

玉箫一回府,便直奔赏晴楼而来,彼时伺候承欢的,正是容颜那个丫头,见他来,忙打起帘子笑道:“已高兴了几日了,这可终於盼到了。”

两人经年不见,这次重逢,一番欢喜痛苦自不必说。玉箫打量承欢,虽仍是容颜绝代,却瘦的皮包骨头,不禁握了他手道:“你怎麽就这麽不知保养,弄到了这步田地,从今後可要好好的调理调理了。”

承欢摇头苦笑道:“不必费心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左右不过这一年半载的光景了,如今我知道你和他都平安,又都有了结果,纵立时死了,也是愿意的,更何况现今又见了你,也就是上天待我不薄了。”

玉箫道:“你说什麽傻话,你我刚见面,不欢欢喜喜的,反倒伤感起来。你因为挂念苏将军和我,以至弄出这许多病来,现今我们都好了,你的病自然也就好了。又何必做‘司马牛之叹‘呢。”

正说著,容颜来请示摆饭,玉箫便在这里吃了,下午伴著承欢说话儿,将那江南美景,民间风俗,风月故事讲了许多给他听,承欢听得入迷,恨道:“偏我就这样没造化,竟不能到那里去玩几日,只求下辈子托生在那里,将那吃的,玩的,看的都经历遍了方才甘心。”

玉箫知他心中仍是自忖必死,便开解笑道:“何用等来世呢,等你好了,我再让王爷带上我们,去好好玩个痛快,如今还是保养身子要紧。”

一语方落,小丫头忽然来报,说:“陈夫人到了,正在客厅里等著呢,两位公子可要见吗?”

玉箫并不知这陈夫人是谁,承欢早叹了一口气,对那小丫头道:“糊涂东西,还不快请进来呢。”又告诉玉箫:“这便是当年的那位沈香公主了,只因她後来嫁给了陈浩陈将军,上下便多唤她陈夫人。”

玉箫忙道:“我听王爷说了,当年多亏了这位公主,说是极有心胸见识的。”

承欢点头道:“正是如此呢,因陈将军在前线,平日里难得回来,她与咱们府的关系又甚为厚密,因此常来走动。那丫头想必是新分来的,竟连这点规矩也不知,白让她在客厅里等著。”

一语未了,门外便响起一串风铃般的笑声,极清脆悦耳的。接著门帘一挑,走进来一名光四射的贵妇人,只见她眉如远山,眸如秋水,薄施胭脂仍是天香国色,淡染粉黛也觉闭月羞花。玉箫便知这定是沈香公主了,忙站起来,承欢也要起身迎接,早被沈香一把按住,道:“你就是个多心的,等一会子,有什麽要紧,况丫头们就有疏忽,也是常事,犯得著这麽著急上火吗?”一面又用眼打量玉箫,未语先笑道:“这位可就是玉箫公子吗?”

当下承欢引著两人见过,不用说,也亲密的很。三人便寒暄了一阵,萧烈从宫里回来,也过来相见。沈香便打趣道:“怎麽几天工夫不见,竟比先前胖了好些的样子,可见这贴叫‘玉箫‘的药果然是灵妙异常呢。”一边说一边咯咯的笑个不住。

萧烈也不禁笑道:“也没见过你这样人,见了面就要打趣,好歹成亲也有两年了,这性子多早晚才改呢?”

沈香也不示弱,连珠炮似的道:“呵,现在嫌起我这性子了,当初要不是这性子,怕王爷现在正在阴司地府里寻找玉箫,碰的满头是包呢。”说的玉箫和承欢都掌不住笑了,萧烈也拿她没办法。

转眼间黄昏已至,便传摆晚饭,沈香对承欢道:“上次你说爱吃那‘薄脂胭肉‘,今次我又带了些来,也让玉箫尝尝我们大月国的风味。”容颜听了,忙命人下去收拾了一盘端上来。

这里珠袖和绛唇亲来伺候,沈香硬是将她们按到椅子上,道:“连日来你们也辛苦,今儿也该享享福了。”一边又倒了两杯酒。珠袖和绛唇说什麽也不肯,还是萧烈说:“坐下吧,不过是家常饭,倒不用讲那些规矩。”两人方坐了,饭毕,又赶紧起来忙碌。

萧烈便对沈香道:“明日苏鸿便要回来,陈将军也会一起,如今摩罗已灭,山臣也递降表,总算是四海升平了。苏鸿封王是已定了的,陈将军加官进爵,也是指日可待,你这两年的寂寞,也算熬出头了。”沈香面上但笑不语,心里也著实欢喜。

承欢见他们成双成对,俱都如意,也觉喜欢。旋又想起自身,又觉凄凉,待听到萧烈说:“百姓们明日夹道欢迎军队凯旋,城中必拥挤热闹非常”时,心中不由一动,待萧烈送沈香出去时,他便留下玉箫,哀求道:“好歹明日带我混在人群里,瞧他一眼。这一生虽短,也知足了。也不枉了你我相处一场。”玉箫因他身子太弱,本不欲答应,禁不住他再四恳求,声泪俱下,只得答应了。心里担心不已,又想或许见了苏鸿,这病倒好了呢。因又欢喜起来。

那承欢虽知自己终究不能如愿,且也明白自己命不久矣,但只一想到能远远见苏鸿一面,竟把这些都丢开了,喜得一夜也不曾睡,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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