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怎麽不另想办法?”

他冷笑一声:“也亏她们了解我的脾气。逼得我没法不来──我袖里有你的玉簪,若是晚了三个时辰就说要把你的左手送还给我。你叫我怎麽不急?”

眠月这时忽然过来,冷冰冰的说了句:“如若不然,以王爷的睿智冷酷怎麽请的动您呢?”

骆静只是不理,我闭了口,盯着她看了几眼,她却忽然涨红了脸,过了一会竟呆不住站得远远的。

骆静轻轻说了句:“她对你有情。惜怀,若是有机会,你就逃吧!”

我冲他皱了眉,低低斥了句:“生死同心!你把我当成什麽人了!”

月亮升了起来,在河里留下明亮的倒影。西凉人把烤饼当做晚餐,围着火堆说着古怪的话,骆静则闭着眼挨着我坐着。

“他们在说什麽?”我知道他听得懂西凉话,忍不住问道。

“在说他们的国家,他们的胜利,还有他们要屠尽僚城……”

“屠城?”我惊呆了,虽然宿英先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我也没有在意,旧话重提说不出的惊悚。

“顾明眸初战大捷杀了他们的大将,他们要报仇也算是可以理解。”骆静的声音格外冷静,好像那座边城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符号一般。

“我跟师傅学了多年的兵法,其实全都是白废。为君者,为将者,不能为情所迷惑。我却没办法做到,所以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54 脱兔

固然浅眠,被人拍起来时我还是有点无措。眠月捂住我的嘴悄声道:“别出声。”

我疑惑地看她,不知她是什麽意思。骆静难得睡得沈,我心下一沈,又听她道:“我用了迷香。”

“……那我怎麽没事?”

她苦笑起来:“自然是我不想让你睡着。”

“什麽意思?”

眠月低着头沈思了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兰公子,我一直敬你为人。如今你因这个骆静至於这等田地,难道你真甘愿雌伏人下,被这个祸害拖累致死吗?”

我扫了她一眼,冷冷道:“我自愿如此,哪怕死了也没什麽可抱怨的。”

“那麽景儿呢?你忍心让他这麽小就失去父亲吗?”

我心头仿佛被针

刺到一般,想到景儿不免感到心酸,自他丧母便开始随我四处漂泊,好不容易安定了又被人劫了去,如今终於找回来了,我和骆静又落於敌手,也许这也是命运如此,注定了这一生要这麽遗憾的结束。

“景儿他,他长大了会明白的。”我思索片刻淡淡答道。

眠月盯着我的脸,眼神里好像有千言万语一般,但是我放不下骆静,我略一低头,道了一句:“夜深了,明天还要赶路。还是去睡吧。”

她眼里凝了泪水,抿着嘴走了。

那天夜里,我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行了三天的路,渐渐进入了戈壁,起风的时候黄沙会迷人眼睛。好几次我都被吹的眼里进了沙子,被骆静捉在怀里去沙。

“惜怀,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私奔?”看见戈壁以後,他越来越淡定。对於这样的骆静我却有点茫然了。

黄昏时刻忽然来了一夥马贼,冲着马车队伍哇哇的冲来,看来是要打劫。

我们坐在车里掀了帘子往外看,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骆静倒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边还微微带着一丝笑意。我们一个被点了穴,一个被下了药,坐在车里反而轻松自在。

那宿英原就是有武功的,只是藏得极深,这时候跳将出来,大喝一声西凉话。那些土匪着实被吓了一跳,只是一眨眼工夫又逼上前来。

骆静抚着我的背说:“我们也瞧瞧热闹。”

他说得轻松,其实我们也极其危险,眼下这当口落在哪拨人手里都不是好玩的,他不过仗着西凉王要他这个人,宿英她们必会全力保护我们罢了。果然马夫拉紧了缰绳抽了起来,临近的一辆车上跳了好几个大汉到我们车上,眠月本就在我们身边,这时也是脸色阴沈。

“xxxxxxxxxxxxxxxxxxx”骆静忽然高声喊了一句,顿时,所有的马匪都冲着我们冲了过来,我大吃一惊,只听骆静轻飘飘的解释道:“我跟他们说咱们是大零的富商,被这些人劫持了,救下我们就酬他们两千银币。”

“原来如此。”我听罢也跟着哈哈一笑,反倒是车上的人一个个惊得什麽似的。

荒漠的马贼向来彪悍,骑术也不容小觑,不一会领头的匪首就挥着鞭子卷住了车轴,车上的卫士拿起刀一阵乱砍,连眠月也拿出了十字弓对着马贼瞄准了起来。

只是一会功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番争斗也没个损伤,那匪首只是“嘿嘿”一笑,呜呜的吹了口哨,所有的马匪又绝尘而去了。

等到所有的马匪都离开後,马车才停了下来,宿英青着一张脸赶上前来跟卫士们嘀嘀咕咕了半天,看来绝不是好事。

“夜狼,海微兹戈壁最大的一夥马贼。”骆静在我耳边低语,随即只是冷淡的瞟了宿英她们一眼:“今天晚上值夜的人要增加了。”

果然不出骆静所料,当晚值夜的卫士增加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忧心忡忡的,眠月在我边上,皱着一双眉,我想起她昨夜受伤的表情,於是问她:“夜狼,很难对付吗?”

她紧张得点点头:“是海微兹戈壁最凶恶的马贼。都是些死囚和逃犯。之所以叫他们夜狼,是因为他们就像狼一样有着可怕的狩猎习性,会连续几天追逐猎物,不停地挑衅,直到出现破绽的那一刻,就把商团一举歼灭。我听很多人说过……”

骆静听罢,拉了我的手过去,“睡吧,要烦恼也是他们的问题。”

夜狼成了马车队的尾巴,时不时的出现、追逐、挑衅、又离开。由於紧张和失眠,宿英他们每个人都渐渐露出了疲态,马车的速度也明显变慢了。

於是,在一天夜里,夜狼又来了。

刀剑相争的声音在夜幕中格外的刺耳,匪首带了几个马贼不停骚扰我们的马车,他忽然咕哝了一句,骆静一下子坐起身来答了他一句。

眠月吃惊的看他,不及反应马车剧烈的摇晃了起来,车夫被刺死了。

我们在慌乱中下车,骆静显得格外的镇定。夜风里夹着黄沙吹在脸上,四处都有人从马上跳下来,匪首说:“古尔多,我叫古尔多。你是宁王?”

我愣了愣,反倒是骆静傲然的点了点头,古尔多一笑,他的金发像鬃毛一样,整个人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应远亭让我来接你们。”他说着挥了挥手,一旁的人牵上两匹马。

正当这个时候,宿英的声音却插进来,“不行!不能让他们走!安娜快杀了宁王!”

我一回头,只见宿英搭上一支箭射过来,几乎处於本能,我挡在了骆静的身前。然而没有任何疼痛,另一个身影倒在了我身前,眠月!

她倒在我的脚下,却是笑着的,“兰公子,真对不去,我骗了你。”

我惊慌的蹲下,想扶起她,她却软而无力。那支箭射在了她的胸口,血液从伤口不断的涌出来,蜿蜒的淌到她的手腕,染红了我们脚下的沙土。

“眠月!”

“你能原谅我吗?”

“我原谅你,眠月。你撑着点,我给你去拿药。”

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伸手抓住我的手:“别去。

兰公子,你、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胡乱地点着头,只听她说:“我,我绣了一块手帕想送给你。”她慢慢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巾,鲜血染红了上面的花样,但是我却紧紧的抓在手里。

“请你不要忘了眠月。”她终於合上了眼,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却被骆静紧紧的抱住了。

“惜怀,不能让她白死。我们快走!”

我踉踉跄跄的被送上马背,跟着骆静一起,在夜色里驰骋。

天色渐亮,我疲惫地跟着骆静在骆静身後。

“繁韵。难道说那些马贼是应总管找来的?”

“的确。当日你被她们绑票,我只得丢开战局来救你。只不过我料她们必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定了计让远亭去办。”

“那为何这麽迟才动手?”

“她们在我府中潜伏多年,太早动手难免打草惊蛇,而且楼外楼的人她们必定见过,你没见那些卫士都是擅长刀剑的吗?他们西凉人精於刀剑功夫的可不多。

另外,他们的大军就在云岫山脚,一路上恐怕增援不断,过早出手恐怕要坏事。所以才弄到今天。”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来,又问:“如今开战,怎麽她们倒不把我们押在两军阵前,却千里迢迢的送去王都?”

骆静笑起来:“你到底不懂朝堂上的事。

僚城一战不过是小小边塞而已,再要南下又要集结兵力物力。倘若将我押上战场,我声名全毁也就罢了,它西凉也不见得有什麽大的好处。

若是拉拢了我这个摄政亲王却大大不同,你忘了我出境前筹集的军饷是何处来的吗?”

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那西凉国王竟是打得如此长远主意,幸而被骆静识破逃脱了出来,只是眠月姑娘死的可怜!

55 怪力乱神固有之

月出日落,把马拴在矮树上,我和骆静靠在一块吃着干粮。他脸色很不好,头一次见他脸上的病容,我伸手要去摸他额头,半途被抓住手。

“没事,等天亮了。穿过这片矮树林就是边境了。”

他执意不让我去触碰额头,结果手却是冰凉的。

“你坐着,我去找找有没有什麽草药……”刚要站起来,又被他拉住。

“惜怀!陪着我。”

我没敢离开骆静,又被他的虚弱弄得心神不宁,到了後半夜他甚至发了梦魇。

“母妃!母妃!你不要抛下孩儿!母妃!您醒一醒!!”

“你们为什麽要背叛我?”

我从没见过骆静说梦话,使劲的推他也不醒,额头滚烫,说的胡话也越来越多。

但是我们身上仅有的只是一个装水的牛革袋和两块干饼罢了。

骆静紧紧的抓着我的左手,就好像求生者之於浮木一般,我拼命地把水灌到他嘴里,希望能让他清醒过来。夜幕里,马儿嘶叫了起来,朦胧的雾气一点点凝聚,就好像是被什麽不可抗拒的力量糅合到了一起。

“……”

听见脚步声在靠近,我下意识的直起了背,握了几块石子在手里。骆静依旧昏睡着,嘴里的喃喃声却因为周围诡异的氛围而显得不再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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