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狐狸,我必须尽快把要用的药材想全,不然我怕……”

“我知道了,知道了,不救神医的的高徒。”略带不平的语调。

“难得有机会一起看日出,”楚玄雪低声嘀咕着:“害我费尽心思将你悄悄弄了出来。”

月影含笑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笔,道:“谢谢了,狐狸。不过,我在南院实在不方便写这些,所以……”

“怕那小子吃醋?”楚玄雪脱口而出。

吃醋?月影一下愣住了,呐呐的问:“醒玥……吃谁醋?”

“还会有谁,十夜岚的呗。”楚玄雪捡起一粒石子远远掷了出去。“他对你不一般,你不会毫无感觉吧?”

月影闻言面色一暗,沉声道:“狐狸,别瞎说!岚少庄主有喜欢的人。他对我,至多算‘爱屋及乌’,仅仅如此而已。”

话刚出口,月影心头突然涌出一丝酸楚。她一下想起了在十夜山庄那晚,十夜岚对着姐姐的画卷借酒消愁,那种难言的惆怅和孤寂,是那般真切。

在姐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十夜岚要如此坚决的隐瞒,即使我是她的妹妹?姐姐,你现在又在哪里呀?我们能够再见吗?

一缕浅愁飞上月影眉梢,眼眶一阵发热。

楚玄雪见状一下慌了,弹腰坐起手足无措的说:“喂,喂,丫头,你不会又要哭吧!好好,我怕你了。我今早出门撞到门框把头撞坏了,你尽当我在说浑话!十夜岚怎么可能喜欢你呢……”他似乎又觉得不妥,匆忙改口道:“不,不,是你怎么会喜欢他呢……”

月影见他急成那样,噗嗤一下笑了,眼中波光流动,明媚眩目。

楚玄雪一下住口,微张着嘴,失神的看着她,看到月影有点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唤道:“狐狸,你……”

他一下回过了神,对她赫赫的笑了笑:“丫头,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他平躺在岩石上,双手交叉枕在头下,仰望着天空呓语道:“这一样的笑容,我有多久没见了……四十年,还是五十年,或者,更久些?”他苦涩的笑着:“真是的,我竟然忘了……我还以为自己永生永世都不会淡忘的……”

楚玄雪伸手抚着身旁的红玉古琴,琴头那个黑色蝴蝶,颤动欲翩。

“夜凉似水,月冷如霜,寂寞无人见。你不再看,别后无限江山,却不知皓月几时能圆。情深,酒浅,一梦又是千年。”楚玄雪突然轻吟道,眼中华彩耀耀闪动。

月影一时气滞。

此刻,他淡色的双眸晶莹剔透的,就像两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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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喻喻太久没有更新了。

前几天电脑坏了抱去修了,我有四天没上网了,所以……= =、

鞠躬,再鞠躬了!!!

娅娅,各位大大,你们还在吧?!

凝视着他的眼眸,月影脑中瞬间一片空无,仿佛进入了一个似曾相视的幻境。恍惚中,她伸出颤悠的双手将楚玄雪抱在了怀中。

“雪,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无意识的低喃出口。

楚玄雪闻言浑身一震,惊愕的仰头看向她。

极美的脸上一抹超脱的神采,晶亮双眼在黑暗中眸光流转,五彩斑斓……一样的容颜,一样的话语,一样的动作,魂牵梦系的一幕竟真切的重现在眼前!

一切却恍若隔世。

虽是在换了的时光,别样的情感,不同的人……张嘴欲呼那个名字,却生怕自己唐突会一下击碎眼前的美梦,只得兢声不语。

月影恍然低下头,恰巧碰上了那皎然的目光,脑中轰一声猛地惊醒,一下推开他,仓惶的站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我刚才……”她双颊酡红一片,手足无措的解释着。

楚玄雪看着她娇羞的样子,一下清醒过来,摇头道:“不是她……怎么可能是她呢。”说完转头看向身旁那个黑色蝶坠。“卿儿早就……”如鲠在喉,最后只得沉重的叹了口气。

“狐狸,卿儿是……”月影理顺了呼吸,想问又觉得有点不合适。

楚玄雪仿佛明了了她的尴尬,淡然笑着将她拉回坐在自己身旁:“卿儿是我的妻子。”

啊!月影差点惊呼出声,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不过,去世很久了。”

楚玄雪把古琴抱入怀中,捧住琴头那个黑色蝴蝶细细抚摸着。温柔里带著微微酸楚的眼神,让月影心头一紧。

“这古琴就是她临终时留下的。至于这蝶坠,……”楚玄雪将坠子递到月影手旁,笑着说:“你摸摸看。”

月影用指尖小心的触碰了一下它,诧异道:“头发!”

“不错,是卿儿的头发。”

“……她编给你的?”

楚玄雪摇头道:“不是,是云编的。他说这样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她都能与我在一起。……‘今生今世,永不分离’。”他突然沉默了,旋即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月影,认真的说:“你知道吗,丫头,你和卿儿长得太像了,像到我在霓裳菀见你第一眼时竟恍惚了。”

月影突然觉得嗓子干涩起来。

“就是这个原因,你才对我……”

“当然不是!”楚玄雪决然的打断了她,“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你和卿儿长得是相象,可性情就截然不同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比如说,她就从不在我面前落泪,也从没像你那般脸红过。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把我吃地死死的,还经常耍赖皮。所以我什么事情都依着她。她要我学武功我就学,她要我做东侯我就做;她要我娶她我求之不得;她不让我死,我就一个人活着……”嗓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月影一下扑倒在他怀中,头枕在他肩上任由眼泪唰唰落下,蘸湿了他的衣襟。

楚玄雪抚着她的长发,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温柔的说:“丫头,你怎么又哭了。……真是的,我自己都没哭。”

月影使劲的摇头,哽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眼睛却在哭泣。

而自己的胸口,好痛。

天边云峰峥嵘,堆叠跌拓。突然,一线朝霞划破重云,从云隙中泻出一缕刺眼金光。楚玄雪无法接受如此强光,猝然闭上了双眼,顿觉眼中一阵灼烧。过了许久,蓦然觉得有什么滑下了脸庞,随手一摸,湿湿的。

“丫头,还没哭够吗。再哭,我就叫你帮我洗衣服。”

“嗤。”月影笑着放开了他。“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楚玄雪微笑着摇摇头,看见她眼角还噙着一滴泪珠,伸手想抚去,却慢了一步。泪水缓缓滑下她凝白莹润的脸颊,坠落尘土湮灭不见了。

“还说和你一起看日出呢,”楚玄雪指着天边悬挂的耀眼朝阳,说:“今天是没戏了。我们改天再来。到了武当不上金顶看日出,是一大憾事呀。”

“嗯。”月影含笑点头,柔和的眼眸明澈无瑕,美得让人几乎不敢逼视。

“不过,我们可以做其它的事。”她笑得更是明媚。

“什么……”

月影起身,轻轻走到了离他几步之外,窕然而立,丰姿绰约,若晨风幽兰。

“为我抚琴吧,狐狸。”

楚玄雪愣愣的看着他,随后璨然一笑。

“是,‘翩翩’姑娘。”

撩动琴弦那一刻,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融化在那琴声中,清越若水,酣畅淋漓。和着清泉似的琴声,月影轻盈起舞,双眸转眄流魅,衣带翩飞婕然,皓白手臂曼妙旋转,瞬间灵动若一只翩蝶,纤巧伶艳。美妙身姿完全融入了琴音中,没有半丝半毫的不和谐。

舞到极致时,树叶随着微风在她周围盘旋飞舞,几乎像将空中红日剪碎了般,片片金粉撒落在她身上,顿时彩光四射,绝美华丽。

此刻如梦似幻,此境痴迷万物。

“丫头,难怪都说你是深山的精魅。”楚玄雪愣愣看着已舞毕坐下的月影,低声说:“‘若得翩翩,不做神仙’。……这样的舞蹈,就该天上有,怎得人间见。”

“我也觉得这是我跳的最好的一次!感觉就像没了任何羁绊,完全融入了你的琴声,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纯粹……真是畅快。”月影双眼烁烁的望向他:“狐狸,原来衷心为一个人而舞是这么好的感觉。”

“哦?”楚玄雪随手拭去了她鼻尖细细的汗珠,蹙眉道:“杨醒玥呢?怎么不为他跳?”

霎时,月影眸彩一淡,垂头道:“……没有。醒玥不喜欢看我跳舞。一年前我初学成时,是打算第一次就给他看的,可醒玥竟生气了,转身就走。……所以,以后也没了。应该是我跳的不够好,不能让他满意吧。”

“他从没看过你跳舞?!”楚玄雪惊愕道,旋即忿忿不平的说:“若说你跳的不好,那天下便没人会跳舞了。真是的!那小子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狐狸,不许这么说醒玥!”月影急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他!”

楚玄雪久久的看着她,最后无奈的吁了口气,道:“难怪云会这样说:爱这东西,最无私也最贪婪。因为爱他,所以在自己的眼里他是完美的;因为他完美,便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因为配不上他,于是努力让自己做到更好最好。如此下去,永无休止。”

月影听得一愣一愣的,喃喃道:“……是吗?不过,常先生懂的还真多。”

楚玄雪闻言,忽然炫耀的挑眉轻笑:“这当然,也不想想谁是云的师傅。”

看见他的表情,月影怔了半晌才轻声说道:“……狐狸,你该不会在说,自己吧?”怀疑神采溢于言表。

“你这是什么语气!”楚玄雪佯恼道:“真的是我教他识字的!他写的第一个字‘云’,就是我教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月影一下将脸深深埋进了膝间,双肩丝丝颤抖起来。

“喂,丫头,你又怎么了?”楚玄雪顿时慌了,扶住她的肩胛关切的问。

月影默不做答。许久竟隐约听到窃笑声。

“你……”楚玄雪面色顿变,手指颤悠着指向她,却又不知说什么。

“你就这样藐视长辈!好,就让云亲口告诉你,看你还笑不?”楚玄雪说完,真的一下纵身而起,月影见状慌忙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

“好了、好了,狐狸,我信你便是,真的。你可以写出那么好的诗词,当然有资格做常先生的师傅。”

“什么诗词?”

“就是你刚才念的那首。”

“不是我,是卿儿写的。”

“哦,这样呀。”月影回想了一下,低声道:“那,狐狸,你背的是全文吗?”

“嗯,当然了。”

“……可是我在十夜山庄看到的,后面还有两句。”

“不会的。”楚玄雪随即笃定的说:“这诗我早就刻在脑子里了,错不了!”

“真的,我在十夜山庄看见……”

“东侯!”

不远处突然冒出一个清脆声音打断了她。

“常先生请您回去,有要事……”

楚玄雪愕然转过头——

展璻!

展璻只是远远看见了放在那岩石上的斗笠,猜到是他便激动的唤道。可此刻看清楚后,竟顿时傻了眼,楞在了原地。面上的表情接连几变,其中一种叫做——畏惧。

楚玄雪了然的苦笑了一下,道:“丫头,让他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我不知道姓杨那小子为何要安排那么多高手在你房间附近,可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所以,还是小心些好。万一你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把我剁碎了喂狗才怪。我才不想那样死,好难看……

月影听得心头阵阵发酸。她知道,玄雪那般玩笑,旨在掩饰自己心中的苦涩。生为白子的他,是一个异数,从出生便注定融不进世人的生活,注定无法坦然站在他人面前。白眼,鄙弃,害怕……很难想像他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活过来的。

“展璻,麻烦你送丫头……沈姑娘回天绝门。”

展璻依旧定定的看着他,面色变得有一些苍白。听见楚玄雪的话后,他仓惶的回道:“是,东、东侯。”虽是一样的话,可已明显的惧多过敬。

目送楚玄雪离开,直到那抹孑然出尘的身影消失在茂密丛林中。

“沈姑娘,请。”展璻启声唤回了她的思绪。

月影默然起身向回走。

展璻只是静静的随在她身后,气氛顿时变得异常沉闷。

走出没多远,月影忽然停步转向他,无比认真的说:“展公子,玄雪是白子的事,真的那么重要吗?真的让人那么介意吗?”

展璻默不做答,可神色一愣。

“你是冷月孤城的人,他走到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连我都可以肯定,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对他的感情一定比我更深厚吧。那你为什么要……虽然我无力改变你的想法,但我真的不愿意你用那样的眼光看他。”

展璻沉默了许久,嗓音变得有一些干涩,道:“东侯始终是东侯,高高在上,地位仅次于城主。所以,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我怎么样想根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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