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醒玥面不改色,笑着回礼,道:“正是,晚辈也不曾想到。”

冷如是深意的瞥了他一眼,对上他盈笑的目光,心中竟一震,慌忙移开看向楚玄雪,关切的问道:“东侯,备的药材我都取来了。常先生怎样了?有所好转吗?”

楚玄雪双唇紧闭,摇了摇头。过了半晌,竟听见他狠声道:“要是云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那人!”双拳死死紧握,关节都变成了月白色。

冷如是似乎没见过他如此反应,心中一凛,愣在了原处。就在这时,木门‘吱嘎’一声打开了,月影立在门口,对楚玄雪欣然笑了笑。

“丫头,怎样?”楚玄雪慌忙迎上前,急声问道。

“常先生已经醒了,没大碍了。”

闻言,楚玄雪一个纵身蹿进了屋内。常云静躺在床上,眼见是他,眼中眸彩一亮,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刚要开口,却被止住了。

“云,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常云固执的摇头,断断续续的说:“你……明日要……咳咳……还、还不休息……吗?咳咳……”

霎时,楚玄雪胸口只觉一阵胀痛,喉中干涩起来,哑声道:“你放心,几天不睡我都没事儿。”

常云轻轻颌首,笑着慢慢合上了重似铅块的眼睑,又昏睡了过去。楚玄雪坐在他身旁,一语不发的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将自己骂了个透。明知现在是非常时期,明知孤城树大招风,竟还将云独自留在这个地方!我怎么就这么笨呀!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要不是我大意,卿儿怎会……想到冷卿,楚玄雪心口仿若铁爪抓过,灼疼丝丝渗入骨髓。

都是我的错……

不知不觉,这句话他竟喃喃说出了声。月影闻言,忙近身宽慰道:“狐狸,常先生的伤其实没看起来那么严重,他虽数处经脉受损,好在都不会致命,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的,你就不要再自……”

楚玄雪猛然转回头凝视着她。一个眼神竟看的月影心中一颤,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的心在疯狂乱跳。这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异样触动,让她心惊胆战,却无法转移自己的视线。

两人就这般无语的对视着,许久许久,醒玥眼中阴寒愈浓,最后,冷哼一声,使劲拽过月影,冷邪的笑道:“月儿,你看了这么久,可是东侯也有何不适?”

“呃!?没、没有……”月影被一语惊醒,忙应到,仓惶收回了心智。“回、回去吧,醒玥。”

醒玥也不再多言,俯身将她轻盈抱起,转身就欲出门,却被冷如是唤住了。

“杨门主,且慢!我,我……”她瞟了数眼月影,又看看楚玄雪,思忖了一瞬,窘迫的笑了:“算了,这怎么可能。”说完,面色一正,抱拳道:“今日之事,多谢杨门主和沈姑娘出手相助。”

“不必了。”醒玥生硬的回她,眸若冷电的扫了眼楚玄雪,寒声道:“就怕……”

“东侯!如姨!”这突然响起的尖利的男声,让各存心思的众人都骇然一惊。只见一条人影飞速闪进屋内落在冷如是身前。

展璻!?冷如是惊讶的看着他,刚要问他有何事,展璻已径自惊慌的说道:“如姨,凤儿去找万毒娘子了!”

醒玥抱住月影的手臂微微一颤,弯腰将她放了下来。

冷如是急道:“万毒娘子?!凤儿干吗去招惹她?!”

“是这样的。刚才,凤儿正缠住我问那日的事情,我突然听见一阵笛声,恰似那时所闻,凤儿一听,急忙循声追去了,我拦都拦不及!”展璻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醒玥他俩,人一怔。

“她就那身轻功还行!”冷如是面色一沉,低声叱道:“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旋即转身对楚玄雪抱拳道:“东侯,惟恐小女出事,如是必须马上……”

“你去吧,多加小心!”

“是,东侯。”冷如是回身急跃向门外,低吼一声:“璻,你也来!”

尾音未尽,两人已匆忙遁去了。

月影懵了般怔在原地,眼中闪耀着异常复杂的光芒。操纵姐姐的人,那日想杀我的人,就是万毒娘子?!

“走吧,月儿。”醒玥在她耳畔低语道。

“呃?嗯。”月影呆滞的颌首,心绪早不知飘向了何处。

疾飞中,呼呼风声灌耳欲聋,狂风卷起两人轻绸绞缠了一身。月影静静听着醒玥沉稳的心跳,将脸深埋进他胸膛。我不是一直想找回姐姐吗?那为何我会这么心慌?我开口求醒玥,他会帮我救回姐姐吧?我应该相信醒玥的,不是吗?可为何久久对他开不了口?救回姐姐后,我们又会变成怎样?姐姐能容得下醒玥吗?我们,终究是‘仇人’呀……

落在南院,醒玥默然将月影抱回了她的房间,转身便要离开。

“醒玥。”月影一把拽住他的手。

醒玥没有回身,冷然道:“你该休息了。”

“醒玥!”月影把他抓的更紧,垂首低声道:“醒玥,你能不能帮我……”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醒玥蓦然打断了她,声音有一些沙哑。

“不是的!醒玥,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我以前不认识万毒娘子呀!”

“沈月影,我指的不是这个!”醒玥猛回身,双眸烁烁的看着月影。

月影陡然一惊,醒玥略微使劲甩开她的手,决然走了出去。

夜风咋起,扬起地上落花残叶,无声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啪——!”突然的一声巨响,惊起周围数声质问:“谁?是谁?”紧接着,树丛后传来瑟瑟脚步声。

“谁在……”一人拔剑跃出凌厉攻来,定睛一看竟是醒玥!一下怔在了原处。他身后接连蹿出数人,一见如此,连忙齐唰唰的跪下,骇然道:“门主!不知是门主,属下有所冒犯,望……”

“你们职责所在,何过之有?”醒玥背身而立,声音已然淡漠如常:“都退下吧。”

“是。”捏着一把冷汗,众人起身匆忙离开,瞬间便没了踪影。

醒玥回眸冷眼一瞥,方才被他一掌震裂的石桌,碎片颓然零落一地。

我是怎么了?我等的不就是那一刻吗?只要月儿一开口,我就顺水推舟把鬼影带到她面前,她不会起丝毫怀疑。可我刚才,为什么不让她说完?!

“醒玥……”一个颤悠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醒玥置之不理,纹丝未动。

“醒玥,”月影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小声道:“醒玥,原来红菱姐姐还活着,那天伤我的人,就是、就是……姐姐。可,可这绝不是她的本意!是万毒……”

“以前没说,现在何必再言!”醒玥冷声打断。

月影身体明显一抖,扯着他衣衫的手僵在了空中。

“你若信我,当初便不会刻意隐瞒。”醒玥接着说道:“既已选择了隐瞒,便无须再告诉我。”

“醒玥……我,我……”月影一时语塞,茫然无措的看着他,双手紧紧绞住衣角,眼中雾气氤氲。

醒玥心神为之一晃,强吸一口气,放缓了语调说:“不过,你姐姐,我会带回来的。因为我说过,你想要的,只要我有,都会给你。”

月影闻言,怔了,眼眶一热,一下扑倒在他的怀中,喜极而泣道:“醒玥,醒玥,谢谢你!我以前瞒着你,是因为我害怕,我怕……”

“先别忙着谢,”醒玥将她推开了些,唇角浮出一丝调笑:“我这样做可是有条件的。”

条件?月影微愕的仰望着他,却不能透过这张完美无缺的面容探到他的内心。

“我这几日,白天要参加品剑大赛,晚上又被你折腾来折腾去的,你就不该先补偿补偿我?”醒玥说得异常暧昧,笑得无比狡黠,他疾然伸手将月影拉住,不由分说,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反手“嘭!”一声,将门重重甩上了。

补偿……?月影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心头顿时“咯噔”一声。醒、醒玥,该不会要我……

“月儿果然深知我心!”醒玥带着戏谑的笑容,将她一步一步的逼到了床边。

“啊!”月影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床上,扬起头口齿不清的说:“醒、醒玥,我、我们……”

醒玥优雅俯下身,双唇凑到她耳畔,蛊惑嗓音悠然吐出:“为我宽衣。”呼出的气息灼热的刮过月影脸颊,顿时满面通红,心脏一阵扑通乱跳。她呆了好一会儿,伸出颤抖的双手,刚要触到他腰带时,醒玥飕一下直起身,双掌一合轻轻拍了拍。

“门主。”子灵应声而进,垂首道。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子灵回了一声,在踏出门时,冲月影贼兮兮的一眨眼睛。

月影的脸早就红透了,往后缩了缩,支吾着:“醒……”

醒玥倏的回过身,按住她下颚在唇上吻了一下,轻轻的,温柔的很,然后放开了她。

“待会为我揉揉,我真的有些累了。”

月影茫然一怔,竟一时忘了反应,旋即粲然俏笑,双眸中波纹荡漾,似含秋水三千。她环住醒玥,将脸深深埋进他衣裳,柔声应到:“嗯。”然后,默然不再言语,眼中却慢慢噙满了泪水。

姐姐,你知道那夜我抱着父亲的灵位,心中一遍一遍不断重复的话吗?……醒玥是恩人也好,仇人也罢,对我而言,都不再重要。无论是冤仇还是孽报,我都愿意去承受。即使下地狱,只要是陪着他,我都无所谓……姐姐,父亲,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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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MS终于、终于JJ不再抽了~~一周了呀~~JJ抽了一周,我就郁闷了一周~~呵呵,现在好了~~

娅娅,碎花放心吧!^_^喻喻绝对不是那种有头无尾的人!!!这篇我一定尽力写好!!不会顾此失彼的~~新文文是我解闷的小点心,呵呵~~写这篇太久了,有点审美疲劳,就写点那篇新的,交替着来不会太闷,只是如此而已~~虽然,偶两边都是很用心的索~~= =

呵呵,为偶加油吧!!!*^_^*

月影为醒玥用心的揉捏了半晌,随后,在他肩背几处穴位上扎了银针,用手指捻着针端轻轻转动。霎时涌起一阵奇异的酥麻感,全身舒坦极了。醒玥不禁长吁了口气,眸似流波瞥了一眼她,惬意的舒展开身体,慢慢阖上了双睑。

端详着沉静入睡的醒玥,月影笑得愈加温和。她娴熟的把银针拔出,在拔最后一针时,手指一下滑过他肩上的伤疤,陡然停住了。颤抖着轻抚它,迥异于周遭肤质的触感。心中猛地一悸,急忙缩了回来,她又怔了一小会儿,伸手扯过薄裘小心的覆在他身上。

月影轻步走出房间,轻轻合上门,一转身竟看见清风屹立于院中。颀长身形,夜风扬起他藏青衣衫,月色下五官更显冷俊。清风扭头微愕的看着她,深邃双目神色几变,复杂异常。

“你为何在这里?”

“醒玥累了,我帮他……”

“你为何还会在这里?”清风这句不着边际的追问,让月影愕然一怔。她抬眼望着他,犀利目光几乎将她刺穿,急忙错开眼低声道:“清风,你今天怎么……”

“你对门主的过去了解多少?”清风猛然打断她,满面静肃的沉声问道。

“啊?呃……我、我不知道。”

“若你想知道更多,就随我来。”说完,调头便走。月影怔了一瞬,急忙跟了上去。

清风徐步走在前方,不快不慢,让月影刚好可以跟上,可又始终留着那么一段距离。夏夜从来不曾静寂,即便是在这虚无人烟的南院后山,那一声压过一声的虫鸣,仍是充耳可闻,绕人心弦。来到一处小潭处,清风骤然止步。他负手立了一会儿,骤然转身,定定的直视着月影,黝黑眼眸是从未见过的凌厉。

一阵莫名的心悸!月影没有吱声,与他愣愣的对视着。

“月影,我们初见是在哪儿,你知道吗?”清风的声音平静异常。

“九年前在鹘殓谷。”月影不假思索的回道。在那五年中,每年能和醒玥相处的日子,不会超过十天。她又怎会忘了呢?点点滴滴,犹如昨昔。

清风听言,默然不语,垂眼思忖了一晌,又道:“我的身份是门主的贴身侍从,你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对吧?”

“嗯,清风,难道不是吗?”月影心中暗自一惊。

清风没有答她,径自问道:“你想知道我和门主初识的情形吗?”

“当然!我问过醒玥好几次,他都是含糊了事。我想了解他……的过去。”月影眼中盈水一亮,不无欣喜的回道。

清风默然看着他,缓缓启齿而言:“我和门主相识已有十五余载。在十五年前,我们初次见面,是在冥教‘魇部’的杀手训练场上。门主的父亲,冥教杨教主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胜者生,败者死。’而我的第一个对手,就是门主。”

月影愣了,心口一下被扯得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我不会武功,也不懂技巧,只知道像野兽般扭打撕扯,拚尽全力。因为,我输不起。可结果,我还是输了,输的彻头彻尾,毫无转圜。骨头像散了架般,我颓然瘫在地上,全身疼到连手指头都无法再动一下。”

“教主从高阶上缓步走下来,我警惕的瞪着他每一个动作,深切体会到死亡的脚步也正一步一步的逼进自己。他走近我们,冷冷的瞟了眼我,对上我的双眼,一怔,旋即按住门主的肩膀,笑着称赞道:‘不愧是我的儿子。’他们竟是父子!那人就是少主!月影,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震惊吗?可门主接下来说的话,却真的将彻底我惊呆了。门主掀开他父亲的手,说:‘这人,给我吧。’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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