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放手!”未待两人说一言,清风厉吼一声,疾步上前将叶筠掌击在地,挡在了她们之间。“你想做什么?”

叶筠只是看着月影,没有回答他。而月影就在这愣怔中,随着楚玄雪出了房间。

清风在前带路,悄然无语将他俩引到一房前,扣门,道:“门主,东侯请到了。”

音落,门随即打开,走出了一个身着杏色衣衫的美颜妇人。

李夫人?月影心中暗惊,她怎么会在这儿?电光石火间,脑海一念转过。哦,她应该是在照顾醒玥吧……思到此,心中泛出些苦涩滋味。看来,我似乎是把自己的地位,想得太重要了。一直觉得在醒玥受伤时,我会是那个他需要的人。现在来看,根本不是那样。对醒玥而言,我的存在或许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何况,我还下毒伤了他……呼吸骤促,心口一阵绞痛。

“东侯,请进。”唐惜艾对楚玄雪行礼道。

楚玄雪看了眼杵在原地的月影,拉了她一下:“走呀,丫头。”月影咬着嘴唇,没动。“怎么了,丫头?你怕什么?”他微微蹙眉,手上加了把劲。

月影垂头不答,稍时,幽幽的长吁了口气:“狐狸,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想和醒玥单独谈谈。”声音虽是暗哑,却已隐含一种毅然。

楚玄雪凝神望她,少时,笑道:“好。”松开手,转身进屋。

唐惜艾将门阖上,转眸看向月影,微笑道:“沈姑娘,你还是回房去等吧。门主他……”

月影轻轻摇头。

唐惜艾见状,只好作罢,独自走开了。

房内昏黄的烛光摇曳着,从窗户透出些微光芒,洒落近旁草木上。只是,这微弱的光,驱不散夜的寂寥,也照不进月影的心里。

醒玥依坐在床沿,默然看着楚玄雪走近,眸中无波无浪,心中却波澜急涌。看来常云没有胡说,他的确来了这儿。可他对月影的这种态度,会真如常云所言,仅仅是因为冷卿?心头一悸,十指猛地紧攥住衣襟。

“你找我有什么事?”楚玄雪没好气的问他,进屋也不坐,只是立在房中。

醒玥唇角上扬,露出一丝不明的笑意,懒声道:“东侯不是明日便要离开吗?晚辈对您可是敬仰多时呀,怎能不趁此最后机会,再瞻仰瞻仰前辈风姿。”

“你少和我阴阳怪气的。”楚玄雪冷声道:“我来这儿只是告诉你,别再难为丫头了。你中毒的事,呆子都想得到,丫头绝不是有心的,你又怎会不知?若你那样是因为三清剑,那我……”

“哈哈。”醒玥突然纵声大笑,惊得楚玄雪霎时忘言。“你以为我这样,是为了三清剑?哈哈,”醒玥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乐不可支,笑到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那……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楚玄雪被他笑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你怀疑过冷卿的话吗?”醒玥骤然止住笑,眼神一下沉寂了。虽然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楚玄雪一惊,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我当然知道月影不是有意的。可她倒宁愿去信一个陌生人,都不愿意相信我的承诺。你说,我是该气她,还是,气我自己呢?”

楚玄雪内心某弦一动,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得噤言。醒玥自嘲一笑,探手从身侧取出一件物品,掷给了楚玄雪。

“这是欠你的。”

楚玄雪单手接住,顿觉掌心一凉,摊开手看,是个很精致的小匣子。他心中狐疑,仔细的打量了几眼,只见这匣子略带透明,竟像是用千年玄冰雕成的,触手寒意哂人。他不解的一瞥醒玥,见他神情没什么起伏,垂睑揭开一瞧:匣内放着半株长约两寸的枯草。咋看之下其貌不扬。

“什么?……”楚玄雪伸手欲拿出它,却突然僵停原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直了。烛火掩映下,那枯草纤细的茎身,红艳若血凝,轮生着数片暗紫色的细叶,薄如蝉翼,像鳞片一样紧紧包裹在红茎上……

“这是……梓……” 心跳骤乱,语哽难言。楚玄雪只觉一身热血呼啦涌上头顶,魂灵几欲震的脱体而出。

“梓血紫草。”醒玥声音悠然传来,平静的出奇。

“你就是……”

“杨袭初。”

不过多时,门从里面缓缓打开,走出了一人。

月影闻声,霍然抬头。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狐狸,醒玥……他……他……”后面关切的话,实难出口。

楚玄雪有些恍惚,愣了一瞬,这才发觉月影站在自己面前,忙从繁杂心绪中回神,道:“进去吧,丫头,他没事。”

月影心神一慑,扭头看向房内,全然没有细究他手中多出的那样东西。

楚玄雪将她拉到门前,在月影忐忑不安的回望了他数眼慢步进屋后,亲手将门掩上了。门阖上那一霎,他心中逐渐泛起莫名的失落,甚至有些无措。他垂眼看向手中那冰莹的匣子。心心念念数十载的两件东西,在今天不约而同的都握在了自己手中,可心却刹那间,空了。

痴痴的望着床上仰卧那人,月影久久没有走近。紧攥的双手,指节开始发白,不停的深呼吸,只觉得喉中如塞棉絮,哽胀干涩。

“醒、醒玥,”再一次深呼吸,她积攒起体内所有的勇气,哑声道:“我,我只是想说,如果,如果你有梓血紫草,或许可……”

“没了。”

“呃?”

醒玥转眸视她,瞳仁璨如寒星,从那淡色唇瓣平平吐出一句话:“我没有。”

三个字,让月影一整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怎么会?!神医不是把它给了……怎么会?”她忽地冲到醒玥床前,重重跪倒地面,脸色灰白,眼中盛满错愕。“那、它、它在哪里?在哪儿,你知道吗,醒玥?”声音由于焦急而发颤。

醒玥怔怔的看着这样的她,眼中的冰寒险些挂不住了。强压下心中涌起的那丝慌乱,他冷冷开口:“梓血紫草在七年前我父亲就赠人了。”

“赠人?给谁?醒玥,是谁?!”月影拽住他的衣摆急声问道,眼眸闪过期颐的光。

醒玥唇边轻轻勾出一抹浅薄的笑意:“谁?……你刚刚,不是看到他了吗?”

“他……?刚刚……”月影紧皱眉头回忆,忽然,脑中闪过方才的一个片断:狐狸手中的白匣子!对呀!是冰匣!梓血紫草必须存放在千年玄冰中!那、那……

突地站起,折身便向门外飞奔去。被她用力掀开的门,反撞到墙壁上,打的‘砰砰’直响。

醒玥看着她逝去的身影,紧咬的牙关发麻,但没吭一声。只是眼眸瞬息暗了下去,变得漆黑——彻底的黑……

常云在接过那冰匣时,平静极了。面上没有丝毫的欢喜或诧异,平静的让楚玄雪心发慌。

“云,这真的就是梓血紫草!你怎么……”楚玄雪一下泄气了,呐呐道:“你怎么不高兴似的?”

常云抬起凝视着梓血紫草的视线,对上楚玄雪意味索然的双眸,蓦地,粲然一笑,眼若曜石,亮得眩目。

“我怎会不高兴?是恰恰相反,才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就好。”楚玄雪有气无力的回道。“我累了。云,你也歇了吧。”

常云含笑颌首:“知道了。”

楚玄雪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掀帘进了里屋。

常云脸上那个笑容,就在那一刹,凝住——在他眼中,这个背影是从未有过的落寞。生命没了寄托和追求,活着不就是一种痛苦吗?而你的一生,又那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那一天。冷卿不要你死,你就必须独自活着,无论是否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雪,你以为冷卿真的在乎三清剑?你以为我真的想要这梓血紫草?……雪,看着这样的你,我怎么还能笑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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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终于贴完了^_^。这章内容,喻喻在原定情节上做了些调整,所以,写的就更慢了些,请大家见谅……

ps:谢谢娅娅、cici和小丫的留言……群抱……呵呵呵呵

月影悠悠醒转,睁开迷蒙双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漆黑的地方。暗色中几难辩物,她费力的坐起,脑子一时混沌不清。这是哪儿?我怎么会……蓦地一念闪过,月影一下蹦跳起来。梓血紫草!对啊,我是在去找狐狸的路上!刚出院门不久,折到一处断崖后,接着,接着……头胀痛难耐,根本无法思考下去。月影使劲按住额头,撑起酸麻的身体向前走去。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没有足够的光线,她只得用双手在空中摸索着前行,最后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岩石壁面。月影在石壁上使劲拍打,喊叫,却没有人回答她,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不散。

过了久时,她有些乏了,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现在怎么办?醒玥会来找……思绪一滞,她涩然笑了笑,醒玥应该没那闲心找我吧……身体突然有些发冷,她慢慢抱紧双膝,蜷缩起身子。

就在这时,一阵异响蓦地传进月影耳中,背靠着的石壁竟发出轻微的震动。月影赫然一惊,仓惶起身后退了数步,警惕的瞪着那徐徐升起的石壁。随着流泄进的光线越来越明亮,久不见光亮的她不觉眯起了眼,眼睛感到轻微的刺痛。

“喀嚓。”石壁似乎停住了,随之一道长长的黑影映入眼帘,将刚才投进的光线挡去一大半,影子一步一步走近,却听不到脚步声。

月影骇的一身冷汗,手脚冰凉。“不会是……‘那个’吧?可我听说,‘那个’是没影子的……”就在她心悸不已之际,黑影忽然停在了石壁前,月影敛住呼吸观望着。黑影在原地怔了少时,稍稍弯腰而进,立在了那片光亮之中。

那是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月影也能清楚感受到两道电光射在自己身上,就像能在这暗色中视物般,一瞬不瞬的死盯着她,闪动着异常复杂的光芒。

月影紧攥双拳,大气都不敢出,却又不肯示弱,倔强的对视着那双精光熠熠的眼睛,没有挪开分毫。

许久许久,那人似是从她眼底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竟轻轻笑出了声。低沉浑厚的嗓音,并不难听。

“你是谁?抓我来这里做什么?”确定他不是‘那个’后,月影壮胆问道。

那人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并不忙着答话,慢慢向她走去。

月影悚然后退,眼中警惕意味更浓,手指悄悄摸向怀中。暗喜锦囊尚在,遂捏出一枚银针藏在了指间。

“你的针还是收起来吧。”那人的声音很是平稳。“莫要伤了自己。”

月影一愣。

随即,只见那人健步走到一处,手中火褶子一亮,‘呲’一声,点着了一支秉烛,然后回头,看向月影。

对上他双眼那瞬,月影骇的又退了一步,灵动双眸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人。

这人身形英挺威武,五官冷峻若刀削,深邃双眸目光清冽、锐利,却又在扫过她时,莫名的柔和下来。

他徐徐向月影逼近,迫得她只得步步后退,最后,背部已经贴在了石壁上。“你是谁?”月影沉声再问,身体在接触冰凉石壁时,禁不住一颤。

那人站在她身前,依旧没再开口,只是痴痴凝视着她的脸。烛光摇曳中,不知是不是错觉,月影甚至感到这灼热眼光中隐含着一些悲伤。

“……真的好像,比画卷中还像。难怪城主要……”嘴唇轻轻翕动,他自言自语道:“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间上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你,是真的吗?”说着说着,他竟无意识的伸出右手,摸向了月影脸颊。

月影心跳咋停,手心冷汗直冒。避无可避,眼看那手就快碰到自己了,她手腕骤翻,倏地将那枚银针深深扎进他手掌,然后拚尽全力将他猛推开,向打开的那扇石壁逃去。

那人失神看着她,猝不及防间,倒真的被月影推的踉跄了数步。身形再稳住时,月影已跑到了壁前,正欲弯身蹿出——

“啊!”一声惊呼,身体就像撞到了硬壁上,月影被一下弹回,右肩着地重重跌倒在地面,痛的她咬牙倒抽了几口冷气。

“夕灯,我就猜到你会来这儿。”一个清脆的嗓音从壁后传来,随声数人踏进了石屋。

“怎么样?像吧?‘一朵带刺儿的花’……”方才说话那人一瞥月影,意味深长的问道。

月影揉着疼痛的肩膀,蹙眉看向他。只见那人瘫坐在轮椅上,四肢无力下垂,额头裹着厚厚的纱布,清秀面颊苍白得透明。而他身侧环站那几人,个个魁梧高大,背手而立,就像几座山一样杵在月影面前。

“月奴,你怎么来了?”冷夕灯眉头不易察觉的一皱,平声问道。“既然顺利找到了她,我们明日便起程回去。你有伤在身,还是早些休息吧。”

“呵呵。”月奴的笑声清脆的若山涧流水,悦耳至极。可他说的那些话,却吓得月影差点没了魂。

“夕灯,你想要她吧?”

冷夕灯身体一僵,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月奴,不要太过分。城主再护着你,也不要忘了……”

“南侯,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更没有忘记城主的命令。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想要她。”

“你什么意思?”冷夕灯心中狐疑更浓。

“城主要的是……”他唇边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不是这个‘沈月影’。因此……你大可趁此机会,一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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