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的话音一落，月影脸色骤变，双目瞪大，震惊地望着他，脊背绷得僵直。
沈红菱叹了口气，探手细细摩挲她的面颊，目光溢满疼惜：“月儿，你真的爱他吗？还是你以为自己该爱他？”话语间，一抹叵测的神采自她的眸里倏地闪过，“十年前的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于是急迫的想抓住任何一份感情、任何一分温暖，来证实自己的存在。而杨醒玥恰在那时出现了，所以你就把‘爱’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月影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不，不！姐姐，不是的！我对醒玥不是那样的！”她霍然紧紧抓住沈红菱的手，急切的否定着，“我是喜欢……”
“月儿！如果十年前救你的人是‘李醒玥’、‘陈醒玥’，又会怎样？！你想过么？你一样产生这种爱的错觉！”沈红菱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前，盯着她双眼厉声喝道，吓得月影陡然噤声。见状，她又将嗓音压了下去，一字一字决断的说：“月儿，你对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只是依赖而已。你懂了吗？”
“不，不会的……我是真的喜欢醒玥……”月影的眼神有些恍惚不定，嘴中喃喏不停：“我说过好多次‘喜欢’，只是他……不在乎……”
看着月影渐渐逝去神采的双眸，沈红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苦楚。她蓦地伸手将月影抱入怀中，用尽全力搂住她不住颤抖的身体，安抚着她的情绪。
月儿，有些感情，注定无法厮守，不如忍痛放弃。幸好，你还有很长的一生去淡忘，去释然……就像，岚。沈红菱缓慢侧头看向窗外。道旁葱郁的林木就像时光的剪影，在她眼前飞般掠过。傻月儿，你以为那十夜令他真是给我的？他和你一样，都太执着于情，却忘了，人都会变……
蓦然，旦闻马儿一阵嘶鸣，随后车身剧震。沈红菱抱紧月影，反应敏捷的撑在车壁上稳住了身子。马儿前蹄凌空腾起，蹬了数下，落地后停住了。
“什么事？”月影一惊，正要探身出去，一下被沈红菱揽住了。
“小心月儿！可能有埋伏！”林中的安静太过异常，沈红菱隐隐感到一股杀气袭来。她按捺住月影，单手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
所有人都面色肃严的立在路中，清风站在最前，手已握住腰间的曲延剑。
“在下天绝门柳清风，请诸位现身一见！”
他音刚落，数道灰色人影穿林而出，脚刚着地便摆开剑阵，疾若电闪般向他攻来！清风身后数人立即掠身跃起，拔剑迎上。
一时间，刀光剑影，劲风飒飒，震得林中树枝猛颤。
清风依然凝立未动，悄然拔剑出鞘，冷冽剑尖斜斜指向地面。
“姐姐，怎么清风……”月影不解的问。
“还有人。”沈红菱低声回她，心中难耐一阵悸动。终于来了！！她盯着车外的激斗，握住月影肩膀的手不禁慢慢收紧。
陡然，只见一灰色人影迎面落下，人未到声先至：“杨袭初，将沈家姐妹留下！”话语间，凌厉剑招已直直扫向醒玥乘坐的马车。清风见状冷哼一声，撩剑一掠而起，将他袭来的剑风挡得滴水不漏。
“子空道长！”月影看清来人，不禁惊呼出声，心急得一个纵身跳出了车内。
沈红菱断然没料到她有些轻功根底，顿时一个手滑没有拉住，只得随她跃了出去。
“清风，子空道长，住手！”月影竭力大喊，欲阻止两人相斗：“我和姐姐……”
“月儿，回来！”沈红菱厉声一叱，将月影拉到了自己身后，“你还要留在杨醒玥身边？！”她的话，惊得月影霎时一怔。
沈红菱说完，飞瞥了一眼四周，见有十来人围在马车左右保护她们，心中一动，手掌渐渐握成拳。我应该能……待她眼光忽然瞟到醒玥的马车，人忽然一怔，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了。没有万全把握带走月儿，就不能冲动。她在心底默思片刻，深吸口气，按压住被方才思绪搅乱的心跳，转眸看向不远的打斗。
一片烁眼剑光中，唯见人影翻飞。
清风和子空武功都非同等闲，一时难分出胜负。
稍顷，只听清风一声轻啸，倏地一个腾身近到子空道长面前，一道寒光凌空划下。曲延剑快若灵蛇吐信，直刺向对手心口……
“清风，留活口！”电光石火间，一个清越嗓音在车内悠然响起。清风闻言，手中剑势骤收，险险扫过子空右臂。
“哐当”一声，子空执剑应势落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愣怔了半瞬，不由心一横，飞身投出，呼啸掌风已贯注了十成内力——
“清风，让开。”
应声一道红电闪出！
“轰——”一阵巨响乍起，劲风激荡，场中众人不禁大骇，纠缠人影顿分，纷纷飘身后退到数丈外。唯留子空道长一人立在原地。
月影强压住被这股劲力搅得翻腾的血气，眯开眼睛看向发出声响之地。
不知何时，醒玥已走出了马车。他站在清风身前，余风吹得他衣袂飘飞，烟尘霭霭中，一身孑然，不染纤尘。
“杨袭初，放了我……沈师弟之女。”子空道长盯着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说道。言毕，他身体摇晃着连退了几步，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师叔！”他身后数人齐声疾呼，纵身就要上前扶他，却被他止住。
“退下！”
见他神色坚决，众人只得退回原处。
子空道长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月影姐妹，目光最后落在醒玥身上：“杨门主，父辈的恩怨，莫再延续到下一代。你要的灵玉，不是……”话一停，胸口又是一阵热血翻涌。
“道长，我帮你……”月影见他脸上全无半点血色，料是伤得不轻，忍不住就想过去为他看看，可没出几步就被沈红菱给拽了回去。
醒玥回瞟了沈红菱一下，没再多言，转眸对子空平声说道：“子空道长，是你们那位掌门告诉你这些的吧？”
子空道长并不答话，只是对望着他。
“让你来拦截我的，也是他吧？”醒玥清冷一笑，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道长，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功高盖主’；什么叫‘借刀杀人’……”
此言一出，子空身体猛地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醒玥淡淡说着，向他走近了两步。“若道长不明白，我只有麻烦这几位朋友解释解释了……”最后的“了”字未出，他眼中寒光一闪，指环上的荼蘼花猝然绽放！花心红丝急遽弹出，未及眨眼，已像幽魅般射向林中。顿然一片红光耀动，令人目眩。
“啊！”几声惊栗叫喊划破林中寂静。顷刻，林后霍然刮起一阵旋风，将红光卷荡消弭了去。而风过之处，热浪滚滚，草木尽折。
醒玥心中一凛，收回红丝，人也一闪退出丈外。
随之凌风坠下一人，身法矫健如鹰，未及着地即一掌向醒玥击去。掌风夹着一股燥热，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清风一瞧，心底大骇，惊呼一声“门主！”，拔身而起，剑锋急欲逼开那人双掌。
“退下！”醒玥眉尖微蹙，沉声喝道：“你不是他的对手！”言罢，一伸手将清风挡下，身若翩鸿跃起，红丝遽电缠向来人。
那人丝毫不见慌乱，沉稳的错步一挪，避开醒玥仰面的攻势。掌式连变，化实为虚，使人愈加捉摸不透。
醒玥凝神看向他不断上下翻飞的双掌，只见他双手十指略微透明，惟独掌心呈血红色，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脑海不禁掠过一念：火烈掌！面色微变，心神刹时高聚。
这时，清风恰好落在月影身侧。他转头对她急声道：“月影，进马车！”
月影双眼只知牢牢系在醒玥身上，清丽的脸颊上神色紧张，哪还听得进他的话。倒是沈红菱应了句，拖住她就往回走。
走出几步，沈红菱回眸看了看心绪不宁的清风，唇边溢出一抹诡异的笑意：“月儿，我们该走了……”
音落人起。
沈红菱一把推开月影，扭身夺过车旁一人的佩剑，转腕斜刺而出。凌厉剑花全罩向清风心口，丹田及周身各处要穴！同时，她举眸一瞥武当众人，大喝道：“道长！请助我！”
武当弟子闻言一惊，面面相睽后，跻身而上，又和天绝门搅斗在一起。
见此，沈红菱心底大喜，向清风出剑更是招招辛辣，剑光在空中化成星芒点点。清风猝不及防，只得全力招架。
月影震惊之余，万万没想到她有这一出，下意识的退了几步，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月影，过来！”子灵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拉住月影向后跑。
“月儿，跟我走！”沈红菱见这，心中一急，一剑撩开清风，轻身跃至月影身旁，抬剑便狠狠刺向子灵！
月影眼见剑光落下，心中惊跳！“不要，姐姐！”她尖声疾呼，人已挡在子灵身前。
沈红菱吓得霎时一身冷汗，剑锋一转，刺了个空。随即，她从子灵手中扯过月影，单臂揽住她腰间，趁此刻清风被武当弟子缠住之际，身形弹跳而起，跃向了密林之中。
在打斗中，醒玥眼角余光瞥见这方情况，不由得双眸一寒，心中陡生杀意。“沈红菱。”他咬牙念道，抬手硬生生接了对方一掌。
早已被他俩内力压得扭曲的空气，就像难堪重负般轰然炸开。两人身体一触即分，双双弹出很远。醒玥飘身在空中，回眸看向沈红菱，屈指一弹，红丝带着“滋滋”之音，破空飞向她后背！
“醒玥！”蓦然，一声凄厉叫喊直钻入他耳际。
醒玥心神猛地一震，抬眼正对上月影布满惊恐的双眸，手腕剧烈一抖，强行将红丝急急收住，停在距沈红菱背心寸许之处。
沈红菱对身后的声响恍若未闻，足下没带半瞬迟疑。她死死挽住月影的腰，几个腾跃，身影已然消失在横斜重枝后。
～～～～～～～～～～～～～～～～～～～～～～～～～～～～
喻喻卡文了……默～～本来偶雄心勃勃要一天写完滴，可是一拿笔，才发现自己华丽丽滴，瓶颈了……情节在脑子里转，就是写不出来，整整拖了两天才完成，唉……喻喻惭愧滴爬下……
回头吼一句：娅娅加油……好好复习哦……
一口气奔出老远，沈红菱暗想醒玥一时半刻也追不上了，于是放缓了步伐。
“月儿，应该没事了。”她回头对月影盈盈一笑，欣喜地说。
月影并没回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瞅着她，许久道：“姐姐，你要去哪儿？”
沈红菱蓦然刹住脚步：“为什么这么问？”语调变得有些压抑。
她的目光犹如芒刺，瞧得月影浑身不自在，喃喃道：“姐姐，我……”
“为什么是‘你’，不是‘我们’？”对上她闪躲的眼神，沈红菱胸口顿时一团火苗急窜，嗓音也尖利起来：“你还想回去，对不对？！你还对那个人心存幻想，对不对？！”
月影低头紧咬住下唇，双肩微微颤抖着。
“月儿，你以为我假装人偶是为了谁？你以为我拚命逃走是为了谁？”沈红菱激动的一把抓住她肩膀，急声吼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明白？你……”
“不，姐姐！我明白！我懂！可是……”月影猛地抬起头打断她，但自己又一时语塞了。
“你懂？”沈红菱脸色阴沉，眼神沉寂如水：“可你还是要回去。即使他那么骗你，利用你，你还是无所谓……”
月影使劲摇头：“不是的，姐姐。我只是不想背弃诺言。”
“诺言？什么诺言？”
“我答应过醒玥，会永远留在他身边。就算，……就算最终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月影这话恍若在沈红菱沉寂的眼中掷入了一粒石子，荡起层层涟漪。“……他要你永远留在他身边？”失神的话从嘴中呓语而出。
“姐姐，我不是要抛下你。”月影着急的拉住沈红菱，望定她的眼睛：“姐姐，你若不愿留下，我就和你一起走。无论你去哪儿，我都跟着。直到你安定下来，开始新的生活，我再回去。真的，姐姐，你相信我，相信我……”
沈红菱凝视月影多时，方才开口道：“你决定了？”
月影闻言征了一瞬，随即轻轻却坚定地点头。
沈红菱失力的长吁一口气。她深知这妹妹的品性，外貌看似柔弱，可一旦认定的事情，任谁也改变不了。她缓缓阖上眼帘，挡住了眼中复杂的光芒：“好，就这样吧……”
“谢谢你，姐姐！”月影欣喜若狂的扑上去，手臂一下吊在她脖子上，笑魇如花，眸含秋水：“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先去买衣物换装，不能再穿成这样。”
“嗯。然后呢？”月影拉着她的手向前走，歪头乖巧的问道。
“然后？暂时还没有打算。”
“姐姐，难道你就不想见见谁？”她将那个“谁”字拖得长长的，还刻意加重了语调。
沈红菱一愣，随即会意，抬手敲了一下她脑门，轻柔的很。“少贫嘴。”说着，抱住月影点地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浅影，渐渐远去。
“月儿，我先出去一下，你自己小心。”沈红菱端详了片刻镜中简单易容后的自己，在确定不会有大纰漏时，起身对月影说道：“不要出门，更不要……”
沈红菱叹了口气，探手细细摩挲她的面颊，目光溢满疼惜：“月儿，你真的爱他吗？还是你以为自己该爱他？”话语间，一抹叵测的神采自她的眸里倏地闪过，“十年前的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于是急迫的想抓住任何一份感情、任何一分温暖，来证实自己的存在。而杨醒玥恰在那时出现了，所以你就把‘爱’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月影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不，不！姐姐，不是的！我对醒玥不是那样的！”她霍然紧紧抓住沈红菱的手，急切的否定着，“我是喜欢……”
“月儿！如果十年前救你的人是‘李醒玥’、‘陈醒玥’，又会怎样？！你想过么？你一样产生这种爱的错觉！”沈红菱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前，盯着她双眼厉声喝道，吓得月影陡然噤声。见状，她又将嗓音压了下去，一字一字决断的说：“月儿，你对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只是依赖而已。你懂了吗？”
“不，不会的……我是真的喜欢醒玥……”月影的眼神有些恍惚不定，嘴中喃喏不停：“我说过好多次‘喜欢’，只是他……不在乎……”
看着月影渐渐逝去神采的双眸，沈红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苦楚。她蓦地伸手将月影抱入怀中，用尽全力搂住她不住颤抖的身体，安抚着她的情绪。
月儿，有些感情，注定无法厮守，不如忍痛放弃。幸好，你还有很长的一生去淡忘，去释然……就像，岚。沈红菱缓慢侧头看向窗外。道旁葱郁的林木就像时光的剪影，在她眼前飞般掠过。傻月儿，你以为那十夜令他真是给我的？他和你一样，都太执着于情，却忘了，人都会变……
蓦然，旦闻马儿一阵嘶鸣，随后车身剧震。沈红菱抱紧月影，反应敏捷的撑在车壁上稳住了身子。马儿前蹄凌空腾起，蹬了数下，落地后停住了。
“什么事？”月影一惊，正要探身出去，一下被沈红菱揽住了。
“小心月儿！可能有埋伏！”林中的安静太过异常，沈红菱隐隐感到一股杀气袭来。她按捺住月影，单手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
所有人都面色肃严的立在路中，清风站在最前，手已握住腰间的曲延剑。
“在下天绝门柳清风，请诸位现身一见！”
他音刚落，数道灰色人影穿林而出，脚刚着地便摆开剑阵，疾若电闪般向他攻来！清风身后数人立即掠身跃起，拔剑迎上。
一时间，刀光剑影，劲风飒飒，震得林中树枝猛颤。
清风依然凝立未动，悄然拔剑出鞘，冷冽剑尖斜斜指向地面。
“姐姐，怎么清风……”月影不解的问。
“还有人。”沈红菱低声回她，心中难耐一阵悸动。终于来了！！她盯着车外的激斗，握住月影肩膀的手不禁慢慢收紧。
陡然，只见一灰色人影迎面落下，人未到声先至：“杨袭初，将沈家姐妹留下！”话语间，凌厉剑招已直直扫向醒玥乘坐的马车。清风见状冷哼一声，撩剑一掠而起，将他袭来的剑风挡得滴水不漏。
“子空道长！”月影看清来人，不禁惊呼出声，心急得一个纵身跳出了车内。
沈红菱断然没料到她有些轻功根底，顿时一个手滑没有拉住，只得随她跃了出去。
“清风，子空道长，住手！”月影竭力大喊，欲阻止两人相斗：“我和姐姐……”
“月儿，回来！”沈红菱厉声一叱，将月影拉到了自己身后，“你还要留在杨醒玥身边？！”她的话，惊得月影霎时一怔。
沈红菱说完，飞瞥了一眼四周，见有十来人围在马车左右保护她们，心中一动，手掌渐渐握成拳。我应该能……待她眼光忽然瞟到醒玥的马车，人忽然一怔，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了。没有万全把握带走月儿，就不能冲动。她在心底默思片刻，深吸口气，按压住被方才思绪搅乱的心跳，转眸看向不远的打斗。
一片烁眼剑光中，唯见人影翻飞。
清风和子空武功都非同等闲，一时难分出胜负。
稍顷，只听清风一声轻啸，倏地一个腾身近到子空道长面前，一道寒光凌空划下。曲延剑快若灵蛇吐信，直刺向对手心口……
“清风，留活口！”电光石火间，一个清越嗓音在车内悠然响起。清风闻言，手中剑势骤收，险险扫过子空右臂。
“哐当”一声，子空执剑应势落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愣怔了半瞬，不由心一横，飞身投出，呼啸掌风已贯注了十成内力——
“清风，让开。”
应声一道红电闪出！
“轰——”一阵巨响乍起，劲风激荡，场中众人不禁大骇，纠缠人影顿分，纷纷飘身后退到数丈外。唯留子空道长一人立在原地。
月影强压住被这股劲力搅得翻腾的血气，眯开眼睛看向发出声响之地。
不知何时，醒玥已走出了马车。他站在清风身前，余风吹得他衣袂飘飞，烟尘霭霭中，一身孑然，不染纤尘。
“杨袭初，放了我……沈师弟之女。”子空道长盯着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说道。言毕，他身体摇晃着连退了几步，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师叔！”他身后数人齐声疾呼，纵身就要上前扶他，却被他止住。
“退下！”
见他神色坚决，众人只得退回原处。
子空道长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月影姐妹，目光最后落在醒玥身上：“杨门主，父辈的恩怨，莫再延续到下一代。你要的灵玉，不是……”话一停，胸口又是一阵热血翻涌。
“道长，我帮你……”月影见他脸上全无半点血色，料是伤得不轻，忍不住就想过去为他看看，可没出几步就被沈红菱给拽了回去。
醒玥回瞟了沈红菱一下，没再多言，转眸对子空平声说道：“子空道长，是你们那位掌门告诉你这些的吧？”
子空道长并不答话，只是对望着他。
“让你来拦截我的，也是他吧？”醒玥清冷一笑，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道长，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功高盖主’；什么叫‘借刀杀人’……”
此言一出，子空身体猛地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醒玥淡淡说着，向他走近了两步。“若道长不明白，我只有麻烦这几位朋友解释解释了……”最后的“了”字未出，他眼中寒光一闪，指环上的荼蘼花猝然绽放！花心红丝急遽弹出，未及眨眼，已像幽魅般射向林中。顿然一片红光耀动，令人目眩。
“啊！”几声惊栗叫喊划破林中寂静。顷刻，林后霍然刮起一阵旋风，将红光卷荡消弭了去。而风过之处，热浪滚滚，草木尽折。
醒玥心中一凛，收回红丝，人也一闪退出丈外。
随之凌风坠下一人，身法矫健如鹰，未及着地即一掌向醒玥击去。掌风夹着一股燥热，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清风一瞧，心底大骇，惊呼一声“门主！”，拔身而起，剑锋急欲逼开那人双掌。
“退下！”醒玥眉尖微蹙，沉声喝道：“你不是他的对手！”言罢，一伸手将清风挡下，身若翩鸿跃起，红丝遽电缠向来人。
那人丝毫不见慌乱，沉稳的错步一挪，避开醒玥仰面的攻势。掌式连变，化实为虚，使人愈加捉摸不透。
醒玥凝神看向他不断上下翻飞的双掌，只见他双手十指略微透明，惟独掌心呈血红色，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脑海不禁掠过一念：火烈掌！面色微变，心神刹时高聚。
这时，清风恰好落在月影身侧。他转头对她急声道：“月影，进马车！”
月影双眼只知牢牢系在醒玥身上，清丽的脸颊上神色紧张，哪还听得进他的话。倒是沈红菱应了句，拖住她就往回走。
走出几步，沈红菱回眸看了看心绪不宁的清风，唇边溢出一抹诡异的笑意：“月儿，我们该走了……”
音落人起。
沈红菱一把推开月影，扭身夺过车旁一人的佩剑，转腕斜刺而出。凌厉剑花全罩向清风心口，丹田及周身各处要穴！同时，她举眸一瞥武当众人，大喝道：“道长！请助我！”
武当弟子闻言一惊，面面相睽后，跻身而上，又和天绝门搅斗在一起。
见此，沈红菱心底大喜，向清风出剑更是招招辛辣，剑光在空中化成星芒点点。清风猝不及防，只得全力招架。
月影震惊之余，万万没想到她有这一出，下意识的退了几步，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月影，过来！”子灵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拉住月影向后跑。
“月儿，跟我走！”沈红菱见这，心中一急，一剑撩开清风，轻身跃至月影身旁，抬剑便狠狠刺向子灵！
月影眼见剑光落下，心中惊跳！“不要，姐姐！”她尖声疾呼，人已挡在子灵身前。
沈红菱吓得霎时一身冷汗，剑锋一转，刺了个空。随即，她从子灵手中扯过月影，单臂揽住她腰间，趁此刻清风被武当弟子缠住之际，身形弹跳而起，跃向了密林之中。
在打斗中，醒玥眼角余光瞥见这方情况，不由得双眸一寒，心中陡生杀意。“沈红菱。”他咬牙念道，抬手硬生生接了对方一掌。
早已被他俩内力压得扭曲的空气，就像难堪重负般轰然炸开。两人身体一触即分，双双弹出很远。醒玥飘身在空中，回眸看向沈红菱，屈指一弹，红丝带着“滋滋”之音，破空飞向她后背！
“醒玥！”蓦然，一声凄厉叫喊直钻入他耳际。
醒玥心神猛地一震，抬眼正对上月影布满惊恐的双眸，手腕剧烈一抖，强行将红丝急急收住，停在距沈红菱背心寸许之处。
沈红菱对身后的声响恍若未闻，足下没带半瞬迟疑。她死死挽住月影的腰，几个腾跃，身影已然消失在横斜重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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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吼一句：娅娅加油……好好复习哦……
一口气奔出老远，沈红菱暗想醒玥一时半刻也追不上了，于是放缓了步伐。
“月儿，应该没事了。”她回头对月影盈盈一笑，欣喜地说。
月影并没回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瞅着她，许久道：“姐姐，你要去哪儿？”
沈红菱蓦然刹住脚步：“为什么这么问？”语调变得有些压抑。
她的目光犹如芒刺，瞧得月影浑身不自在，喃喃道：“姐姐，我……”
“为什么是‘你’，不是‘我们’？”对上她闪躲的眼神，沈红菱胸口顿时一团火苗急窜，嗓音也尖利起来：“你还想回去，对不对？！你还对那个人心存幻想，对不对？！”
月影低头紧咬住下唇，双肩微微颤抖着。
“月儿，你以为我假装人偶是为了谁？你以为我拚命逃走是为了谁？”沈红菱激动的一把抓住她肩膀，急声吼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明白？你……”
“不，姐姐！我明白！我懂！可是……”月影猛地抬起头打断她，但自己又一时语塞了。
“你懂？”沈红菱脸色阴沉，眼神沉寂如水：“可你还是要回去。即使他那么骗你，利用你，你还是无所谓……”
月影使劲摇头：“不是的，姐姐。我只是不想背弃诺言。”
“诺言？什么诺言？”
“我答应过醒玥，会永远留在他身边。就算，……就算最终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月影这话恍若在沈红菱沉寂的眼中掷入了一粒石子，荡起层层涟漪。“……他要你永远留在他身边？”失神的话从嘴中呓语而出。
“姐姐，我不是要抛下你。”月影着急的拉住沈红菱，望定她的眼睛：“姐姐，你若不愿留下，我就和你一起走。无论你去哪儿，我都跟着。直到你安定下来，开始新的生活，我再回去。真的，姐姐，你相信我，相信我……”
沈红菱凝视月影多时，方才开口道：“你决定了？”
月影闻言征了一瞬，随即轻轻却坚定地点头。
沈红菱失力的长吁一口气。她深知这妹妹的品性，外貌看似柔弱，可一旦认定的事情，任谁也改变不了。她缓缓阖上眼帘，挡住了眼中复杂的光芒：“好，就这样吧……”
“谢谢你，姐姐！”月影欣喜若狂的扑上去，手臂一下吊在她脖子上，笑魇如花，眸含秋水：“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先去买衣物换装，不能再穿成这样。”
“嗯。然后呢？”月影拉着她的手向前走，歪头乖巧的问道。
“然后？暂时还没有打算。”
“姐姐，难道你就不想见见谁？”她将那个“谁”字拖得长长的，还刻意加重了语调。
沈红菱一愣，随即会意，抬手敲了一下她脑门，轻柔的很。“少贫嘴。”说着，抱住月影点地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浅影，渐渐远去。
“月儿，我先出去一下，你自己小心。”沈红菱端详了片刻镜中简单易容后的自己，在确定不会有大纰漏时，起身对月影说道：“不要出门，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