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睡不着。”月影端起瓷盘里的那个碗,恬然笑着递到醒玥面前,“子灵说你屋内还亮着,我就盛了碗绿豆粥过来。”她乖巧的眨眨眼,“我熬的,你尝尝。”

手,僵在了半空。

醒玥没接。他只是定定的望着她,眼中闪耀着意义不明的光。

时间仿佛瞬间停止了。月影愣了片刻,恍然领悟到什么似的,强笑着收回了尴尬的手。

“对不起,从前习惯了,一时没想那么多。我……”

有些局促的站起,她旋身便走。可没出一步,腰又忽然被人大力揽了过去,手中碗一滑,凉粥洒了她满手,身体踉跄着跌入了一个温热胸膛。

她仿佛傻了眼般,看着醒玥抓住她的手凑到唇边,用舌头轻轻的舔舐了一下。

“好甜。”他半抬起脸,语带戏谑的说:“月儿,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那么喜欢甜食。”

他含笑的眼眸微微上眺,幽黑瞳仁亮得像两颗最璀璨的宝石。但是此刻的月影,无暇去感叹。

醒玥话刚说完,她匆忙含住自己一根手指,然后浑身一震,眼里瞬息布满惊恐。

她这么明显的异常反应,醒玥自是看在眼底。

“怎么了,月……”

月影猛地扑上前,用力吻上他的嘴。由于身体不稳一下磕到他的牙齿上,她不管不顾,继续狠狠舔咬他的嘴唇。

然而,醒玥却无法对自己发麻的牙关视若惘顾。他左手牢牢托住月影的后脑,停下了她这个莽撞到只有痛感的亲吻。当嘴唇分开时,两人嘴里都带着一丝血咸味。

“月儿,你真的那么恨我吗?”醒玥直起腰含住她的耳垂,用齿尖时轻时重的拉扯碾磨,“你知道你刚才的动作像什么吗?像一只扑向猎物的小兽。不过,你弄错了地方。”他放开她红透的耳垂,灼人的呼吸拂过她颈项,散发着危险的情欲意味。“通常扑向猎物时,野兽咬得是这儿……”

醒玥一口咬在她颈上,毫不留情的,就似要生生咬断她的脖子!

月影痛呼出声,猛地扬起下巴,轻挽着的发髻一下散开,黑发如瀑洒在身后案台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张开嘴大口喘息,任由自己纤细的颈项在醒玥眼前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身体开始慢慢火烫,脸颊上泛起的一抹潮红,顺着颈侧,一路蔓延到全身。

醒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呼吸变得粗重,胸口急促发烫。右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他托着她后脑的左手猛劲往下压,用唇勘勘堵住了她的呼吸……

在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瞬,月影双手失控般的死命抓住醒玥的肩,指尖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

“醒……醒玥,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一分……难过吗?哪怕……是假装……”她迷离的眼中蒙上了浓厚的雾气,仿似穿透了他正望着某个虚幻的时空,“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求,求你……唔……”

突然的强硬侵入,不带一丝怜悯温情,将她未出口的话瞬间撞得支离破碎。

醒玥发狠的吮咬着在怀中不住战栗的身体,留下一片片青红的淤痕。

“沈月影,你会永远陪着我。就算天涯海角,你都别想逃!死都别想!”

那目光,无可言喻的忿懑,烈火一样几乎烫伤了她,又像灭顶狂澜让她窒息。一波波痛楚,夹杂着快感,刀子般锋利的划过四肢百骸。那种像是要吞噬掉灵魂的尖锐和狂热,叫她无法承受的哭泣。

天在旋,地在转。天地在她眼前,裂成碎片。

那一刻,令人眩目的光,就似烟火激烈绽放的一刹,透支生命的绚烂。

京城的街道,用它川流不息的车马和鼎沸熙攘的人群,生动的诠释着人世的繁华。

有了子灵的帮忙,月影很顺利的瞒过所有守卫,从后门潜出了瑶碧宅。刚一出门,子灵便扯着她一径狂跑,直到踏上西街大道,才放慢了脚步。

“呼——”子灵拍着扑通乱跳的胸口直喘气:“月影,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你冷静,差点就露出了马脚。”

月影带着人皮面具,笑容有些僵硬:“快走吧,子灵。不然等他们起疑后禀报了清风,我的心思就白费了。”

“对,我们必须早去早回。清风知道了没什么,我怕得是门主。”

两人加快步履,嘴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到一出药铺时,月影忽然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月影?”子灵望着她诧异得问。

“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月影说完,未待子灵反应过来,急步一下迈进了店门。

子灵阻止不及,只得立在门口焦急的左顾右盼。这里是西街最热闹的一段,街上总是人来人往。她生怕这时出点什么岔子。

好在月影只是同掌柜说了几句话,还执笔写了些什么,然后很快就出了药铺。

“走吧走吧。”子灵拉住月影的手,长松了一口气,催促着她,快步往静香堂的方向走去。

当看到等在客厅中的两位登门拜访的客人时,唐惜艾着实呆了一下。

在问候过月影后,她看向子灵:“子灵,你们这是……”

“夫人还是问她吧,我也不知道。”子灵冲月影瘪了瘪嘴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凉茶。

唐惜艾狐疑的转眸瞥向一直沉默的月影。月影徐步走近她,未开口便是深深一拜。

“啊,这,这我怎么受得起……”唐惜艾一个猝不及防,慌忙探手扶起她。

“月影有事相求,望李夫人能够答应。”

“月影,你有事就说吧,何须这么客气。”唐惜艾亲切的扶着她双双落座。

月影的目光坦诚的直视她的眼睛:“素闻李夫人厨艺精湛,再过几日便是醒玥的生辰,我想亲手做些他喜欢的菜点为他庆祝,可是我……”说到这儿,月影不由得垂下了头。

唐惜艾闻言一愣,误以为她是在羞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她停下笑语,对着月影眨眨眼,竟透出一丝俏皮:“那你想做什么?”

月影一听,兴奋的站起:“我想做……”可她这句话只说到一半,便眼前一黑,在唐惜艾两人同时出口的惊呼声里,重重昏倒在地。

醒来时,月影已经躺在了床上。唐惜艾守在床边,端望着她的那种目光,无比凝重。

“月影,你身体怎么了?”她原本清丽的嗓音此刻却透着沙哑,“你的脉象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月影失力的阖上双眼,死劲咬着下唇不语,许久后,再睁开眼时,眸内已是澄澈如初。“我中毒了。”她慢慢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在我被月奴抓去时,他强迫我服下的。”

唐惜艾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你知道是什么毒吗?有法子解没?”

无力的摇摇头,月影语调仍旧平静:“不知道。我服下时就发觉那毒的配方很奇怪,再加上我当时担心姐姐,根本没空多思考。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我立刻死,用的是慢性毒药。”月影眼中闪动着微光:“所以,毒会慢慢侵入五脏六腑,我会失去味觉,然后是听觉或者视觉……”

“你怎么那么清楚?!”唐惜艾急了,一把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月影琉璃般的眸子微微颤动,看着她的目光有点绝望,有点哀伤:“李夫人,现在的我,连一碗凉粥都做不好……”

唐惜艾浑身剧烈一震,惊诧过后,她霍然起身:“门主知道吗?”

月影的身体一下僵住。

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唐惜艾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不!不要!”月影发出一声不似自己的尖叫,她从床上砰的滚到地上,全力扑向唐惜艾,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角。

“月影!”唐惜艾慌忙停步扶起她:“怎样?你摔伤了没?”

月影此刻根本顾不得这些,她攀着她的手臂艰难站起,急红了眼眶:“不能告诉醒玥,绝对不能!李夫人,月奴当初会那么轻易放过我,等得就是醒玥。他会用我来要挟醒玥,他一定会的!所以不能让醒玥知道!我就算死,也不要他现在去冒险!”

唐惜艾紧握她的手,恳切的说:“月影,你不相信门主吗?他一定会有办法让月奴乖乖交出解药。”

“是是,我相信醒玥能做到。可现在他受伤了呀!月奴又那么阴险,万一……”月影话音陡然停下,眼中倏地闪过恐惧的光芒,好似这般想一想,就已经让她心惊胆战。

唐惜艾眼眶微胀,她伸臂抱住月影,疼惜的摸着她紧绷的脊背:“那你自己怎么办?就这么一直拖着?”

“……至少,要等醒玥差不多痊愈时再告诉他。”月影扬起头,唇边洋溢着自信的微笑:“李夫人放心。我来这里的路上,已经去药铺订了些药材,下次再来时就去取。我不会傻傻等死的,不然,我都没脸去见不救神医。”

唐惜艾想笑,可喉咙里仿佛哽着什么笑不出来。“好吧。”凝思了半晌,她沉声应道。

“谢谢你,李夫人。”月影感激的望着她:“现在我可能还要麻烦你两件事。”她言罢,忧虑的瞥了一眼门外。

“你放心,你昏迷时我没对子灵说什么。她待会儿再问起,我就说你是暑病。”

“嗯。”月影点头:“还有一件事,就是醒玥的伤。李夫人,月影绝对不是小窥你的医术。只是你也知道,用药因人而异。在这五年里,都是由我照顾醒玥,对哪些药更适和他会比较清楚。所以,你可以把药方,给我看看吗?”

唐惜艾目光一闪,不经意得迟疑了一下。

月影察觉到她的犹豫,一抹伤感刹时涌现双眸:“昨晚,我端着自己熬的那碗,不知有多甜的凉粥,递给醒玥时,他也迟疑了。李夫人,如果我说,我宁愿自己死,都不会去伤害醒玥,你会信吗?”

她的眼底是望不见底的悲伤,那种目光,看得唐惜艾揪心。

“我相信,月影。”她抬手,怜惜的摸摸月影的头顶:“我俩合力,一定能让门主恢复得更快。而你也会没事的。”

月影重重点头,眼圈红红的,一下扑到她怀中。

唐惜艾搂着她,一阵心酸,无言的长叹了一声。

门主,得此女子,何其有幸。你莫再辜负了她呀……

*** ***

“一路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醒玥坐在案前,抬眼一瞥伏跪于地那人,平淡的问道。

“回禀门主,没有。沈姑娘和子灵姑娘出门后,两人步行到了西街,然后在一处叫‘百草’的药铺逗留了片刻,径直去了静香堂。”

“嗯,我知道了。”醒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挥挥手示意那人退下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屋内静静的只有他一人。醒玥垂眼看向手中的书,书依旧是方才那一本,可他竟看得渐渐皱起了眉。

经历了那么多事,如今的正常,本生就是一种异常。

月影,你到底想做什么?

~~~~~~~~~~~~~~~~~~~~~~~~~~~~

丝嘉,碎花,喻喻昨天虽然郁闷到了,可这段绝对不是随便写写的。偶也不想多做解释,嘻嘻,你们看下去就知道了^_^。

从半敞的窗口照进的月光,像是天际披落的一层薄纱,将屋内所有的一切都罩在了这片朦胧中。

月影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深夜时,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启门声。她浑身一颤,急忙坐起,看向站在月光中的那道身影。

四道目光交结凝固。月影愣了一瞬,霍然清醒,倏忽蹿下床,赤脚奔到他身旁:“醒玥,你没事吧?清风说你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待在书房没出来。”

醒玥望着她的眼底,漆黑一片。“我没事。”他笑了笑,弯腰将她横抱起,放回了床上,仰头理着她额上凌乱的发丝:“月儿,今天你出去了吗?下午时我让人去你房内找你,你不在。”

月影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不自在的躲开了醒玥的眼睛,呐呐说:“没……没有呀。我一直和子灵在一起。醒,醒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醒玥的神色安然,就连挂在嘴边的那抹微笑也丝毫不减:“也没什么。既然你已经休息了,明早再说吧。”说完,他抬手揉揉月影披散的长发,笑着站起,转身……衣角被猛地拽住。

月影拉住他,涨红了脸,垂下头,用蚊鸣一般的声音说:“醒玥,你,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醒玥站着没动,就这么居高临下的默默看着她。由于拽得太过用力,月影的指尖泛起了苍白。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透露出身体主人的紧张不安。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醒玥的回答。月影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发抖,仿若就快握不住那寸衣衫。她把头垂得更低:“我,我只是随口问问,醒玥,如果你不……”

“月儿……”

突然俯下的身体,将她紧紧抱在了胸前,细碎的吻随即落下。发间,额头,眼上,鼻端,唇边,一点点,像雨滴一样轻柔。可那双箍着她身体的手臂,却又紧得像要把她的腰勒断。

忘情的亲吻,滚烫的呼吸,低声的轻唤。这一刻,谁能不深深沉醉?

醒玥阖眼一笑,心中满是苦涩……

“门主,这单子上写的,都是些补气强身的药材。对一般人而言,服后是大有所益。不过,如果让原本就身患内伤的人服下,那结果就……全身气血激荡却不得抒解,必定筋脉大损,只怕是……九死一生……”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