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醒玥久久立在窗前，一语不发。忽而，他骤然转身，冲到门口，又突地停下了脚步。
既便见面，又能说什么？
醒玥涩然苦笑，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
从刚才开始，眼前晃动的就全是月影的身影。
对，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看看就好……
心念一定，他猛地掀开房门，却差点与门外冲来的一人迎面撞上。
子灵满头大汗，一见醒玥竟踉跄着直冲了过去，失声痛哭：“门主，不……见了！月影……不见了！”
醒玥心骤然一绞。他一把推开子灵，已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全力施展轻功疾飞到月影房前。
房门大敞着，空无一人。目光扫过房内，醒玥的眸子暗若深海。
守卫们灰白着脸，在院内跪了一地。
“门、门主赎罪！沈姑娘不许我们院门靠近，所以，所以……”
醒玥背身而立，森寒地说：“去找。”
霎时，众人像树梢惊鸟一般向四方倏然散去。
狂风后，暴雨倾盆。伴着滚滚雷声，大地似乎也在颤动。
醒玥的耳中却是静寂一片。他慢步挪到床前，全身失力地跌坐下。床上凌乱散放着一件衣衫，满是污痕。他认得，是月影下午时穿的。
就似想要触摸到上面残留的一丝温度，醒玥探手拾起它。一张薄纸不经意从衣内滑出，悄然飘落地面。
醒玥低下头，全身的热血都在看清纸上那行小字时，顷刻冻结。
这一夜，瑶碧宅内，无人入眠。
时光在沉凝的空气中流逝，尖利得宛若冰刀划过，一刻也不停留。
清风立在房前，整整一夜，没有移动一下。
自从唐惜艾被匆匆招来，少时又垂着泪离去之后，屋内便再没任何人声。
静寂如死。
身上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又被自己的体温烘干。清风却感觉不到寒冷。
大雨下了大半夜，将万物洗涤一新。当第一缕曦光刺破重云时，万丈金色的光芒明耀天地。
“柳监司，瑶华苑没有找到沈姑娘。”
清风拦下了第一个回来传话的人，却又有更多让他失望的消息铺天盖地袭来。
“柳监司，瑶月园没有沈姑娘的踪影。”
“柳监司，大堂附近也没有。”
“柳监司，还是没……”
……
太阳徐徐升上半空，阳光由柔和变成灼热。
清风的面色一点点凝重。
凭月影自己，不可能出得了瑶碧宅，那么……顿时，他脑中闪动的画面变成了墙脚尽头的深井、后山的高崖、庭院旁的密林……这些画面不停的晃动，几乎让他心悸！胸口渐渐被一股恐惧填满。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在承受这一些。
如今的门主，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刹间崩溃。
“柳、柳监司……”
随着急促的喘气声，一人突然步履仓惶得冲到他身前，满身都是湿淋淋的。他发着抖将手中的一只绣花布鞋递给清风，“这，这是在后山……”
“这鞋是月影的！”站在清风身后的子灵惊呼出声，猛地扑去抢过布鞋仔细打量：“是的，是月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死死抓住那人手臂：“月影呢？你找到她了？她在哪儿？”
子灵的激动，让报信那人愣了一下，呐呐道：“没……还没找到，只是在后山的河边找到了这只鞋子。好几十个弟兄已经下河去了，应该……”
子灵的身体，一瞬间僵若石雕。
“子灵，你留下来照顾门主。我去看看。”清风费力的从子灵手中拽出那人的手，拉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他知道。
一个在他脑中旋绕了彻夜的猜测即将揭晓，可他害怕知道。
滚烫的阳光照在岸边碧草上，悬在叶尖的每一滴水珠都闪动着璀璨的光，然后，又在下一瞬间，蒸发得烟消云散。
数十个人立在河边，面色沉痛得团团围着什么站着，却统统别过头去，不敢去看。一听清风的脚步声走近，纷纷让了开去。
冷汗透体而出，呼吸已经停止。清风每走出一步，心就揪紧一分。
直到地上的一角淡紫衣衫陡然落入他眼底，直到他看清平躺在地上的那人的脸，清风一个摇晃差点站不住，惊叫着连连后退。
“不！不！怎、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在上游找到这鞋子的吗？怎么会这样？！”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面对时，他仍然失控了。他拧起一人的前襟吼问，双眼充血通红。
被他拉住那人胡乱抹了把脸，哑声道：“……回柳监司，是下雨后河水激涨，把尸体冲到了这儿。她的头发和衣服被缠在了亭基柱上，至于，至于那些伤……可能是河里的上千尾锦鲤，都习惯了人们从小亭处投食，所以……”
“不，不可能！不可能！”清风恍若没听见，青白了脸，不住得摇头。而下一刻——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惊醒了他的无措。
子灵忽然从他身后冲出去，凄厉惨叫着，扑向月影。脚下被一块岩石绊倒，她双腿瘫软无力站起，嚎哭着拼命向前爬去，一把抱住月影面目全非的尸体，死劲抱住，声嘶力竭的哭叫。
清风这时意识到了什么，蓦然回头。脑子轰鸣一声，再无法思考。
醒玥定站在不远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耀眼的阳光照得他的脸颊几乎透明。那种麻木的目光，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她在哭什么……”他轻声问。
没人回答。
醒玥走到子灵身旁，像行尸走肉一样，一下拎起哭到几近昏厥的子灵。
“她不是月影，你哭什么……”
他的眼神空空如也。
子灵扯住他袖角，发疯得吼，一句接一句：“她是！她是！！那件衣服，那副耳坠……门主，她是月影！月影死……”
声音嘎然而止。
喉骨被醒玥一下箍得作响，子灵顿时无法呼吸。她憋红了脸，眼泪仍旧决堤坠下。
“她不是月影，不许哭，不许哭……”醒玥不住重复着那句话，疯狂渐渐席卷了他的双眸。
清风霎时恢复了神志，他扑过去，死劲拉住醒玥掐在子灵喉咙的手：“门主！门主！求你，松开！求你！！”清风嘶叫着，没用。他全力去掰开他的五指，依旧没用。
醒玥的手不断收紧，子灵喉中咕隆咕隆作响，已经翻起了白眼。可就在她要陷入那片冰冷黑暗中的一刹，喉间的桎梏竟突然松开了。
醒玥忽然放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月影身畔，俯下身躯，呆呆地看着什么。
在褴褛不堪的衣衫下，一点莹润闪着微光，深深没入了月影胸膛……
醒玥身体开始发抖。他颤抖着抚摸那支玉簪，又抚上那张千疮百孔几难辨认的脸，死亡的温度从他指尖直透到心里。
顷刻间，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满目地碎片，都映着同一张脸……
“醒玥，我宁愿我自己死一千遍，也不愿你受到一丝伤害，你知道吗……”
……
“醒……醒玥，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一分……难过吗？哪怕……是假装……”
……
“醒玥，你给不了我要得感情。现在，连最后的信任，也要一并收回吗？”
……
奋力抱住月影冰冷的尸体，醒玥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一股腥热顺着他的指缝滴落，染红了怀里那张苍白残破的脸庞。
“对不起，月儿，对不起……”
他梦呓般喃喃，急忙用手想擦去那些污秽，可越擦却越多。
有多少人在他耳旁呼唤，有多少人想要拉开他，醒玥全没了知觉。
怎么能再放手？
若我放开，月儿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再不醒来怎么办？
若我放开，月儿又从噩梦中惊醒时，她还能依靠谁……
他只知道死死抱住月影。
仿若松开了一瞬，这世上，从此，再无沈月影……
～～～～～～～～～～～～～～～～～～～～～～～～～～～～
（穿好防弹服顶起锅盖）虽然知道这章贴出来，会被人砸砸砸死，偶还是贴了－ －……因为，偶、偶、偶要回家家了（语无伦次ing～）。
含泪挥挥小手绢……回家后有空，会继续更新滴。所以～握拳～大家想看喻喻诈尸，就用留言砸死偶吧！
垂暮时分，京城大道上，一骑踏着残阳飞驰而来。神驹落蹄如流星，夹风掠过，路上行人纷纷匆忙躲闪。
一个娇小身影立在一扇大门旁，久久不安的来回踱着步，霍然抬头瞥见这一骑一人，竟忽得冲了上去。
马上那人见她，勘勘拉紧辔绳停下了。微一皱眉，翻身下马：“子灵，你在等我吗？进去吧。”他一边说，一边往门里走。
子灵一瞧，慌忙追上前拉住他：“木璟，你先等一下！有些话我要跟你说。”她红肿着双眼，嗓子也是哑哑的：“木璟，月影……已经安葬了。那天，门主呕血后昏了过去，是我和清风擅自决定的……门主的情况很不好，不能再让他看到月影那个样子……”
胸口胀得发疼，子灵深吸一口气，勉强平缓了情绪：“所以，门主也许是在责怪我们吧。他不准我们任何人靠近，包括李堂主，就自己一个人守在月影的墓前。从他那日醒来后，没离开过一步……直到两天前，他忽然说要见你。木璟，你是门主如今肯见的唯一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劝劝门主，让他别再、再……”喉中一阵抽噎，最终她已是语难成句。
木璟一直默然看着她，忽一挑眉，手掌旋即盖在了子灵头顶，像是安慰似的揉了揉：“傻丫头。门主若真想不开，现在的京城只怕早变成了修罗场，哪儿还会这么风平浪静。”
他嘴边带着笑意，目光也暖暖的，可说得话让子灵有些发怔。她愣了一瞬，才道：“那好。只是你见到门主后多注意点，说话别和往常一样，没轻没重的；别再细问月影的事，挑起门主伤心，还有别……”
“行了行了。”木璟一时失笑，用力扯过她转身朝前走：“子灵呀，你太小心了。其实，有些伤口挑开了，反而好得更快。”
嘴里虽然那样说，可等他真的见到醒玥时，木璟的心也不禁一紧。
那个人就像是被遗弃了一般，孤零零的背坐在墓前，沉沉静默着。他微侧的脸如同美玉，白璧无瑕，却透不见一丝血色。
“属下，拜见少主。”木璟这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一出口，竟变得凝重。
醒玥抬起头来，看着他，突然，轻轻一笑。
“木璟，你来了。哦，对了，月儿还没见过你吧。”他转头望向月影的墓碑，眼光无波无澜，柔声地说：“月儿，他就是木璟，五年前从悬崖下救回我俩的那个人。你以前常常问起的。快起来吧月儿，起来谢谢他，你不是一直念念不忘要向他道谢吗？快起来吧，不要再任性跟我怄气了……”
醒玥的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平静而柔和。木璟注视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声音，心却直直往下沉。
他俯身跪在醒玥身前，望着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少主，她的报复很成功，不是吗？那么，您又打算如她所愿的，惩罚自己多久？”
木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尖刺在心口。醒玥瞳仁一阵紧缩，眉目间，流转着一抹隐隐的却又无从掩饰的悲伤。
“木璟，原来，拥有后再失去，真的比‘得不到’更让人绝望。”醒玥对着他艰难的笑笑，轻缓地说：“月儿在我面前，一直很坚强。无论是去鹘殓谷学医，还是独自去十夜山庄，她都从没表现出一丝无措。于是久而久之，我甚至忘了，她的坚强或许只是强装。十年前，只因她姐姐离开时说的一句，不要发声，她整整五年没再发出一个音，却在冥教被灭那晚，看到我重伤流血不止时，痛哭出了声。然后，为了躲避追杀来的人，抱着我一起跌下了悬崖……”
“我知道月儿喜欢紫色，却因为我，她五年来只穿红衣。为了找回无诀麟，她辛苦习舞，然而学成之日，当她想第一个跳给我看时，我竟连一个正眼也没瞧……”醒玥的目光细细扶视墓碑，仿似穿透了它正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在害怕不安时，月儿习惯抓住什么不放。可受到惊吓了，她反而不吭声，只会傻傻的瞪着你……月儿笑的时候，眼睛亮极了，弯弯的，好像月牙，而哭的时候，她又总是习惯扯袖边使劲揩眼角，把皮肤磨得红红的……”
说到这儿，他轻笑出声。木璟看着那清浅的笑容，一点点，明亮了他沉寂的双眸。
醒玥笑着，说：“木璟，我从不知道，我会记一个人的事情，记得这么牢，这么清楚。你曾说过，薄情寡性如你我，若真在心头刻上了谁，今生也就只一次罢了……而对我而言，再没那个人了。红颜白骨，不过须臾。我甚至，还来不及挽留……”
“少主，就算你挽留，又能怎样。”木璟的声音沉沉如水：“当初，听完这事的始末，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太巧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细节，就跟谁安排好了似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旁枝末稍。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表明，是你的猜忌，害死了沈姑娘。然而，少主，难道从始至终你真一点也不起疑吗？的确，世间的巧合不是没有，可是所有的巧合都发生在短短数日，发生在沈红菱死去不久，你还觉得是那么简单？少主啊，她对你，对李夫人，对子灵，说的话做的事，还有几分是出于真心？”木璟重重按住醒玥的肩，放缓了语调：“你比我们谁都更了解沈月影。她重情，所以她决不会轻易抛开沈红菱的仇恨。她也并非全然不晓心机，只是她以前从未用过……”
既便见面，又能说什么？
醒玥涩然苦笑，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
从刚才开始，眼前晃动的就全是月影的身影。
对，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看看就好……
心念一定，他猛地掀开房门，却差点与门外冲来的一人迎面撞上。
子灵满头大汗，一见醒玥竟踉跄着直冲了过去，失声痛哭：“门主，不……见了！月影……不见了！”
醒玥心骤然一绞。他一把推开子灵，已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全力施展轻功疾飞到月影房前。
房门大敞着，空无一人。目光扫过房内，醒玥的眸子暗若深海。
守卫们灰白着脸，在院内跪了一地。
“门、门主赎罪！沈姑娘不许我们院门靠近，所以，所以……”
醒玥背身而立，森寒地说：“去找。”
霎时，众人像树梢惊鸟一般向四方倏然散去。
狂风后，暴雨倾盆。伴着滚滚雷声，大地似乎也在颤动。
醒玥的耳中却是静寂一片。他慢步挪到床前，全身失力地跌坐下。床上凌乱散放着一件衣衫，满是污痕。他认得，是月影下午时穿的。
就似想要触摸到上面残留的一丝温度，醒玥探手拾起它。一张薄纸不经意从衣内滑出，悄然飘落地面。
醒玥低下头，全身的热血都在看清纸上那行小字时，顷刻冻结。
这一夜，瑶碧宅内，无人入眠。
时光在沉凝的空气中流逝，尖利得宛若冰刀划过，一刻也不停留。
清风立在房前，整整一夜，没有移动一下。
自从唐惜艾被匆匆招来，少时又垂着泪离去之后，屋内便再没任何人声。
静寂如死。
身上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又被自己的体温烘干。清风却感觉不到寒冷。
大雨下了大半夜，将万物洗涤一新。当第一缕曦光刺破重云时，万丈金色的光芒明耀天地。
“柳监司，瑶华苑没有找到沈姑娘。”
清风拦下了第一个回来传话的人，却又有更多让他失望的消息铺天盖地袭来。
“柳监司，瑶月园没有沈姑娘的踪影。”
“柳监司，大堂附近也没有。”
“柳监司，还是没……”
……
太阳徐徐升上半空，阳光由柔和变成灼热。
清风的面色一点点凝重。
凭月影自己，不可能出得了瑶碧宅，那么……顿时，他脑中闪动的画面变成了墙脚尽头的深井、后山的高崖、庭院旁的密林……这些画面不停的晃动，几乎让他心悸！胸口渐渐被一股恐惧填满。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在承受这一些。
如今的门主，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刹间崩溃。
“柳、柳监司……”
随着急促的喘气声，一人突然步履仓惶得冲到他身前，满身都是湿淋淋的。他发着抖将手中的一只绣花布鞋递给清风，“这，这是在后山……”
“这鞋是月影的！”站在清风身后的子灵惊呼出声，猛地扑去抢过布鞋仔细打量：“是的，是月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死死抓住那人手臂：“月影呢？你找到她了？她在哪儿？”
子灵的激动，让报信那人愣了一下，呐呐道：“没……还没找到，只是在后山的河边找到了这只鞋子。好几十个弟兄已经下河去了，应该……”
子灵的身体，一瞬间僵若石雕。
“子灵，你留下来照顾门主。我去看看。”清风费力的从子灵手中拽出那人的手，拉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他知道。
一个在他脑中旋绕了彻夜的猜测即将揭晓，可他害怕知道。
滚烫的阳光照在岸边碧草上，悬在叶尖的每一滴水珠都闪动着璀璨的光，然后，又在下一瞬间，蒸发得烟消云散。
数十个人立在河边，面色沉痛得团团围着什么站着，却统统别过头去，不敢去看。一听清风的脚步声走近，纷纷让了开去。
冷汗透体而出，呼吸已经停止。清风每走出一步，心就揪紧一分。
直到地上的一角淡紫衣衫陡然落入他眼底，直到他看清平躺在地上的那人的脸，清风一个摇晃差点站不住，惊叫着连连后退。
“不！不！怎、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在上游找到这鞋子的吗？怎么会这样？！”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面对时，他仍然失控了。他拧起一人的前襟吼问，双眼充血通红。
被他拉住那人胡乱抹了把脸，哑声道：“……回柳监司，是下雨后河水激涨，把尸体冲到了这儿。她的头发和衣服被缠在了亭基柱上，至于，至于那些伤……可能是河里的上千尾锦鲤，都习惯了人们从小亭处投食，所以……”
“不，不可能！不可能！”清风恍若没听见，青白了脸，不住得摇头。而下一刻——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惊醒了他的无措。
子灵忽然从他身后冲出去，凄厉惨叫着，扑向月影。脚下被一块岩石绊倒，她双腿瘫软无力站起，嚎哭着拼命向前爬去，一把抱住月影面目全非的尸体，死劲抱住，声嘶力竭的哭叫。
清风这时意识到了什么，蓦然回头。脑子轰鸣一声，再无法思考。
醒玥定站在不远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耀眼的阳光照得他的脸颊几乎透明。那种麻木的目光，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她在哭什么……”他轻声问。
没人回答。
醒玥走到子灵身旁，像行尸走肉一样，一下拎起哭到几近昏厥的子灵。
“她不是月影，你哭什么……”
他的眼神空空如也。
子灵扯住他袖角，发疯得吼，一句接一句：“她是！她是！！那件衣服，那副耳坠……门主，她是月影！月影死……”
声音嘎然而止。
喉骨被醒玥一下箍得作响，子灵顿时无法呼吸。她憋红了脸，眼泪仍旧决堤坠下。
“她不是月影，不许哭，不许哭……”醒玥不住重复着那句话，疯狂渐渐席卷了他的双眸。
清风霎时恢复了神志，他扑过去，死劲拉住醒玥掐在子灵喉咙的手：“门主！门主！求你，松开！求你！！”清风嘶叫着，没用。他全力去掰开他的五指，依旧没用。
醒玥的手不断收紧，子灵喉中咕隆咕隆作响，已经翻起了白眼。可就在她要陷入那片冰冷黑暗中的一刹，喉间的桎梏竟突然松开了。
醒玥忽然放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月影身畔，俯下身躯，呆呆地看着什么。
在褴褛不堪的衣衫下，一点莹润闪着微光，深深没入了月影胸膛……
醒玥身体开始发抖。他颤抖着抚摸那支玉簪，又抚上那张千疮百孔几难辨认的脸，死亡的温度从他指尖直透到心里。
顷刻间，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满目地碎片，都映着同一张脸……
“醒玥，我宁愿我自己死一千遍，也不愿你受到一丝伤害，你知道吗……”
……
“醒……醒玥，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一分……难过吗？哪怕……是假装……”
……
“醒玥，你给不了我要得感情。现在，连最后的信任，也要一并收回吗？”
……
奋力抱住月影冰冷的尸体，醒玥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一股腥热顺着他的指缝滴落，染红了怀里那张苍白残破的脸庞。
“对不起，月儿，对不起……”
他梦呓般喃喃，急忙用手想擦去那些污秽，可越擦却越多。
有多少人在他耳旁呼唤，有多少人想要拉开他，醒玥全没了知觉。
怎么能再放手？
若我放开，月儿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再不醒来怎么办？
若我放开，月儿又从噩梦中惊醒时，她还能依靠谁……
他只知道死死抱住月影。
仿若松开了一瞬，这世上，从此，再无沈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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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泪挥挥小手绢……回家后有空，会继续更新滴。所以～握拳～大家想看喻喻诈尸，就用留言砸死偶吧！
垂暮时分，京城大道上，一骑踏着残阳飞驰而来。神驹落蹄如流星，夹风掠过，路上行人纷纷匆忙躲闪。
一个娇小身影立在一扇大门旁，久久不安的来回踱着步，霍然抬头瞥见这一骑一人，竟忽得冲了上去。
马上那人见她，勘勘拉紧辔绳停下了。微一皱眉，翻身下马：“子灵，你在等我吗？进去吧。”他一边说，一边往门里走。
子灵一瞧，慌忙追上前拉住他：“木璟，你先等一下！有些话我要跟你说。”她红肿着双眼，嗓子也是哑哑的：“木璟，月影……已经安葬了。那天，门主呕血后昏了过去，是我和清风擅自决定的……门主的情况很不好，不能再让他看到月影那个样子……”
胸口胀得发疼，子灵深吸一口气，勉强平缓了情绪：“所以，门主也许是在责怪我们吧。他不准我们任何人靠近，包括李堂主，就自己一个人守在月影的墓前。从他那日醒来后，没离开过一步……直到两天前，他忽然说要见你。木璟，你是门主如今肯见的唯一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劝劝门主，让他别再、再……”喉中一阵抽噎，最终她已是语难成句。
木璟一直默然看着她，忽一挑眉，手掌旋即盖在了子灵头顶，像是安慰似的揉了揉：“傻丫头。门主若真想不开，现在的京城只怕早变成了修罗场，哪儿还会这么风平浪静。”
他嘴边带着笑意，目光也暖暖的，可说得话让子灵有些发怔。她愣了一瞬，才道：“那好。只是你见到门主后多注意点，说话别和往常一样，没轻没重的；别再细问月影的事，挑起门主伤心，还有别……”
“行了行了。”木璟一时失笑，用力扯过她转身朝前走：“子灵呀，你太小心了。其实，有些伤口挑开了，反而好得更快。”
嘴里虽然那样说，可等他真的见到醒玥时，木璟的心也不禁一紧。
那个人就像是被遗弃了一般，孤零零的背坐在墓前，沉沉静默着。他微侧的脸如同美玉，白璧无瑕，却透不见一丝血色。
“属下，拜见少主。”木璟这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一出口，竟变得凝重。
醒玥抬起头来，看着他，突然，轻轻一笑。
“木璟，你来了。哦，对了，月儿还没见过你吧。”他转头望向月影的墓碑，眼光无波无澜，柔声地说：“月儿，他就是木璟，五年前从悬崖下救回我俩的那个人。你以前常常问起的。快起来吧月儿，起来谢谢他，你不是一直念念不忘要向他道谢吗？快起来吧，不要再任性跟我怄气了……”
醒玥的声音和他的目光一样，平静而柔和。木璟注视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声音，心却直直往下沉。
他俯身跪在醒玥身前，望着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少主，她的报复很成功，不是吗？那么，您又打算如她所愿的，惩罚自己多久？”
木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尖刺在心口。醒玥瞳仁一阵紧缩，眉目间，流转着一抹隐隐的却又无从掩饰的悲伤。
“木璟，原来，拥有后再失去，真的比‘得不到’更让人绝望。”醒玥对着他艰难的笑笑，轻缓地说：“月儿在我面前，一直很坚强。无论是去鹘殓谷学医，还是独自去十夜山庄，她都从没表现出一丝无措。于是久而久之，我甚至忘了，她的坚强或许只是强装。十年前，只因她姐姐离开时说的一句，不要发声，她整整五年没再发出一个音，却在冥教被灭那晚，看到我重伤流血不止时，痛哭出了声。然后，为了躲避追杀来的人，抱着我一起跌下了悬崖……”
“我知道月儿喜欢紫色，却因为我，她五年来只穿红衣。为了找回无诀麟，她辛苦习舞，然而学成之日，当她想第一个跳给我看时，我竟连一个正眼也没瞧……”醒玥的目光细细扶视墓碑，仿似穿透了它正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在害怕不安时，月儿习惯抓住什么不放。可受到惊吓了，她反而不吭声，只会傻傻的瞪着你……月儿笑的时候，眼睛亮极了，弯弯的，好像月牙，而哭的时候，她又总是习惯扯袖边使劲揩眼角，把皮肤磨得红红的……”
说到这儿，他轻笑出声。木璟看着那清浅的笑容，一点点，明亮了他沉寂的双眸。
醒玥笑着，说：“木璟，我从不知道，我会记一个人的事情，记得这么牢，这么清楚。你曾说过，薄情寡性如你我，若真在心头刻上了谁，今生也就只一次罢了……而对我而言，再没那个人了。红颜白骨，不过须臾。我甚至，还来不及挽留……”
“少主，就算你挽留，又能怎样。”木璟的声音沉沉如水：“当初，听完这事的始末，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太巧了。整件事情的经过，细节，就跟谁安排好了似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旁枝末稍。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表明，是你的猜忌，害死了沈姑娘。然而，少主，难道从始至终你真一点也不起疑吗？的确，世间的巧合不是没有，可是所有的巧合都发生在短短数日，发生在沈红菱死去不久，你还觉得是那么简单？少主啊，她对你，对李夫人，对子灵，说的话做的事，还有几分是出于真心？”木璟重重按住醒玥的肩，放缓了语调：“你比我们谁都更了解沈月影。她重情，所以她决不会轻易抛开沈红菱的仇恨。她也并非全然不晓心机，只是她以前从未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