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眼看着被绑住的是尤金,徒劳挣扎的却是自己,卡雷姆感到气馁,掌心的压迫也随之减缓了。

「为什么这么倔强,不怕我弄坏你?」

尤金没有多馀的力气抗辩,他抬起眼皮,望了对方一眼,又慢慢闭拢。

卡雷姆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懂,或许尤金知道自己舍不得,也或许尤金根本不在乎了……

无论是哪一个,他的舍不得总是千真万确的。

阻碍的指头终于移开,湿润的尖端不住颤动,迫不及待想倾泄出欲望,顺应着身体的渴望,卡雷姆犹如自暴自弃地猛烈进袭,不再半途停下,也不玩弄任何花样。

绝顶的快感有如大浪,铺天盖地而来,然后化为涓涓细流慢慢消褪,那一刹那间的叫声差点失控,尤金立刻将自己的下唇咬出血来。大脑、胸口,他感到全身像被掏空似的什么也不剩,唯有最羞耻的部位满盈着灼烫的热液,身前身后,不纯的白浊,像是对他的一种讽刺。

卡雷姆拥紧了尤金,将部分的重量压放在对方身上,调整着起伏不定的呼吸。

他竟然一点都不快乐!即使刚刚才享受了最棒的性爱,他仍被莫名其妙的挫败感充塞着。

不像上次给予尤金喘息的空档,他带着几分懊恼,没有退出尤金的身体,再度催促起彼此的欲望……

……不太确定是什么时候,他们先后昏昏睡去,又在夜半醒来。

尤金的双手终于获得自由,卡雷姆松开了他,又因为控制不住内心的焦虑,将他压伏在床边的地板上。

尤金倦得只能任对方为所欲为。

在高潮的恍惚中,他注意到一扇半开的窗户,正对着屋外的白色蔷薇花圃,平日未曾留意的香气,此时此刻浓烈得宛如错觉。

蔷薇花的香气,他曾经喜爱过,现在却成为纠缠的鬼魅,在每一次卡雷姆的拥抱当中,挥之不去……

许久之后,卡雷姆从身后抱着他,与其说是因满足而停歇,不如说是疲倦也同样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的脸颊轻贴在尤金的颈侧,眷恋地摩挲着。

「你仍然不愿意施舍我一句真心话?」他重提他的要求,这一次没有挟带威逼胁迫。

「我的真心话?」尤金喃喃覆诵着,「我真心希望你忘掉这一切,然后找到一个愿意爱你、和你长久厮守的人。」

「你考虑过我是否爱你假设中的那个人吗?我只想要你,我唯一要的就只有你而已!」

尤金枕着手臂,脸朝下方趴在地板上,表情隐藏在臂弯里,只泄漏出略嫌冷淡的声音:

「……但是我并不爱你。」

一片死寂中,微湿的温热沾上尤金的背脊,细小的水珠,一滴、两滴……没有发出声音,他将他抱得更紧,透过相贴的身躯传递,是一阵一阵、轻轻的颤抖。

【 21 】

两只大银盘,数十朵盛开的红色蔷薇围成三个同心圆铺满盘面,卡雷姆伸出一根指头轻触花瓣,水珠跳了一跳,滚到盘缘。

他将花朵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摆回去。

「这些就是全部?」回过头,对等候在一旁的女仆说。

「是、是的?」女仆回答得有点迟疑,因为她不太清楚少爷的意思。

「不够,我要所有的红色蔷薇,所有你看得到、拿得到,包括栽种在花园里的,一朵都不要遗漏,通通集中到我面前。」卡雷姆瞥了一眼红艳艳的美丽大盘子,补充一句:「只有这些,我挑不出来。」

女仆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卡雷姆少爷的脾气一直是公认的好,从小到大不曾为难过仆人,现在忽然挑剔起一朵蔷薇花?她很想辩解,说银盘里的花已经是精挑细选,无论形状颜色香气,都是无懈可击、最好的几十朵,再到别处搜集也没有帮助。

然而她抬头见到少爷的脸色,脖子缩了一缩,半个字也不敢提。

她遵命去办事,在门口又被卡雷姆叫住:「记得连尤金的备份也要拿到,如果他还有……还有帮我准备的话……」说着一笑,转过身藏起了表情。

慢慢踱到窗边,往外看出去,远处是十几座白蔷薇盘绕的鲜花拱门,从大门一路延伸至主宅,绕到后方庭院。许多身着黑白两色制服的仆从们在当中穿梭奔忙,很快地,找寻剩馀红蔷薇的女仆也带着几名帮手出现在视野,忙忙碌碌起来。

做出额外的要求,卡雷姆不觉得不妥,也不歉疚,今天的他没有心情考虑任何人的感觉,因为今天是尤金的婚礼,这里是嫁女儿的蒙贝列家,是举行婚礼的地点。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女仆又搜集了一整盘红蔷薇,小心放到卡雷姆面前,盘面有含苞待放的,也有即将凋谢的,看得出命令被执行得很彻底,没有逃掉任何一朵。

「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噢,我很确定,整间大宅的里里外外总共搜过了三次,不会有遗漏。」

女仆实在很担心,最后这一批蔷薇的品质较低,根本不可能挑得比之前更满意嘛!

「辛苦你了。」

简单一句话,卡雷姆把花朵集中堆放在一起,双手一倾,全数倒进点着火的壁炉里。

「啊——!少、少爷!?」

卡雷姆将空盘扔回桌面,激起一阵锵啷啷刺耳响声。

「这些红蔷薇不想活了,所以跳进火里,烧成灰,再也不回来。」他在壁炉附近的长椅斜斜半躺,双腿交叠着抬放在一侧扶手上,慢条斯理地说:「更糟糕的是,没有别花,我不能出席婚礼,我真觉得万分遗憾与无奈啊!」

女仆张大嘴巴,被吓坏了般呆呆站着。少爷好像在说俏皮话,说俏皮话却没有笑容,那样的神情真的很可怕很可怕……

*******

「噢!你、你在这里?」

萝汀妮克急忙转身,退到屏风后方。她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尤金,依照传统,新郎在婚礼之前不可以见到新娘,她只好匆匆闪避。

「吓到你了吗?真抱歉,我只是……偷闲一下子。」

倦得差点睡着的尤金也吓了一跳,立刻从椅子里站起,打算离开。

「不、不必!请不必离开,没关系,你别见到我就好了。」

尤金为萝汀妮克的挽留道了谢,重新回到椅中。

如他所说,他是在忙里偷闲。为了这一天,他已经连续忙碌许久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当然他们的人手充裕,但是在性质上必须由他亲自处理的麻烦事永远不缺。

同时,他还必须表现出期盼婚礼而容光焕发的喜悦模样,以对抗外界的种种臆测。

八卦传言当中,占最多数的是指称萝汀妮克已经未婚怀孕的说法;夸张一点的甚至有所谓蒙贝列家掌握了佛利德林家的把柄,藉以威胁联姻之类的荒谬猜测。

乱七八糟的精采讨论纷传,唯有芬姬儿公主与众不同。

「鬼扯,全部都是,我的耳朵可不能忍受这种污染!原因很简单的不是吗?失去我,尤金就疯狂了,就是这样。」公主以一贯悠闲自信的态度,轻轻挥动手中的绢制摺扇,将各种异议一下子通通扫到一旁,「谁不同意我,就是在质疑我的魅力,是最最自大不要脸的蠢人哪!」

……不能同意的人真的是很多,胆敢说出来得罪公主的却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无论公主是单纯声援,或是真心相信那一番说词,尤金都十分感激。

渐渐地,婚礼进入实际筹办的阶段,社交界关注的焦点也终于从婚姻背后的神秘因素转移到婚礼的诸般排场。

「关于今天的这场婚礼,我还没有正式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奶奶这么开心,这一切实在是太……太……」

萝汀妮克不确定该用什么词句来表达,太盛大?太豪华?她本身并没有很多见闻,不知道有钱大贵族的标准如何,只是单纯感觉到这已经超越自己脑中最夸张的幻想。

本来,嫁女儿的蒙贝列家是名义上的主人,也是实际举行仪式的场所,却毫无应付这种场合的人手与财力。

从一开始就是由佛利德林家负担一切,而且极尽奢华之能事。单举仪式场地的庭园为例子,重新铺过的草皮、移植来的树木花丛、整组的主题雕塑,甚至赶工开出齐整优雅的水道以及一座大型池塘,池塘里养着八对米卢斯少见的白天鹅;然后是压轴的四层楼高大喷泉,主体是洁白的大理石,中央立着一尊专司爱与美的女神像,四周是数不清的蔷薇图腾围绕,当然也少不了代表蒙贝列家的天鹅浮雕。

当她疑惑着是否有必要添这一座惊人的豪华大喷泉时,尤金朝她耸耸肩,说是公主夫妇致赠的礼物,不能推却。

到最后,萝汀妮克几乎认不出自家的庭园。

今天清晨,是最后一波的忙碌,开始在屋里屋外装饰鲜花,用的是清一色的白蔷薇,数量十分惊人,据说王城的白蔷薇花已经被佛利德林家全数采购一空,不足的必须连夜从城外运来。主场地的鲜花拱门上方还铺起大片掺了金丝银线的薄纱帷幔,阻挡阳光直射,筛出朦胧闪烁的光晕。

尽管巧妙地在各方面都比先举行过的公主婚礼略逊,在萝汀妮克的眼中已经铺张得过份了。

「但这不是尤金与萝汀妮克的婚礼,是佛利德林与蒙贝列的结合,每一项举措都是必要的交代。」尤金是这么解释的。

「那么,真的可以吗?」萝汀妮克透过屏风缝隙偷偷看他一眼,小声说:「我是说,我真的可以接受这个婚姻?」

尤金微微一愕。「如果你不想要……」

「不是,我当然要的!只是,对你很不公平。」

萝汀妮克想起尤金突然到访,向自己提议的那个时候。

多么不可思议!王城最受瞩目、数不清的贵族少女梦想中的对象,竟然向毫不起眼的自己提出结婚的请求?还诚恳地说着会照料整个蒙贝列家,无论物质方面的供应,或者小伯爵的前途……然后他有些不自在地说他无法给予爱情,但是会尽力做到这些那些……一大堆的。

他们一起在当时还是半荒废状态的庭园散步,萝汀妮克等着尤金一长串说完他能给的、以及无法给的,就是没有听到他要什么?

「但是你要什么?」

她有点害怕听见尤金说要爱情,因为那也是她无法给的。

爱情对萝汀妮克来说始终是梦魇,曾经辉煌的蒙贝列家族之所以落到今天这种地步,正是好几代的浪漫主义者所造成,他们追求爱情,丢弃一切,最后得到一场空。

不管真实与否,不管是否是主要的原因,她总是听奶奶抱怨过一遍又一遍,老早,她就不相信爱情了。

想要离开这个家,这个牢笼,那是她全部的、唯一的要求。

当时,尤金针对询问露出了为难的脸色。「我要的……但愿你不会认为太过厚颜无耻,我想要一个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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