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及文案

《绯桃依依》作者:猫音

楔子

盛朝,云帝国。一如其名,繁荣昌盛,四方丰稔,百姓殷富,左右藏库,财物山积,不可胜较。

玄都,云帝国之都。坐落于云帝国沋江江畔,水雾滋润,四季如春,而最叹为观止的是满城纷飞的桃雨。

此时正值三月,脉脉斜晖轻笼着江面,为悠悠水面增添了朦醉美,映着不远处的皇宫,霏微之色给整个城点染上了淡淡的哀和丝丝的愁,恰与宫内的沉郁所融合,使得宫内原本融洽的氛围变得一触即发。

红雨苑,皇宫中最美的苑落,日日桃花乱落如红雨。然此刻,美景却被压制在浓郁的愁云之下。在苑内深处的园中,两排侍女哆嗦着肩低垂着头跪在园中,顺着两排人头向里望去,朱红的镂空大门里跪着一群的御医与侍女。

“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声怒吼穿门而出,震得满地桃瓣离地飞舞。

“启、启禀皇上……这……这……”

玉塌旁一袭紫衣的端木蓝一把揪起跪在眼前的老头,拧眉道,“再敢结巴,小心你的脑袋!”

“是……老臣认为……可能……”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的老头困难地咽了口唾沫,“也许……是旧疾……”

“可能?!也许?!”端木蓝‘砰’的一声将手里的老头扔到地上,“也许是旧疾?!朕养你们这群饭桶就是为了告诉朕‘也许’?!”

玉塌前一干人等急忙磕头求饶。

“皇上,息怒!”

“息怒啊皇上!”

一声轻微而小心的声音在众多赔罪声中响起,“皇上,皇上…”

端木蓝一记眉眼射去,“说!”

“臣听说,咋们云帝国有个第一神医,或许,他能救公主的病。”

“第一神医?!第一神医在宫外,那朕养你们这群蠢猪是干什么的?!”

“皇上……息怒啊……”

端木蓝侧首,隔着纱幔心疼地望着躺在塌上的人儿,半晌道,“柳锦,可有此人?”

一旁锦衣玉袍的年轻人垂首,眸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回皇上,确实有此人。百姓称他为‘无心神医’,此人虽医术精湛,却从不轻易医人,况且……”

“况且什么?”端木蓝怒气再重,众人也听得出,对这个年轻人他是相当和蔼的。

“此人三年前起就消失了,不曾出现过。”

端木蓝负手而立,凝视着床榻,“就是死了我也要见到尸体。这件事交给你了。”

“臣遵旨。”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01章

蝶恋花。

百草千花纷呈,红尘路迢迢,独恋一枝也伤情。

是非扰,真假乱。

绯色乱落重相逢,此情是否已成忆?

池月山,地处云帝国之北,峰峦叠嶂,终年云雾缭绕。在五峰之中,属南峰最为秀美,清淡的药香掺揉在薄薄的雾霭中,层层萦绕,盘旋在众峰之间,顺延而下。

山脚下,一座竹屋悄然而立,在薄雾中隐隐而现,悠扬的琴音自竹屋中流泻而出,宛若溪水般静淌在山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哀怨和缠绵。

突地,一道煞风景的喊声划破了山间的清幽。

“主子!主子!”

竹屋的木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书童模样的男童跌跌撞撞地跑进屋里,背上竹笼里的药草险些掉出来。男童停步在里屋的门外喘着气,脸蛋儿因奔跑变得红扑扑的,似乎再莽撞也不敢轻易破门而入。

琴音依旧,丝毫没有被突来地莽撞所打断。

半晌后,莹白修长的手轻轻按住颤抖的琴弦,琴音戛然而止。‘吱呀’一声,里屋的竹门缓缓被打开,屋内一个白衣人坐在榻上,银白的长发批泄在身后。

男童拍拍衣衫上的灰,走进屋里,立在白衣人身边。

“什么事这么慌张?”白衣人开口,清浅而沉稳的嗓音,带着魔力般的磁性,不疾不徐。

“那个,我刚才出山去集市,听到了一件事情。”男童快瞥了眼塌上的垂眸凝视着琴的白衣人。

白衣人将十指从琴弦上缓缓收回,“你每天都会听些奇奇怪怪的事,不足为奇。”

南童嘟起嘴吧,挠挠头,“哎呀,今天的不一样!”

白衣人起身下榻,双脚踩进床下的银白靴里,朝书柜走去,熟练在数十层的架上找到一本书取下,“那就说说看,怎么个不一样。”

经这么一问,男童到是哑巴了,张了张口,就闭上,苦恼地皱起眉,掂量着该不该说。之前一直急冲冲地想要告诉主子,现在冷静一想,若真说了,是为主子好么?

“哑巴了?”白衣人垂首,细长的指翻着书页,银白的发丝柔顺地自肩后垂泄而下。

男童为难地瞅了瞅白衣人,悔恨自己的急性子,“这个…那个…就是关于那个谁的事儿。”

“谁?”黛青一直跟在他身旁,不曾有过什么朋友,什么时候起关心起其他人来了。

名戴青的男童闭眼咬牙,半晌后,呢哝道,“就是公主…”

声音很轻,然而白衣人还是听见了。翻书的指骤然僵住,然而也只是那么一瞬,快得戴青根本没有看到。

被银白的发遮掩住的面庞抬起,那是一张绝美至极,也冷淡至极的脸,有着如远山的修眉,古井般平静无波的黑眸,坚挺而带着些许秀色的鼻,薄而有形的唇轻抿着,没有丝毫弧度。虽看似只有二十五六,却是归隐三年之久的云帝国‘第一神医’——褚临静。

深沉的黑眸望向戴青,看不出半分情绪,“那么多公主,总会有些不大不小的事。今早让你采的药采好了?采好了就去分好类。”

看了十几年,戴青还是因那俊颜晃了晃神。回过神,看不出白衣人的情绪,戴青只当他理解错了意思,急忙道,“不是其他公主,是萱萱公主!”

“让你去理药没听到么?!”低沉的嗓音,虽不大却不怒自威。

戴青一愣,恍然醒悟,原来主子知道他说的是谁,“知道了。”

戴青走出里屋,使劲地拍着脑袋,“哎呀呀,怎么这么笨这么笨!主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说的是谁?!我居然还不知死活的说出名字!哎!跟了主子这么多年,怎么就一点都不长进呢!”

戴青背着药笼走进竹屋旁的小木屋中,想着方才在集市上听到的消息。虽然他不怎么喜欢那个萱萱公主,但毕竟她对主子的意义不同。主子总会问他的吧,虽然主子被人称为‘无心神医’,但他知道,除了主子的师妹褚君怡,只有萱萱公主是不一样的。

夜阑人静,白日里的鸟鸣逐渐停歇,缓缓流淌的山涧溪流成了山峰树林间唯一的声响。微弱的烛光从竹屋里散出,半晌,传来一阵翻书声,安静片刻,又是一阵翻书声。

终于,清淡的嗓音响起,不带一丁点儿温度,“戴青。”

主子终于忍不住了,他就知道,嘿嘿,“在。”

“今天集市上的事情,说来听听。”声音依旧沉稳如无波井水,但跟随褚临静十二年之久的戴青很清楚平静之下隐忍的紧张。

戴青眼睛转了一圈,“今天啊,我遇到一个算命的,他说我今年大吉哇,能碰到财运呢!”

褚临静翻了一页手里的书,没吱声。

戴青继续道,“我本来要买青菜,结果主子猜怎么着,那个卖青菜的大娘,她说看我面善,就送我了四捆,哈哈哈!”

修长白皙的指合上医书,“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

“呃。”戴青晓得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再继续下去,只能自讨苦吃,于是清清嗓子,赶紧招供,“听说皇上悬赏千万两黄金求医,如果能治好公主的病,还会答应对方一件事。”

“哪个公主?”

“还能哪个啊?除了萱萱公主,那个皇帝还能这么宠谁!”戴青语气中透着羡慕,想他小小年纪就被双亲抛弃,可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幸福的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么快就到了么。”褚临静低声呢喃,无波黑眸轻抬,盯住幽幽烛光,眸底闪过复杂的神色,有喜,有哀,有愁,有茫然。

“主子。”戴青疑惑地望着褚临静。说实话,他很少见主子这般模样,他的主子可是冷若冰山,气度沉稳,静如深海的‘无心神医’,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也没什么事能激起他的情绪,除了三年前有次因他的师妹褚君怡大怒,当时自己还被吓了一跳。

戴青试探地开口,“主子,要去?为那千万两黄金?”你看看嘛!他早就猜到是这种结果,他不想让主子去,但是又不能欺骗主子不告诉主子这个消息,矛盾哪,矛盾哪!做人咋就这么难呢!

“主子你都不问是什么事儿?”虽说是求医,但他还没说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儿呀!

“除了治病还能是什么。”褚临静起身,整整衣袍,银色的长发过腰,只在发稍用青色的丝带松松地绑着一个结,“去准备准备,明日出山。”

“啊?!明日?这么急?!”主子这么急干什么呀!人在那儿又不会丢!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02章

云帝国无人不知,云帝最宠的公主是皇后的女儿端木萱萱。相传,端木萱萱柔桡轻曼,妩媚纤弱,艳若桃花,肤若凝脂,红唇如樱,三分妩媚四分娇俏又带了三分娇蛮,活脱脱绯桃的化身。及笄那年,云帝将都城改名为玄都,并赐红雨苑,桃花别称玄都花,红雨,由此可见云帝对其宠爱的程度。

端木萱萱如今年芳十九,仍待字闺中,有人说,云帝宠爱至极,不舍爱女,因此至今留在身边;也有人说,三年前的一场大病,令端木萱萱身子骨一落千丈,不适合行房。众说云云,也都只是猜测。

红雨苑。

镂空朱红大门微微掩着,屋里的药香通过门缝和窗隙袅袅飘出,消散在园里的每个角落。

屋里的玉塌旁坐着一锦衣人,墨发高束,俊逸儒雅,黑眸凝视着床榻上的人儿,眉宇间隐着担忧和愁绪,此人是当朝丞相之子,云帝最宠的大臣——御前护卫柳锦。

绯色纱幔搭在两边的花状银钩上,露出床榻上的娇人儿。如新月般的眉,长长的睫扇,娇俏的鼻尖,平日里的樱唇因病而略失颜色,如脂的面庞此刻尽显苍白,却仍旧掩不住美艳。这正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端木萱萱。

忽而,黑而长的睫毛掀了掀,一双漆黑的眸缓慢地眨了眨,转了转,半晌,微侧首,转向床边的人,轻启红唇,“锦哥哥。”清甜嗓音因初醒有些沙哑。

柳锦脸上露出温煦的笑容,眉间的愁绪消失了一些,“公主,醒了。”

端木萱萱吃力地想要撑起身,“我说过没有外人的时候,不要叫我公主!”愠怒地语气带着娇纵和不可抗拒的力量。

柳锦脸上没有丝毫不快,依旧温柔的笑容,俯下身扶起端木萱萱,让她靠在软软的枕上,“是,我的萱萱。”

闻言,端木萱萱满意地朝柳锦滴流滴流黑瞳,这才开心地坐好,有些吃力地喘喘气,“锦哥哥坐吧。”

“彩袖,给锦哥哥上茶。”

“不了,坐在这儿几个时辰,都快喝成水桶了。”柳锦将飘落在端木萱萱脸侧的乌丝别到耳后,疼惜地拂着她如缎的黑发。

端木萱萱‘扑哧’一声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化去了屋内方才的沉闷。

“你这一昏,可让整个宫里的人也跟着昏过去了。”

“哼,他们就算昏了也是被吓昏的,可不是担心我才昏的。”端木萱萱不屑地撇撇唇,随后唇畔又绽放出一抹桃花般的笑容,“整个宫里,只有父皇、母后和锦哥哥你是真的疼我。”

“傻丫头。”

柳锦瞅着她,眼底滑过一抹复杂之色。

端木萱萱偏首,安静地端详他片刻,“你有事瞒着我?”

“怎么会。”柳锦因端木萱萱对他的了解,心底腾升起一股暖意。

“一定有。”端木萱萱笃定。

柳锦莞尔,“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你昏迷时,御医说源于旧疾,可又束手无策,皇上便昭告天下悬赏寻医。”

黑眸闪了闪,“就为这事儿让你心神不定?”父皇寻医又不是什么大事。

“虽说寻医,其实只为寻一人。”

“谁啊?”

柳锦温润的眸凝住端木萱萱带病的容颜道,“云帝国第一神医。”

盖在丝绒被下的手倏地紧紧攥住,又倏地放开,端木萱萱心底讶异自己的举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勾唇浅笑,“怎么,父皇竟相信这种江湖庸医?”

柳锦仔细瞧着端木萱萱的双眸,像是松了一口气,“听百姓说,此人确实医术精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要能根治你的病,微乎其微的机会也值得一试。”

“我有什么病啊,不就是昏了一昏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端木萱萱纤指捂唇,咯咯笑起来,“怎么连你也变得这么严肃?”

“你呀,还是小心为好!这一昏就是四天,怎能没事?”

“好了好了!”端木萱萱嘟起嘴巴,嗔怒道,“我刚刚醒来,就听你说教,你舍得我心烦?”

柳锦轻笑,“是,是,就你知道我舍不得。”

“好了,锦哥哥,你在我这儿也坐了几个时辰了。”端木萱萱不着痕迹地下了逐客令,“就先回去吧,别累着了。”

“也好,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柳锦虽对她此刻的‘逐客’有些迷惑,也只当她是疲倦。

“等等,那个神医叫什么?”出口的话连端木萱萱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心底的某处却有着强烈的欲望想要一探究竟。

柳锦回首,疑惑地望着她,“你也对这种‘江湖庸医’好奇?”

“毕竟是即将帮我看病的人,总得知道个名字吧!”端木萱萱美眸一勾,轻巧地遮掩住自己的失态。

“还不一定,此人三年前已归隐,找到的几率很小。”

“是么。”

转身离去的柳锦深深地看了端木萱萱一眼,还是留下了“褚临静”三个字。

“褚临静,褚临静……”端木萱萱反复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心底的异样越发浓重,却找不到头绪。她伸开如葱十指,垂眸望着方才掐地发红的手心出神,心轻微地抽搐。

听到那个名字,心底为何会有异样的蠢动?

“彩袖!”

“奴婢在。”绿衣婢女及时现身在端木萱萱身旁。

“你可听说过这个所谓的江湖第一神医?”

彩袖帮端木萱萱捶着肩头,“奴婢和公主一样,久居深宫,哪里听过什么神医。”

“也是。”端木萱萱挥去心头的气闷,慵懒地躺回丝绒被里,清润的嗓音的道,“去门外守着,任何人都不得进来,我要休息。”

“是。”彩袖看着端木萱萱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疼,随后慢慢退了出去。

闭上黑眸的端木萱萱不屑地撇撇嘴,哼,第一神医,只怕是无知的百姓随便将个江湖郎中当做宝,安了个名号,父皇和锦哥哥居然还当真,她端木萱萱可不信这些江湖骗子。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03章

“告示都贴了近十日,前来的有上千名大夫,没一个是真的‘第一神医’!”端木蓝搂着怀里的娇人叹道。端木蓝怀里的便是云帝国的皇后如鸢,长发松松挽起,身着浅紫宫服,身姿婀娜,面容秀丽,岁月似乎不曾在这张脸上刻下痕迹。

如鸢眉间的忧郁因端木蓝的话又染上了一层,她轻抚着端木蓝的胸膛,安慰道,“再等等吧,我们萱萱福大命大,三年前逃过一劫,这一劫也会逃过去的。”

“可是御医说……”

如鸢怕听到什么不详的话,急忙打断端木蓝,“你不是最相信锦儿了么,锦儿说神医会出现,就一定会出现,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端木蓝若有所思地想着如鸢的话,开口道,“萱萱三年前的病是哪个大夫看的?”

如鸢微微一怔,“说到这里,似乎当年萱萱失踪过几日之后,病突然就好了。当时大喜过望,也没有人去注意究竟是怎么好的,我问过萱萱,她说……”

“她说,她没有出过宫。”如鸢迷惑地望向端木蓝,“她根本不记得被人带出宫过,当时我还怕有什么后遗症,之后特别留意,却发现她和平日里一样,没什么改变,就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恩。”端木蓝想起柳锦提及那个‘第一神医’时的表情,和对此人一定会来的笃定,黝黑的眸底涌现出不安和不解。他收紧手臂道,“萱萱一定会没事的。”

“皇上,霓裳有事通报。”端木蓝贴身侍卫斛斯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霓裳?难道萱萱……如鸢脸色煞白的望向端木蓝,他安抚住怀里的人儿,急忙道,“快传!”

霓裳也顾不得礼节,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看到霓裳红通通的双眼,如鸢不详地感觉陡然而升,险些昏过去,幸好端木蓝急忙扶住,她急忙开口,“萱萱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快说啊!”

端木蓝虽比如鸢好不到那里去,但相较之下镇定地多,“鸢儿,你别急!”

霓裳喘着气,一时半会儿因跑得太及,嗓子干地说不出话,只能开心咧嘴笑起来,以告诉示端木蓝和如鸢好消息。

看到霓裳的笑容,仿若千斤的石头落了地,如鸢试探地开口,又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萱萱她……醒了?”

霓裳含泪拼命的点头,终于干涩地开口,“是啊,是啊,公主醒了!”

如鸢抹掉脸上的泪珠,破涕为笑,嗔怒道,“你这丫头,不把话赶紧说完,存心吓死我!”

霓裳这才反映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后饶命,奴婢一时高兴忘形了!”

端木蓝松了一大口气,挥手道,“罢了,罢了,哪有那么多规矩,起来吧。醒了就好,走,我们瞧瞧萱丫头去。”

霓裳抹抹泪,赶紧起身,有些犹豫道,“方才柳大人陪公主说了一会儿话,刚刚才走,公主已经休息了,说……不让人打扰。”她很纳闷公主呢,公主平时再任性,对皇上和皇后都很孝顺呢,这昏睡四天终于醒了,按理说应赶紧通报皇上和皇后以免担心,可公主却……

“萱丫头真这么说?”端木蓝有些不信。

“是。”霓裳为难地点头。她也是因高兴,偷偷跑来通报的,公主并没让她来。

如鸢没多想,“那就让萱萱休息吧,肯定很累,多休息休息是对的,我们晚点再去看。醒来就好,我就放心了。”

繁星点点,月华如练。

床上的端木萱萱自躺下后,并没真的睡着过。虽说昏睡了四天,醒来后却不曾有过不适,就像没有昏过一样。端木萱萱不禁寻思,她真的病得有那么严重么,严重到父皇去请什么莫须有的江湖第一神医。

“霓裳,彩袖。”

“奴婢在。”

端木萱萱撑起身,挡掉两人要来扶她的手,不悦道,“我病得没那么严重,用不着扶。你们一个个别像我快死了一样行么。”

听她这么说,两人心一紧,异口同声道,“公主快别这么说!”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端木萱萱玉臂轻抬,美眸瞥向霓裳,“你今天去通报父皇和母后了。”

霓裳垂首道,“公主息怒,奴婢怕皇上和皇后担心。”

“罢了,我又没责怪你。”

门外传来声音,“大公主前来探望七公主。”

端木萱萱乌黑的瞳眸望向门口,轻斥一声,“彩袖,你去让她稍等片刻。”

“是。”

端木萱萱这才慢悠悠地下塌,让霓裳给她更衣,先着内裳再外裳,内裳云锦红艳似血,外裳白纱薄透烟,在衣角处用上好的丝线绣着一朵桃花,还有几片随风飘落般的桃瓣,白中透红的衣裳衬得她肤若白玉,双瞳愈发黑亮,经过一下午的休息唇畔也恢复了血色,若樱桃般娇艳欲滴,虽有些许苍白,但整个人仍旧艳若绯桃,光彩照人。

彩袖唇角含着笑,将丝带缠在如瀑的发尾,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端木萱萱在铜镜中瞧着自己的模样,满意的勾唇一笑,“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公主的‘稍等’真是短呢。”彩袖和霓裳相视一笑。

端木萱萱眨眨眼,“好了,传吧。”

只见一个婀娜的身影走进屋里,身侧跟着两个丫鬟。中间的是端木于若,端木萱萱同父异母的姐姐,虽不如端木萱萱明艳无俦灵逸娇俏,看起来却更高雅和娴静,肤色光润粉嫩,眼波柔柔。

端木于若并没有因等待许久有任何不奈,反倒是身两侧的丫鬟脸色不怎么好看。

“这么晚了,还劳烦姐姐来看探望,这可怎么是好。”端木萱萱从雕花木椅上急忙起身,迎上去,“彩袖,上茶。”

端木于若在端木萱萱对面坐下,亲切拉起端木萱萱的手,“听说妹妹今天下午醒了,又睡了,就没来打扰,估计这会儿醒了,过来瞧瞧。你这一昏,可真让人捏了把汗。”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04章

端木萱萱拍拍端木于若的手,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谢姐姐担心了。看来以后我要好生保护这身子,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一半的人可不都要跟着遭殃么。”

“妹妹明白就好。”端木于若端起青瓷杯,悠闲地品着香茗,“听说,父皇在给你寻找那位第一神医。”

‘第一神医’几个字,让她非常得不舒服,懊恼地簇簇眉。怎么才醒,就总是听到这几个字,“我不信那些什么神医不神医的,难不成姐姐信?”说完,她瞅向端木于若自若从容的脸。

端木于若垂眸品茶,闻言,被杯沿遮住的唇角微扬,“你我一样久居深宫,自是都不信。但父皇全心要治好你的病,似乎报很大的希望,任何机会都不放过。”

端木萱萱起身朝雕花铜镜走去,坐在镜前的木椅上,缓缓解下发尾的绸带,一圈圈的缠上食指,青色丝带映着如青葱般的指,更加细嫩白皙。

“我是不信。”端木于若望向绯色的纤细背影,“但听别人说,褚临静医术确实神奇。不管任何绝症,甚至一脚已踏进棺材的病,就连快要驾鹤西归的人,只要他愿意,都可为其改变既定的命运。但听说他看病条件很多,自打他行医以来,看过的病人屈指可数……”

端木萱萱玉指捂在嘴上,打了个哈欠,脱下外衫递给霓裳,“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只是太累,多睡了睡,大家都大惊小怪的。”

端木于若看端木萱萱脱下外衫,无意继续听下去,便道,“我看妹妹也累了,我就不打扰了。妹妹要自己注意身体。”说完起身,冲着镜中映出的娇颜嫣然一笑,而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待端木于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端木萱萱这才皱起眉,嘟唇道,“就是看不惯她一副忸怩作态的模样!”

“哼,是来瞧我病成什么样的吧!你们说,我现在看着像是病过么?”端木萱萱对着镜中照了照,心里忖摸方才端木于若对褚临静的描述,似乎对那个所谓的神医很了解。

彩袖道,“公主美貌依旧,哪里像病过。公主可没让那个狐狸精称了心。”

端木萱萱转身睨了彩袖一眼,轻笑道,“怎么听着你比我还讨厌她。狐狸精?她勾引谁了?”

彩袖有些慌,急忙低头,霓裳瞅了眼彩袖,迎笑道,“于若公主平日里在人面上一副娇柔温顺的模样,装模作样,我们自然都不喜欢她。”

“好了,不说了。把外衫递给我吧,去看看父皇母后。”

褚临静和戴青乘船南下,历经三天,终于到了玄都。

戴青坐在船舱里,透过窗看着江岸的繁华,“主子,我们三年没来玄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繁华啊,哎,成天闷在山里,都快把我闷成山里的猴子了。就每个月出一次山去集市,但那儿哪有玄都的热闹!”

“主子,主子,我看到瞿塘酒楼啦!”戴青兴奋地回头望向褚临静。瞿塘酒楼是他们曾经在玄都住的地方!在那里,主子和……呃,他似乎又提到不该提的了,啊,要命,这张管不住的嘴,迟早要让他吃亏!

相对于戴青的激动,褚临静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平静的眸看不出波动。戴青看到褚临静‘没有表情’的表情,早已习以为常。主子平静之下掩盖的又是什么,心痛,悔恨,凄凉,还是期待呢!或者,主子根本就不在意?反正他没见过主子对谁认真过,萱萱公主再不一样,对主子来说,指不定也没那么重要呢!

柔风吹拂着银白的发丝,水雾轻轻地拍在细嫩的肌肤上,长睫尖端沾着点点水珠。默然的眸缓缓移向右侧,看向方才戴青所说的瞿塘酒楼,再移回到江面,依旧平静无波。

缓缓划行的船终于靠岸,戴青付了钱急忙跟在褚临静身后上岸。

船夫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出神,心里直纳闷,这天下竟有长得这般好看的人,这样的人若是肯笑一笑,恐怕后宫粉黛都要无颜色了。船夫摇摇头,只可惜,只可惜啊,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那个银发人根本就不会笑嘛,就连那么好听的声音,也只听过几句,倒是旁边那个男童叨叨个不停,让他耳根就没清净过。

“主子,我们是直接进宫吧?”戴青左望望,右瞅瞅,兴奋地不能自已。

“先找地方住下。”褚临静径自朝目的地走去,修长的身影逐渐淹没在人群中。

怎么话刚落就不见人啦!“哎呀呀,主子,等等戴青啊!”话说回来,住哪啊?难不成主子要去瞿塘酒楼?那敢情好哇,那可是整个玄都最好的酒楼呢,住的也舒服,嘿嘿!

褚临静立于有三层之高的瞿塘酒楼前,身形硕长,白袍银发,绝色俊颜,久久不动,吸引了过路人不断地回头张望。半晌,他终于抬首,如墨般的眸子望向金匾上的四个大字,竟显得有些空洞,仿佛在透过那四个字,遥望着曾经。

“呼——呼——主……子,”戴青气喘吁吁地跑到褚临静身边,“您就不能慢点嘛!要不是我早猜到你要来这儿,岂不是要丢了!呜呜,主子您说我跟了你也十几个年头了,您舍得我就这么丢了么……”

褚临静蓦然闭上眼,朝楼内走去。

“我还没抱怨完呢!等等我啊,主子!”

褚临静走向掌柜,将一锭银子放在桌面,语调冷冷淡淡,“二楼西边第三间房。”

掌柜抬头,先是一愣,而后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觉得似曾相识,这么个谪仙般的人儿,若是见过一次,他肯定不会忘的。

“掌柜你盯着我家主子看够了没?我知道我家主子好看,但你一个老头盯着一个男人一个劲儿地看,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啊!”戴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褚临静的身边,又开始叽叽喳喳。

掌柜这才回神,看见旁边的戴青,又是若有所思的模样,被戴青‘喂’了一声后,赶紧道,“不要好意思!您刚说什么来着。”

低沉而平缓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二楼西边第三间房。”

“那间房已经有人住下了!”掌柜说话间仍旧打量着褚临静。

褚临静并为因他的打量而窘迫,又接着放了四锭银子,戴青道,“哎呀呀,掌柜的,怎么说咋们也是旧识了,你说是吧?这总共五锭银子还不够哇?难不成你要抢钱哪?!你就让那间房的人挪挪地儿呗,啊?!”

“好,我去帮你们说说看。”旧识?掌柜边往二楼走,边回头望着两人,待走到二楼西边第三间房正欲敲门,脑袋里闪现出了某些片段,恍然间想起来,原来是他们!可是三年前那个男人头发是黑的啊!才三年,怎么就黑发变银发了!

片刻,掌柜晃悠悠地走下楼,含笑道,“他们答应了,我这就让人给你们整理。我方才想起来啦!原来是你们!先在楼下坐坐,我给你们上几个小菜。咦?当年不是还有个貌美的姑娘么,那个坏脾气的姑娘……”

戴青急忙把掌柜拉到一边,“掌柜,你怎么话比我还多啊,快去准备小菜吧!我这一路可是没睡好没吃好,要做好吃点啊!”

“好的,好的,这就去!”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05章

戴青跟在褚临静身后进门,不禁疑惑,“主子,我看到告示的时侯已经贴了七天,我们这一路南下,也用了三天,现在最少都经过十天啦!您不急?就不怕公主这些天……”

“她暂时不会有事。”褚临静眯起眼,淡淡瞥了戴青一眼,“你什么时候起关心起她来了?”

“哎呀,虽然她有点娇蛮,有点讨厌,但毕竟是我仅认识的几个人中的一个,关心关心是应该的嘛!”万一那个公主死啦,谁跟他吵嘴,这三年可真是闷死他了!以为要在池月山过一辈子,谁知道那公主又病了,这下可好,再也不会闷着他了。

时而散漫妩媚,时而娇俏可人,撒娇时的娇嗔,生气时瞪得圆圆的黑瞳,嘟起的樱唇,还有柔软的身子……往事一幕幕,心酸一幕幕,褚临静再也无法忍受地闭眸,心思回荡。再睁开,已是一波古井,看不出思念,看不出忧伤。

他朝窗外望去,一片碧波,一轮夕阳,仿若冉冉浮生,命运轮回。只是不知,这一次,谁才是主宰?

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起身朝外走去,低沉地嗓音道,“我进宫,你留在屋里。”

“你不带着戴青?”戴青急忙跟上去,好不容易找到出来玩的机会,怎么只让他留在酒楼啊!

手腕轻抬,褚临静制止了身后的戴青,“我不走正门,带着你只会碍事。”

戴青楞在园地,望着褚临静方才消失的门口嘴巴大张。不走正门?碍事?难不成主子不是光明正大的进去,而是像小偷一样翻墙?!那怎么成!他的主子可是神仙般的人哪,怎么能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宫里戒备森严,万一、万一主子被抓了,那他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哇?!这不成,绝对不成!

“主子!主子!”戴青急得原地转圈圈,恨自己不会武功,“您不能抛弃戴青啊!呜呜……”

红雨苑内,桃花纷飞,风吹过,泛滥起一阵花香扑鼻。端木萱萱立于园中的桃林,白皙的指抚着树皮,视线沿着指尖抚过的痕迹缓缓下移,风吹过她的身侧,卷起绯红一片。

“公主,柳大人来了。”霓裳不知何时出现在端木萱萱身后不远处。

树下的人儿回首勾唇,桃雨乱落间人比花娇,“叫锦哥哥过来吧。”

“病刚好,就来吹风,小心着凉。”柳锦细心地将一块披肩批在端木萱萱身上,眼底尽是疼惜。

端木萱萱双手枹树,绕着桃树转了一圈,乌黑的过腰长发随风起舞,袖口滑开露出雪白的手腕,左腕带着一个玉镯,和她的腕相映成趣。

她盯着柳锦,调皮地眨眨美眸,“锦哥哥,我漂亮么?”

我漂亮么?

端木萱萱的心咯噔一下,似曾相识地话让她心跳加快。

柳锦一时看得痴了,也没注意到端木萱萱脸上瞬间的疑惑,只伸手环住端木萱萱纤细的腰带入怀中,语调温柔,“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很美。”

端木萱萱咯咯笑起来,笑声如玉珠落盘,叮咚清脆,直敲在人的心口。她望进他的眸底,看到似海似湖的深情,轻轻推开他,笑容依旧,“锦哥哥喜欢我?”

柳锦温润俊秀的面容因她的大胆刷地变红,在朝廷诸大臣间游刃有余的柳锦在她面前竟然变得口拙,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办个字。

“瞧你脸红的,传出去锦哥哥你的脸就丢尽了哦!”端木萱萱扑哧一声笑了,而后转过身背对他,眼底浮上了一层淡淡的木然,随即又如风般消散,“锦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柳丞相等着抱孙子可都等得白了头,你也赶快给我找个嫂嫂吧!”

清风将漆黑的发丝些许吹到他的容颜上,让那双温柔的眸变得朦胧,染上无奈。他虽疼惜她,宠她,但不代表可以放任她逃避感情。他扶上她的肩,将她转过身来,对上乌黑发亮的瞳眸,“你是明白我的感情的,为何还要说这些?到底该说你单纯还是无情?”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端木萱萱不由稍微愣了楞。柳锦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接着道,“萱萱,我喜欢你,从你拉着我的衣角呢哝‘锦哥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一辈子想要保护的人,从你十岁那年第一次被皇上训斥跑到我怀里哭泣时,我就知道,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人!”

端木萱萱樱唇微张,纵使平日里再怎么嬉闹,终究也是个姑娘家,加上贵为公主,虽然美,却从没男人如此明目张胆的表白过,经柳锦这么一告白,一张俏脸,不受控制的晕红成一片,柳锦抬起她尖削的下颚,强迫她望着他,“我们相识十四年,我等了你九年,如今你已十九,逃了我这些年也该够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允许你逃避,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面对。”

“我认识的萱萱,不是个畏畏缩缩的人。”

柳锦的视线紧紧地纠缠着端木萱萱逃避地视线,千言万语尽化在柔情地眼神中,放在端木萱萱肩上的手缓缓下移,找到藏在水袖里的手,轻轻执起,然后又将唇轻轻地印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温热的唇让呆楞的端木萱萱猛然惊醒,正欲抽出,视线却落在了柳锦身后。

夕阳下,一团白影在桃园深处由远及近,柔光泛泛,桃瓣飞飞,白影周身仿若围着光圈,越来越近,银色发丝随风舞动,白衣胜雪。

端木萱萱粉唇微张,一双美眸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走近的人,忘记抽回柳锦手里的手,忘记此人突然出现的不合理,恍惚间以为看到神仙。柳锦则是下意识收紧手,狠狠地抓住端木萱萱,将她收紧怀里。

待白衣人站定在两人面前,端木萱萱望着他,望着他绝美而冷漠的面庞,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褚临静’三字逐渐浮出心底的水面,陌生又熟悉的情绪在内心翻涌不息。

褚临静?端木萱萱再一次讶异,她从没见过褚临静,更没听过别人描述,为何会在见到这个人时心底浮现出褚临静三个字?

视线从褚临静毫无弧度的唇上移,看到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黑眸时,端木萱萱猛然间被那双无情无绪的眸刺得发疼,这才回过神思,想起此处不应有外人,娇斥道,“大胆!竟敢私自闯入本公主的苑落!”

“来人,给我拿下!”

褚临静仍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望着端木萱萱的眸下移,看到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狭眸微微眯起,视线再也没有移开过。

那双手,曾经只属于他一人。

那柔软的身子,曾经只让他一人拥有。

然而,现在……

虽然知道她已不记得他,也明白这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是,如何让他忽略内心的疼痛?

他回来了,等过了春夏,等过了秋冬,为她黑发变银发,终于又见到了她……

只希望,这次能够给他机会弥补他的过错。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06章

“来……”人……

柳锦微用力,制止端木萱萱再次开口,含笑望向褚临静,微颔首,算是行礼,“他是被请来的。”

褚临静这才将视线移向柳锦,平静的眸下多了若有若无的警告。

“请来的?”端木萱萱趁隙抽出自己的手,向前跨了一步,抬高下颚,本就尖而秀气的下颌,这一抬又见娇气和傲气,不甘示弱的回瞪褚临静,“我可没请。”

柳锦将她拽回,“这是你父皇为你寻的神医,不可无礼了。”

从来没人敢这么大胆放肆地盯着她看,这个男人太不知分寸了!最过分,最过分的是他竟然长得比她还好看!端木萱萱不甘示弱的回瞪褚临静,强迫自己面对那双分明无情绪却给人压迫感的黑眸,“哼,本公主从来不相信江湖庸医。”

说完偎到柳锦身边,用不同于方才的娇憨语调道,“锦哥哥,我不要看,我又没有病!”

柳锦对她的撒娇早已习以为常,摸摸她柔顺的发,“听话,看看又没大碍。”

褚临静望着柳锦留在她发上的手,目光阴冷,终于缓缓开口,语调低沉,不温不火,“公主若还想赏下个春天里的桃花,最好依皇上所言。”

端木萱萱一张俏脸气地发白,伸出纤纤细指,直指褚临静,“你、你、你放肆!”等等,这个银发的男人为什么知道她喜欢桃花?也对,满园的桃花,傻子看了也知道她喜欢桃花。

柳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急忙道,“所言是真?”

褚临静淡淡的瞥了眼柳锦,并未回话,而是绕过柳锦朝园外走去。

“喂!喂!你给我站住!”端木萱萱还来不及放下的纤纤细指又不自觉的举起来,“银头发的!我跟你说话呢!”

“萱萱。”柳锦好笑地按下端木萱萱举起的纤臂。

“萱丫头病才好,怎么又大呼小叫的!”威严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园外传进。

端木萱萱急忙甩下柳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扑到刚进园的紫衣人身边,“父皇!你可来了!”

端木蓝打量着仅一步之遥的褚临静,另一旁的如鸢也好奇的瞧着眼前的人。听到端木萱萱又道,“这个人简直太无礼了,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跑到我的苑落,还、还对我出言不逊!”

“哦?”端木蓝望了眼不远处的柳锦,对端木萱萱道,“怎么个出言不逊?”

端木萱萱抱着端木蓝的臂膀,清清嗓子,学着褚临静方才的口气,“公主若还想赏下个春天里的桃花,最好依皇上所言。”

果然,端木蓝的脸色在听完端木萱萱的话后变得铁青,如鸢也面色刷白,紧张地看着端木萱萱。

半晌,端木蓝对褚临静道,“你就是那个‘第一神医’?”语气中隐含着不信任和不屑。

褚临静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在下褚临静。”

端木萱萱恍然,原来父皇也没见这个银头发的,那他是怎么进来的?等等,既然连父皇都不知道,锦哥哥见到这个人时怎么就知道他是父皇要找的‘第一神医’?

“你能治好公主的病?”端木蓝开口,打断了她的寻思。

“是。”

端木蓝抿着刚毅的唇,眯起眼瞅着褚临静,这个人能无声无息的闯进皇宫内苑,面对他泰然自若,他相信,放眼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做到这点,眼前这个人肯定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这样想来,端木蓝放心了很多,豪气地做出承诺,“治好公主的病,重重有赏!”

端木萱萱见端木蓝相信了褚临静的话,急忙道,“父——皇,你真信他的话?!”

褚临静的视线掠过端木蓝身旁的侍卫,走过来的柳锦,紧促眉头的如鸢,最后落在端木蓝身上,独独错过了端木萱萱。事实上,在褚临静和端木萱萱的最后一次对话后,褚临静就再也没看过她。

他幽冷的视线凝住端木蓝,“我想皇上会错意了。在下来并不是为公主治病。”

这一句,让众人大惑不解,连端木萱萱都有点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如鸢则是焦急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再说一遍!”端木蓝显然动了怒气,这个人简直比萱丫头还大胆!竟然敢耍他!

微微挑眉,褚临静道,“说不为公主治病,也不全然。在下此次来是谈条件,若答应在下的条件,定当全力医治公主。”

柳锦闻言,探究地望着他,似是对他的话有些吃惊。端木蓝则是忍着怒气,深深吸一口气,“说!只要能治公主的病,任何条件都可以!”

“父皇!你别听他的!”端木萱萱拉着端木蓝的臂膀,见端木蓝不理会他,又急忙对身旁的柳锦道,“锦哥哥你快说说啊,让父皇别信他!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医,医者父母心,才不会是他这样治病还讲条件的人!”

柳锦安抚下端木萱萱,望向褚临静,眼神别有意味,“传闻神医冷酷无情,治病全凭个人喜好,医人条件有三,只是没有想到对咋们云帝国最尊贵的公主也是如此。”

“哪三个条件?”如鸢急忙对端木蓝道,“这位神医有什么条件我们答应他就是了,皇上你快说话啊!”

端木蓝询问地望向柳锦,柳锦又道,“皇上、皇后,神医只医将死之人,这是条件之一,之二是极品药材一副,之三则是,以一命换一命,。”

“这……”这是什么话……

一番话后,众人皆是沉默。偌大园内,只听到风吹落花瓣和树叶婆娑的声音。

天边的夕阳将沉又未全沉,半个挂在桃树稍,泛着红色的天,如火般的残阳,美到了极处,却似乎渲染上了淡淡地凄凉。

沉寂许久,端木蓝深深叹了口气,“你既然肯来,是说明萱丫头符合你第一个条件?”

如鸢踉跄地退后一步,连端木萱萱自己也都因此刻沉重的气氛浑身不自在,开始重新考量褚临静话中的真假,逐渐重新掂量自己的病情。

“对。”

端木蓝凝思片刻道,“第二个条件必能满足你,但这第三个条件……以一命换一命,如何解释?”

褚临静拂拂衣袖,这才看向端木萱萱,“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用他的命来换公主的命,我自会医好公主的病。”

端木萱萱气呼呼地瞪着褚临静,“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如鸢推开身旁扶着她的丫鬟,奔到褚临静面前,抓住雪白的袖袍,“我来!用我的命换萱萱的命!”

“母后!”

“鸢儿!”

“皇后!”

“我想皇后没有听清我话的意思,我是说‘有一个人’,就是说这个人并不是谁都可以。”褚临静紧紧地凝视端木萱萱愤怒的俏容,“这个用来抵命的人,由我定,我要谁的命,谁便躲不过。”

“你!”端木蓝攥紧手掌,正要发作,让如鸢及时制止住,又一次压下怒气,可一张脸早已变得铁青,看得出做出了极大的忍耐。片刻才转而道,“你——说!”

“父皇!”

褚临静施施然地走到柳锦面前,冷然道,“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

众人一怔,没有料到他既不是要皇上的命,也不是皇后的命,而是柳锦。

端木萱萱跑到柳锦身旁,难得的担忧神色出现在绝色的容颜上,“锦哥哥,你别答应他!你千万别答应他!我不信他能治我的病!”

柳锦却是低头望向端木萱萱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看着她为他担心的模样,心底无比温暖。然后面向褚临静,神情毅然,毫无畏惧,“你要就拿去。”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07章

那日,褚临静留下三个条件后就离开了皇宫,第二日才领着戴青再次进宫。

“主子,我这可是第一次大摇大摆地走进宫里!你瞧瞧,多威风啊!旁边那些个侍卫都恭恭敬敬的,终于不用偷偷摸摸地半夜潜进宫了。”三年后再次踏入皇宫的戴青,东张西望,忙得不亦乐乎,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牌,哈哈气,再用袖口擦擦,瞅着金牌笑眯眯,“这真是好东西,金牌往出一拿,所有人都乖乖让地儿,哈哈!”

褚临静抬手挡去眼前的柳枝,犀利的眸子望向乐乐不可支的戴青,“在宫里可不能像在池月山那样什么话都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戴青敛起笑脸,抬首望着褚临静,拍拍胸脯,“主子放心,戴青知道。”他绝对不会让萱萱公主起任何疑心,虽说他大大咧咧,但到底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也是知晓分寸的。

褚临静领着戴青走进红雨苑,指着东边的一个园子,“以后我们住那,你先去把药箱和包袱放下。公主住西边的园子,不要随便进去。”

“是,戴青知道了。”回完话,戴青背着包袱乐屁颠屁颠的朝东园走去。

褚临静走到西园拱门口,看到进出的丫鬟都面带愁色,拦住一个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微微一福,“神医昨天给开的药,公主不吃啊!”

“知道了。”褚临静平静的眉头微微簇了簇,“以后叫褚公子,不要叫神医,吩咐下去。”

“……是。”丫鬟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望着转眼间消失的褚临静,心下惊讶那沉稳的声音中不可抗拒的力量。

褚临静才离开,几个丫鬟急忙围过来,“刚神医跟你说什么?”

“说让我们以后叫褚公子,不要神医,让传下去都这么叫。”瞧瞧,人家云帝国的大神医,居然一点架子都没有。

“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怎么样?怎么样?褚公子声音好听么?”

方才和褚临静说话的丫鬟通红的脸更加的烧红,一脸陶醉,“好听……太好听了……声音淡淡的,又带着磁性,最神奇的是,褚公子既不是朝中大臣,更不是皇亲国戚,可是他说的话让人听了,就是种不得不服从的力量。”

“好幸福……我也好想和褚公子说话。”

“放心,以后褚公子给我们公主看病,还怕没机会么!”

“不过,褚公子那么俊的人,要是笑了,估计这天下没人能比得过了!”

“可不是……”

“喂!你们几个。”霓裳静悄悄地出现在几个闲聊的丫鬟身后,双手叉腰,做出凶凶的表情,“你们倒是闲啊,有空在这里是非,快去干活。”

彩袖看到褚临静,正欲开口,被褚临静制止住,“去把药热了再端来。”

“是。”

褚临静并没有理会床上的端木萱萱,只是走到窗前,待彩袖再次将煎好的药端进来,这才接过药让丫鬟们都下去,端着药走向床边。

他敛袍落座,动作优雅从容,“把药喝了。”

端木萱萱倾城美颜上噙着疏离和气愤,她靠在软垫上,用手梳理着垂在胸前的青丝,举手投足间,有著恍似桃花的美艳,羽扇轻眨,完全不将他看在眼里,一张俏脸就像是在画者眷顾下,精描细绘的极品。

她面对里侧的墙,轻轻开口,语气含怒,“不喝!”

“把药喝了。”

“我不喝!”她忽然扭过头,玉臂一挥,幸好褚临静微微移腕,才没将药碗打翻,见药碗没翻,她圆瞳瞪着他。她讨厌他总是快他一步,那讨厌的从容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她厌恶这种感觉!

褚临静将药碗放在一旁的低椅上,对她的任性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理由。”

端木萱萱挺起背,黝黑的瞳眸紧紧地盯着褚临静,明丽的眸子笼上无尽的怒火,“你到底要把锦哥哥怎么样?!”

褚临静深黑的眸逐渐变淡,呈现出淡灰又透明的色彩,“担心他,所以不喝药?”

端木萱萱对褚临静眼睛颜色的变化有些好奇,可这会儿她哪有心情研究那个,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对!我担心他,非常担心。担心到喝不下药,吃不下饭。你告诉我到底要把锦哥哥怎么样!你不说,我就不喝药。”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那么平静却又无比浓烈的眼神让她有些微的退缩,抓住衣袖的手松了松,又不甘示弱的拽紧,迎上他的眸。

他微用力,将她抓紧的双手拽开,清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吐出,“身子是你的,爱喝不喝是你的事。用你自己的身子威胁我,到头来谁受罪,我想你比我清楚。”

在端木萱萱惊愕地表情下,他转身朝外走去,她急忙道,“你什么意思?!”这个人竟然对她如此不屑!

“柳锦的命已是我的,如何对他是我的事。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要不要活,是你的事。用你来威胁我完全没必要,我不是你父皇也不是你母后,更不是你的锦哥哥,不会迁就你。”褚临静拂了拂方才被端木萱萱紧拽的衣袖,这一拂,更让端木萱萱火冒三丈,好像她对他来说是不干净的东西。

端木萱萱拿起床头的青花麒麟壶顺手丢向门口,“银头发的!你给本公主站住!”可恶!太可恶了!竟然、竟然如此对她!这宫里谁对她不是千依百顺,可他竟然给她脸色看!这个该死的银头发的!

丫鬟们陆续跑进屋里,惊恐地望着地上的碎片,赶紧跪在地上一片片拾起。彩袖和霓裳两人相视一眼,无言地垂下头。

端木萱萱气发完了,过了半晌,气也逐渐消了。余光扫到床头方才褚临静留下的那碗药,抿着唇,大大的眼睛死死瞪着,瞅了半天,霍的一下躺回床上,把头蒙到被子里,狠狠地咬住被子。片刻,又爬起身,瞅着药碗发了半天呆,折腾了好几翻,终于不情不愿地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下去,呛得满脸通红。门外的彩袖和霓裳轻微地叹了口气,将门掩上。

“谁!”褚临静甩袖,雪白的缎子从袖内窜出,在空中盘旋射出,直击不远处墙头的红衣人。

红衣人脚下轻移,轻飘飘的躲开白锻,褚临静一跃而起,手腕轻转,再猛然一拉,绸缎瞬间缠绕上红衣人的腰,红衣人也无疑躲避,斜斜一飘,飘进褚临静怀里,褚临静单足迎风而立,垂首冷冷地看着怀里的人,“起来。”

红衣人莹白的指抚在褚临静胸口,薄唇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多年不见,少爷依旧玉树临风啊!”而后柔柔地推开褚临静,亦单足而立,呵呵地笑起来,抬头竟是一张男人的脸。

“他让你来干什么?”褚临静平静地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斥责。

红衣人纤柔的身段,妩媚的姿态,竟比女人还要娇,“当然是看看那位公主的病怎么样了。”

“看到了就滚。”

“少爷莫生气,萧凤这就走。”红衣人轻轻跃下墙头,“宫主让我告诉少爷,好自为之,如果非要忤逆他的意思,到时候,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褚临静眉头拧起,“你也告诉他,他若敢碰端木萱萱一根头发,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箫凤漂亮的丹凤眼望向褚临静,虽对这父子俩的剑拔弩张的关系早已习惯,但褚临静这句话,还是让他有些惊诧,到底是父子,为何会有如此的仇恨?

“箫凤一定转告。”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08章

夜深人静,宫内白日的喧哗被寂静所取代。只有蜿蜒曲折的回廊上点着红绸灯笼,远远望去,如天上的繁星点点闪亮,而在皇宫的正中央,若在天空中俯视,便可看到八个红红的光圈围成八角,成为整个夜幕中的最为抢眼的中心,这八个光圈是望仙楼八个角上挂的宫灯所映射出的光芒,八个宫灯又各成八角状。

望仙楼是云帝端木蓝为其皇后如鸢所建,除去两人外,只有如鸢身边最为亲近的两个丫鬟和端木蓝身边的护卫斛斯耀可以进入,其他人若要入内,必须得到端木蓝的允许,而端木萱萱也包含在这‘其他人’中。因此,高五层的望仙八角楼上几乎无人,也成了整个皇宫最清净的地方。

此刻的望仙楼四楼,却出现了除这几人外的一个人。他身着黑袍和黑色的靴子,腰间配着一把七星剑,剑身近柄处饰有北斗七星文,面容俊朗,刚毅的线条刻画出鲜明的五官,坚毅冷硬的线条出透出强劲的力量,挺拔的身形略显削瘦,周身散发出冷漠刚强的气息,此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七星剑魂。

“还是没有下落?”端木蓝从椅上起来,焦急地伸出手,刚碰触到黑衣人的袖口时,看到黑衣人簇起的眉头,端木蓝纳纳地又将手收回。

“没有。”黑衣人声音干脆利落,一如给人的感觉。

一旁的如鸢也是愁眉不展,手里青釉茶杯里袅袅的热气逐渐消散,可端杯的人还是担忧地望着端木蓝,视线不曾移开过。

端木蓝一瞬间的失魂,跌坐回椅上,喃喃道,“还是找不到……”

如鸢走到端木蓝身边,握紧他的手,“蓝,先静静心,玉麒麟的丢失,至今为止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只要不泄露出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端木蓝并未因如鸢的劝说而放松心情,仍是忧心忡忡,“我能不担心吗?玉麒麟不但是云帝国的镇国之宝,还是云帝国的吉祥之物,百年来一直保佑我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康,结果在我手里丢了,我能不心急么?!”

说完,端木蓝抬头望向黑衣人,黑衣人不屑地扯扯嘴角,“我七星剑魂从不泄密,对什么玉麒麟也不感兴趣,你只要准备好黄金,其他事交给我就行。”

“是啊,你就不要担心了,这位大侠一定能找到玉麒麟的。”

“那,只能这样了……”

端木蓝的话音还没落下,转眼间黑衣人已从偌大的房间消失。

端木蓝有些茫然的双眸望着黑衣人消失的窗口,里面有着太多的不安和不信任,却又无可奈何,“他真的能找到么?”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相信他了。”如鸢将端木蓝的头搂进怀里,惴惴不安。玉麒麟自四年前消失起,她就隐约觉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结果她的担心成真,三年前他们最宝贝的萱萱竟然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又忘记了一些事情,幸好没有大碍。如今,又有性命之危,难道,这都是她的错么……

斛斯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端木蓝身后,“皇上。”

“怎么了?”

“公主又昏了。”

“什么?!”

“什么?!”

宽大柔软的床上铺着厚厚的丝绒被,大块的桃红犹如桃园里满地的桃花,端木萱萱虚弱的容颜被这片鲜艳的桃色映衬得愈发苍白。

褚临静修长的指搭在端木萱萱露在被外的雪白玉腕上,静静地把脉。他身后的端木蓝和如鸢紧张地来回踱步,想要询问却又不敢轻易打扰他的诊断。随着时间的推移,褚临静的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微闭的睫毛闪了两下,将端木萱萱冰凉的腕轻轻放进被褥里。

“褚公子,萱丫头她……”

褚临静并未理会如鸢,而是将视线移向门口的端木于若,眼神如万年寒冰。端木于若手扶门棱,貌似有些担忧地望着屋内的情况,看到褚临静望向她的方向,起初心里扑通乱跳,待看清眼神中的冰冷后,心顿时又凉了下来,虽然他以前也从未对她有过好脸色,可是刚才的眼神中分明有愤怒,这是为什么?

褚临静转向如鸢,“这三年里她可曾昏过?”

如鸢急忙答道,“没有。”

“风寒之类的小病?”

“没有。”萱丫头总是活蹦乱跳,身体健康,“除了三年前的大病不曾再得过什么病。”

“那就是说没有看过御医,也没有用过其他的药?”

“当然!”如鸢疑惑地望向他,“有什么问题么?”

褚临静转身走回窗前,如墨的黑眸望着床上的人儿,此刻的她像是失去了美丽尾屏的孔雀,安静的躺在那里,看不到亮如星辰的眸,看不到嘟嘟撅起的菱唇,呈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心仿佛被针扎狠狠地扎过般生疼,都是他,害她受了这么多的苦……

他望着她,缓缓开口,“我要带她离开皇宫。”

端木蓝不敢置信地瞪着褚临静的背影,“你说什么?!”

“褚公子,为何这么说?”如鸢虽震惊,却又对褚临静有种说不出的信任,眼前的人虽然冷若冰山,行事随意,但她总觉得他看萱丫头的眼神不若看旁人那般冰冷。

端木蓝一把将如鸢拽到身后,阻止她的询问,厉声道,“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允许!”

戴青被端木蓝的一声怒吼吓地蹦了起来,瞬间就躲到褚临静身后,妈妈呀,这个皇上脾气怎么这么大啊,他的小胆都快吓破了,相比起来,还是他的主子好伺候。

端木蓝见褚临静不理会他,怒气更盛,“朕念在你能治好公主的病,一再对你忍让,你不要得寸进尺!怎么?现在治不了,又说要带公主走?!你以为皇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何况还要带走公主!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戴青瞧着端木蓝扭曲的脸,不禁觉得好笑,那么神气做什么,这破皇宫本来就是他主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哼!

褚临静回眸淡淡地瞥了眼满脸胀得通红的端木蓝,声音淡然,“我说我要带她走,并没有询问你的意见。”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09章

“你!”

端木蓝怒气冲天,朝褚临静一掌劈去,褚临静只是微微移身,抬手抓住端木蓝的手腕,一把扯到眼前,惊世绝艳的容颜罩上了一层寒冰,“你也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一听到屋内的动静,屋外的护卫立即冲进屋内,只待下令。

“好……吵……”

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即松弛了下来,褚临静松开端木蓝的手,如鸢立刻冲到床前,轻声道,“萱丫头,萱丫头,你可醒了,吓死母后了。”

端木萱萱虚弱地动了下嘴角,“母后,我很好,只是……太累了……”

“孩子……”听到端木萱萱安慰她,如鸢心里更加难受,忍不住地流出泪来,

端木萱萱缓慢地转首,抬眸望着褚临静,“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和褚公子说说话。”

如鸢望望褚临静又看看端木萱萱,哽咽地点点头,强行拉着端木蓝下去。

“都下去。”端木蓝走出屋,在走到端木于若身边时,怒气未消地低声说了句。随后吩咐门外的护卫严加看守。走出园子后,才停步回首望向园内,他刚才看到褚临静和于若的眼神交流,那绝不是两个陌生人应该有的眼神,这件事,他一定要弄清楚。

待所有人都出去,端木萱萱这才忍不住地不断咳嗽,没有血色的脸颊瞬间便染得通红,褚临静坐到床边慢慢地扶起她,喂了她一口热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端木萱萱支撑不住身子,差不多是躺在他的怀里,她拂拂胸口,想要压下胸口的不适,却发觉心跳异常的快,刚刚才恢复颜色的玉颊又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褚临静垂眸,望着怀中安静的人儿,贪婪地享受着此刻的静谧。这大概是他们见面后,第一次相安无事,不争不吵。

她枕靠在他的肩上,微闭眸,长睫颤抖着,脸儿红扑扑。他望着她,无波的眸漾起一抹温柔,扶着她背的手越来越缓,沿着脊椎逐渐上移,滑过她晶莹雪白的玉颈,指尖轻柔地沿着耳朵下移,缓缓地捻揉着她剔透的耳垂,他的抚摸使得她战栗的感觉顺着触点蔓延至全身,她轻轻咬住唇,才能勉强忍住,没有呻吟出声。

细白的手抓紧他胸前的衣服,大脑一片空白,她清楚地感到身后移动的手,所到之处撩起了一阵阵的酥麻。她明白他在做什么,若在平日,她早就甩他一个巴掌了,可是,可是她发现她竟然如此享受这种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甚至开始贪恋。

她屏息,紧张地闭着眸不敢睁开。热烫的呼吸,刷过她的脸颊,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你的脸很红。”

他的话将她从自己的遐想中猛然间拽回现实中,她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方才因剧烈咳嗽而逼出的泪珠,撇撇唇,正色逞强道,“那是刚才咳嗽的太厉害了。”

“是么。”

她瞅着他,疑惑方才是否在那句话中听出了笑意,转念一想,肯定是她的错觉,他根本是个冰块,哪里会笑,不过,他长得真够好看的,若是能笑一笑,就太完美了。她将视线定在那张薄薄的唇上,看着看着,突然有种想要咬一口的冲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清清嗓子,她故意端出公主的架势,“看来你也有温柔的一面,本公主就勉强原谅你之前的无礼。”

“那在下真是感激不尽。”褚临静垂眸,掩住眼底的温柔,“只是不知,公主可否放了在下。”

“什么?”顺着褚临静的视线,她这才发现自己竟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急忙松掉,窘迫地又红了脸。喔,好吧好吧,她承认她平时是任性了点儿,娇蛮了点儿,霸道了点儿,但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老天爷干嘛派这个银头发的来折磨她?

为了打破自己的尴尬,端木萱萱指指环住她肩膀的手,皱皱漂亮的小俏鼻,“明明是你不放手,快点把我放下。”

重新躺回了床上,离开他的怀抱,她竟感到一丝落寞,若是能永远躺在那温暖的怀里……呃,杀了她吧,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她和他才认识几天啊!况且他根本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冰块!咦?如果他真的不解风情,刚才他在对她做什么?算了,或许,他的手只是不小心放错位置了。

脑袋越想越混乱,她苦恼地钻进被窝,赌气地转身被对他。竟不知,少女情愫已然隐隐滋生。

他瞧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唇角不经意地扯了扯,帮她盖好背后的被子,询问道,“这三年里,真像你母后说的那样,没出过任何问题?”

她的心咯噔一下,这不会都让他知道了吧,她没好气地开口,“真的!”

“我再问最后一遍,后果你自己承担。”虽然方才说话的语气也不见得有多温柔,但她听得出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凉了几分。

太可恶了,为什么她总要受他的气。她深深地吸口气,转过身,躺在床上仰视他,咬牙道,“好吧,我承认,是昏过几次,但都不严重啊……”

“几次?”昏过几次,难道真的让他猜对了?

“谁去数几次啊。”端木萱萱见他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又道,“好像六七次吧……”

“胳膊伸出来。”

他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想要再次确认自己的猜测。

她看着搭在腕部的长指,心再一次噗通噗通地跳起来,他的手,修长而指节分明,温温的带着点儿凉意,触在她细嫩的腕上,却熨烫了她的肌肤。视线顺着手指上移,有些迷恋地看着他的俊颜,忘记了挖苦他,她瞧见他的眉又皱了皱,她的心也跟着收了收,莫名的难受。

等他把完脉起身,她的小手拽住他的衣角,想起方才想要说的话,抬眸道,“我刚才听到你和我父皇动手了,我知道你厉害,完全不把皇宫的那些护卫放在眼里,但是你别伤害他,他只是担心我。”

他听着她语气中的妥协,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先休息。”

“你没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她乖乖地把手收回被窝里,将被子拉得盖过她尖尖的下颌。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0章

这是一座不同于红雨苑的苑落,没有桃花烂漫,没有欢声笑语,在苑落正中央有一个翡翠色的湖,微风拂过,波光粼粼,整座苑落给人一种幽淡素雅的韵味。这便是端木于若的住处——镜湖苑。

端木于若侧躺在软榻上,看起来娴静又自适,然簇起的眉头泄露了她的忧虑。

“容儿,你说,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端木于若偏首,似是给身旁的丫鬟说话。

“啊?公主说什么?”身旁的绿衣小丫鬟紧张地问道,满脸疑惑,谁是容儿啊?

端木于若微怔,看了看身旁的丫鬟田心,她竟然忘记,三年前就把与自己最亲近的丫鬟容儿逐出宫了。她黯然垂眸,现在,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不知,容儿在宫外过的可好?当年她也是不得已,必须以防万一,她可是一点都输不起。

“怎么,看起来心神不宁的。”乍听之下关心的话,语调却无任何关心之意。

端木于若一惊,蓦然回首,急忙从榻上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理了理脸颊旁的发丝,白嫩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红,像一朵娇羞的花儿。

“你,来了。”她有些迟疑地开口。短短三个字,只有自己知道那里面的尽是思念和心酸。她已经三年没见到他了啊,这张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俊颜。只是,他为何会回来?直觉告诉她,他如今出现在宫里,肯定不单是因为端木萱萱的病。

褚临静看着端木于若慌乱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走到茶几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瓷杯细细端详,那是一个精致地瓷杯,胎轻薄,釉温润,色彩鲜明,模样清秀地有点儿羞涩,却又隐着傲气,一如它的主人,看似简单却让人捉摸不透。

“你似乎对我的出现很惊讶。”褚临静一身月牙白,更显清雅和潇洒。

端木于若微微张口,又苦涩的笑了笑,“这是你第一次比我说的话还多。我才说了三个字,你瞧你就说了两句。”而这些话,却是对她的怀疑和质问。

“我自然不是来跟你怀旧的。你身边的那个护卫呢?”他的指尖沿着杯口画着圈,视线也在屋内环绕了一圈。如果他没记错,随若对端木于若,可以说是寸步不离,不会轻易离开,除非逼不得已。

“这两天谷里有事,娘招他回去了。”她神色微动,没有对他说谎,对他,她一向是诚实的。

她虽为公主,却不是在宫内长大,母亲也不在宫内。六岁那年父皇北上,无意间寻见了她和母亲,母亲一向不喜欢宫内的争风吃醋,明抢暗斗,而父皇一心想要将自己接回宫,母亲不忍父皇为难,便允许自己入宫,母亲则留在白云谷里,而随若则是从小便跟在她身边的护卫,进宫后也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

他抬眸,进屋后第一次正眼望向她,然而眼神却让她心痛,“端木萱萱三年来昏过六、七次,这事你不知?”

端木于若微愕,“确实不知。”

难道他以为是她所为?

他仍旧盯着她,想要在那张看不出丝毫破绽的脸上找出一些自己想要的线索,片刻后,他敛眉深思,重新考虑自己的猜测。

三年前,端木萱萱的病是他医治好的,三年后会出现昏倒的情况也是在他的预计之内的。然而在这三年间竟也昏过数次,这只能说明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对端木萱萱下了药。但是究竟是什么药,目前虽有端倪但还不能确定。

端木于若见握着杯身的指隐隐发白,试探地开口,“萱萱的病出什么状况了?”

“没有”。他简单答道,将深深地担忧和愤怒掩埋于心底。只有他知道,端木萱萱中的毒,完全打乱了他三年前的初衷,甚至会毁了他所有的计划。

“三年前,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希望你不要做什么蠢事。”他随手拿过桌上的诗集,翻了一翻,淡淡的纸散发出檀香的味道。如果真的如他猜测那般,端木于若的屋里应该会留有柳叶桃遗留的香味。柳叶桃本身带有一种奇特的香味,会在碰触过的一到三个月内留在接触过的人身边,这屋里的东西上,并无此种香味。但是从不离开端木于若的随若却离宫外出,萱萱昏倒也是最近的事,他不得不怀疑那个随若是因他进宫,避免被怀疑才离开的。

她垂眸不语,似是陷入了对三年前的回忆。

敛眉神思,黑眸轻转,扫到她唇角微绽的一朵笑颜,那抹笑看在他眼里分外刺眼,仿佛是在提醒他,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发生过的事实。

眉骨陡然一耸,他霍地从椅上起来,失常地骤然拽住她的腕,冷冽的语气,像灌注了比天高比海深的仇恨,“三年前的那件事,你最好把它永远忘了!”

好痛,她已经分不清是腕痛,还是心痛。三年,她以为早已变得坚不可摧,没料到,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还是能令她芳心俱碎。

端木萱萱呵,永远能令这个冷若冰霜,静如深海的男人为她发狂。

涩然一笑,她不若以往的怯懦,而是迎上他的眸,望着他变得愈来愈淡的眸,心也愈来愈疼,讽刺道,“我忘了又如何?纵使我忘了,也无法改变它已经发生的事实。”

窗外一阵清风,顿时,屋内死寂。

他凝住她,眸光犹如星火,闪烁不定,脸上寒冰又深了一层。

她将手抽回,悠悠道,“怎么?不杀了我么?杀了我,我就不会有说出口的机会。”

袖袍里的手,关节吱吱作响,然他却放开她,神态冰冷却悠闲自得,“杀了你,白云谷的药草,恐怕以后我是拿不到了。”

闻言,她失魂地坐回椅上,他一句话,便将她的悲哀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

是啊,他们之间,永远只有交易……

“你这次回来,不只是因为萱萱的病吧?”见他要走,她一心急追到门口,脱口而出。

他凝眸回视,冷眸精光灿然,“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端木于若没有在她冰冷的注视下退缩,只是的懊悔地闪闪眸,嘴角扶起一抹淡淡的自嘲,轻声道,“是我逾越了。”

待褚临静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端木于若这才深深的吐了口气,有些恍惚地斜靠在门框上,轻轻的闭上眸,心中苦涩。

飘然而来,淡然而去。

他又走了……她永远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锐利的疼痛在心口炸开,她低眉浅笑,笑地凄凉,笑的渗骨。她是得不到他,但他就真的以为他和端木萱萱能重新在一起么……

聪明的人,果然最容易犯傻。

许久后,随若出现在端木于若身旁,恭敬地垂首,“小姐。”他从不叫她公主,或许是因为在白云谷他早已习惯‘小姐’的称呼,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她也从未追问过。

不睁眼,她也知道是随若,随若身上和他一样,也有淡淡的药香,却是和他不同的味道。随若的味道让她安心,而他的味道,只会让她心痛。

端木于若幽幽睁眸,望着不远处的湖心,“娘还好吗?”

“谷主很好。”随若刚毅的唇微启合,“谷主只是很想念小姐。”

端木于若的脸上出现矛盾的挣扎,娘真的想她么?她真的很想相信随若的话,但又清楚的明白随若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想念?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种美好的期望,对她,那是一种在心间日积月累的痛,一经碰触,便像惊鸟般腾散开来,疼地四分五裂,收也收不回。

随若抬眸望着她,眼中有着不该有的爱慕,他不想看她痛苦,但她却总是在伤心,小时候是谷主,后来是褚临静。有时候,他在想,什么时候她会因他而痛,那他也不枉此生了。

“他出现了?”他开口询问,没有避讳。她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她对褚临静的感情,他也比谁都明白。

“恩。”

“他这次进宫一定有别的目的。”

端木于若转首望着他,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他俩的想法总是能不谋而合,“你也这么认为?”

“恩。”

方才和他说每一句话她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句出错,在他能洞悉一切的眸前,她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小姐放心,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被骗到,”随若看出她的担忧,唇角扯出一抹笑,在旁人看来渗冷的笑,看在端木于若眼里,只有安心,“只是,要看用什么方法。”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1章

“你看清楚了?”彩袖左右望了望,再一次低声询问。

霓裳无奈地翻翻眼,甩开彩袖紧拉她的手,拉长声音道,“看——清——楚——了!”

彩袖皱眉深深叹了口气,靠在廊柱上低低呢喃,“褚公子去见大公主做什么?”

霓裳若有所思的歪着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然后看看彩袖,“真想不通褚公子在想什么。难道他真正喜欢的是大公主?三年前我看他们的关系就不寻常。”

“恩——”彩袖同意的点头,突然坚决地看着霓裳,吓了霓裳一跳,“既然这样,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公主,决不能让我们公主再次被他骗了!”

“骗了?褚公子骗公主什么?”霓裳对彩袖的话到是不太认同,轻声呢哝道,“三年前,也是公主一厢情愿,从没见褚公子有过什么表态啊!”

彩袖想了想,“也对。算了,不管怎样,我们只要保护好公主,不要让她再次对褚公子动情,把公主推到柳大人身边就好。”

霓裳满意地点点头,“也许这样对公主才好。柳大人对咋们公主真的很好,比皇上和皇后还要宠公主,真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不尽快答应柳大人。”

“就是。”彩袖明眸忽而睁大双眼,“咦!对了!说不定褚公子喜欢的是三年前我们见过的那个女人,你见过他对谁笑过么?没有吧!可是三年前,褚公子对那个穿白衣的女人笑了,我和公主都看到了,公主因此还对褚公子质问了一翻呢。”

霓裳瞅着彩袖,“白衣女子?”

“恩!”

莫非是褚公子的师妹褚君怡?听说他的师妹医术也很了得。

说实话,她也不赞成公主和褚公子,且不说褚公子是江湖中人,人又深沉难测,而且对任何人都冷淡至极,她怀疑,那样一个比寒冰还冷的人,真的有情么?这次出现,竟以柳大人的命换公主的命,若柳大人不答应,他真的就不救公主了么……

“喂!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彩袖好奇地盯着发呆的霓裳,拽了拽她,“刚你在镜湖苑,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还好我有点轻功,没人发现。”霓裳收回遐思,拍拍彩袖的手。

彩袖的问题让她又想起了什么,回忆出镜湖苑时瞥见的那一双冷酷的黑眸,还有那人腰间的剑,看得出穿着打扮都不是宫里的人,应该不是端木于若身边的人,那宫外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宫里?

“你们两个丫头,在商量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彩袖和霓裳互望一眼,生怕端木萱萱听见了方才的对话。回首,瞧见端木萱萱慵懒地靠在廊柱上,纤指拈着一个血红的果子放到嘴边,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然后将果子送进嘴里,漆黑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她们。

霓裳最先反应过来,“我们在瞎聊呢!”

嚼完果子,端木萱萱又舔舔指尖,忽而眯起眼,娇媚地抛给两人一个眼神,扬唇笑起来,粉颊上两个小梨窝,让柔媚地容颜添了几分娇俏,分外讨人喜欢,“瞎聊?我刚才可是听到‘褚公子’三个字了呢。”

彩袖闻言吓地腿软地跌了下去,又让霓裳一把拽了起来,给她个‘你能有点出息不’的眼神,脸上还故意装出一抹娇羞,“褚公子长相俊美,深沉内敛,丫鬟们喜欢的紧呢,私下都在聊,公主……”

“瞧你们俩吓的,就问问,紧张什么。”端木萱萱扑哧地笑出来,又认真地偏头想了会儿,“恩——你们俩个也到该出嫁的年龄了,要是有中意的人记得告诉我,我帮你们做主!”

彩袖和霓裳羞红了脸,急忙感激道,“谢公主!”

端木萱萱垂首把玩腰间的绸带,装作无意地问道,“说到那个银头发的,今天还没见到他,你们见了么?”

彩袖有点紧张,急忙道,“没有。”

霓裳受不了地瞥了她一眼,“奴婢听说有人看见,褚公子方才在镜湖苑。”

彩袖不解地望着霓裳,这才反映过来,霓裳是故意要告诉公主,褚公子和大公主有关系,让公主别对褚公子报希望,果然,霓裳还是比她聪明,呜呜。

镜湖苑?端木于若那里?端木萱萱笑意满盈的眸顿时黯了下来,小手紧紧攥起,像是被人抢了自己心爱的玩具,那个银头发的什么时候认识端木于若的!

霓裳一双明眸自始至终都紧紧地盯着端木萱萱,她的表情变化全被霓裳看在眼里,“公主?”

“公主?”

“公主?!”

“啊?!”端木萱萱这才回过神。

“公主发什么呆?”彩袖心思单纯,哪里看得出端木萱萱的心事,“公主又不舒服了么?”

端木萱萱直起柔软的腰身,拽拽绯红的绸衫,“我没事。”

霓裳没再追问,她知道公主这三年昏过数次,但每次昏睡的时间都很短,醒来后都没有大碍,只有这一次是四天,才惊动了皇上皇后,这病真是奇的很呢。既然不是因为病,那么公主方才的出神绝对和褚公子有关,难道,公主即使不记得褚公子了,还是很在意他?

“公主,那天褚公子和皇上争执,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么?”霓裳想要确定她是否听到了褚公子要带她走的事,如果听到了,为什么最近都没有任何反映,或者没听到?

端木萱萱的眼中透出一丝迷惘,“说了什么?”她只听到两人争吵,却不知为何。

“褚公子他说……”霓裳正要开口,看到端木萱萱身后走来的褚临静,又闭上了嘴。

端木萱萱顺着霓裳的视线回首,瞧见她身后的褚临静,想起方才听说有人看到他在镜湖苑,气就不打一处来,不屑地朝他撇撇嘴,走进屋里。

褚临静示意霓裳和彩袖两人下去后,进屋关上了门。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2章

端木萱萱走进屋内,背对着褚临静安静地吐了口气,把满肚子的不满吐出去,旋身悠然笑道,“褚公子,大忙人终于记起到我这儿来了?”

褚临静正在关门,听见她对他称呼的改变,炯炯黑眸落到她美艳的脸上,“公主今天突然懂得‘客气’二字如何写了?”

他凝视着她,她挑衅地微扬视线望着他,桃香四溢的屋内只剩下两人。

他的视线让她有些晕眩,端木萱萱伸出嫩舌轻抿干燥的唇。锦哥哥也总是喜欢盯着她瞧,却和他的视线的不同。锦哥哥的视线一直都让她感到很温暖,而他的视线却像一条蛇,紧紧地缠绕着她,越缠越紧,甚至有几分窒息的感觉。

她姗姗走到他面前,双手背后,巧笑倩兮,“本公主对你客气,是你的福分,既然你消受不起,那就算了。”

他像是在欣赏,又像是探究,视线不曾移动,看到他如墨的眸里映出她巧笑的模样,她心底一阵波动,再也笑不出来。

“不要这样看着我!”她后退一步,声音里有丝不确定,有丝迷惘。

他上前一步,看不出情绪,“你今天有点奇怪。”

“哪有。”她又退后一步,明眸微张,“你多心了。”

他不再追究她的反常,而是走到桌前,在香炉里放进一颗药丸,淡淡的药香立即飘散开来,伴着熏香袅袅而升,他闭眸,眼前仿佛又飘过了多年前的情景,那时她顶着一张苍白至极的脸,窝在他怀里,不断地追问这颗药丸的制作方法,然后在他细细地讲述中沉沉入睡。

“那是什么?”

同样一句话,不一样的语气。

他蓦然睁眼,“我配制的药丸。”当年为了压制她体内的寒毒,他与白云谷谷主做交易,得到了这种神奇的药草,制成了这种药丸。

她好奇地走到桌前,俯下身凑凑俏鼻,享受地闻着散发出的药香,“真好闻,用什么做的?”

他身体微僵,呼吸一窒,敛眸掩盖自己的情绪,随即从袖内取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她,“芢莉草。”

她转着手中的药丸,似是要从一团黑色的东西中看出点头绪,听到他接着又道,“它长在北方,是一种蔓藤攀爬植物,起初是白色,成熟会变为黄色,但是它从白色变为黄色要历经四年,而只有在白色变为黄色的短短三天内,摘下制药,才会有效。”

“这么说来,他很珍贵了。”端木萱萱将药丸攥回手里,“呵呵,那送我了。”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她,过了半晌,才道,“我要带你走。”

他语调平静沉稳,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她却着实被吓着了。

“诶?!”她明眸睁地圆圆的,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带我走?去哪里?”

“离开皇宫。”

四个字,却像是一种无言的承诺,她惊地猛然后退一步,“为什么?”

“宫里有人要你的命。”说着,他取出一朵粉色的小花,递到她眼前,“这是柳叶桃,若长期服用,会出现昏迷,到一定程度,会恶心、呕吐、腹痛、心律紊乱、心跳缓慢、最后会死于循环衰竭。”

端木萱萱娇艳地脸庞露出一抹震惊,缓缓伸手接过那朵粉色的小花,低低呢喃,“这么一朵不起眼的小花,竟有如此大的毒性。”

“放毒之人并未让你一直服用,因此三年来你只出现了昏迷,但是你最近昏迷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说明他放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再这样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忧。”

她明亮的眸了然地望向他,“所以说,我不只是旧疾,而且中了毒。”

他转身背对她,在房内缓缓踱步,怕她发觉自己情绪的失常,“对。你的旧疾治起来虽难,但我有把握能让你活命;柳叶桃的毒也不是不可解。但是旧疾加上这种毒性,治起来就难上加难了。”

“我相信你能治好我的病,也相信我不会死。”

他定住脚步,回首望着她。

她傲气地抬起下颚,“一个人若连信心都没有,与行尸走肉又有何不同?”

其实,自从他出现后,她从未担心过她的病,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呐喊,告诉她,要相信他。

她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指尖,上面还留有递药时他指上冰凉的触感,一如那日他的抚摸,让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带她走?只是为了治病么?

虽然还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此时此刻,她变得贪心了,想要知道他对她的感觉。事实上,那日后,她便想问他,但每每看到那双似乎奔腾的万马都无法掀起的平静黑眸,她就会退缩。

锦哥哥说的对,她从来不是畏畏缩缩的人,但面对他的平静,却始终提不起勇气,或许是因他的冰冷,或许是因她的傲气,又或许,她只是怕,害怕再一次受伤……

再一次受伤?端木萱萱纤指抚上胸口,压制住突起的不适。她为何会说再一次受伤?

忽而想起,刚才听说有人看到褚临静在镜湖苑,端木萱萱忍不住开口,却又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迫切知道答案的急切,只是坐到椅上,单手撑着下颌,自若地抬眸,“你和端木于若认识?”

褚临静心里警惕起来,以为她想起了什么,“什么意思?”

发觉他竟然出现了从来不曾有的紧张,她又闷了一口气,看来果然有问题!

“我听到丫鬟们聊天,说你今早在镜湖苑。”

原来如此,褚临静提起的心平静了下来,思考起她话里的真实度。听丫鬟们聊?他今早可没见过红雨苑的丫鬟进出镜湖苑的。

褚临静眉骨一耸,淡声道,“你派人跟踪我?”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3章

他的话无疑激起了她的怒气,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误会和怀疑!

她倏地站起,发觉自己似乎暴露了太多情绪,嘴角挑起一抹不在意的笑,又缓缓坐下,眯了眯眸,螓首微偏,以慵懒却有娇媚至极的笑靥缓缓道来,“跟踪?银头发的,你以为你是谁?需要本公主费心派人跟踪?”

她的话似真似假,一方面因她没派人跟踪而消了气,一方面又因她的不屑惹起了些许情绪。他起身,身后银色的发尾荡了荡,青色丝带滑过他的手腕,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既然这样,公主何须在意在下与大公主是否认识。”

端木萱萱放在腿上的手狠狠地掐住桌腿,明眸却笑意盈盈,“本公主只是想提醒你,于若姐姐贵为公主,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贵为公主?她也贵为公主,难道她的意思是说他也要不起她么?!

“任何公主,我都不稀罕。”他开口,低沉的嗓音有着淡淡的嘲讽,却并不单指端木于若,‘公主’两字也将端木萱萱包含在内。

似是被人看穿了心思,端木萱萱再也忍不住,猛然起身,粉拳愤怒地抡向他胸前,“银头发的,你不要太嚣张了!”

他轻巧侧身,横掌击中她的手腕,用力适中,力道让她重心不稳,恰好旋身落进他怀里,她又羞又愤的挣扎,双手却被他抓在身前,无法使力。她的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精瘦的胸膛缓缓地起伏着,事隔几日,再次重温那低沉的气息和清淡的独特药香,心儿还是不受控制的噗通噗通乱跳。

他们这才认识多久,他就对她这么轻浮,难道他对端木于若也是如此随便?

想到这里,她使出最大的力气挣脱开,回身毫不犹豫地挥掌。

“啪!”

安静的屋内,掌风过处炸响起一道清脆掌声。

端木萱萱的手愣愣地停在空中,那五个鲜红的指印,让她的心狠狠地一紧,仿佛不是打在他脸上,而是烙在她的心上。

她以为,以他的身手一定躲得过,但是,但是他、他为什么不躲啊?!

他的视线落在她刚才掴他的掌上,眼眸闪过一丝不被觉察的萧瑟。不是故意不躲,而是没有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映,他的碰触至于让她这么反感么。

她咬唇,有些胆怯,却依旧用傲气的视线迎向他,说服自己不要屈服,她是尊贵的公主,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根本不需道歉!何况她又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不该碰她!虽然,虽然她并不讨厌,甚至还很喜欢他的碰触……

“公主,柳大人来了。”听到里面的声音,彩袖怯怯地声音在门外响起。

端木萱萱赌气的撇过头,不看他,须臾,清冷的语调划破寂静,“在下逾越了。”

眼角瞥见他月牙白的衣衫下摆旋开,她急忙抬首,在他身后抬起纤臂,欲言又止。看着他修长的身影越来越远,她懊恼地狠狠地跺起脚,这个该死的银头发的!

他生气了么?可是音调和平时完全一样,她完全听不出他有什么情绪嘛!

褚临静平静的眸注视着走进门的柳锦,一步步朝外走去,柳锦的视线一碰触到他的视线,立即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柳锦身边时,偏首对端木萱萱道,“别忘了我刚才的话,给你三日的时间准备和告别。”

“你!”难道他认真的?!她是公主,父皇怎么可能答应她离宫!

柳锦疑惑地瞅着端木萱萱涨红的脸,“他对你说了什么?”

端木萱萱没好气地翻了翻漂亮的眼眸,“他说要带我离开皇宫!”

“是么?”柳锦声音悠然清和,听不出多大的惊讶意味。他虽有些微的吃惊,却并不震惊,褚临静既然出现,就不可能将萱萱放在宫里,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你就‘是么’两个字?”端木萱萱跑到柳锦面前,伸出两个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要带我出宫诶!”

柳锦露出一抹笑,柔情四溢却隐含忧伤,“你不愿意去?”

柳锦的问题让她瘪瘪嘴巴,吱吱唔唔地推搡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没有不想和他走,事实上,在他说出要带她走时,她还有点欢喜,毕竟从小在宫里长大,她早就想出宫去瞧瞧,但是父皇怕她再出三年前的意外,让大内高手看着她,她本没机会逃出去,况且,是和他一起走,不知何故,她就是很安心。

柳锦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发现三年过后,看着她为褚临静伤神,依旧会心痛。

其实,褚临静出现在红雨苑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再也没有机会争取萱萱了。看着褚临静徐缓沉稳的步伐和那双能洞悉一切的黑眸,就仿佛看到了他的失败。

那个人既然回来,就势在必得。

柳锦涩涩地想着,面对褚临静,无论是三年前,还是将来,他都会输得彻底,输得一无所有。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4章

短短两日,晃眼间便过去了。

漆黑的夜掩盖了园中纷飞桃瓣的美景,只有淡薄的月光柔柔洒下,隐约能瞧见地上零落的花瓣。端木萱萱双手托腮,偏首趴在窗前,美眸望着窗外,眼底尽是茫然。

“谁?!”听到门口的动静,端木萱萱警惕地睁大眼睛。

然后她瞧见一颗脑袋从门后伸了出来,冲着她笑,那是一个十四、五岁大的男童。

端木萱萱好奇地望着他,怎么那个银头发的出现后,又有一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私自入宫的人,“你是谁?”

男童从门后蹦出,跳到端木萱萱眼前,笑嘻嘻道,“戴青。”

戴青?端木萱萱皱皱眉,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戴青见她思索的模样,走到桌前自己取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享受地闭上眼,“哇,宫里的东西果然比较好吃!”

“你!”端木萱萱起身夺过盘子,一手插腰,瞪圆眼眸,“谁准你吃我的东西?!”

戴青笑呵呵地跳到板凳上,趁她不注意,又把盘子夺了回来,“我看你愁容满面,也没什么食欲,我帮你吃啊,不然岂不是浪费了。”说完,丢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端木萱萱看他一点也不害怕她,简直和那个银头发的一模一样,“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可要喊人抓你了!”

“呵呵,我是戴青啊。”

呵呵,我是戴青啊!

一个空旷而遥远的声音忽而在耳边响起,端木萱萱凝神细听,急忙回首,发现屋外并不外人。

“你怎么了?”戴青顺着她的视线,瞧着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

那个银头发的出现后,有些话总会在无意间窜入脑海,这个戴青也是,刚才那句话,好像在很久之前,她也听过。

“‘戴胜降于桑’的戴?青草的青?”端木萱萱站在那里没有动,缓缓开口,没有了傲气,声音柔美,“我,认识你么?”

“那当然……”戴青发觉自己差点说露走,心下一急,故意将自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当然不认识!”

“不认识么。”端木萱萱低声呢喃,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罢了,大概是最近身子太虚,才会胡思乱想。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端木萱萱拍拍粘在手上的糕点残渣,夜风吹进屋内,吹起她柔柔飞起的发丝,她眼里带了点奇异的闪亮,在宫里闷坏她了,这下可给她送来个玩伴,她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喂!”

“干嘛?”戴青吃痛地揉着直接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膝盖,警惕地望着她。每次碰到端木萱萱他都会倒霉,一点也没错,以前是,现在还是!

“我看你也不像那个银头发那么神通广大,你是怎么进来的?”她重新做回椅上,斜倚着窗,唇角泛起一抹笑,宛如春花般灿烂,美艳夺目。

戴青不详地预感蔓延全身,她虽不记得他,他可记得她,更明白那些柔媚表情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黎明,呜呜,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想到这里,他思索半天,才小心地答道,“走进来的。”

若是她没记错,听过霓裳和彩袖说,银头发的身边有个侍童,她这红雨苑再无他人,这个叫戴青的应该就是那个侍童了,“你是那个银发身边的吧?”

“银头发?这么没礼貌,你应该叫褚公子。”戴青不悦地努努嘴巴,说起他家主子,他可是万分景仰,“我家主子可是云帝国第一神医,妙手回春,风度翩翩……”

端木萱萱美眸轻翻,横扫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就知道你和他脱不了干系。”自从那个银头发的来到她这红雨苑,走到哪都能听到‘褚公子’三个字,真是烦死了。

“喂,我问你。”端木萱萱眼含希冀望着他,“那个银头发的和大公主认识?”

“大公主是谁啊?”戴青重新坐回椅上,嘴里嚼着刚放进去的点心,口齿含糊,急忙吞了一口茶水。

她盈盈一笑,“端木于若。”

“噗”!在口中来来不及暖热的水一下喷了出来。

呛、呛、呛死他了!戴青使劲儿拍打着胸脯,吃力地咽下口中残留的糕点。他早晚要被这个可恶的公主害死!

“你这么激动作什么?”这主仆二人,提及端木于若反映都不同于常,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戴青拂拂前胸,缓缓气,这才抬起圆溜溜的眼,生气地瞪着她,“我哪里是激动,只是嘴里的东西来不及咽下去卡住了!”

端木萱萱瞧着戴青出糗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不禁玩心大起,媚眼轻横,爱娇的嗔道,“那你小心点,别再噎住了,不然在我这出了事,我怎么给你主子交待啊。”

看着她似娇似嗔的笑睨着自己,戴青不由得心下一荡,倏地红了脸,胸口无法一直地怦怦乱跳着,又急忙回过神,拨浪鼓似的摇摇头,神色警戒地瞅着她,“你、你要干什么?”

这家伙,怎么知道她要干嘛,像是对她蛮了解,难道她这么容易被看穿?端木萱萱随即正正色,故意道,“我知道你家主子和大公主一定有什么关系。”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别急着否定,我可是听说,今早你家主子去镜湖苑见大公主了。”她起身,轻移莲步,摆着柔软的腰肢朝他走去,为了套出话,又加了一句,“而且,有人见到两人关系非常亲密。”

“谁说的?我家主子才不会和那个狐狸精亲密!”戴青忽地站起来,不赞同地撇撇嘴巴,像是自家主子受到了侮辱。

端木萱萱不吝啬地再奉送一记迷人笑颜,灵动的眸瞅着双手急忙捂住嘴巴的戴青,“喔?狐狸精?不是不认识么?”

听到戴青语气中的不屑,端木萱萱对两人的关系松了口气,同时又好奇两人是如何认识的。狐狸精?她貌似在哪里也听过这个词,喔,对了,彩袖也这么说过端木于若。

戴青忽然大叫一声,“啊!”

“怎么啦?”端木萱萱被吓了一跳。

“主子让我收拾东西呢!我都忘了,我要走了!改天聊啊!”完蛋了,完蛋了,他怎么就这么经不住骗呢!总是栽在她手里!

戴青‘呼’一声窜过端木萱萱身边,朝门外奔去,眼看就要接近门口,‘咚’一声,头撞上进来的人胸前,一屁股做到地上。

“哎呦!”戴青睁眼,眼前却冒着圈圈什么都看不到,“谁啊?撞死我了,进门不知道打招呼啊!呜呜,疼死了!”

“疼么?”

“你试一试疼不疼啊!”

“我扶你起来。”

忽而,银铃般的笑声在屋内荡开,这一笑让戴青清醒了混沌的脑袋。

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冷,怎么这么熟悉……

戴青急忙撑起身子,胡乱拍掉打身上的土,逐渐变得清晰的眼睛瞧见褚临静俊美平静的脸,那么美的脸,那么淡的眸,让他连死的心都有了,怯怯道,“戴青自己起来了,不、不用扶了……”他彻底完了,不但说露了嘴,还让主子发现他来找公主,呜,早知道就听主子的话,不那么贪玩,不来就好了。

端木萱萱看着戴青狼狈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边喘边抹着眼角迸出的泪水。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5章

戴青趁褚临静看向端木萱萱之际,一溜烟跑了。

端木萱萱这才注意到要收敛,吸吸鼻子,揉揉笑得发酸的肚子,直起身来。

上次那巴掌后,两人已经两日没有见面了,笑声散去的室内气氛有些僵硬。端木萱萱想起方才戴青的话,心情好了很多,满心的欢喜遮掩不住,都自眉梢眼底流淌了出来。

相对于端木萱萱的笑颜,褚临静则是安静地凝望着她,不言不语,半晌才道,“明日子夜我会带你走。”

他只是来告诉她这个?端木萱萱脸色大变,“我还没有跟我父皇和母后提及此事!”

“他们不会同意你走的。”

她傻了眼,“那你还……”

他说得理所当然,宛如万年古井的眸迅速闪过一抹精芒,“所以,我说子夜。”

她不禁惊愕愣住,红润的樱唇张成了圆形,随即很快回神,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一个人走的出去,带着我,可就不一定了。”

闻言,他扬眉,自若地走向她,微微俯下身,她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

“放心,我不会再随便碰你。”他顿了下,没再上前,声音像是从喉咙伸出发出般低沉。

“我……”她不是……她只是紧张,他每每接近她,她都会心跳加速,血液沸腾地全身像是要着火。她怕自己在他面前脸红,怕在他面前表现出女儿家的娇羞,更怕他会挖苦她。

“在为你锦哥哥守身如玉?”他忍不住凝眉沉声打断她,守身?他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她怕是不知道她的身子早在三年前就给了他了。

“你!”本来大好的心情,又被他一句话搅得怒气翻涌,这个银头发的混蛋,就不能不跟她顶嘴吗?!像别人一样对她百依百顺的有那么困难么?!

他俯首在她耳边悄声道,“你只剩一天的时间,子夜我来接你,到时走不走都不由你。”

话落,只听‘刷’地一声,一条雪白的缎子自他袖口窜出,射向窗外,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在空中轻巧地翻身,将她放在不远处的床上,“待在床上不要动。”

端木萱萱震惊地睁大明眸,看见窗外一抹黑影以闪电的速度躲过白锻,心下大惊,难道就是这个黑衣人给她下的毒?怪不得他方才俯身在她耳边说话,原来早就知道屋外有人。

黑衣人并未进屋,反而向院内飞去,褚临静手腕转内,收回白锻的同时身形跃起,如翩翩惊鸿般从窗掠出。夜影婆娑的桃林,两道身形皆如飞飘般的光影,一前一后追逐在桃林中,刮起一阵阵劲急的风声。

端木萱萱坐在床上东张西望,想要一瞧究竟,最终还是被好奇心趋势,悄悄地跑下床站到窗前,查看外面的情况,瞧了片刻,却不见一个人影。

突然,一袭冷剑从身侧蹿来,端木萱萱一惊,急忙闪身,狼狈地坐倒在窗前椅上,正在紧张时刻,一声铿锵,惊如白昼的雪光乍现,端木萱萱定神才发觉,褚临静雪白的缎子竟将那把锋利的剑足足击偏了有四寸。

黑衣人急忙收剑,暗惊褚临静内力的浑厚,这江湖上挡掉他剑的不过十人,而能以软绸逼退他的人绝不会超过三个!

褚临静轻甩白绸,桌上的青瓷杯被卷进白绸之后,圈圈缠绕,他轻轻一抖,几乎在瞬间,茶杯如飞镖般迅速射向黑衣人,黑衣人敏捷地提剑,想要挡住飞来的茶杯,却差之毫厘,茶杯与剑锋擦肩而过,一声闷哼,黑衣人抵挡不住雄厚的内力,连退了数步之后才稳住了身子。

褚临静收回绸缎,以行云流水的步伐将黑衣人逼得远离端木萱萱。见褚临静收回了白锻,黑衣人也将剑插回剑鞘,没有了武器,两人直接以掌袭击。

只见黑衣人突然拔地而起又跃出屋内,褚临静紧紧跟上,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周,飘飘的衣袂挟着凌厉的风势,轻落在园内,与数十步之远的黑衣人遥遥相望。

“既然无意伤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过了数十招,他清楚黑衣人并无意伤端木萱萱,而且方才他在屋内,只觉察屋外有人,也并未感觉到任何杀气。

黑衣人却久久不语,转身飞掠而去。

端木萱萱见黑衣人已走,急忙跑出屋外,一张俏脸因惊讶有些害怕,慌张地扯过他的手,完全忘记女儿家的矜持,一把捋起他的袖袍,仔细端详,“你没事吧?”

褚临静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垂首看着她有些惨白的脸,更好奇为何会查看他的胳膊,“你呢?”

“我很好,我很好。”端木萱萱嘴里随便应着,心里腾升起莫名的恐惧,直觉地翻过他的胳膊,看到一道长长的刀痕,在雪白的胳膊上,那道痕显得分外醒目,而那刀痕却不是方才受的伤,而是早已结痂后留下的淡淡痕迹,依稀能想象当初伤口有多深。

早已淡去的痕迹,却似一把利剪,像是要剪开了某些尘封的记忆。她痛苦地闭上眼,摇摇脑袋,想要看得更清,眼前却迷雾一片,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爆发出绝望的愤怒,不断地在嘶喊,而那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她以为那是自己的声音。

褚临静发觉她的异样,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萱萱!”

猛然睁开双眼,端木萱萱迷惑地看向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没有波动的脸上,眉毛微微一挑,“我没有说话。”

她不信地凝眸望着他,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态,蓦地,她浑身一颤,身子不稳地扶住他,低喃道,“我大概是被吓到,产生幻觉了。”

他敛起眼底的情绪,“我扶你进去。”

“这儿,是什么时候伤的?”她指指他的胳膊。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6章

他抽出手臂,甩下袖袍,动作显得有些仓促,像是被触到内心深处的隐私,神情一凛,冷漠的脸上又罩上了一层寒霜,对她的问题显得非常不悦。

她抬眸,眼神似梦似幻,视线细细地描绘他绝尘而又冰冷的容颜,看着看着,却仿若看了一张及其相似又不同的脸,而那张脸上的眸,眼神要柔软的多……

她的眼神,似是忆起了什么,让他产生不详地预感。他板起面孔,语调冰冷如初,就连月光都染上一层寒霜,“与你无关。”

他的冷淡,扯碎了她神游的美好,而她也不像往日那般盛气凌人的反唇相讥,只是默默的垂下眸,转身朝屋内走去,走不到数步,突然瘫软倒在地上。

“玉麒麟在他那?”听到玉麒麟终于有了音讯,多日愁容未展的端木蓝,眉头终于舒缓开来。

“还不确定,但是有了头绪。”黑衣人听出端木蓝语气中对此人的熟悉,“你认识他?”

端木蓝望了望如鸢,两人眼神皆有些哀伤。

端木蓝端起茶水,一口饮下,这才缓缓道来,“褚莫峰曾经是国师,而褚家的人历代都是镇国之宝的守护者,忠心耿耿。十七年前,褚莫峰的妻子沈玉溪难产而死,他爱妻如命,一时心灰意冷,再无意朝堂之事,便将玉麒麟归还于我,毅然出宫归隐山林,让我另寻他人守护。”

回忆完后的端木蓝,陷入深深地感慨和怀念中,当年,褚莫峰不仅是他最爱的臣子,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但出宫后就像消失在这个世上一样,再无联系。他明白丧妻之痛,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放不下么?竟连他这个挚友也不愿再见。

黑衣人紧接着又听端木蓝道,“当年是他将玉麒麟归还于我的,为何又会夺去?”

如鸢端茶的手不自然的抖了抖,轻微的动作却没能躲得过七星剑魂锐利的双眸,“你们确定和他无仇?”

“当年我们不仅是君臣的关系,还是挚友,能有什么仇。”端木蓝肯定地回答。

褚莫峰,褚临静。七星剑魂手抚着腰间的七星剑,回想刚才的情况。他并无疑偷听褚临静和端木萱萱的对话,只是得到手下的线索,想要看看褚莫峰的儿子褚临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巧却被褚临静觉察,才有了刚才的交手。

短短几招,他就能看得出,褚临静的武功深不可测,褚莫峰是他的父亲,且是魔宫宫主,武功怕是比他想的还要可怕。

这次,他算是碰到高手了。

如鸢沉凝片刻,终于忍不住道,“他若拿了玉麒麟,可会对我们不利?”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会查清。不过他既然拿了属于宫里的东西,就一定有他的目的。”七星剑魂回身莫测地盯着如鸢,又转向端木蓝,“有件事,应该让你知道。褚莫峰也许早就不是你当年的挚友,他现在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宫宫主,如果他找到宫里来,最好小心提防。”

他并未告诉他们,褚临静是褚莫峰的儿子,经他打探,褚临静从小便随师学医习武,几乎不曾与褚莫峰同住过,而且听说两人关系异常僵硬,不像父子,反倒向仇人。所以,即使褚莫峰有什么阴谋,褚临静恐怕也不会是他的帮手。

更何况,他只需找回玉麒麟,其他的事,无心插手。

端木蓝从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褚莫峰,魔宫宫主?他怎么会当了魔宫宫主?

为何七星剑魂会说褚莫峰早已不是当年的褚莫峰?如果与麒麟真在他手中,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鸢的手紧紧地抓着胸口,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眼中尽是恐惧和悔恨。而疑惑填满脑袋的端木蓝并未觉察到她的异样。

七星剑魂从望仙楼出来,唇角微扯动了一下,并不像往日迅速飞奔离去,而是慢悠悠地走进花园,脚步缓慢而从容,似是故意等待。

将近亥时的花园,月光掩去光芒,躲在云后静静地观望。寂静无声的园子,没有月光,没有鸟鸣,甚至连细微的风声都没有。

他却看似突然来了赏花的兴致,转到右侧俯下身,凑到一朵花前,闭上眸深深地吸了口气,在睁开眼的瞬间,花却被抛出手中,朝他的右侧飞去。

“哎呀!”脚踝一阵疼痛,霓裳噗通一声跌坐到地上,疼得眼珠在眼眶直打转。

“抬起头来。”

霓裳委屈地揉揉脚踝,抬起红通通的兔子眼,瞧见一身黑衣的七星剑魂站在她眼前,高大的身躯让她又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他第一次对金钱以外的东西来了兴致,蹲下身手指端起她的下颌,语气如人一般的冷酷,“又是你。”

“是你!”霓裳忘记了脚踝的痛,瞪大眼睛瞧着他。

他放开她站起身,“跟着我干什么?”

霓裳费力地支起身子,斜眼望着他,装出毫不畏惧的样子,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这句话应该我来问吧?你在宫里作什么?这皇宫内苑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吗?上次我就看到你了!说,你到宫里来看什么?!”

他环胸,眸子望着她,在夜里显得明亮而锐利。

霓裳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忽然后退几步,“你是刺客!”一定是刺客!不然怎么会是这副装扮!

紧接着就大喊起来,“刺客!刺客!来人啊抓……”

他心底咒骂一句,以闪电之速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身旁的假山后,低沉含怒地吼道,“你给我住嘴!”

“唔……唔……唔……”霓裳想要掰开他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但使了吃奶地劲儿都没能得逞,急得她把脚也加上,胡乱地踢打。

呜呜,她好可怜,刚在红雨苑瞧见他和褚公子过手,只是好奇才一路跟着他,没想到他竟真的是刺客!难道她就这么死了?公主,霓裳对不起你,再不能伺候你了……呜呜……

怀里的人儿一点都不安静,不停地扭动,他不得不厉声吓唬她,“安静点儿!不然小心我一掌劈了你!”

这一句果然有用,霓裳乖乖地停手停脚,他满意她的听话,又感觉到怀里的人儿不住的颤抖,冷声道,“我不是刺客。但你若把人喊来了,我可不敢保证不伤人。”

慢慢地,霓裳才真正的安静下来,听到他说不是刺客,她不由得相信了他。想想也是,他若真的是刺客,她早就一命呜呼了,哪还有机会大呼小叫的叫人抓刺客。

他迟疑地松开手,她急忙从他怀里跳出来,转身惊吓地望着他,低声呢哝道,“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

他哼笑一声,怜香惜玉?他可从来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能跟她啰嗦这么久,已经破例了。

旋身,他利落地飞上假山,转眼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霓裳脚尖在地上划着圈圈,吱吱呜呜半天,终于小声开口,“那个,那天见到你,你在宫里做什么?”

没有反映。

好吧,她不该问,“不说就算了,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依旧没有反映。

咦?好安静。

霓裳怯生生地抬眸,竟发觉假山间只剩她一人,只有一只小鸟静静地落到她的肩头,歪着脑袋瞧着她。

“什么嘛!到底是人是鬼,说不见就不见了!”埋怨过后,手指摸摸嘴巴,还有刚才他手指粗糙的触感,蓦地,脸乍红,娇羞了一颗少女心。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7章

月光照在楼上的纱窗,映出一个婀娜的身影,在屋内来回踱步。

七星剑魂走后,端木蓝公事繁重,也无暇在望仙楼过夜,整个楼里就只剩忧心忡忡的如鸢和她身边的两个丫鬟。

凌晨寅时,如鸢终于停下脚步,安静地坐到桌前。

秀静的脸庞上,两道柳眉深锁,忽而,她提笔悬腕于纸上,细细地写了一纸字,折叠好递给身旁的丫鬟,深情凝重道,“茹蝶,天一亮你就出宫,去钱庄找王掌柜,问出月影楼的地址,将这封信亲手交给月影楼楼主。”

唤茹蝶的丫鬟小心的将心揣进怀里,“奴婢现在就去准备。”

一旁与茹蝶长相一模一样的丫鬟,疑惑道,“皇后,月影楼楼主可是曾经被老爷救过的那个人?”

如鸢抬眸看着她,眼里含着一丝希望,“对,而且除了七星剑魂,他是唯一一个能帮我找到褚莫峰的人。”

茹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等等。”

“月影楼楼主不会轻易见人,”如鸢又将快要出门的茹蝶叫住,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取出一本书,吱呀一声,书柜旁的小暗格被打开,如鸢走过去取出一把扇子,怔仲片刻,将它递给了茹蝶,“他若不见你,就把这把扇子叫给他。”

“是。”

她父亲曾有恩于月影楼楼主,楼主当年也许下有恩必报的诺言,父亲从不图回报,今日,她却要讨回这个恩情了。

如鸢幽幽地躺回床上,回想着自己曾从父亲那听到的关于月影楼的评价,而印象最深的却是这样一句民间流传的话:“功名应看镜,明月秋河影”。

都说月影楼的人,将功名利禄当做镜中月,河中影。

月影楼楼主,如此淡泊名利,远离朝野之人,愿意插手此事么?思及此,如鸢悬起的心更加无底了。

“主子,药拿来了。”碍于之前自己偷偷跑来见端木萱萱,又说露了嘴,戴青乖乖巧巧地双手呈上药,眼睛垂地低低的,看都不敢看褚临静一眼。

褚临静脸上瞧不见生气之色,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冷了几分,“我说过,没事不要来西院。”

“戴青知道错了……”小小的脑袋越垂越低,声音嗡嗡地像蜜蜂。

“刚都说露了什么?”褚临静将药丸放到碗中,紫色的药丸瞬间融化在热水里,渺渺地飘出些许清淡的香味。

主子太了解他,就知道他一定会说漏,才不让他来的吧,呜呜,戴青咬住唇后悔万分,“她使计……我一个不小心,她就知道主子你和端木于若认识了。”

他细细地看着碗里扩散开来的药,一圈圈地融散,似屡屡情丝,剪不断,理还乱。心底一叹,栽在她手里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个家伙还不长教训。

“头低着不累么,抬起来吧。就是把你的脑袋卸了,也挽回不了什么。”

戴青咬得发白的嘴角,忽地笑开,他就知道主子不会真的罚他,欢喜地抬起头,却瞧见褚临静的脸色有几分孤寂和清冷。

褚临静扶起沉睡的端木萱萱,捏住下颌,将那一碗汤药一点一点地灌了下去。

“你有话说?”戴青是不安分的性子,能沉得住这么久不说话,一定有事情。

戴青顽劣的脸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看床上的端木萱萱,又看看褚临静,“主子,戴青跟在你身边十多年了,有些话,即使你打我骂我,我也要说。”

打他?骂他?数十年来还不曾有过吧。

“说来听听。”

戴青立马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手紧紧地捏住袖口,“我看得出,主子不想让公主恢复记忆。”

褚临静神色略微一动,并未反驳。

“不想让公主恢复记忆,戴青能理解,毕竟……”想起曾经的种种,戴青也不忍说出口,纵使在外人看来,曾经他的主子做了很多对不起公主的事,但他清楚主子心中的苦。

人生总是有很多的无可奈何和情非得已,何况,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将死的女人,怕是身败名裂也会不惜一切挽救她的命。

悠悠的神思回荡,闭上眸,他看到了三年前他们决裂的那夜,看到她愤怒的火焰,听到她对他的侮辱,一字字的从那张他吻过无数次的红唇中无情的吐出,在那一刻,他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

爱悠悠,恨幽幽。

恨到何时方始休啊……

蓦地,胸口一阵强烈的刺痛,他睁开眼,狼狈地逃离噩梦。

瞧见褚临静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紧,戴青不再探触他心底的痛,换言道,“但是,既然主子你与公主已经相遇,为何还要这么冷淡的对公主?若是温柔一点,说不定公主很快就会又喜欢主子你的……”

温柔?不需要。

当年的她,爱上冷淡无情的他;如今,他也要让她爱上最初的自己。

他不要她的爱,建立在自己对她的情,对她的义上;而要让她在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慢慢地沉沦,爱的毫无保留……

上苍开了个玩笑,让她不得不失忆,那他就非要扭转命运,重谱他们的爱情。

忘记从前,忘记伤痛。

伸出修长的指,他细细描绘她精致的五官,似是在抚摸一件在地下沉睡了上千年上亿年的珍品。绝美的脸,表情那么平静,却依然能觉察出他周身散发出的浓浓爱恋,溢满了整间屋,似火似毒。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怎样的一种痴迷,怎样的一种决心,才能在隐忍三年后,重新回到她身边时,依旧冷对佳人,隐藏感情,只为天长地久,至死不渝。

戴青望着褚临静,很多的话咽回了肚子。

无情的人,往往是最深情的人。他的主子无疑验证了这句话。外表看似无情,却是在用心,用整个生命,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尊去爱。

谁又能说他错了呢?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8章

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滚!你给我滚!

‘砰’!

端木萱萱猛然惊醒,空洞的眸望着床顶的薄沙,心被刚在梦中听到的呐喊狠狠地震撼着,纤指抚面,脸上额头上的水珠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长发披散在她身旁,冷汗沿着惊魂未定的脸庞滑下,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梦中一个女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熟悉的声音让她心惊,似是从自己嗓子发出般,但是她何曾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

还没从噩梦中彻底清醒过来的端木萱萱,听到柔美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你醒了?”

转首,一张秀静的脸映入眼帘,精致的五官,称不上美,但给人一种很安静舒服的感觉,不自觉的,她收敛起自己的傲气,擦擦脸颊的汗水,干涩的开口,“你是?”

声音的主人嫣然一笑,声音轻柔,“我是裘双双,褚临静的朋友,这里是凌云宫。”

凌云宫?宫里有这个地方么?而且,银头发的在宫里怎么会有朋友?

看出端木萱萱的疑惑,裘双双伸手将她扶起,浅道,“这里并非皇宫,凌云宫是江湖三大宫之一。”

端木萱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有趣,江湖里也有宫。

她昏睡了多久?银头发的可真有本事,在她睡觉时就把她带出了宫。

被天天伺候着的端木萱萱,对邱双双扶她起来的动作并未在意,也没有开口言谢,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她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没有见到想要看到人,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

裘双双明媚的眸仔细地打量着端木萱萱,三年前她就想见见让褚临静不顾一切也要救活的人,如今见到,果然如想象中的美艳绝伦。

死银头发的,就这样把她带出来,宫里那些漂亮的衣服她都没有带,这让她怎么出门?

想到这里,端木萱萱气恼地皱皱悄悄的小鼻。裘双双瞧见她的小动作,哧地轻轻笑了一声,原来这个看似的妩媚的公主,这么孩子气。

隐约听到笑声,端木萱萱美眸流转,看着裘双双,“你,只是他朋友?”

听出她语气中的戒备,裘双双露出一抹从容的笑,“三年前就是了。”

端木萱萱没有忽略裘双双语气中的破绽,红唇一勾,“那之前呢?”

裘双双没料到端木萱萱会如此直接的追问,先是一愣,又道,“还是朋友。”只是,三年前起,他们才是纯粹的朋友。

既然都是朋友,为何刚要以三年前为界限分开?还来不及问,白色的身影晃进视线,只见褚临静白袍翩翩,悠然地跨进屋内,步伐平缓而沉静。

裘双双对褚临静微微一笑,“你们聊,我去吩咐做点清淡的小菜。”

褚临静颔首,而后转向端木萱萱,视线在她汗珠未干的红润脸颊上游走一遍,“又做噩梦了?”

“恩。”说起噩梦,端木萱萱好生疑惑。她伸出纤柔玉臂,用中指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抬眸看着他,明亮的眸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自从你出现后,我总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难道柳叶桃还会让人产生幻觉?

“想知道我都听到些什么?”他没开口,她却径自说下去,“那些声音很像我的声音,但我知道那些不是我的。方才梦到很愤怒的吼声,但是我不曾有过那么愤怒的情绪。”

而后,她将近段日子听到的所有话原原本本的重复给他听。

他敛眸不看她,似是沉思,然只有他知道,她的这些话,一句句无疑捅在他的心口。他开始感到不安,照理说,对两人的曾经她不会再恢复记忆,但为何她会想起这些零星的话语。

待她一一讲完,他抬眸,淡眸幽幽,语调悠悠,“可能是柳叶桃产生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幻觉。”

她狐疑地望向他,“是这样么?”

他将床边的木凳放到一旁,轻敛白袍,坐到床边,身后的银发没有扎起,柔散的批泄在肩后,俯身之际,发尾轻轻地扫过她放在被外的细腕上,腕上的瘙痒带着难耐的悸动,顺着胳膊传入她的心坎,内心有著轻细的撼摇震荡。

微微颤抖,她垂下眼睑,不敢瞧他。以往他都是坐到凳子上,今天坐到床边,拉近的仿若不只是位置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某些倔强地不愿面对的情愫似乎也拉近了。

夜色撩人,若有若无的暧昧开始在两人间蔓延。

清亮的眸看着她安静的乖巧模样,幽深的眸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暖意,他身子微向前倾,拿出雪白的帕子,擦拭着她脸颊上余留的汗水,清白如月的指,修长的犹如艺术品。

脸上的帕子非常柔软,她却像是在受着极大的煎熬,无措地咬着下唇,乌黑的眼珠子在敛起的长睫下转悠悠,就是知该放哪,指尖纠着丝绸被面,无所适从。

“咬着嘴作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让她害羞永远是让她安静的最好方法。

抬眸,她看着他绝美的容颜,就像是老天特别的优待,五官精雕细琢地恰到好处,只是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从来不笑呢,就连现在动作这么温柔,脸上的神情清淡的也近乎木然。

见他收起用的帕子,敛起神思,她急忙伸出手拽住,“那个……我帮你洗。”

“你?”他看看拽着帕子的细嫩小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公主,会洗帕子?她从前可没洗过。

她没错过他看她手的小动作,傲气地抬起下颌,“别看我平时什么都不做,洗帕子还能难倒我?你就等着吧!再说,这帕子沾了我的汗……本该就由我来洗……”

她愈说愈觉得别扭,声音也愈来愈小,本来就是在陈述事实,但怎么听起来这么暧昧啊……

他轻抿唇,没再为难她,松开手将帕子给她,转首看看外面的天色,“再过两刻钟,霓裳和彩袖就能到了。”

端木萱萱美眸瞬间绽放出光彩,“你连她们也带出来了?!”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19章

端木萱萱看看外面的天色,美艳剔透的脸上羞赧全无,恍然发觉自己被骗了,“银头发的!你不是说子夜才接我,怎么还不到亥时我就已经在宫外了!”

他还没开口,她又忍不住嚷嚷。“我都还没有同我父皇母后告别,他们一定在担心我!你做事非要这么我行我素,不顾别人感受?!”边说边急忙掀起被褥,爬下床,顾不得穿鞋就提着裙摆要朝门外奔去。

他轻挥衣袖,一扇门啪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我留信了。”

留信?她瞪着关起的一扇门,提着裙角背对他,忽地回首斜睨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会这么细心?

他忽略她的眼神,视线定在她提起裙摆而露出的双足上,眼底的温度热了起来,愠色的眼转为深浓,锁住那双白皙小巧的脚踝,像两只纯白的小兔子,静静地安睡在射进屋内的月光下。以前,她喜欢光着脚坐在他怀里,那个时候,他就会用掌包裹住那双小足,然后印上轻轻地吻。

瞧见他专注的眼神,她绯红了双颊,急忙放下裙摆,藏起不该让男人瞧见的玉足,站在原地扭扭捏捏,不知如何是好。

提起床下一双艳红的绣花鞋,他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在她羞赧地表情下缓缓蹲下,略显冰凉的指刚碰触到她的脚面,她就像被电击般猛然缩回脚,他、他要给她穿鞋?

他抬眸,黑澈的眸望进她诧异的眼,那一瞬间,她只觉那双美丽的眸撞进了她灵魂的深处,霎时犹如漂浮在云端,茫茫然不知身处何方。

她敛眸,偷偷瞧着他低下头,毫不在意她的惊讶,继续方才的动作,将她的小脚放进鞋里,动作轻柔利落,像是非常熟练——熟练?!

一股醋味在心底泛开,这个银头发的对这种事情很在行?!

“碰——啪!”两扇雕工精细的门扉被很粗鲁的撞开,发出轰然巨响。

门的撞击声在端木萱萱身后骤然炸响,同时将她心底来不及打翻的醋桶炸的粉碎。

“主子!”

戴青背着厚厚的包袱,乐呵呵的小脸倏地僵在脸上,小嘴张成圆形,两个眼睛睁地像铜铃一样,他的眼睛眨了又眨,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这、这是什么情况?他的主子在给公主穿鞋?!

满屋柔情蜜意的暧昧泡泡,‘扑哧、扑哧、扑哧’,因某人的介入而一个个破裂,消失的无影无踪。

“莽撞的性子还是改不了。”褚临静直起身,语气带着淡淡的苛责。

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戴青的脸儿变得红了,急忙转过头,“呃……那个霓裳和彩袖姑娘到了。”

端木萱萱背过身,缩回穿好绣花鞋的双脚,“快,快让她们进来。”

无视面前两张通红的脸,褚临静若无其事地朝外悠然走去,“今天早点休息。”

与此同时,红雨苑满园的桃花因震怒跌落了一半,哀怨的躺在地上。

“这么多双眼睛,连一个人都看不住!”端木蓝坐在平日里端木萱萱休息的软榻上,心痛的抚摸着塌上的软垫,软垫上的温度早已消失,冰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也一阵冰凉。

满屋的护卫和丫鬟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谁都清楚,此时说话无疑是往刀口上撞。

“说话!”端木蓝横着眉,心痛无比,养了十九年的女儿,就这么被一个不熟悉的男人给‘拐’跑了,而且还不知去向!

底下仍旧一片安静。

端木蓝坐在塌上,想着那身白袍,那银发,那静淡的脸,那沉缓的步伐,气得嘴唇发抖。

“把那银头发的家伙给我抓回来!”端木蓝不知不觉中,竟用了端木萱萱最爱的词儿,思及此,思念爱女的心又痛了一倍。

终于,有个不怕死的家伙,切切诺诺道,“皇上……听说不到酉时,公主就不见了啊,现在都已过了子夜,怕是追不上了……”

“听说?!听谁说?!”端木这才想到一直跟在端木萱萱身边的两个丫鬟,“把霓裳和彩袖那两个护住不利的丫头给我叫出来!”

又一个怯怯诺诺的声音响起,“皇上……听说不到戌时,那两个丫头也不见了,现在都已过子夜,怕示追不上了……”

端木蓝瞪着跪在递上的一干人等,终于体会到,气到极处,真的只能无语问苍天。什么混蛋神医,治病还要把人带走,他皇宫里是没有药材还是没有安静环境?!她的女儿貌美如花,万一、万一那个银头发辣手摧花怎么办?!

底下一个小丫鬟悄悄地抬眸,瞅了眼怒气冲发的端木蓝,表情似是为难至极。怎么办,褚公子留了一封信,让交给皇上,可是皇上从进门开始就发飙,她怎么给啊?

就在小宫女万分痛苦之际,一直在旁没有开口的如鸢突然道,“你把头抬起来。”

小宫女意识到是在叫自己时,慌乱地抬起头,“是,皇后。”

“有事么?瞧你一副紧张的样子。”

小宫女像是得到救命解药一样,赶紧掏出怀里的信,递给一旁的公公,“皇上,皇后,褚公子留了一封信。”

端木蓝狠狠地从太监手里扯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横起的眉舒展了些,怒气却显得更盛了,“你们都给我下去,把门关上!四大护卫在门外给我守着!柳锦,如鸢,你们俩留下。”

柳锦和如鸢不明所以的留在屋里,待其他人都退去后,端木蓝面色凝重地开口,“宫里有人害萱萱。”

“什么?!”如鸢柳眉半挑,陷入沉思。她和萱萱在宫内都分外得宠,萱萱被害一定是宫内某个嫔妃嫉妒所为。

柳锦垂眉敛目,凝思片刻后道,“褚公子有给皇上留下线索么?”

端木蓝从信封中拿出一朵干枯的花朵,递给柳锦,“他信上说,这是柳叶桃,一种慢性毒药,接触过此花的人一到三个月内,身上都会留有花的香味。”

柳锦接过花,放在鼻端轻嗅,果然,花瓣虽已经干枯,却仍香味四溢,“臣知道了,一定会在宫内清查。”有味道,查起来就方便多了。

如鸢的手轻搭上端木蓝宽厚的肩,“皇上,既然宫中危险,就让褚公子带着萱萱在宫外吧,也许比较有益于医治。”

“不行,你怎么忍心把女儿交给一个不相识的人?”端木蓝坚决反对。最让他没面子的是,那个银头发的始终无视于他的威严。

“要不,让锦儿出去在萱萱身边保护萱萱?”

如鸢的提议,让端木蓝沉眸一醒,“这是个好办法!”

“可是,皇上你……”

端木蓝知道柳锦要说什么,打断他道,“你放心去,宫内戒备森严,一般人不会闯进来的,何况朕还有四大护卫守着。等把下毒这件事查清了,你去帮我保护好萱丫头。”

“臣明白了。”柳锦垂下的眼眸内闪过一抹笑意,这算是老天重新给他一次机会么?

端木蓝看着柳锦,摸摸下颌,越看越满意,突然放声笑起来,“锦儿!等萱萱病好了,你把她带回来,朕给你做主,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柳锦错愕的抬眸,虽知道皇上对他万分满意,却没想过皇上会如此干脆的把最爱的女儿给他。

“怎么?吓傻了?还是,不愿意我那刁蛮的丫头?!”锦儿也是他看着长大,对萱丫头是什么感情他能看不出来,更何况,萱丫头对谁都非常戒备,又娇纵任性,唯有对锦儿安分乖巧,想必两个孩子是情投意合。

柳锦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儒雅的俊颜微带红色,“谢皇上。”皇上同意又有何用?萱萱这次出宫,褚临静怕是不会让她回来了。

如果,这次出宫真是上天赐给他的一次机会,他该珍惜的不是么。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0章

茹蝶站在一家很普通的店前犹豫不决,店面破旧,门面窄小,是在不像月影楼的大门。她打开手中的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怀着疑惑走进店。

“老爷爷,我找你们店主。”看着眼前白发的老人,茹蝶堆满笑意。

白发老人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少女,“我就是店主。”

“我找你家主子。”钱庄的老板说,找到店主后直接找他们的主子,他们就会通报月影楼楼主,而见不见她,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事了。

白发老人捋捋白而长的胡子,声音略带沙哑地笑道,“小姑娘,我就是这家店的店主,就是主子,你还找什么主子啊!”

“诶?”月影楼楼主是个白发斑斑的老人,不是吧?

茹蝶自腰间掏出如鸢交给她的扇子,递给老人,笑眯眯道,“老爷爷,我知道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能帮我通报一下么?”

白发老人展开扇子,看到扇面右下角的月亮图案,神色一敛,“小姑娘稍等,我这就去,但主子见不见你,可就由不得你了。”

“恩,谢谢老爷爷。”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茹蝶在白发老人的带领下,迈出不起眼的小店后门,穿过杂草丛生的后院,绕过弯弯的一人窄的小路,走了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满园春色映入眼帘,仿若置身于世外桃源。

走在长满绿树的小道上,树荫蔽日,点点柔光透过稀疏的叶缝洒在茹蝶满盈笑意的脸上,熏风阵阵吹过,让她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抬眸,依稀瞧见远方假山后一座楼阁的顶端,清醒的头脑随着与楼阁的距离越来越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她停住脚步,环视屋内典雅的装饰,才恍恍惚惚发觉自己已进了屋。

白发老人早已离去,帷幔前一个黑衣人冷声道,“我们楼主不轻易见人,你有话快说!”

茹蝶被一声冷哼喊回了意识,定睛端详着黑衣人,好凶的眉毛,好凶的眼睛,好凶的嘴巴,总之,眼前的人是她见过的人中最凶的。侍卫都这么凶,那主子会是什么样?难不成是绿眼睛红头发的怪物?不会吧,传言月影楼楼主人还不错诶……

顾不得恐慌,茹蝶悄声道,“我家主子说,一定要亲手把信交给你家主子。”

“唰!”

黑衣人腰间的剑出鞘,一道白光从茹蝶眼前闪过,这一闪,让茹蝶的腰也跟着一闪,噗通地跌坐到地上。

“黑卫,可不要吓着这位姑娘。”一个低浅含笑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从屋内的右边传来。虽说是斥责的语气,却着实听不出斥责的意味来。

“是。”被换做黑卫的男人收起刀,眼睛重新注视着关起的门,直立如木。

茹蝶朝右望去,看到一个男人从屋旁的侧门走来,水蓝色的袍子松垮地裹在身上,腰间系着雪白的锦带,露出大半个精瘦的胸膛,从没瞧过男人裸露的茹蝶唰地红了脸,来不及观察来人长相,急忙低下了头。

茹蝶听到柔软的声音带着询问再次传来,“你家主子可是当今皇后?”

“正是。”这个楼主可真神通。

来人斜倚在不远处的玉雕凤塌上,“黑卫,把信递上来。”

“是,楼主。”

仔细将信看完,月影楼楼主唇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既然在下欠了一个恩情,就一定会还。这忙,在下帮了。”

“谢楼主。”茹蝶福身答谢后急忙忙的退出们去,生怕一个迟疑让黑衣人手中的剑抹了脖子。

塌上的人将胸前的墨发撩向身后,“出来吧,紫忆。”

语罢,只见一个衣衫略微凌乱的女子从侧门步出,芙蓉如面柳如眉,满头乌溜溜的黑发用紫青色的绸带挽着,斜插着一支翡翠歩摇,衬着皮肤愈发白嫩。

她的步子极缓,极慢,每走一步,发上的歩摇便随着步伐晃晃悠悠,整个人清新淡雅中透着一股雍容。

“过来,坐这儿。”塌上的人拍拍身边空出的位子。

女子站在塌前不动,似是顾及一旁的黑卫。

月影楼楼主花子絮蓝袖一挥,伴随着一声轻呼,塌边踌躇的人儿落进了精瘦的胸膛,“这么多年了,还是不习惯,该罚。”

许紫忆恬静的脸微微泛红,纤指将自己撑离灼热的胸膛,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轮廓很漂亮,比一般的男人线条要浅些,眉弯弯的,不是那种英气逼人的剑眉,眼睛亮亮的,透出一种安逸,整个五官看起来很如同他的声音一样柔和。

就是这样一张无害的脸,让江湖人误以为月影楼楼主宅心仁厚,只要别人有难,他一定会仗义出手。而她知道,幕后的他,只是一个嗜血的魔鬼,若说与魔宫的褚莫峰有何不同,恐怕只有这在外人面前看似有些腼腆若书生的面庞,这简直就是他天然的面具。

花子絮用食指挑起许紫忆圆润的下颌,覆上自己的唇,慢慢地吮咬,而后强悍地入侵她唇内,将他的气息烙印上她,狠狠地纠住她的舌,惩罚般的用炽烈掠夺去她的呼吸。

就在她意乱情迷时,他松开她,非常满意地用手指擦试着她唇上的痕迹,“黑卫,把画展开。”

他的手滑过她的唇瓣,抚上光滑的颈项,将她的脸转向右边,“看着这幅画。”

许紫忆收回心神,目光随着他的指示疑惑地望去,画上的是一个女子,冰肌玉骨,玲珑剔透,顾盼之间,波光流转,万种风情,妩媚而不失俏丽。女子站在乱落的桃树下,身着绯红的衣裙,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与满地的桃瓣融为一体,天地间仿若只此一人,再容不下其他。

如此美丽的女子,让她心头涌上不安,“这……”

花子絮倾身向前,咬了一口她的唇,而后抬起眸痴恋地望着画上的人儿,用指细细地描绘画上人纤细妩媚的身段。

看着他的动作,许紫忆的脸越来越白,强忍着心底的痛楚。这么些年来,他有过无数的女人,她却是唯一一个一直留在他身边的,本以为心早已痛到不会再痛,但看到他痴迷地望着别的女人,她才明白,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他收紧怀里纤细的腰身,笑得甜如蜜般,“我刚说了,你不听话,所以该罚。”

“她是我要娶的人。”他的另一只手抚着画上人巧笑嫣然的容颜,低缓地声音溢出,像是琴筝细柔的低叹,却又混合着某种超脱的笑意,眼里的笑在说这句话时,散发出真实的温暖,那不是对别人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幸福洋溢在眸里。

动听别致的声音,顺着她的耳窝直直地钻进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她尽量使自己不显得那么狼狈,稳住声音道,“楼主告诉紫忆此事,意欲为何?”

略显朦胧的眸从画中人身上移向她,“娶她前,我要做一些事,这些事需要你去办。”

他要娶别的女人,而帮他得手的人居然是她,这就是他说的惩罚么,果真很残忍……

压制下泛滥不休的苦涩,她勾起一抹伪装得很好的笑,“楼主请说。”

他俯身再度覆上她的唇,撕磨啃咬,声音在她的喘息间缓缓流出,“我要你潜进魔宫,跟在萧凤身边,然后告诉我玉麒麟的下落。”

她的身子猛然一僵,被他含在嘴里的红唇霎时间失去血色,他让她去诱惑萧凤?!她的命是他救的,她的心早已给了他,就是让她死,她也毫无怨言,但是他却将她推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萧凤,那个美得像妖的男人,视女人如粪土,她这样的姿色只算得上中上,如何完成这项任务。

看出她的疑虑,他挑起她的发丝,“你的淡雅娴静,就是最好的武器。记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败了,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纵使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她还是如往日一样答道,“是。”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1章

在云帝国,汇集了五山五岳和遍布天下的豪杰,也形成了无数的流派。在这些流派中,每一个人都要想让别人臣服脚下,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这就是任何人都争的头破血流的“天下第一”。

邪魔歪道肆无忌惮,名门正派也不甘示弱,在这些斗争中最让人忌惮的就是武林中的三宫四楼。三宫,即魔宫,凌云宫,冷秋宫;四楼,即月影楼,流芳楼,暮雨楼,鸳鸯楼。

凌云宫虽是众人忌惮的对象之一,却离江湖最远,这并不只因它地处云帝国最南端,更因为现任宫主喜好清净,并不愿意涉足江湖的纷争。

任谁也不会想到,最不愿卷进纷争的凌云宫却藏匿了失踪的公主,并成为了最邪恶的魔宫和在江湖上影响力最大的月影楼紧盯不放的对象。

凌云宫大堂的后面,是整座宫里环境最为秀美的地方,花香鸟语,矮山碧波,山水相辉,山在水中,水在山上,宛若一派仙境,远处的楼阁在矮山后依稀可见冒出的楼顶。傍晚浮起的淡淡水雾,朦朦地笼着楼阁,烟雾迷梦中夕阳西下,四周的楼阁在渐次浓重的暮色衬托下,却更显得高耸。加上一阵风,一阵花香,便交织成了云帝国南方天然的美景。

裘双双闭眸静静地安睡在躺椅上,偌大的湖边只有静躺的她和一旁的随身护卫吟儿。

吟儿身着紧身红衣,脸上表情始终如一的平静,十六七的年龄,浑身散发的气质却有些沉闷,“宫主,最近附近出现很多形迹可疑的人。”

“再派些人手,看紧了。”裘双双吸了口气,闭着的眸内可以看得出眼珠动了动,并未熟睡,她起身端起一旁小桌上的茶杯,“哎,清净多年,这回恐怕要热闹了。”

“宫主,那位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她知道什么都不该问,但就是无法咽下这口气,主子一而再的为褚临静牺牲,这次竟连那个男人带回的女人也要一并操心。

裘双双两指捏着杯盖,轻轻瓢过茶水,翠绿的叶子在杯中缓缓荡开,悠悠如片片扁舟。她打断吟儿的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我答应了他,人在我这儿就一定不能出事。其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吟儿明白。”

“再多派几个姐妹,把那位姑娘保护好。”她从没问过褚临静那个姑娘是谁,因为她知道,无论知道与否,都是无意义的事,若强加追问,只会招来他的厌烦。

“是。”

“报!瑶落求见。”

师兄?裘双双急忙放下茶杯起身,双眸绽放出喜悦的光彩,“让他在大堂稍等,我马上就到!”

裘双双拢起裙摆,快步朝大堂走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淑静,一见到堂中直立高大的身躯,急忙迎上去,“师兄!好几月不见,可想坏我了!”

黑影转身扶住她的肩,一张刀削的五官正是出入宫中为端木蓝寻找玉麒麟的七星剑魂,冰冷的脸在见到裘双双时,五官柔和了许多,“是啊,好几个月不见了。”

瑶落落座后,看着裘双双道,“一路过来,我发现路上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你最近招惹谁了?”

裘双双无奈一笑,“我不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就不来找我吧?”

寻思的眸在裘双双的脸上转了一圈,瑶落摇摇头,“不,你一定有事。你远离江湖多年,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多人来骚扰。”

裘双双剔透的眸望着门外,两道细细的眉间笼上近似忧愁的东西,淡淡的,却萦人愁肠。瑶落看得出,她并不快乐,而她的不快乐,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不曾中断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准备告诉我他是谁。”她从不说,他也从不问,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这个和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师妹,可以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褚临静。”这么多年了,总有一天师兄会知道的,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瑶落的眸射出些许凌厉的气势,“那个见死都不救的‘无心神医’?!且不说他的人品,你可知他父亲是魔宫宫主褚莫峰?”

裘双双不解地看着他,“这个在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近日在查的一件事情和褚莫峰有关,就去进行了调查,发现那个魔头的儿子竟然是褚临静。”

“褚临静自小出去拜师学医,几乎不曾回过家,而且,据我所知,两人关系甚僵。魔宫的事,褚临静也从不参与。”褚临静虽任何事情都不告诉她,但毕竟这么多年,她也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瑶落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在手指间转动,细细回想那日他和褚临静交手,短短的数招也足以看出他并非奸诈之徒,但仍不足矣说明玉麒麟的丢失和他无关。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进宫为七公主疗伤,更让人不得不怀疑。

“他和九公主是什么关系?”

裘双双抬眸,“九公主?”她虽不晓得九公主是谁,但直觉让她将大堂的丫鬟都退去。

“恩,褚临静在江湖上消失了近三年,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皇宫为七公主治病。”瑶落认真地盯着裘双双,“虽说他的作风我不敢苟同,但他也不像会为了千万两黄金突然重出江湖的人。”

裘双双一径默然无语,原来,那个姑娘是公主。褚临静这样的人当初怎么会遇到久居深宫的公主呢?

看到她出神,瑶落不禁唤着她,“师妹?”

“恩?喔。”裘双双回神,心里忖摸着如何回答才不引起瑶落的怀疑。师兄的为人她了解,然各自有各自的立场,她不清楚师兄这次为何调查褚莫峰,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褚临静有危险,更不希望两个她最爱的人互相残杀。

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身在江湖,不可能不知,神医褚临静虽喜好独来独往,身边红颜知己却数不胜数,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九公主?”

她说的没错,只不过那是曾经的褚临静,如今的他,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人。他为那个人而生,也能为那个人而死。

瑶落精明的黑眸扫过裘双双落寞的面庞,心知她不会说,但他也不再追问,因为他不忍看到她的忧伤,“你也不小了,没想过找个人安定下来么?”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裘双双抿唇轻笑,“问这话的若是别人,我还能理解,若是你,我可就不理解了。你还不知道我啊,从未想过要成亲。”

瑶落不赞同道,“我知道你敬师父,但也不要事事都以她为榜样吧?”

“我没那么悲观,不想成亲并不是因为师父。看到这是什么了么?”裘双双伸出手腕,敛起袖口,在瑶落震惊的表情下,她无所谓道,“我这毒已经中了一年多了,连褚临静都无能为力,我何必再拖累一个人。”

“哼!这天下有褚临静救不了的人?”瑶落对褚临静的不满,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甚至忘记了裘双双心底的痛,“我看只有他不想救的人!他根本就没有全心全意去救,他若真想救,我就不信你的毒解不了!”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2章

厅内,寂寥无声。

瑶落并为因自己过激的言论而道歉,他就是要说,就是要裘双双明白,褚临静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他自己,那样一个人根本不配得到裘双双的爱!

裘双双对瑶落微微一笑,只字未提,只是一笑,却让瑶落的心有了动容,或许……他不该那样说那些话,不该伤她。

她的脸上有着哀伤,也有着幸福,并不怨天尤人。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无怨无悔。

褚临静和她相识多年,他的医术究竟如何,她当然知道,所以也就很悲哀的明白他并未尽力。他没有尽力救她,她也不求他。或许知道求也无用,又或许,不想让自己显得更悲哀,更可笑,宁可一死,也不要他在她的祈求下‘高抬贵手’。

“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她的脸上重新笼回笑颜,不怀好意的冲着瑶落一笑,“成日见你念叨我,那你呢?何时我才能看到我的嫂子呢?”

果然碰到了瑶落的软肋,他不自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准备以离开逃离,“时候到了,自然会有。”

“呵呵,是么,师妹我听这话,可听了有好几年了。”裘双双故意打了个哈欠,“你不累,我都累了。”

突地,那个在他进宫后总紧跟在身后的明亮眸子晃入他的眼中,还有那次亲密的‘身体接触’……

清丽的面庞浮现在他眼前,就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他的未来。他回首,给她一抹自信的笑,“或许,那天不远了。”

凌云宫的后山种满了樱花,红粉的花朵朵压枝,似是一股股棉厚的云浮在绿意盎然的叶间,吹过的风卷起片片花瓣,樱云随枝荡漾,宛如在天空中漂浮。

美的地方,自然要住最美的人,而凌云宫中最美最清净最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然给了最‘重要’的客人,端木萱萱。

美丽,有时带给人的并不仅是感官上的享受,尤其花的美,它常常携着若有若无的悲伤和眷恋,这就是落花的寂寞,只有将浓厚的感情寄予无私奉献的人才能深刻的体会到其中的悲凉,或者快乐。

风吹过,累积了厚厚樱花的地面渐渐被刮出一道道痕迹,淡淡的,却又深深的,在地上吹过一翻又一翻,那点点粉红殷红的花瓣,似是点点的血泪。

风,合着悠扬的筝音,轻轻地吹开了轻掩的门扉,露出满室的温馨。

端木萱萱安静地躺在床上,此刻的她没有平日的娇气和傲气,只剩一个美艳的外壳,细细地柳眉微笼。熟睡的她,很安静,很温柔,很美丽,但看上去,却也很寂寞。

忽而,轻笼的眉头越来越紧,放在被外的手也开始狠狠地纠着被子,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她咬着唇,莹白的额头冒出点点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公……小姐,小姐!”刚端着药走进屋的彩袖,瞧见端木萱萱痛苦的模样,急忙丢下碗,上前使劲晃着她,想要把她从梦魇中解救出来。

晃了几下,始终不见效果,端木萱萱痛苦的模样却愈甚。彩袖转身撒腿就跑,对,对,褚公子,褚公子!

彩袖在樱林深处找到了正在抚琴的褚临静,才说句“公主做噩梦了”,褚临静便似一阵轻烟,消失在仍喋喋不休的彩袖前,身后卷起一阵樱花雨。

“萱萱!萱萱!”褚临静飞身至端木萱萱的床前,急声唤着。

端木萱萱侧身蜷缩着身子,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自己身上,头上的冷汗却不曾见减。

“冷……冷,好冷……”冻的青白的唇瓣不住地颤抖,呢哝声听在褚临静耳里,好比刀割般的痛。

褚临静连同厚被一起,将端木萱萱从床上捞起,抱在自己怀里,冰凉的手用力地拍打着比他的手要冷几倍的脸,“萱萱!醒来,快醒来!”

端木萱萱隐隐约约似是听到熟悉了呼唤,连同梦里的情景重叠在一起,她闭着眼大喊出声,“不要……我不要看到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萱萱!醒来!”

梦里的她拿着剑,狠狠地砍向对方,而面对自己模糊不清的那个人,却不闪也不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犀利的刀锋狠狠地划过对方的手臂,鲜红的血沿着雪白的袍子缓缓流淌而下,像是小溪般从手臂蜿蜒而下,大颗大颗的血珠落在地上,逐渐汇成一片,宛若开的漫山遍野的罂粟,茫茫的一片,炫目的疼痛。

她又惊又慌地扔掉手中的剑,双手捂住耳朵不住地嘶喊……

“不要!不要!”端木萱萱挥舞着裹在被里的手臂,想要驱逐噩梦,手臂却被褚临静紧紧地困在怀里,她不断的挣扎,踢着不济于事的脚。

梦里的画面,像是索命的黑白无常,不断地追逐着她,她拼命地跑,拼命地求救,然苍茫的雾里,只身一人,她看不到路,更看不到光明。

愈跑愈累,愈跑愈冷……

冷,好冷……

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寒冬里的雪覆盖住了万物,除了白,一无所有。

她精疲力尽地躺在白色的雾里,眼皮愈来愈沉重,她不想睡,她还有没做完的事,她不甘心啊……

好冷,真的好冷,谁来救救她……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萱萱,萱萱……”低沉的嗓音和着熟悉的味道滑进她的耳朵。

有人在喊她,有人来救她了,她不会死了吗……

可是,好困……有人在晃着她,好温暖的怀抱,好宽厚的胸膛,好舒服……好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搂着她……

“萱萱!”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3章

猛然一惊,端木萱萱倏地睁开眼。

见她睁开眸,从噩梦中挣脱,他在心底松了口气,不知觉地收紧手臂,似是比她还要怕冷。

“疼……”她吃痛地呻吟出声,迷迷糊糊中对他的举动有些莫名。忽而,一阵寒颤,体内似有一股冷气逐渐腾升,在身体内缓缓地流窜,她经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冷……”

他的手伸入被中,在包裹地严严实实地被里搜寻,在碰触到她的瞬间,她身体一怔,深深地悸动和熟悉霎时间注入体内,她没有闪躲,事实上也无处可躲。

他观凝着她的面庞,在她看不到的眸底有着如诉如泣的深情。他缓缓呵了口气,似是叹息,似是满足,像吐尽了数年的繁华和三年的孤寂,最后淡成了屋内的芢莉草香,飞灰轻尘。

右手反握她的手腕,指尖搭上细腕内侧,他认真地把过寸、关、尺,发觉她体内阳虚阴盛,三年前中的寒毒正在隐隐发作,阳气虚损,无力运行气血。他握住她冰凉的腕,过度真气至她体内,为她暂时驱逐寒意,半晌后抽出被中的手,沾了一些药酒,再伸进去,轻柔均匀地在她腕上揉搓。

温热地气息在体内缓慢流淌,方才渗骨的冷如雪逐渐消散,她舒适地伸展开眉,满足地吐出一口气。微低眉,她唇角勾出一抹羞涩,刚恢复血色的唇瓣有些僵硬地开口,“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回。”

他用药酒揉搓着她的腕,浅浅的呼吸拂在她耳畔,没有回应她的感谢。

她在他怀里扭了扭,细长白嫩的脖子从厚厚的被褥间伸出一些,又在他怀里活动了下僵硬地筋骨,咬唇道,“那天,对不起。”

“哪天?”

原来他忘了,原来他根本就不在意,那她何必解释。但总归是她不对,解释是应该的吧……好吧,她承认,她不想让他误会,“就是那天我扇你的那巴掌,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你会躲开。”

他有些许讶异,眉毛微挑,漂亮的眸流转着琉璃般的光彩,视线落在她不住轻颤的睫扇上。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握紧了她的腕。

无言的回应,胜似千言万语。

她知道他是不多话的人,因此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她内心一阵欣喜,顿时做了个自己认为很大胆,很没面子,很不矜持的决定。于是思想付诸行动,另一小手在被子里钻啊钻,终于钻到了被他握的手旁,犹豫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覆上他有些凉的手,手心的冰凉带着不可言喻的魔力,让她多年无法安定的心有了着落。

他松开她的腕,反转掌心,修长的五指伸开,插进她五指温热的缝隙中,缓缓扣下,动作极缓极慢,感受着肌肤间温柔的摩擦,而后紧紧地握住。

十指交握,那不单单是个动作,而是一种承诺,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海誓山盟,带着隽永悠长的韵味流转在时间的消逝中。

若是能一直这样躺在他的怀里,握着他的手,那该好多啊……

如此令人陶醉,令人忘情的氛围里,她想起了自己的病。他能治好她吧,她不想死,她要永远陪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我为什么会浑身发冷?之前不曾有过啊。”她抬起柔媚的眸,望进他的眼底,想要看清他的哪怕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因为她怕他不忍而欺骗她。不忍?想到这个词,她不禁笑了,她竟觉得大冰块会不忍。

“对三年前的病,你记得多少?”他用手压压她颌下的被褥,让她尖俏的下巴露在外面。

她偏首,努力地去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满腹疑团地望着他,“我不记得了。”

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遗落了什么,而那个被她遗落的可能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然而她什么都想不起来,那只是一种感觉,就像……就像丢失了一些记忆。

记忆?想起最近耳畔经常回荡的声音和梦里常出现的场景,一下子有了哀伤的感觉,随后所有浓烈的情绪一波一波的席卷而来,莫名的痛苦纠住她的心,她抓住胸口,甚至觉得无法呼吸。

“萱萱?”他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搬开她紧纠前胸的手。

萱萱?耳边的声音和许久之前一个飘渺而真实的轻唤重叠在了一起,她茫茫然地抬眸,瞧见他眉宇间的清冷,心莫名地震荡。

他以为她担心她的病,开口道,“不用担心,我会治好你。”

见她还是没有多大的反映,他径自道,“你三年前中了寒毒,寒气冲任空虚、经脉受寒,寒凝经脉,导致了局部淤血痹阻经络,气血运行不畅。有人暂时化解了你体内的毒,却没有根治。因此,三年后才会再次发病,但是发病的时间明显提前,这是因为你这三年间被下了柳叶桃这种毒药,将你体内的寒毒提早引发了出来。”

“我度真气给你,只能暂时压制你的寒毒。要根除你的病,首先要解柳叶桃的毒,而柳叶桃的毒已与寒毒混为一体,不能独解。”

听到这里,端木萱萱有了反映,“不能独解?也就是说,两个要一起解?”

褚临静摇摇头,缓慢开口,清淡的嗓音又有着浓郁的幽雅,缠绕着人的四肢百骸,“两种毒混在一起,无药可解。”

她的心,刹那间似停止了跳动,就在这一瞬间,才发觉自己竟是如此的贪生,而这种贪生的欲望仅仅萌发于想要与他执手一生的那一刻。

她真的不怕死,只是贪生而已。

他细长冰凉的指节滑过她粉嫩如花瓣的面颊,“你体内的柳叶桃之毒,并非到了不可治的地步,况且自出宫后,不曾被下过药,它的发作也是间歇性的,我可以先找药,尽量抑制柳叶桃的毒,然后寻找四草一花,避开柳叶桃毒发的时间,解去你的寒毒。”

“四草一花是什么东西?”她贪恋他的气息,撒娇般将自己的脑袋窝到他的臂弯里。

他像个在给孩子耐心授课的夫子,仔细解释,“四草,即鼠尾草,瑶华草,凝烟草,蛛丝草;这一花就是指子楴花。”

“这四草一花恐怕不是那么好找吧?不然你也不会等到现在,在宫里的时候就会向父皇母后索取了。”端木萱萱眨眨眼,扬起唇角,俏皮的笑痕看在他眼里有些勉强的味道。

“宫中没有,但宫外有。这些药不难找。”圈住她的手微使力,他将她向上托了托,莹白细致的下颌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极清极雅极淡、还带了点儿平日里几乎不曾出现的柔。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4章

裘双双倚在踏雪楼三层的木栏上,自楼上望下,满园风景如画,风雅秀丽。如此美的景,却不是她心里最向往的。她最想去的地方是云帝国的最北方,那里的清江镇是全国唯一会下雪的地方,而她却住在最南端,真是天意弄人呢。

再美的风景又如何,无论如何也化解不了内心的伤。素手抚过娥眉,裘双双倦倦地笑了,这一生怕是遇不到给她画眉的人了。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斤游子何之。”她把罗帕缠绕于身前的栏上,浅声唱给自己听,“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吟儿刚走到不远处,听到裘双双的低唱,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怜惜。到底该说主子痴情还是痴傻?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她的人,葬送了自己的青春。

调整好情绪,吟儿直挺的身姿走到裘双双身后,“主子,那些可疑人之中,发现了月影楼的人。”

裘双双敛起落寞,回眸看着吟儿,甚是讶异,“月影楼?”

如果说因为褚临静,魔宫的人出现在附近还能理解,那月影楼呢?素来与褚临静无瓜葛,此次前来,莫非……是为了端木萱萱?摇摇螓首,裘双双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端木萱萱是公主,久居深宫的人不可能与月影楼有关。

“他们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

“想来目前也不会有什么动静。”裘双双挽起被风吹散的一边发髻,盈盈浅笑,“看来我们这次可惹大麻烦了,魔宫不好惹,月影楼也惹不起啊!”

吟儿伫立一旁,并未发表什么看法。

裘双双抬眸看了她一眼,心底轻叹,涉及褚临静的事,吟儿从不发表看法,看来‘褚临静’还真是她心口不可言语的伤。

“看来我需要找褚临静问问,总不能因为他,让人拆了我们凌云宫。”裘双双轻瞥了眼低眉的吟儿,随后缓缓起身。

“属下绝无此意!”吟儿垂首,看似赔罪,语气却全无歉意。

“我找他可与你无关,你紧张什么。”

翡翠色的裙摆扫过栏杆上系着的罗帕,裘双双朝外走去,留下身后随风轻舞的白帕,宛若停在栏上休憩的鸽子拍打着雪白的翅膀。

“真巧,正要找你,你就来了。”走到楼梯口,瞧见正在上楼的褚临静,裘双双唇角漾起一抹笑,转首对吟儿说,“你下去吧。”

“我来找你帮个忙。”他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就越过她朝木桌走去。

他走的很轻,白袍带动轻缓的风从她身边划过,和着药香渗入她的感官。她低眉,而后回首,虽然他并未看她,但她还是冲他微微一笑,玩笑道,“你就不能不要这么直接么?还能给我留点幻想的余地。”

他这才抬眸看她,因听不出她语气中的认真,他又接着道,“我三天后要出门,你帮我照看她。”

“为什么你总能这么理直气壮?”裘双双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埋怨一句后,随之一笑,“罢了,我也早已经习惯了。”

褚临静沉默片刻,转而道,“你找我什么事?”他并未等裘双双的答案,因为他知道,他若有求,她必应。

“今日凌云宫外,出现了很多形迹可疑的人。据我的手下观察,既有魔宫的人,也有月影楼的人。”裘双双又挽了挽飘落的发丝,笑吟吟道,“这月影楼,是冲着你来的?”

“不是。”他和月影楼向来没有联系,何况他归隐三年,除了魔宫和凌云宫,江湖上怕是没有人知道他重出江湖了。

她愕然了一下,“难道是冲着端木萱萱?”

“更不可能。”端木萱萱不可能与月影楼有关系。

裘双双手肘撑在石桌上,笼住额头,低眉凝思片刻道,“七星剑魂最近似乎在查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与魔宫关系甚密,难道,是因为这个东西?”

褚临静并未追问是何物,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黑眸澄澈如明净也清冷如冬泉,“你认识七星剑魂?”

瞧出他的疑惑,裘双双失笑嫣然。他还是这么敏感,从来不愿去相信,就连如此为他掏心掏肺的她,也换不来全心全意的信任,“他是我师兄,我未提过,是因为你从来没问过。”他从不关心她认识哪些人,更不关心她过得是否好……

褚临静身体后倾,靠在石椅背上,侧首望着楼下的景色,风舞,发扬,银色的发丝卷上他的手臂,宛如屡屡情丝,发尾柔软如丝的摩挲着他莹白的几乎透明的肤色,他将手伸出栏外,接住飞舞的花絮,思绪飘回远远的从前。

痴痴地望着褚临静半晌,裘双双在心底叹了声,方知他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我知道你从来不管褚莫峰的事,但这次似乎没这么简单。师兄他向我询问你和七公主的关系?”

裘双双的这句话终于让褚临静有了反映,他不在意裘双双是否知道端木萱萱的身份,因为对他来说,端木萱萱是不是公主,他根本不在乎,“他查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裘双双展颜一笑,“他的事向来隐秘,不会向我透露很多。我只是想让你稍加注意,我预感这次的事,就是你再想与褚莫峰拉远距离,恐怕都不得不被牵扯进去。”

“再来,加上月影楼,就更不可轻视了。”月影楼在江湖上的威望是其他三楼所不能比的,连魔宫都要让它三分,楼主花子絮,行踪神秘,虽外传他看淡名利,她可不信,若真看淡名利,就不可能拥有如今的地位。

褚临静的脸上没有半点起伏,仿佛裘双双在说着与他毫无干系的事,他拂去衣袖上飞落的花絮,起身离开,“这只是猜测。我只想治好她的病,然后带她归隐山林,其余的事我不想去管。”

她转向他离开的方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这样望着他幽冷背影,唯有在他身后,她才能流泻出幽幽的思念和恋慕。

他要走了,应该是去为端木萱萱寻药吧。若寻到了药,治好了端木萱萱的病,她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世上,除了端木萱萱,还能有什么让他动容呢……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5章

端木萱萱趴在窗口,望着园中繁华似锦的樱花,感觉到事情的瞬息万变,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与褚临静从针锋相对到了情意绵绵。她勾起一抹比花还要艳还要柔的笑,忆起初见褚临静的场景,他自桃花深处缓缓走来,看着飘逸如风的身影,那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真的以为看到了神仙,满心的悸动却在触及那双有着水云山般孤意的眸时,化为乌有。他的清冷刺痛了她的眼,却也悄然扎根在她的心里。

悠悠深情,款款蜜意,漫无迹象的在与他的针锋相对中一点一滴的渗入心间,化作如今想割也割舍不掉的依恋。

或许会有人说,她的感情来得太快吧,但她不在乎。既然付出了感情,她就要紧紧地抓住他,任何人也不能从她手中抢走他。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很小、很密,如梭般轻洒,园中如云绵软的樱花团,随着风儿轻轻荡漾,烟雨朦朦中,是难以形容的绝美。

就在她沉迷于美景美梦中时,婉转清灵的筝音流入她的心底,撩拨着她此刻无比敏感的神经,不可思议的美妙琴音如水晕般荡漾开来,可闻又不可闻,似有又似无……

这凌云宫的后山,人迹稀少,谁在弹琴?抑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端木萱萱穿上外裳,拿起纸伞朝外走去。

她手持着数片伞骨撑起的桃红纸伞,慢慢走在如云如海的樱园中,不染尘埃的透明外衫,如这飘渺的细雨般如烟似雾,身姿婀娜,娉娉婷婷,一番妩媚风情带着脸上俏皮的好奇,格外动人。过腰的墨发,随着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摆动,在身后舞出另一番柔情。

她轻轻地踩在脚下的土地上,如丝细雨穿成串串珠帘,细而密地落在积起的小水洼上,荡起点点涟漪,一圈一圈重叠起来。那种如烟笼罩的柔粉樱花,配上她红艳似火的桃花内裳,更是万种风情。

筝音越来越近,她的步伐也逐渐加快。

蓦地,她停住脚步,望着不远处树下抚琴的人,久久不能回神。她从未见过他抚琴,也是此刻,才第一次觉得,男人抚琴竟也可以抚得如此令人炫目。

银色的过腰发丝批泻在他身后,宛如一泻千里的月光,在烟雨中染上朦朦胧胧的色彩,加上月牙白的衣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梦似幻,因风而有些许凌乱的发丝,吹拂在他侧面,似音符般在风中跳跃。

她忘记了引她来此的天籁之音,迷恋地望着他抚琴的模样。久居深宫的她,虽然不曾见过多少人,但单见眼前这风姿,她也能肯定,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及了。

她朝他的方向迈去步子,步子极轻极轻,怕扰乱了此情此景。

停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她用视线细细地描绘他的五官。这张比她还要美几分的容颜,如青竹之傲、菊花之淡、清泉之冽,看上去犹如冰雪扑面而来,一阵清冷油然而生,却让她贪恋万分。他的眉宇间有丝丝的傲气,长长的睫下是静如深海的眸,就是这双无波无浪的眸,搅乱了她一湖春水。

他静静地抚琴,水雾氤氲着他如古井的眸,氤氲出一种的淡然孤高的清雅气质。细白而骨节分明的长指优美地在琴弦上滑动,如高山流水一般的音符自他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萦绕在这宛然如画的园中。

在她迷醉的神情中,他的指尖按住最后一根颤动的琴弦,他抬眸,发现她仍在出神。

“怎么跑出来了?”他的声音如丝竹之悦耳,钻进她的耳蜗,勾回她的神思。

“诶?”她自梦中醒来,发觉自己竟傻傻地站在他面前,不禁有丝窘迫,“我听着琴声,就来了……”

他站起身,银发在身后散开,引起一溜光芒,闪得她眼花缭乱。

对刚才感到的窘迫,端木萱萱暗自懊恼,她干嘛窘迫啊?这园子本来就是让人走的,这花本来就是让人看的,她窘迫个什么劲儿啊,以前的傲气都跑哪里去啦,真丢人。

随着他的接近,她闻到他身上传来很好闻的中药味儿,清清雅雅,直入心肺。

他将她拉近怀里,素白的手放到她的身后,抚摸着她如锻的长发,纤细的手指在她的发中穿梭,她感到头皮上他冰凉的指尖触感,内心一阵荡漾,感觉到的只有温柔。酥麻的身体让她再也拿不住手里的纸伞,轻轻的落在地上的樱花瓣间。

她温顺的任他搂着,别扭地将脸贴上他的胸膛,紧张地大气不敢喘一下。喔,端木萱萱,你可真够丢人的!什么时候起这么别别扭扭的,你应该像以前一样!他若成天都这么一搂一抱的,难道你要扭扭捏捏地过每一天哪?!

经过内心痛苦的挣扎和激烈的斗争,她终于抬起眸直视他。

他的脸,依旧笼着一种闭门无声的清冷,纵使她感觉得到他的温柔,却还是在脸上寻找不到柔情的踪迹。她抬起手碰触他的眉,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心底偷偷高兴,原来他也是会紧张的。

他的反映让她大胆起来,她轻轻地抚着他的眉,视线落在他的两眉之间,他的呼吸明显因她的轻抚而絮乱,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她抿唇轻笑,这个不解风情的大冰块因她而失常了呢。

她的视线下滑,看着他平静的双眸,“你喜欢我么?”这句话,她问过锦哥哥,却少了后面那个‘么’字,因为她明白锦哥哥的心,却始终不敢确定他的心。

他垂眸凝住她,如泓谭一般的双眸中有股幽亮的光芒在微微跳动,一霎那间,她的心也猛的跳了一下,被他那双泓谭吸去心神。

没有开口,他用行动来回答。

他俯身覆上她的唇,如花般冰凉又丝滑的唇瓣在她的唇上缓慢碾转,她只觉得‘轰’地一下,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了,她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看不到他绝色的容颜,看不到朦胧的美景,太过激烈的情绪让她有些晕眩,双手紧紧地抓着他,颤抖着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细而温柔的吸吮着她的娇唇,逗引着她微微启开,舌乘机而入,追逐着她闪躲的小舌,缠绵难解。

停留在她脑后的手逐渐下移,抚上她如玉般光滑的颈项,慢慢摩挲,而后缓缓前移,拖住她通红的脸颊,另一手臂收紧手里纤细的腰肢。他的吻愈来愈深,忽而,他的舌滑过她的贝齿,她一阵颤栗,顿时感觉犹如烟花升空。

他们吻地缠缠绵绵,吻地浑然忘我。

斜风细雨,烟雨蒙蒙,在这如斯柔美的画面里,一些情愫迸发而出,再也无需遮掩……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6章

他环着她的腰紧紧地贴着他,蒙蒙细雨中,一对璧人相拥而行,身后繁花似锦。

雾气自窗中淌进,在屋内氤氲成淡淡的温暖,绮罗纱帐随着卷动的气流旋转飞舞,构造出一副梦幻般的美景,开着的窗户中偶尔会飘进几片花瓣和青绿的叶子,落在窗前的桌椅上。

他拿起木架上的帕子覆在她头上,揉擦着她被雨淋湿的发,她的手摸到他放在她头上的手,连同帕子一同从头上拉下,别扭地把帕子塞到他怀里,“喏,你先擦,小心把我衣服沾湿了。”他在雨里淋了那么久,肯定比她还冷。

看到她因羞涩而心口不一,恍恍惚惚忆起曾经的她,那时她也是这么别扭的性子,分明关心,却碍于她公主的尊贵面子,总是掩盖自己的心意。“是你把我衣服沾湿了。”

她抬眸,伸手摸摸他的白袍,又摸摸垂在胸前的银色发丝,愕然道,“你身上怎么一点儿雨都没有?”

帕子迎面而来,遮盖住她的视线,她再次感觉到头顶上大手温柔的动作。

他另一只手探进她的袖口,握住她藏在袖口下略微冰冷的手,“明日我要出远门,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出远门?要去哪?他把她带出宫,却留她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想到他要离去,从未有过的慌乱瞬间袭上她的心口,她蓦地扯下帕子,纤指摸上他领口的盘扣,指颤如秋风落叶,“你要去哪?你把我带出宫,现在却要留我一人在什么听都没听过的破宫里?!”

他没料到她如此激动,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只能淡声道,“我过些天就回来。”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让你走!你每次都是这样丢下我离开!有想过我的感受么?!知道你走后的日子,我一天天是怎么过的么?!我几乎天天噩梦,梦到你再也不会回来!我不管!你不许走!”端木萱萱‘霍’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狠狠将帕子摔在他身上,想也没想地一股脑倾口而出,说出口的话,她甚至不曾想过。

脱口而出的话不仅让他震惊,同时也震惊她了自己。她刚才说了什么?端木萱萱踉跄的退后一步,垂首望着自己的脚尖,回想方才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她刚说“每次”?但这是她喜欢上他后,他第一次说要离开啊……

她低着头不想看他,更不想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她的头垂得很低,一头乌发流泉般滑下,露出洁白如玉的颈象,分外动人。她稳住自己的情绪,在心底猜测所有的一切,然每种划过心头的猜疑都让她心惊。

忽地,一阵风吹开了门扉,站在门口的她水袖和裙摆随着风卷起,在风中翻舞。

花飞时雨残,帘卷处春寒。

几时睚彻凄惶限?

他坐在那里,抬眸望着她,内心并不比她好很多。她记起来了么?他一瞬不放地盯着她,仔细地凝视着她脸上的变化,她的眸中闪着泪光,困惑,凄凉,哀伤,不解,不可置信……短短的一瞬间,她的眸中闪过很多情绪,最后她抬起泪光点点的眸,一片茫然。

“为什么我会说那些话?”她望着他喃喃低语,似是询问,又似自言自语。自他出现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失常的情况了,前几次听到的声音也是,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我的病么?我是不是病的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细雨丝丝柔柔,内心惶惶凄凄……

他站起身,将她颤抖的身子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她,听着她的呼吸由急促变得平稳,他的眸色也由淡薄几近透明的颜色变为墨黑,提起的心逐渐放下。

“你只是太累,想太多了。”

一室的寂静中流淌着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哀伤,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恸,却又在悲恸中隐着无声出芽的希望。

他搂着她,脸上毫无表情,似玉似冰,雪样白的肌肤在氤氲的雾气中散发出莹莹白光,卓越的仙人姿态,冷淡而清雅。他望着她身后轻卷的纱幔,眸光幽幽,没有情绪,然而轻颤的睫毛终是泄露了心底的恐慌。

从窗吹进的风拂着他的发丝,身上原本清淡的药气,混合上外面飘进来的花香,熏染着整个屋子,也将他被她的反映而搅乱的思绪熏染地更加晕眩。

白袍轻挥,他关上了屋内所有的窗和门,随风起舞的纱幔也逐渐平息下来。

一如他们逐渐平息的情绪。

这场细雨不只飘洒在南部,连位于西南部的皇宫也被柔雨洗刷了一遍。细雨过后,月影星稀,比平日厚重的云遮掩了一部分月光,星星也似离地面越来越远,点点光亮隐隐约约。

丞相府安然的笼罩在这夜色下,子夜整个府邸早已悄然无声,除去一间房外灯火俱灭,这间就是丞相独子柳锦的卧室。

柳锦坐在桌前,盯着忽明忽灭的烛光,明亮的眸有着沉着和冷静,而深锁的剑眉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思绪,像是被什么天大的难题困扰着,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眉头却依然不见展开。他起身在屋内踱着步子,又拿了几个烛台一一点燃,整个屋子顿时明亮起来。

在宫内已经搜查了整整四日,偌大的宫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差不多也搜查尽了,如此容易沾染上味道的毒花在宫内竟然没有丝毫气味,像是蒸发掉一样寻不到踪迹。

他坐回桌前,手肘撑在桌上,食指支在双眉之间揉了揉簇的酸痛的额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明日一天就能将剩下的地方搜查完,看来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压在明天了。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7章

雨后的镜湖,烟水茫茫,并不浓的水雾淡淡地缭绕在湖面,轻风和美,韵味悠长。依依杨柳摆着腰肢缓缓地刷过湖面,荡起涟漪圈圈。在本该喧闹的白天,这镜湖苑依旧安静如昔,连夜间的寂静似乎都比不过它的沉默。

端木于若只身一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拈起浸在水里的柳枝在湖面划过,划出一条条水痕,而后又很快的消失,只剩淡无痕的涟漪,她唇角含着舒缓的笑,带着点享受,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

忽而,一只小鸟蜻蜓点水般点过湖面,她抬眸瞧着突来的动静,来不及欣赏,那只鸟儿又扑簌簌地飞离水面,越过高高的宫墙消失在视线中。

因笑扬起的眼角逐渐落下,她收回视线,暗笑自己的痴傻,经历这么多,内心却还渴望着谁为她停留。

“大公主,打扰了。”

礼貌的声音自身后传入耳中,端木于若收回自己的怅然若失,转身面对声音的主人,“柳大人。”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还请见谅。”柳锦望着眼前淡然如菊的端木于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女人也钟情于褚临静,奇怪的是总容易泛起同情心的他,对她无论如何都没有产生过怜悯。

或许,她本就不该是被可怜的女人。

“请便。”端木于若扬起手,示意柳锦进屋。她知道,父皇下令搜查皇宫所有的地方,但却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若是找刺客,这几天的时间过去了,难不成刺客还在宫中,还是说他们发现了什么。

柳锦在屋内仔细的搜了一圈,又将镜湖苑内所有的房间都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他慢慢走回主厅,心里七上八下,镜湖苑是最后的地方了,一旦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发现,恐怕下毒的人就很难捉到了。

“柳大人,能问是什么事么?”端木于若双手奉上茶,杏眸尽是好奇。

柳锦转身接过茶杯,眸里漾起一抹笑意,“前几日在宫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皇上为了安全让查查,现在看来,即使有人,恐怕也已经逃出宫了。”

“难道是刺客?”端木于若纤指摸上胸口,担忧尽显在脸上,“有人受伤么?”

柳锦温和的眸笑凝住担心的端木于若,“公主安心吧,没人受伤。”

“那就好。”端木于若从拂拂胸口,舒了口气,展颜笑开。

柳锦将茶搁在桌上,拱手道,“不多打扰,臣告退了。”

“柳大人慢走。”端木于若扬手送客,青绿色的水袖扬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味。

柳锦颔首退,走到门前时停顿了一瞬,接着又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众人离去的镜湖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端木于若望着园中朦胧饿美景,踌躇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内,她怀着满腹疑虑在屋内缓慢地踱着步子,因突来的叨扰完全失去了赏景的兴致。

她细细地回想着方才柳锦出门停顿的那一瞬间,似是被什么吸引了,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会和他此次的搜查有关么?

“小姐。”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端木于若心下大惊,终于知道方才柳锦为何会有瞬间的迟疑。她猛然旋身,‘啪’地一巴掌煽在随若的脸上,恬静的眸变得如刀般锋利。

“谁准你回来的?!”端木于若的视线先是落在随若脸上逐渐清晰的掌印,紧接着又移到他的眸上,杏眸圆瞪。

随若还不明所以,但他知道小姐打他一定有原因,他垂首,态度诚恳,“随若知错!”

“知错?”端木于若攥起手,方才太过用力,手心还留有烧麻的感觉。她动了动唇,笑意未入到眼底,“你知道哪里错了?”

随若浓黑的眉头抖动了下,可怜他是个不会变通的人,只是实话实说,“不知。”

端木于若锋利能穿透肉体的视线一道道划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阵青阵红,也只能默默承受。

“我说过让你近段时间不要进宫!我的话你现在是不听了?!”她恨恨地瞪着垂首的随若,简简单单一掌根本无法发泄她的怒气。

“我担心小姐……”

没有说完的话让端木于若越扬越高的嗓音打断,“担心?!我是三岁小孩,不会说话的哑巴,还是不会走路的瘸子?!”

“最让我气的是你居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端木于若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应声震起,‘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深深呼出一口气,慢慢地沉淀自己的怒气,端木于若气得涨红的脸也逐渐恢复正常色,她清清喊地有些哑的嗓音,“刚才柳锦来过了。”

随若抬起眸,“他来做什么?”莫非被发现了?

端木于若旋身正对他,明亮的眸直直地盯住他,“你知道你错在哪么?你错在不该轻估褚临静的医术,错在不该随便将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发现了?!”随若茅塞顿开,终于知道端木于若气在哪里,不服气地低喃,“柳叶桃的毒很难诊断出,他竟然发现了……”

柳眉高高挑起,端木于若轻斥道,“哼,他‘竟然’发现了?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我说过不让你冒险做没把握的事,你倒好,做了才告诉我你给端木萱萱下了毒!”

“你以为褚临静那么好骗?”她有些心急,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最要命的是你居然用了处处留香的柳叶桃!我敢肯定柳锦是因此事才清查皇宫各个角落。他刚在出门时的片刻停顿,一定是闻到了你身上柳叶桃的味道!”

随若深沉的眸底布满了悔恨,他‘咚’一声单膝跪地,“是随若连累了小姐,随小姐处罚!”

气消了一大半的端木于若,回身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个男人从小便护她左右,她不是不心疼刚才掴的那一掌,只是她若不狠心,如何能让他重新对褚临静进行定位。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随若最大的缺点就是轻视了不该轻视的敌人,尤其是对褚临静,他对褚临静的敌意更加蒙蔽了他的心。

“现在罚你也无济于事,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消除柳锦的疑虑。我相信,他一定还会再来的。”端木于若随意地理了理云鬓,扶着桌角慢慢在椅子上坐下,随即,又露出娴静如路边淡菊般的笑靥,“这次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说完,她勾勾手指示意随若走进她身边,拉下他的衣领,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随若眼睛一亮,“小姐,今晚就等我的消息好了。”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8章

“彩袖,霓裳。”端木萱萱百无聊赖地甩着手中的罗帕,好不耐烦。

在整理床铺的两人齐声答道,“在呢,小姐。”熟悉了多天,她们终于习惯从“公主”改口成“小姐”,这简简单单的二字,可比当初进宫时学习礼仪还要困难。

端木萱萱微偏螓首,抚摸着自己散在身侧的如缎黑发,纤细的指在泛着光亮的发间缓缓滑下,“你们俩出过这后山么?”

霓裳和彩袖相视一笑,心里明白她们的主子又在打什么主意,还好她们这次不用撒谎,因为她们真的没出去过,“当然没有,褚公子把咋们放在这后,特地嘱咐过,这后山地势崎岖,不易走出去,让我们不要乱跑。”

手中的黑发轻轻地被甩了出去,端木萱萱回眸俏皮一笑,“那我要出去怎么办呢?”那个大冰块想得可真周全,霓裳和彩袖不曾出去过,连那个好玩的戴青也很久没见过人影。

不是她多心,只是她真得觉察到他似乎极力地在隐瞒什么,而这件事一定与她最近奇怪的反映有关。虽嘴上没有说,但她每次都有注意,一旦问及相关问题,他总会避重就轻的闪躲。

这些越来越频繁的梦境,她想忽视都困难,看来她必须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美眸中划过一抹闪亮,端木萱萱起身朝外走去,“你们两个过来,我们出去走走。”

霓裳和彩袖只当端木萱萱闷在屋里不舒服,想要到园子里走一走,于是赶紧拿上外衣跟在后面。

这路越走越远,越走越不对劲,走着走着,俩人发觉早已经不是平日里经常转悠的地方,两人对视一眼,心知又被自己的主子晃了。霓裳这才好奇开口,“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端木萱萱俯身,折下路旁的一朵娇艳地红花插在耳侧,甜甜一笑,带了点恶作剧的味道,“我不是说了么,外面。你们俩个最近是清闲地脑袋僵掉了?”

彩袖急忙拉住端木萱萱的衣袖,“可是小姐,褚公子说了,这路奇怪的很,不能乱走。”

“褚公子,褚公子,褚公子!”端木萱萱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清净如月的眸闪出一道严厉的光,“才出来几天,你们的主子就变成那个银头发的了!那再多待些日子,恐怕连我是谁都忘了!”

彩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急忙道,“奴婢不敢!”

“哼,谁知道你敢不敢。”端木萱萱转身背对两人,唇角绽出一朵得意的笑,清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余怒未消,“这正是你们两个表现的机会,好好跟着我,让我瞧瞧你们的衷心。”

霓裳将彩袖起来,暗自掐了她一下。真是个笨蛋,公主就喜欢吓唬她们两个,在宫里天天领教,这个彩袖还是动不动就吓得跪到地上。

“是。”两人无奈地只能跟在身后,心底无比凄凉。哎,主子让她们死,她们敢活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褚公子赶紧出现。

端木萱萱领着彩袖和霓裳二人,走了许久才走出繁花似锦的樱花园,又走了许久,走进了唯一的通路——一个洞口只能容下一人过的山洞。起初走在山洞口,三人还有些紧张不安,但洞并不深,而且顶端的光线直直射进,光线充足,走了才片刻便看到了洞外的绿树假山。

夕阳的柔和光芒暖暖地散开,洒在三人有些疲倦的脸上,渐渐地,敛去了颜色。

绿树环假山,假山饶清水,圈圈绕绕,山山水水,走了一遍又一遍,端木萱萱终于无力地停下步子,她略微抬高下颌,眯起眸望着眼前深邃而狭长的道路,终于无限悲凉地发现她们三个迷路了!手撑着累地再也直不起的柳腰,她坐在路旁的大石头上,吁吁喘气。这是什么破地方,居然走了半天,又回到原地了!

彩袖和霓裳两人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们倔强的主子,激起心底哀声一片。

天空变得深蓝起来,终于,在仅剩的一点点光亮收起时,清香遍野的花团和嶙峋的假山间,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地向她们走来,纤细而直挺。

来人面容冷峻,却是个身段看似柔弱的女子。

“宫主请三位过去。”吟儿看着眼前即使香汗淋漓也不失美艳的女子,没来由地一阵厌恶,但她并未表露,只是平静传达命令。

彩袖和霓裳还在傻傻地思考谁是“公主”时,端木萱萱反映过来。她记得醒来时见到的那个女子,温柔秀丽,很舒服的感觉,她说叫裘双双,这里是凌云宫,相必宫主是她吧。

晚风瑟瑟,吹上她额头的汗滴,在这暖暖的南部,竟也有些凉意,端木萱萱微颤,将耳侧的发丝撩到耳后,盈盈浅笑,在这么疲倦与怒气满腹的时候,也不忘公主应有的优雅和傲气,“请姑娘带路。”

路很奇怪,左三步右三步,看似很简单却诡异的步伐,才不出二十步就走了出去,可是她们三个居然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端木萱萱终于了解到,曾经在宫里听说的阵是怎么回事,这怕也是布的阵,并不是简单的风景。

终于走到了踏雪楼的三层,霓裳和彩袖两人在端木萱萱身后正欲进门,被吟儿伸臂挡在门外。

“你什么意思?”彩袖不服气地瞪着吟儿,这分明是看不起她的主子。

端木萱萱侧首,睨了眼吟儿,对彩袖道,“罢了,我们是客。你们两个就留在外面吧。”

“这……”

端木萱萱凤眸斜扫过吟儿,在彩袖和霓裳两人的担心下走进屋内。

“公主,麻烦你走一趟了。”自屏风后面出现一位女子,一头乌发斜琯发髻,上面插着一根翡翠歩摇,浅到看不出是白是蓝的衣裙色泽却闪闪发亮,她步履轻盈,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端木萱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裘双双自屏风后走出,微偏着头,眨了眨眼,“我该叫你姐姐么?”

乍听之下,是出于礼貌的寒暄。但从端木萱萱嘴里说出来,带了点儿傲,带了点儿娇,还透着淡淡的敌意,任哪个女子听了这话,怕是都会生气,这分明在警告裘双双,以她的年龄若与她端木萱萱争褚临静,那是争不过的。

裘双双也不恼,走到桌前坐下,望着端木萱萱,“公主何须对我如此大的敌意?双双不记得得罪过公主。”她扬手,示意端木萱萱在对面坐下。

端木萱萱朝椅子盈盈走去,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优雅,坐下后勾起眼角,冲裘双双柔媚一笑,“还是叫我萱姑娘,两个‘公主’都要分不清了。”

“萱姑娘,”裘双双本就不在意称呼,既然对方如此说,她也没什么好推脱的,“褚临静让你在后山静养,是怕有人对你不利。今天吟儿发现你们迷路,我这才让人将你们请了过来。”

端木萱萱心底轻斥,原来那个讨人厌的女人叫吟儿,这么个娇弱的名字怎么就用在了那么个没有情趣的人身上。

“我还以为宫主有事。”虽然裘双双面容温和,语气温婉,她却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这样一个女人在银头发的身边,日久生情决不会是难事,而且,从她嘴里说出的“褚临静”三字,她听着非常不舒服,别人都叫褚公子,凭什么她就可以叫名字。端木萱萱自是将这些不满都埋在了肚子里,她看向裘双双,眼睛晶晶亮,“既然宫主没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29章

裘双双身子靠在椅后,倦倦地拂去袖上飘落的檀香烟尘,“不必客气。”

“你和褚临静认识多年,可知他三年前为何退出江湖、归隐山林?”柳锦说褚临静三年前就不再行医,而他和褚临静在见面前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的人,他为何会出山为她治病,难道只为取锦哥哥的命?取一个既无仇又无怨的人性命,他可不像这么无聊的人。

“你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应该也看得出来。他我行我素惯了,不喜别人插手他的事,”裘双双习惯性地抚抚自己的发髻,睫毛轻抬,“他的事,这天下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端木萱萱似是无意的抬起右手,绯红的压边袖口顺着光滑的肌肤滑下,露出腕上玲珑剔透的翡翠玉镯,在幽幽烛光的照映下,散发着朦胧的绿光。纤细的中指爱惜地抚着莹亮的镯子,她垂着的眸轻瞥,瞥见裘双双眸中在短短的一刹那闪过了一丝情绪,但是却捉摸不到是哪种感情。

“宫主,你也喜欢这镯子?”她睫下的眼珠一转,抬起漂亮的凤眸,黝黑的眸子直盯裘双双,看似是兴趣极大的样子。

裘双双了无痕迹地掩去眸底的情绪,“恩,这镯子确实漂亮,如此光泽怕是很少见!”这锁情环,江湖上仅此一只,原来在褚临静手中,想来是褚临静给她的吧。

“说也奇怪,这镯子既不是我父皇母后给我,也不是我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给的,我都不晓得是从哪里来,又是何时戴在我手上的。”端木萱萱疑惑地摸着镯子寻思。

见裘双双好奇地望着她,端木萱萱又道,“喔,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三年前大病了一场,醒来后谁都不知道我的病是怎么好的,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我母后还说我被人带出过宫,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时候的病,让我忘记了一些事情?这个镯子恐怕也在我忘记的事情之中。”

裘双双很自然道,“如果当时病得严重,醒来后会有些东西不记得,这是正常事。”

端木萱萱玲珑剔透的眸瞬间绽放出光彩,“宫主跟我想得这可真像呢,我也这么觉得,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恩。”裘双双望望外面的天色,柔柔一笑,似是无意地转移话题,“天也晚了,回后山的路还长。我让人帮你准备客房,萱姑娘今晚就住在我这踏雪楼吧。”

看出裘双双是在可以结束话题,端木萱萱将袖口放下,遮住荧光闪闪的镯子,勾唇一笑,“恩,那麻烦宫主。”

清晨的阳光带着些微凉意,柔柔地撒进屋内,端木萱萱静坐在铜镜前,透过窗外的树射进的光点点地印在她白净的脸上,纤长的睫毛覆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素手接过霓裳递来的象牙梳,在一旁的盆里蘸了蘸水,从乌黑浓密的长发间轻滑而下,柔柔细细。

象牙梳终于停下,端木萱萱看着自己的容颜在镜中忽明忽灭,一颗心也七上八下。自那日,她因褚临静说要出远门而情绪失常后,心就总是静不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按他说的日子,应该是今天吧,看看外面的天色,还好自己今天起得早,不然可能要堵不到他了。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虽没有一件件都问他,但她心里清楚,事情绝对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加上昨夜裘双双的反映,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她必定要弄明白。但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就这么丢下她走掉。

彩袖冲进屋,神色紧张,“小姐,不好了!褚公子已经走了!”

“什么?!”端木萱萱猛然起身,脸上出去生气更多的是疑惑,“这才什么时候,他就走了?!”

“是啊,听下人说,不到天亮就瞧见褚公子出去了。这里的人嘴紧得要命,我可是跑了一圈又一圈,才找到个砍柴的塞些银子,这才告诉我瞧见褚公子今晨从后门走的。”彩袖想起今早自己的霉运气就不打一出来,在宫里,主子虽娇纵,但待她们极好的,哪像在这里,她竟然还要看砍柴的脸色。

黛眉揪起,亮澄澄的眸里尽是怒气,那个银头发的完全是在躲她!竟然还从后门走!

端木萱萱走到窗前,发泄般地狠狠拽下帷幔,忽而,盛满怒火的眸转悠了转,“你们两个去给我收拾衣物,我们一会儿去追他!”

“诶?”彩袖和霓裳两人完全吓傻了眼。

霓裳急忙道,“小姐,你身子不好。褚公子让你留在这里修养,你不能乱跑啊。何况褚公子还是要回来的,万一我们出去找不到他,而他又回来了找不到你,那可怎么办?”

瞧见端木萱萱完全听不进去霓裳的话,彩袖也在一旁说道,“是啊,是啊。小姐,褚公子不是说了有人害你,但又不确定是谁。这么危险的时刻,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啊!”

“够了,够了,够了!”端木萱萱回身翻了个白眼,柳眉一挑,“我还没被人害死,首先就被你们俩烦死了!”

“小姐……”霓裳和彩袖两人无限委屈地瞅着端木萱萱生气的俏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这么说定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会让他找不到我,你们放心。”

端木萱萱留下两人在屋内整理,自己凭着记忆的路线,从她过夜的踏雪楼一层到了第三层,却转了整整一圈仍然找不到那日进去的门。踏雪楼的三层,比其他层的布置和设计要复杂了些,端木萱萱注意到,其实也就是多了几个廊柱,但是路线却迥然不同,这些廊柱其中有几个上面镶嵌着拇指大的夜明珠,对于奇珍异宝她并不少见,根本没有在意,一心一意的只是在找能够进去的门。

快要晕眩的她,站在一根廊柱前思忖着要继续找还是先下楼回房,正在这时,一个冷而淡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姑娘,随我来。”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0章

端木萱萱回身,看到了不大友善的吟儿,心知这层楼恐怕不是简单的楼层,不然不会又有人来专门接她。她撩起吹挂到身旁木栏上的衣裙,颔首道,“麻烦了。”什么破江湖,连住的地方都这么拐弯抹角。

裘双双回眸,瞧见端木萱萱站在楼梯口,星眸因才睡醒染着些朦胧,她倦倦地将木梳插在发髻上,“萱姑娘,一大早有事找我?”

端木萱萱低头拿出怀中的信,又看了片刻这才走过去将信放在桌上,“我要离开了。如果他回来了我却没有回来,你就让他去信里的地址和我会和。”

裘双双闭上惺忪的眸,再次睁开一片清明,“他不会同意你离开的。”

端木萱萱只是勾唇,却不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睁着眼睛望着裘双双。心里揣测裘双双此刻的想法,她若走了不正和这位宫主的意了么。

“宫主的好意,萱萱领了。但是我一定要找到他,问清一些事情。”端木萱萱说完,旋身就朝楼梯口走去,再次被吟儿挡住。

端木萱萱不禁楞了楞,主子都还没开口,下人就先出手了,这江湖上都是这样么。她扭头对吟儿道,“我的事还用不找你插手吧?”

吟儿面不改色,看也不看端木萱萱,“这里宫主才是主子。”

“你!”端木萱萱顿时语塞,无言以对。

“吟儿,不得无礼。”裘双双起身自身旁的小抽屉中取出一把短剑,递给端木萱萱,“江湖不比皇宫,人心险恶,不是萱姑娘久居深宫的人能想象的。你若执意要走,我也不留人。这把短剑带着防身,希望你能收下。”

端木萱萱回身将裘双双的表情细细打量了一番,但除了几分寂寥外,再瞧不出其他。她垂首望着裘双双手上那把精致的短剑,伸手接过,启唇一笑,“那谢宫主了。”

吟儿望着端木萱萱离去的婀娜身影,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哼,养尊处优的公主根本不知外面的疾苦和险恶,逞什么强!到是宫主的做法让她有点不解,按理说,宫主是受褚临静托付,就不应该放那个公主走。

裘双双走回栏边,取下发髻上的梳子,悠悠地理起未理完的发丝,“你在想我为何会让她走?”

吟儿重复着平日的动作,垂头不语。

“你呀,什么话都埋在肚子里,早晚有一天会闷出病来。”裘双双继续理着头发,并未继续刚才的问题,只是淡淡的笑了。

春天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风雨潇潇,拂乱了青山碧绿,落叶飞花四处飘散。渐渐地,雨水停了,暖暖的阳光和微凉的雨水并存,苍穹一洗接连数日的阴霾,绵绵的云朵再绽出白色的花朵。

在月影楼的苑落深处,坐落着鲜为人知的一座神秘园子,更不为人知的是,这座园子便是传说中,除了皇宫中的红雨苑外云帝国最美的桃园,名桃花恋。凉风习习,万里云烟之下桃海翻涌出阵阵波浪,在整片花海正中央矗立着园中唯一的建筑桃花亭。

“楼主,三刻钟前,七公主已带着身边的两个丫头离开凌云宫。”

花子絮今日穿着一身黑袍,袖袍口和衣摆处用金丝线压着细致的边,金黄的丝线在衣袍的袖边密密的秀出精致的花纹。黑色的袍子衬着他俊秀的脸,乍看之下有那么点不搭调,但细细琢磨他的表情,就会发现,黑色或许才能将他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出神,更加有韵味儿。

他回身看着黑卫,淡色的唇瓣勾起一抹笑,亮晶晶的眼底深处是捉摸不透的痕迹,“只有她们三人?”

“是。”

褚临静怎么舍得把失而复得的宝贝独自丢下?“褚临静没跟着?”

“没有。”

花子絮忽而甩袖,在风中卷回几片飘落的桃瓣,袖袍轻缓落下,细长的白指在黑袖中伸出,接住如鹅毛般盈盈起舞的花瓣,他抬起手心将花瓣凑到鼻尖,闭上眸深深地嗅着,神情享受至极,仿佛鼻间飘香的不是散落的花瓣,而是伊人莹白清香的柔荑。

启唇,他吹掉手心中的花瓣,争开眼道,“先仔细跟着,确保她不要出什么差错。”他可不希望他的新娘少一根头发。

他伸出手,清亮的弹指响起,随后一道婀娜的身影从亭外走进,并不出众的容颜上隐去了方才的愁绪,换上平日里淡雅的伪装。

“该你出场了,紫忆。”花子絮回身面对她,露出一抹无害的笑,最后两个字念得轻而巧,她能听得到他在念她的名字时唇间含着的笑意,和隐藏在笑意背后的残忍。

许紫忆避开他看似柔软的视线,问道,“楼主希望紫忆何时启程?”

“就明日,越快越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已经等的没有耐心了。“我会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是。”许紫忆如来时那般,无声的退去。她默默地走在纷飞的桃树间,雨后的花零零飘落,散乱的如同她此刻逐渐凋零的心。很久以前就很想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喜欢桃花,直到那张画展现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明朗,原来,那个娇胜桃花,艳胜桃花的公主,才是他对桃花执着的原因。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背景感到厌恶,像她这株由他不经意间采回的路边野花,如何与被精心浇灌的绯桃相提并论,简直就是自不量力啊。

黑卫望着许紫忆单薄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楼主,你真让许姑娘去萧凤身边?”

花子絮似漾满水的眸子含着笑睨向黑卫,调笑道,“怎么,我们黑卫心疼了?”

黑卫急忙低头,恐慌道,“楼主别笑话黑卫,属下只是不明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花子絮抬起袖袍,示意他不要再开口。他转身看着黑卫,双眸笑的眯起来,若不听他的声音,便觉得这只是个温文浅笑的俊秀少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好生养了她这么多年,现在才不至于手中无棋啊!”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1章

清江镇是云帝国在冬天唯一会下雪的地方,而雪天也仅仅持续不到一个月,雪融日暖后,就是十一个月的清风温和。短暂的雪天美景本该让这小小的镇子充满游客,人气鼎盛,然而现实却恰恰相反。这个小镇处于正式进入北方的关口,而江湖上都知道北方是魔宫控制的范围,若要为了赏美景而丢掉性命,恐怕就太不划算,因而,敢来此处的人非常少,尤其是怕惹麻烦的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四月多的天气,北方和南方一样的温和,一样的花香四溢,只是缺了点南方的秀美,多了点儿张扬。

魔宫,有人传言它处于地势险恶的奇山峻岭之间;也有人传言魔宫位于地下,如石墓般冰冷阴暗,里面甚至有着尸体腐烂的臭味;更有人传言整个清江镇的人其实都是魔宫的人,而清江镇就是魔宫……

关于魔宫的传言,历来数不胜数,只是所有的传言都错了。魔宫其实很普通,它只是叫了一个很可怕的名字而已,而魔宫的主人褚莫峰,也只是个疯疯癫癫的老人,等待着自己心爱的人能奇迹般起死回生,实现当初两人的承诺,白头、到老。

可怕的不是魔宫,不是褚莫峰,而是将魔宫变成邪教之名的背后操纵者。

在清江镇的北部,坐落着一座辉煌的宫殿,若说与云帝国的皇宫相比有何不同,恐怕它的规模要比皇宫还要大上一些,从浩瀚的长空俯望下去,会以为北方的这座覆盖面积辽阔的宫殿才是云帝国的皇宫。

魔宫很大,人却没有皇宫那么多,它里面没有莺莺燕燕,没有丫鬟侍从,空荡荡的宫里零星能看到一些黑影穿穿梭梭,空旷的有些寂寥。一道道的高墙垒砌,隔开不同的苑落和不同的房屋,看起来不像住所,倒像一个曲曲折折的迷宫。

“白头、到老……”

黯沉而沙哑的声音,像冬日里白雪下干枯树皮绽裂的声音,颤巍巍,迟缓缓。

“白头、到老……”

一声声的呢喃,念叨着曾经的誓言,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白头、到老……”

……

‘吱呀’一声,一只嫩白细长的手放在朱漆的大门上轻轻使力,沉重的门应声缓缓开启,呢哝的沙哑像是幽魂不甘寂寞的内心呼唤,飘荡在偌大而空荡的房内。

艳红绸缎裙摆滑过门槛,扬起淡淡的清香,散浮在空气中。

“宫主,箫凤给您喂药。”浅吟低唱的声音在枯燥乏味的一声声低唤中响起,如甘泉般降落于这没有人气的屋内。

“白头、到老……”屋内左侧的床上,一个老人坐在床边,嘴里仍旧在碎碎念。他大概五十左右的模样,从弯曲的身子猜测他身材大概比较高大,黑中参白的头发被整齐的束起来,岁月在他的鬓角留下无情的痕迹,干净的面庞还是能够能够看出年轻时的英挺。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脚尖,目光呆滞,唇启唇合,永无休止。

一个干净的老人,一个痴傻的老人。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被照顾得很好。

箫凤将碗凑向痴傻老人,学着他道,“是啊,‘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他罔顾脸边的药碗,似乎眼里只有脚下的鞋子,那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为他亲手缝制的最后一双鞋子。

纤长的指捏住老人的下颌转向他,箫凤笑眯眯道,“是啊是啊,宫主你要是不乖乖喝药,可怎么和她白头到老哇?”

老人没有焦距的眸终于在萧凤那张妖冶的脸上定住,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他迟缓开口,“和她……白头……到……老……”

“对!”箫凤借机将碗口搁到老人嘴边,将药慢慢给他灌下,诱哄着,“只有喝了药,治好了病你才能和她白头到老啊!”

将药灌下后,箫凤拿出帕子擦干净老人嘴角残留的药汁,将帕子扔进刚才一同带来的铜盆中,再拿出盆里的木梳,仔细小心地梳着老人的发丝,随后整理老人身上褶皱的衣服。

整理完毕,他拿出另一张帕子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像是对待无比心爱的宝贝。一切完成后,他悠悠地从床边起身,拖着长长的袍子朝外走去,跨过门槛时,回首望了眼床边的老人,狭长的凤眸波光流转,红色瞳眸泛着幽幽的光,勾勒出一朵妖冶的花。

箫凤关上屋子的门,一个满脸苍白无色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机械地汇报道,“右使,端木萱萱和两个随身丫鬟已离开凌云宫。”

“离开了,这么快就离开了?”箫凤低喃,不是在问眼前跪着的人,而是在自言自语。也好,他本身也就不想招惹凌云宫的人。

“少爷呢?”怕是也跟着吧,他才不信褚临静会丢下那个宝贝。

“只有端木萱萱三人。”

死士就是这么讨厌,回答问题总是直来直去,这些年耳朵都快听出茧了。凤眸一翻,萧凤不开心地扯了扯唇角,不悦道,“下去吧。”

语落,黑衣人张开双臂,黑色的披风如蝙蝠的羽翼,‘扑闪’一声,在萧凤红如罂粟的眸中越来越小,逐渐变成小点杳无踪迹。

“白头、到老……”

屋内老人依旧念念不休,声音透过厚重的门传到空无草木的院外,箫凤回眸,透着窗看着屋内弯曲的人影,轻轻地叹了声,声音如拂风弱柳撩拨着湖面,若是此时有人,心底怕是会被这声轻叹撩拨的久久不能平静。

遗憾的是,比皇宫还大的魔宫,除去神志不清的褚莫峰和成千上万的死士,只有他一‘人’。

他再次轻轻叹了声,拖着长长的红绸艳裙离开。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2章

夜幕轻轻地张开,乌云聚拢,天地色变,夜雨越下越大,倾盆大雨汹涌的袭来。在这片漫无边际的林子里,雨水狠狠的冲刷着凋零的落叶,似是要冲掉一切的阴谋,一切的丑恶和血迹。

“救命!救命!救命啊!”

尖利地女音在这片只有雨水啪啦的林子里骤然响起,顿时惊起一片鸟鸣,乌鸦呜呜地鸣声在这黑暗的夜里,似是比哭泣还要让人战栗。

一个纤弱的身影疯狂的在林间奔跑,跑得摔了,她就再爬起来,再跑。她伸手拉起满是污泥的裙摆,拖着沉重的身躯拼命的想要往林子外面跑。

“啊——救命,救命啊!”

最后一声求救刚刚落地,那抹身影“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而此地恰恰是树林的外界,费尽了最后意思力气,她终于还是跑出来了。

她趴在地上困难地喘着气,雨水噼里啪啦地弯如瀑布般倾砸在她单薄的身躯上,身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到地上,淌成一条条的小河。地上的树根盘根交错,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树叶,层层叠得,化作污泥,泥泞不堪,厚厚的泥土包裹着她的身子,沉重的负担让她更加的起不了身。

她伸出手,指尖深深地陷入泥土中,想要撑起沉重的身体,却在右腿使力的瞬间,一下瘫软了下去,周身沉重的泥土将她压的喘过气,她挣了许久,终于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趴在地上久久不动,似是将这方才拼命逃出魔掌的身子交由上天了。

就在她阖上眼皮的那一瞬间,一阵暖暖的气息迎面扑来,只是,她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去看,来人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

一抹婀娜多姿的身影,撑着伞站在睡死过去的女人面前,缓缓地蹲下身去,伸手试了试她的鼻息,低低地念了句,含着觅得猎物的欣喜,“今晚收获可真大,不但是个女的,而且还是活的,呵呵。”

他随手一扬,几个人上来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抬起扔到不远处的马车里。

马车在磅礴的雨中,缓缓地离开林子。

天朦朦的亮了,外头传来啾啾的鸟啼声,逐渐唤醒了屋内床上女人的混沌的意识。

闭起的眸,可以看到眼皮下转悠的眼珠,像是挣扎着要睁开眼,费了许久的力气,她干涩地睁开眸,扫视了眼自己躺的地方,眼中没有惊讶,只是无波的平静。

“你醒了?”如莺的好听声音在她睁开眼的瞬间传来。

她吃力地将头缓缓转向外侧,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眼底出现了惊艳,木讷道,“你是……”

拖着长长的后摆,萧凤朝床边走去,一步一步,每个动作都极尽妩媚,他紧挨着她坐到床边,瞧见她警惕地朝后缩去,他笑了,“怕什么?”

“你……究竟想怎么样?”她努力地睁大眼睛,生怕离自己如此的男人一个不注意就会侵犯自己。

箫凤伸出纤长的指,指甲甚长,上面染着一层淡淡地蔻丹汁,妖冶生姿。指尖轻轻划过她没有污泥的脸,“瞧瞧,还是洗干净了漂亮。”

她抬起手,想要拨去他的指,却在抬了一半后又颓然地瘫了下去,“你……”

“哎,不要你你你的叫,我也是有名字的。”他的视线沿着她的脸颊,露在外面的颈项,逐渐下移,将她打量了个遍,“我叫箫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她恨恨地瞪着他,“休想!”原来萧凤是个色胚!谁说他视女人如粪土?!

“呵呵……”他勾起红唇笑起来,笑地开怀,红色瞳眸愈发的闪亮,“你的命是我救的诶,难道就不能让你还我一命么?”

看着面前美得似妖的男人,深深地恐惧涌上心头,尤其是那双血红的瞳眸,似魔鬼般般紧紧地扼着她的咽喉,无法呼吸。

她如今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躺在床上由他处置,心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用眼神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就在她努力表达自己的愤怒和厌恶之际,忽然一阵清凉,反映过来之时,她的裙摆早已被撩得高高的,一直盖到她的胸前,更来不及反映,下身一凉,亵裤也被一并扯了去。

“你!”

她一阵羞愤,猛然坐起身,挥舞起双臂砸向他。他迅速用一手握住她的双腕,狠狠地将他压回床上,欺身至她面前,舌尖缓缓地在她耳蜗轻舔着,“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种姿色,我可看不上。”

“你!”这个男人太可恶了!

猛地,她感觉到他冰凉的指探进她紧闭的腿内,她忍不住逸出一声娇吟,小腹紧紧地缩起,残存的理智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反映,急忙羞赧地咬着唇,无所适从。以前在月影楼,楼主虽碰她,却从未这样过,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楼主为何始终没有要过她的身子。

“不、住手……住手……”一阵战栗的快感窜过她的身子,热麻麻的,快慰而舒坦。

他很快的探索了一翻,又抽了出来,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留恋和欲望。

才一瞬间的紧张,她便仿佛经历了漫长的煎熬,她挂着泪珠的眸怨恨地瞪着对面笑意盎然的男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第一次,这个男人让她生来第一次产生了恐惧。她感觉地出,他对她没有任何欲望,正是这种没有欲望的侵犯,让她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罔顾泪流满面的她,他微觑凤眸瞥了她一眼,艳红的眸中尽是不屑,他抽出怀中的帕子,细细地擦拭着他方才探入她体内的指,而后将帕子扔在一旁的地上,“你该感谢你还是个处子,否则我就把你丢进野地里了。”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3章

她慌慌张张地盖住自己的玉体,抱起腿躲到床的角落里。

“任何人碰,都会有反映哪?”他将她的恐惧看在眼底,心情无比愉悦,他呀,太久没有接触到这种有生命的眼神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猎物,定当好好玩耍一翻。

宛如锦帛般丝滑的声音再次响起,“女人哪,果然天生的下贱。”

“你给我闭嘴!”她的身子是想要给楼主的,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男人!

“呵呵,何必恼羞成怒啊。”他示意她将视线移到方才被丢掉的白帕上,“那不是证据嘛!”

她别过脸,决定不再和这个无法沟通的男人对话。

“什么名字?”

她本想无视他,又想起花子絮的交待,咬牙道,“许紫忆。”

“喔。许紫忆。”他含笑起身,没有追问更多,“昨天找到的你时候,你的右腿几乎断了,不过我已经找人医好了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很快就会好。”

他转身如来般悠悠的离去,后又停住,转首望着床角的她,“我不问你的来历,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不管你为何而来,为何出现在我面前,从明天起都没有关系。”

“你嘛,不过就是颗棋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箫凤似罂粟的眸绽放出一抹嗜血的艳光。

他最后一句话,着实让许紫忆愣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难道萧凤知道她为何而来?!不可能,不可能,她曾经在月影楼根本没有出现过,更没有人知道月影楼有她这个人的存在的,应该不会的。

第二天,腿上未痊愈躺在床上的许紫忆,终于知道,昨天箫凤走前留下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清风明月,摆设不多的房内,袅袅地燃烧着几率香烟,看似无比的安详和谐。

“喏,擦擦嘴。”箫凤递给许紫忆一个白帕,端走她刚喝完的药丸,眼底溜过一抹狭光,笑容灿烂,“这下好了,你以后只会为我卖命。”

许紫忆擦嘴的手顿时僵硬在嘴边,她抬眸警惕地看了眼他手中的碗,“你刚给我喝的不是药?”

箫凤漂亮的红眸一转,“当然是药,而且是我用五十个死士和那白云谷的云药婆婆换来的,珍贵着呢!”她一定不晓得他培养五十个死士要用掉多少银子和多少的勾魂丸。

她自是不信他的话,箫凤会无怨无故为她求药?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她有些不耐烦的皱皱眉,“这到底是什么药?”应该不是毒药,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你没听过‘诉情衷’?”箫凤用漂亮迤逦的指,缓缓地抬起她的下颌,注视着已经变得有些迷离的眸,“我以为你是江湖中人,一定听过呢,需要我给你解释?”

她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迷离眼眸望着他妖冶的脸庞,用仅剩不多的理智思忖着,他怎么知道她是江湖中人,她自认伪装的相当完美,完完全全一个柔弱女子的模样。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很轻很柔的声音道,“你对以前的记忆很快就会忘了。”

“你!”他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不要!她不要忘!她不要忘了楼主!

“呵呵,现在抓紧时间再重温一遍花子絮的模样,否则啊,过了今夜你可就再也没机会了。”他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咯咯地笑起来,柔软的腰身如颤抖的花瓣般摇曳不已。

“箫凤!你个混蛋!”终于,她终于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终于明白他说不在乎她为何而来,又究竟是谁,因为他要抹去她对过去所有的记忆!

她不惜打断自己的腿,不惜用刀划地自己满身是伤,不惜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雨地里奔波了一晚,如此的牺牲,这个男人竟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箫凤笑着摇头,将她的恐慌和愤怒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在看着一只濒临死亡的雏鸟,做着无谓的挣扎。

他的唇角绽放出一抹阴柔妖娆的笑容,将她掳进怀里,丹唇缓缓开启,“诉情衷哪,是一种会让你忘了花子絮,忘记过去,以后只会念着我,恋着我,想着我的药。”

“你休想!”就是死也休想她忘了花子絮!

她双眸一沉,启齿正欲咬断自己的舌头,他眼疾手快地撅住她的下颌,阻止了她的动作,“这么急着死作什么呀,要死,也等到替我拿了洞仙剑再说啊!”

洞仙剑?江湖上传言会吞人心智,抽取人所有感情的洞仙剑?萧凤要那个做什么?

看出她的疑惑,他不在意地哂哂一笑,盯着她已经涣散到没有焦距的眸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马上你就会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说完,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红色妖眸中的流露出一抹转瞬即逝地痛苦,“我呀,爱上了一个人,爱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不记得是多久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轻轻扬扬,幽幽荡荡,带着落花凋零瞬间的哀凄,孤意如月的寂寞。

忽而,他笑了,笑得目空一切,“我厌倦了,我厌倦爱上一个永远不会看我一眼的人……”

“我要忘记什么是爱,只要有了洞仙剑,我就可以忘了一切……”

“所以,你要替我拿到洞仙剑,知道么……”

许紫忆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她入梦前只记得那句“你一定要替我拿到洞仙剑”……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4章

端木萱萱带着霓裳和彩袖,包袱款款地离开凌云宫,怀着好奇、冲动、兴奋,一系列复杂的心情踏上出宫后的第一次旅程。

三个时辰过去了,她们依旧沿着绿柳依依的小路,雨后的清风吹拂着她们兴奋的脸庞,偶尔会出现几个小小的水洼,夹杂着偶尔响起的几声鸟叫,两旁林木扶疏,柳纸迎风摇曳,野外的风景道不尽的灵秀明媚,全树映入路上喜悦的三人眼里。

端木萱萱边走边转着圈圈,扬起炫目的面庞,唇角含着幸福的微笑,转着转着,她抑制不住的跳跃起来,像快乐的鸟儿想要展翅高飞。她双手圈住娇嫩的朱唇,放声大喊,想要把心中积郁的烦闷和所有疑惑通通抛向大自然,心底再无杂念。

竹子。

确切说,是竹林。

绿茫茫的一片竹林。

三人停在小路的尽头,望着眼前茫茫一片的竹林目瞪口呆。一阵清风吹过,竹林唰唰作响,绿浪层层翻涌着,空气中充满着竹子的清香,而端木萱萱的鼻子此刻却一点儿也没空享受大自然的味道,只有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又转。

端木萱萱唇儿半开,俏脸上显露出茫然,瞪着没有边际的绿竹林,一张水嫩的唇,像是卡住的蚌壳,红唇张了又张,连试了好几次,这才有办法发出声,终于蹦出两个字,“路呢?”

“路呢?”

“路呢?”

回应她的是同样两个字,同样带着问号。

她深深吸一口,仍旧不信,猛地回头瞪着身后同样一脸茫然的两人,“我问你们呢!”

“小姐……我们也不知道哇……”两人无限委屈,有苦说不出,她们可是被主子拽出来的,路也是跟着主子走的,她们怎么知道哪里是哪里啊!

一阵不祥的预感,悄悄地涌上端木萱萱的心头,她不死心,追问身后一无所知的两人,“我们是走错了吧?”

“啊?”不会啊,她们出了凌云宫后,这条小路可是门口唯一的一条道,哪里会走错。

她蹙起黛眉,抿紧红唇,看着两人越垂越低的脑袋,自欺欺人的想法也一点点地向海底沉去,咕嘟咕嘟的挣扎出两个泡泡后,完全被淹没。

路,她们没有走错。

错的是,她以为她们走错。

端木萱萱旋身,面对看不到边界的竹林吸了口气,信誓旦旦道,“背好你们的包袱,我们走。”

“小姐……你要,你要穿这竹林?”彩袖实在不想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她怕说出来就成真啦,但是不说……

“对!”

两人来不及再开口,端木萱萱清亮的嗓音带着隐隐傲气道,“你们不去就回去,我自己走!”说完,还忍不住地唇角泛起一抹得逞的笑,她就知道这句话绝对是她们最怕听的。

果然,话才落,两人急忙噤住嘴,心底哀怨无比地跟在端木萱萱身后朝竹林深处走去。

竹林深处,鸟鸣啾啾,清香伴着流淌的轻风缭绕在翠竹间,轻风细细,落叶翩翩坠,飘洒在地面,积成一层厚厚的竹叶毯,踩在上面发出沙沙地轻响。

“你们两个跟好我,我们走直路,这样就不会走错了。”端木萱萱将身后的两人拽到身侧两旁,像个老练的江湖。

霓裳好奇道,“公……哦,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直走?说不定是往右或者往左呢?”

“我当然要拿到地图,不然怎么走!”端木萱萱俏皮地翻了翻美眸,一手撑住柳腰,一手拍上霓裳的后脑勺,但又丧气地放下,“只不过图上可没写直走的那么长段路居然是连个标记都没有竹林……”

在凌云宫时就机关重重,到处是阵,一个不小心就会迷路,好不容易出来,外面居然还是这样。端木萱萱忍不住抱怨道,“在里面还好,起码找不到路时还有个人冒出来,在外面,除了咋们三儿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唰’——

一只类似鸟的东西从三人面前飞过,速度迅猛异常,在尾后刮落了一阵叶雨,叶片唰啦啦的从竹子上飞下,竹身都被强劲的力量扫地弯了腰。

彩袖急忙抱住端木萱萱的胳膊,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是鬼影么?”

“你别乱说,那是鸟。”霓裳瞪了眼彩袖,然后也紧张兮兮地圈住端木萱萱另一只胳膊。

圆瞠的杏眸快速一眨,端木萱萱只觉得有点头昏眼花,收紧两个胳膊,不确定地问道,“鸟,飞那么快?”

“恩——”霓裳停顿一下,找了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那是飞得快的鸟……”

三人不敢停留在原地,迈开细小的步伐继续快速前行,她们臂挽着臂,紧紧挨在一起寻求安慰,边走边不断地朝四周张望,生怕背后出现方才那么恐怖的‘鸟’。

轻而清的风依旧在吹着,吹过她们的耳畔,撩起耳边的发丝,拂起片片的落叶,顺带着让她们胡思乱想的婆娑声,宛如林间藏匿的游魂低低泣诉。她们步伐越走越快,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急,端木萱萱甚至要以为自己在与风比速度。

‘啪’一声,霓裳不小心绊了一跤,挽着胳膊连同端木萱萱和彩袖一同扯下,三人狼狈地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端木萱萱和彩袖急忙站起来,同时想要将霓裳拉起,但才轻轻一碰,就换来霓裳疼痛的呻吟,“小姐,我的脚卡在洞里了。”

端木萱萱向四周环望了一圈,蹲下身查看霓裳的脚,她拨开厚厚的落叶,看到一个只比脚踝大了两圈的一个洞,她无奈地低叹了声,“我说霓裳啊,这么小的洞,这么宽的路,你的脚怎么就刚刚好的踩进去了。”

“我……”端木萱萱才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霓裳就疼地倒吸了一口气,“啊,疼……”

“一会儿就好了,你忍着点,我替你拔出来。”瞧见霓裳额头上冒出的点点汗珠,端木萱萱不忍地替她擦了擦,平日里被人伺候惯了,她这还是第一次开口哄人。

霓裳大惊地伸手想要推开端木萱萱,“这怎么可以?公主你怎么能动奴婢的脚呢!不行,不行!”

彩袖也在一旁道,“是啊,是啊!我来吧,公主!”

端木萱萱移开放在霓裳脚踝的手,望着彩袖的脸想了想,“罢了,彩袖你来,我从来没伺候过人,万一把霓裳弄疼就更糟了。”

“恩!”

彩袖凑过去,细细地将霓裳脚踝周边的乱草和落叶拨开,准备把她的脚取出来。

端木萱萱跪在一旁小心地环顾着四周,以前她听锦哥哥讲宫外和江湖上的趣事给她说的时候,记得有逢林莫入的说法,密林内林木层层叠叠,若是被人追赶,敌人藏在暗处,她们身处明处,是极容易被人袭击的。

转思,想起褚临静说有人要毒害她的事,端木萱萱忽然觉得向来大胆妄为的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害怕了。

就在一人忍着疼痛,一人努力奋斗,一人沉思之际,她们不远处的竹林上空盘旋着一只巨大的‘鸟’,扑扇扑扇的飞着,似是下一刻便会朝着她们俯冲而去。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5章

呼啸声伴着凌厉的风‘唰’地从耳边窜过,端木萱萱下意识地微微偏头,再定睛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两指远的竹子上,直挺挺地插着一片叶子。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把插在树里的叶子拔出,震惊地张圆了红唇,又用手揉了揉细长翠绿的叶子,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么软的叶子,怎么插进去的?”

忙着将霓裳从洞里拔出的彩袖抬起头,是满脸的汗珠,又急又怕,“小姐,怎么办,我取不出来啊,你看,霓裳都流血了,呜呜……”

端木萱萱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着眼前早都慌成一团的彩袖和霓裳,她心底再乱都不敢表现出来,她若是不能镇定下来,情况只会更糟。

她抿抿唇,毫不犹豫的开始刨霓裳陷进去的坑周围的土,想把坑再刨大一些,“快,彩袖,我们一起来,没有时间了!”

彩袖一愣,立刻跟着一同开始挖。她看着端木萱萱平日里白葱美玉般的长指,现在上面全沾着脏兮兮的泥土,鼻子一酸,忍不住流出眼泪。公主平日里连衣服都是她们服侍着穿的,现在居然在用那么娇嫩的手挖土,皇上皇后若是知道了,一定心疼死了。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么?”端木萱萱停下手中的活儿,扭头问一旁的彩袖和被疼痛折磨的霓裳。

彩袖继续挖着,头也没抬开口道,“没有啊。”

呼——

不像风声。

呼——呼——

真的不像风声诶。

“公、公主……”霓裳颤抖不已的手缓缓举起,指向端木萱萱和彩袖两人的背后。

两人缓缓抬头,看着她害怕的表情,再瞅瞅举在她两人之间的指头,咽了口唾沫,端木萱萱轻声问道,“后面,是什么?”

“你说话啊,后面是什么?”霓裳痴呆惊吓的模样让彩袖不安,她也急急地轻声催着。

“人。”

“呼,那就好。”端木萱萱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鬼怪。话说这竹林漂亮归漂亮,就是有种阴森森的感觉,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霓裳这才将视线移向端木萱萱,“但是好像又不是人。”

呼——呼——

这是翅膀煽动的声音吧,像人又不是人,难不成真是鬼?她们不会这么倒霉吧!端木萱萱终于忍不住好奇,缓缓转过头,她再不回头,恐怕就会被自己的猜测吓死了。

彩袖跟随着端木萱萱的动作,也将头转向身后。

三人终于一致的面向身后,看清了不远处的东西,准确来说,应该是人,一个黑如蝙蝠,面如死尸的人。

端木萱萱微启红唇,终于下了个定断,“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呼——呼——那个被称‘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盘旋在她们的面前,不断的煽动着两臂,带动臂上的披风,宛如翅膀。

看着眼前做梦都没见过的怪物,端木萱萱再也强装不住镇定,霍地跳起来,双手撑着无骨细腰,圆圆的瞳瞪着眼前上空的东西,开始哇啦哇啦大叫,“我不管你是什么怪物,也不管你是不是要吃我们!有本事你就来!本公主不怕你!”

慢慢地,不断盘旋的宛如蝙蝠的东西面向她们,停在空中,像是听到了端木萱萱的‘信誓旦旦’,大大的张开翅膀,颇有俯冲之势。

彩袖吓地坐到地上,颤抖着手晃着端木萱萱的袖口,“公、公主,你不要那么大声啊,万一,万一他过来了,我们可怎么半哪!”

他过来,他过来了我跟他拼了。这句话端木萱萱差一点就冲着彩袖承诺出口,但终究是咽了回去。是啊,她拿什么拼哪,手里只有一把裘双双给她的短剑,她既没力气也没武功。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但她刚才就是气愤,出门以后大好的心情都让这竹林破坏,一进到这林子就没有安心过,总觉得有人跟着她们,她实在是太气闷了,再不大喊出来,怕会憋死她!

突地,黑色蝙蝠以雷霆之势朝端木萱萱冲去。

端木萱萱一惊,想要跑开,脚却似被钉在地上一样,怎么也移不动,就那么大大地睁着眼,看着那张如死尸的脸闪电般朝自己飞来。

她猛地转过脸,避开那张丑陋的脸,双手交叉地挡在脸前,妄想将危险阻碍在外面。一瞬间大脑空白一片,她甚至忘记了害怕,死死紧闭的眼前只浮现出一张绝美而淡然冰冷的脸。

褚临静,你个大混蛋!快出来!呜呜……她都生死一线间了,那个银头发的连个影儿都没有!难道她就要这么香消玉损了么,呜呜……

就在黑蝙蝠即将触及她的瞬间,一道白影迅若闪电般将她打横抱起,以蜻蜓点水的姿态从地面飞掠而起。她只觉迎面飘来一股清淡的药香,来不及睁眼,身子一轻,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同时听到彩袖和霓裳的欢呼声,“褚公子!”

她蓦地睁开紧闭的眸子,欢喜地发觉刚刚还在思念的脸庞此刻真实地近在眼前,平日最让她讨厌的无情无绪的双眸,此刻让她无比安心。她伸手紧紧地环住他洁白如玉的颈项,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刷刷的树叶在周身乱舞,她眼里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得到他雪白的袍子在风中卷着自己绯红的衣裙,只看得到他银色的发丝在身后高高的扬起,拖出一道闪亮的银色瀑布,只看得到,他淡如琉璃的眸子里映着自己惊魂未定的面庞。

褚临静凝着她被危险吓地惨白的脸,缓缓落地,清淡的嗓音开口道,“你从来都学不会什么叫听话。”

“我……”我是想找你才出来的好不好!

他扯下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他颈上的双臂,“在这不要动。”

褚临静回首,望着不远处上空盘旋不定的黑蝙蝠,脸上毫无表情,双眸的颜色越来越淡,似凝水晶莹。

死士?!

褚莫峰当真不打算放过萱萱!

一阵凌厉的杀气开始在他周身卷起,真气流转,鼓动着他衣袖翻飞,身后的银发在气流中逐渐腾升而起。

相对于褚临静越来越浓的杀气,黑蝙蝠却逐渐收起翅膀,降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另六个黑蝙蝠从空而降,七人排成一列蓄势待发。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6章

修眉扬起,长长的睫下是一双冷冽的冰泉,褚临静紧紧地凝视着眼前一排死士,缓缓抬起臂膀,宽大的袖袍在风中一卷,地面上厚厚的落叶仿若被吸附般腾升而起,再一甩袖,柔软的叶子瞬间变为凌厉地刀片般全数朝对方射去,七人迅速腾散开,还是有两人没有躲过叶片倒地身亡。

他迅速提气而起,惊鸿般飞身而去,袖袍微微一抖,从中窜出雪白的长锻,他灌注内力于其中,柔软的白锻霎时间犹似翻腾的巨浪朝其中一人击去,缠住腾空而起对方,拖拽而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宛若游龙的身形在死士间穿梭,快似一阵白烟,轻似起舞的蝴蝶。

转眼间,五人只剩一人,连同两个翅膀般的手臂一起被紧紧地缠在白锻里。

衣袂翻飞的白袍和随风起舞的银发逐渐平静,落叶般缓缓地飘下,他踩着沉稳的步子朝仅剩的一人走去,气息平稳,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端木萱萱愣愣地看着方才结束的一切,还沉浸在他凌厉而唯美的身手中不能自拔,回过神,只隐隐约约瞧见他开合着薄唇,对那人说了些什么,而后松开白锻,黑蝙蝠腾空飞离而去。

拢起衣裙,端木萱萱急忙朝另一边的两人身边,忽然发现少了一个,“霓裳呢?!”完了,难不成被刚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抓去了!

彩袖用袖子擦掉额头一层冷汗,刚想给端木萱萱回话,一扭头发现霓裳真的不见了,“咦!她刚还在这呢!她的脚都还没有出来能跑哪去?!”

“银头——”端木萱萱刚开口大喊,一回首,鼻尖碰上了一个散发着药香的胸膛,她抬眸望着褚临静,眸底尽是焦急,“怎么办?!霓裳被他们抓去了!”不对,刚七个人死了六个,放了一个,是她亲眼看见的,没人能抓走霓裳啊!

褚临静伸出拇指,轻轻地擦掉她脸上沾着的泥土,“她是被一个她认识的人带走的。”他看到霓裳与那个人的互动,完全是相识的样子,即使在打斗,他也清清楚楚地听到霓裳语气中的兴奋,况且那人对霓裳动作轻柔,不是敌人。

“她认识的人?她整日跟我在宫里,能认识谁啊!你别安慰我了!”端木萱萱焦急地挥掉他的手,担心霓裳的安危。

褚临静垂眸定定地凝着她,浅色的无绪淡眸深处是坚定的神色,晶莹的薄唇微微开启,“相信我。”

嫣色粉唇轻掀,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到他诚恳的语气,像是定心丸一样让她躁动的心缓缓地平息下来。视线缓缓下移,她看到他如玉的颈项上印着她方才粘在手上的泥土,心里有些懊恼,不喜欢看到这么洁白的东西沾上污渍。她点起脚尖,抬起胳膊,捏着袖口有些吃力地擦向他的脖子,“你脖子上沾了泥。”

“何止脖子,”他抿唇,唇角没有弧度,似笑非笑,冰冷的眸光放柔和了很多,指指衣袖道,“看来我需要洗澡,换个衣服。”

她不好意思地转了转漆黑的瞳眸,视线从让她心跳的颈上移开,又被他由淡色逐渐变为墨黑的眸吸引过去,感觉到自己似三魂七魄都被吸了过去一样,完全无法自拔……

彩袖红着脸站在两人身后,头都不敢抬,呃,公主什么时候跟褚公子感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在褚临静的带领下,端木萱萱和彩袖两人再也不像无头苍蝇乱转,三人很快走出了竹林。

夜幕低垂,天色渐暗,远方的天际尚残留着几抹金黄的云霞,遥遥地笼罩着大地。

“你们快看,前面有人家,我们快过去,今晚不用在外露宿了!”走出竹林不久,端木萱萱惊喜地指着不远处郝然出现的一个农舍,转首对褚临静俏笑道,“你看,本公主福大命大,不但死不了,晚上还能碰到住到地方,一定是老天爷都不舍得让我这娇贵的身子受苦呢!”

褚临静望着她,陷入长长的沉默,“……走吧!”

端木萱萱早就将下午的惊魂忘到了脑后,开心地折回去走在褚临静身边,双手很自然地圈上他的手臂,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他,微歪螓首,好奇道,“你不是早就该走很远了么?为什么会救到我们?”

垂眸,他轻瞥了眼紧挨着手臂的丰盈柔软,忆起三年前她胸前那朵花是如何在自己手下绽放,眸底的温度热了起来,那么光滑细腻的肌肤……他蓦地闭眸,打断自己的回想,向前迈去步子,拉离开与她的距离,“我没走。”

她紧紧跟上,仍旧依着他,“没走?你骗我?你专门让人骗彩袖?!”

他轻轻松松地反击回去,“不骗你,怎么能在刚才救了你?”他就知道,以她的性子一定不会安安分分地呆在凌云宫,所以使了点小计。

自知理亏,她噤住口不再追问,他对她的了解,让她的内心微微震荡着,又似吃了蜜枣,甜甜的。一张素白的容颜渲染上两朵绯红,如经过润泽的绯桃,美艳无双。

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了简陋的农舍前,褚临静举手轻轻敲了敲那扇摇摇欲坠,好似随时会倒下的木门。

随着敲门声,端木萱萱清甜的嗓音礼貌道,“请问有人吗?”

好一会儿,门内完全没有动静,褚临静正想再一次敲门时,一簇幽暗的烛光在屋内逐渐亮起来,沿着门扉流泻而出,随即,一道混浊老哑的嗓音自门后传来——

“是谁呀?”门后的老人问得小心翼翼。

“老爷爷,我们路过此处,想借个宿,你看行么?”端木萱萱放柔嗓音,尽量不吓到老人,酥酥软软的嗓音让人不自觉的放下了警惕心。

褚临静瞧了眼她,似是有些讶异她的礼貌,她才出宫多久,竟懂得礼貌了。

果然,话声刚落,就听到一阵木栓的声响自门后传出,随即摇摇晃晃的木门缓缓开启,一个瘦小的驼背老人举着忽悠悠的烛火朝三人打量了几眼,再看看三人不像恶人,才松了口气,露出和蔼的笑容来,退开身子让三人进屋,“姑娘,来,你们进来吧。”

褚临静微微颔首,神色缓和道,“老伯,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老人笑呵呵地把烛台递给彩袖,指着右侧的一间房,“小农舍没有多余的屋子。三位就在那一间屋凑合凑合吧。”

端木萱萱拉着彩袖朝老人指着的那间屋走去,还不忘回头附送一记娇媚的笑,“老爷爷客气啦!”

褚临静跟在两人身后,在进门之际回头看了眼蹒跚走到对面房间的老人,一丝怪异涌上心间。旁人看到他的长相或是这头银发,总会露出惊艳或惊奇的表情,而在这偏僻小地的农舍老头,看到他却无任何异常反映,这着实奇怪。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7章

端木萱萱关上房门,在忽闪忽闪的烛光中,隐隐约约看到一张床,一张桌,一把凳子,狭小的房间只放着这三件东西。

看到眼前情景,明媚的眸顿时失去了光彩,她微微张开檀口,很是惊讶。虽说在外面就看到这间屋子不大,但也没想到房间居然只有这三样东西,且不说没有精雕细刻的红木床,没有雪白柔软的帷幔,没有丝滑的红绸被子,就连一张宽敞的床都没有,瞧瞧那张床,窄的都不够她晚上翻身呢!

彩袖在进宫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当然早就预料到了屋内的情况,虽说用了点时间,但也很快适应了屋内的微弱灯光,她有些为难地看看身旁目瞪口呆地端木萱萱,“公……小姐,外面穷人家就这样,我去帮你整理床,你先将就一晚吧……”

“你从凌云宫出来,就该预料到外面的情况。外面不比皇宫,以后这样的地方可能会经常碰到,你要有心里准备。”褚临静悠悠地打断彩袖,声音温而不冷。

他微微侧目,瞧见端木萱萱的表情由呆愣变为失望,口气缓和一些道,“先睡一晚,明天一早我们赶路,明晚应该能找个舒服点的客栈。”

端木萱萱右边柳眉轻轻一挑,回神望着褚临静,“我又没说什么,你们俩个絮絮叨叨干嘛呀,哼。”

彩袖举着烛火走到床边,轻呼一声,“小姐!这床有垫褥哦,而且被子很软呢,虽然被面有些粗糙,但睡一晚还是可以的!”

端木萱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是还不错诶,失望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一屁股坐到床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床上伸伸懒腰,突地,她又想到了什么,霍地一下起来,漆黑的眸子直直盯住已经做到凳子上的褚临静,“你今晚怎么睡?”

褚临静修长而挺拔的身躯直直地坐在长瞪上,他缓缓闭起眸,“就这样。”

“那样怎么能睡觉呀?!”在那坐一整晚?!早晨腰不直才怪!

缓缓睁开眼,他淡然地朝她扫了一眼,唇角在昏暗的房内有了一些弧度,“难道我睡床?”

算他狠!

被堵得一窒,端木萱萱悻悻然,恼火地脱掉鞋子在床上翻了个身,以背相对。哼,真是不解风情的冰块,她是因为担心他才问好不好,他就不能温柔地说声“没关系,我坐一晚就好”?

将她有点孩子气的举动全看在眼里,冰凉的眸温和了许多,又凝觑她纤细背影良久,这才再次缓缓阖上眼。

端木萱萱窝在被子里,闷声道,“彩袖。”

“恩?”

“你上来,睡在我外面,”她就知道彩袖会反驳,紧接着道,“不许抗议,这是命令。”

“喔。”彩袖在端木萱萱身后暖暖地笑起来,公主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四五月,在云帝国是个多雨的月份,才停歇不久的天又变得阴霾,浓厚的云层很快的布满天际,才一会儿的功夫,淅沥沥的小雨就变成了豆大的余地哗啦呼啦滂沱直落,砸在破旧的农舍上,让人有种房屋随时就会被这愈下愈大的雨水冲垮的感觉。

“咚!咚!咚!”

才刚刚进入梦乡的端木萱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纤指揉揉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转身对彩袖道,“这又是谁啊?”都多晚了,这农舍还有人造访?

褚临静睁开眸,朝门口望了眼,随后听到老人家开门的吱呀声。

“你们二位……?”

老人还没问完的话被来人打断,那人声音听起来似是个不大的男孩子,“老人家,真对不起啊,我们家少爷赶路,你看看,刚好碰到这雨,不知道能否在您这借宿一晚?”

“老人家,麻烦你一晚了!”又一个温温暖暖的声音响起,带了点不好意思和羞怯,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这……”听起来老人家似是犹豫了下,又道,“哎,瞧我这老糊涂,你们先进来说吧,外面雨大。”

关门声传来后,隐约传来拍打衣服的声音,老人家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犹豫,“你们看,我这也就三间屋子,外面这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那间是我的屋子,再就剩这边一间。可是今天有两个姑娘和一位公子比你们早来,已经住下了……这样吧,你们等等,我去帮你们问问啊。”

那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再次响起,“好的,谢谢老人家。”

褚临静在老人敲门前,早一步将门打开。

老人尴尬的收回正准备敲门的手,笑了笑,指着身后方才进门的两个人道,“公子啊,你看,他们也是来借宿的,外面雨下的大,要不让他们和你们住一间?你这间屋子还有凳子。”

褚临静淡淡地扫了眼外面的两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童,另一男子穿着淡蓝布衫,白白净净,相貌俊秀,看似不过二十左右的模样,见到他时报以温暖的笑意。他微颔首,算是同意。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8章

端木萱萱闭着眸,听到外面的两人走进她的这间小屋,气地就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她在被子里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这是外面,不比皇宫。但在那个刚进来的男童不断地发出拖凳子的噪音时,她终于忍无可忍地从床上坐起,瞪着仍旧朦胧的眸恨恨地盯着闯进来的陌生人。

床很硬,被褥很粗糙,也没有能让她熟睡的檀香味儿,连呼吸都能清楚听到的狭小屋子,现在竟然还有两个人来跟她抢,她怎么这么倒霉!

“喂!”端木萱萱伸出纤纤细指,朝那个拖着板凳的南童点了点,“说你呢!”

屋内烛光很黯,而且放在和床刚好相对的另一端的桌上,男童起先没注意到里面的床上竟还躺着人,端木萱萱这一喊,将男童吓得抱着凳子栽了一跤,“怎……怎么了?”

看到男童摔跤,端木萱萱不平衡的心里稍微好了点,语气不再那么冲,“你声音轻点儿,没看到有两个姑娘在睡觉么?太没礼貌了!”

男童急忙使劲睁大眼睛,在离几步远的床上扫了眼,果然发觉还有另一人。

“池儿,还不快道歉。”一旁应该是主子的蓝衫男子开口,语气柔和,听似十分歉意。

男童开口,有点不情愿,“是,对……不起。”

本还有点气闷的端木萱萱,听到这主仆的对话后,忍不住天生顽皮地心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男童抱着凳子递给蓝衫男子,就知道端木萱萱一定是听成了另外一个字,红着脸怒道,“有什么好笑!?”

“怎么?笑也不成呀?”端木萱萱这下可是完全清醒了,她捂着唇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伸懒腰,笑声如银铃般动人,可出口的话却不怎么中听,“我笑你主子对你可真不好,叫你什么不成,非要叫痴儿?就算不痴,这叫的时间久恐怕也真痴了!”

“你懂什么?!”气急败坏道,“我的池,是池塘的池,不是你想的那个字!”

“吃糖的吃?”端木萱萱咦了一声,了然地拍拍已然惊醒的彩袖,对彩袖道,“原来是吃东西的‘吃’嘛!”

听到自己的名字再次被嘲笑,那个名池儿的男童涨红了脸,“你!”

太可恶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到底认识不认识字啊?!

“姑娘,我这童仆性子憨厚,你就别逗他玩了。不然他恐怕整晚都被你气的睡不着了。”柔和的嗓音带着强忍的笑意轻扬,缓缓地插进两人的对话中。

端木萱萱这才转眸,将视线移到那池儿身旁的主子身上,她好不含蓄地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翻,在心里很快速地下了定断,长得到是俊俏,但是柔柔弱弱的感觉像个书生,咦,说不定还真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呢,算了,不欺负这样的人了,她还要留着精力明天赶路呢。

“算了,不说了,我要睡了。”她又打了个哈欠,拽拽一旁看戏的彩袖,“快睡吧。”

穿蓝衫的男子柔缓一笑,没再答应,只是那双温和的眸子在昏暗的屋内,闪过了一抹连褚临静都没有觉察到的亮光,他直直地盯着端木萱萱,直到她转身睡下,这才收回视线,在闭上眸前若有似无地瞥了眼闭眸养神的褚临静,而后坐在凳子上靠着墙慢慢入睡。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任何话的褚临静,在众人都渐渐入睡,轻轻的鼾声几不可闻地飘荡在房内时,他睁开眸,凌厉的视线扫过刚才进屋的主仆二人,看了片刻,才重新闭上眸。

四月的雨,来得毫无预兆,停得也很及时。天还朦朦亮着,外面的雨滴已然淅沥沥地像是要停了,清脆的鸟鸣成农舍外寂静的清晨唯一的声音。

“小姐,起床啦,我们要走了。”彩袖早已经起床整理好东西,这才在一旁摇着仍旧在睡梦中的端木萱萱。

“恩——”端木萱萱迷迷糊糊的挥掉肩上的手,“恩——再睡会儿嘛!”

彩袖为难地瞅了眼站在窗边的褚临静,以及含笑望着她们这边的蓝衫公子,继续再接再厉,“不能再睡啦!”

咻地一声,一个不知名的物体从彩袖手边擦过,直直击中端木萱萱的后脑勺,只听到”啊”的一阵惊呼乍响。

“哪个混账砸了本公主的脑袋!”端木萱萱像被针扎似的从床上蹦起来,惺忪地眼睛迷蒙地扫视了一圈屋内。

“小姐!”彩袖急忙大声叫道,想要纠正端木萱萱已经犯下的错误。

“呃……”被彩袖一大声一呵,端木萱萱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正要急着纠正之际,一抹幽亮的光自眼前闪过,她依着感觉寻去,发觉昨夜的蓝衫男子正兴味地瞧着她。

她也不窘迫,一点儿没有大家闺秀的羞赧,大大方方地伸个懒腰,打个哈欠,顶回对方的视线,“怎么,本小姐做个当公主的美梦也不行么?”

蓝衫男子见到她突然对自己说话,视线急忙一低,相比端木萱萱,反倒有些羞赧,一抹红晕既刻爬上白皙的脸颊,“姑娘……说笑了,华某没有这个意思……”

怯,果然是个书呆子。

端木萱萱不在意的从床上下来,穿好绣花鞋,接过彩袖递来的帕子抹抹脸,看着褚临静的背影道,“银头发的,我们上路吧。”赶快上路,摆脱掉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她还有很多话要问他呢。

褚临静回眸,点了点头,率先朝屋外走去,只是淡淡的看了眼池儿,他清楚的瞧见那颗石子从池儿手中射出。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39章

“不走了,我不走了!”端木萱萱支着忍受了一整天折磨的细腰,懒懒地靠在身后的粗壮的树上,抬起手,用手背沾沾鬓角上逸出的汗滴。

那银头发的分明说今晚会找个舒服的地方过夜,可这月亮都快出来了,她们现在居然还在树林子里晃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昨夜的破农舍都没有,更别说舒服的客栈!

彩袖急忙拿出帕子,帮端木萱萱拭额头上的汗滴,“褚公子,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小姐她从来没这么累过呢。”说实话,她也累得够呛了,就褚公子依旧平静如初,脸上一点儿没有行走了一天的疲惫痕迹。

褚临静走至端木萱萱身边,拿出一颗药丸,让她吞下,“前段时间,你的寒毒才发作过一次,身子还虚,把这个吃了会舒服些。”

明亮的月一点点的升起,洒下满地银光,笼罩着静谧无声的树林。

端木萱萱和彩袖依照褚临静的吩咐,坐在原地等着他去取些木柴回来,端木萱萱心底不悦地感觉出,今晚她们恐怕要在这连睡的地方都没有林子里过夜了。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也许是经历过竹林一劫,她们对林子有着强烈的抵触,尤其这种黑夜里的无声,更让两人紧张。

就在端木萱萱窒息的安静攫地快要喘过气的时候,隐着害怕的眸瞧见一抹白影,在黑夜中缓缓走来,心底顿时舒了一口气。

他可终于回来了。

很快的,褚临静生好了火,三人围着火堆烤着褚临静顺便猎回的两三只飞禽。

黑戚戚的夜里,只有点燃的火堆燃着温暖的光,映衬得四周更加黑暗,不大的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着,燎得火势越来越大。

“褚神医,好雅兴。”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声音有点嫩,大概是个不出双十的少年。

端木萱萱陡然一惊,环顾四周,竟没看到一个人影。她向褚临静投去不安的目光,褚临静淡淡的颔首,示意她不要惊慌。她握住彩袖伸过来的手,心底很踏实,并不像在竹林那般无措。只要褚临静在,她相信她就不会有危险。

褚临静向火堆里丢进一根木头,轻启唇,“既然来了,就不要装神弄鬼。”

逐渐,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身后还跟着三个人,腰间挂着剑,一看便知道是武林中人。为首的人个头很低,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长得很清俊,束成发髻的黑发中交杂着数缕色泽红亮的发。他再次开口,“深更半夜,褚神医还有闲情雅致和美人花前月下,真有兴致。”听声音正是方才说话的人。

褚临静朝来人淡淡地瞥了一眼,又垂下眸,认真地烤着手中的食物,并未继续搭理。

来人见褚临静无疑继续对话,直切主题,“在下是月影楼的主管,花池。”

“噗!”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下,端木萱萱真的很想屏气凝神,但听到那人自报的姓名,是在忍不住了。花痴?!哈哈,这江湖可真有意思,才刚见过一个叫痴儿的,现在又有个花痴。不过,这两人的声音,似乎有点像呢……

听完报名,褚临静这才抬眸瞧着那自称花池的少年。听说月影楼的主管非常了得,而且行事作风果然,手段凌厉,智慧过人,武功高强,人称‘剑痴’,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孩子。他启唇,语气中含着些不耐,“褚公子。”

花池像是料到了端木萱萱的反映,也不恼怒。他见褚临静瞧着他,回报以一笑,“好,褚公子。我看褚公子也无意闲聊,在下就直接说明来意。我家楼主受人之托,请公子交出玉麒麟,物归原主。”

此话一出,端木萱萱顿时僵住。玉麒麟?那是镇国之国,怎么可能会在褚临静身上,应该在宫中的。

褚临静抬眸望着花池,火焰在他黑色的瞳眸中不断闪耀,舞出耀眼的光芒,给他原本飘渺的气质注入了一丝真实感,“玉麒麟?那是镇国之宝。”他并未说完,言下之意是说玉麒麟应该在宫中,而不是他这。

花池将双手背后,走近几步,以便能够清楚地看到褚临静的眼神,“所以说,请公子物归原主。”

褚临静将视线调回食物上,言语之间漫不经心,“不在我这。”

“褚公子,楼主再三告诫属下不可动武,最好和平解决。”花池仍旧背着手,没有丝毫的杀气,用年轻的声音陈述着,“希望公子不要为难。”

是么,看来那个楼主还蛮明事理的,端木萱萱不禁这样想着。但是,她最想知道的是,为何有人以为玉麒麟在褚临静这?

端木萱萱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是谁要求玉麒麟物归原主?”若说物归原主,那应该是父皇和母后?难道玉麒麟真的丢失了?!这可是大事!

花池将视线移到端木萱萱身上,微微颔首,很是礼貌,“玉麒麟是镇国之宝,公主应该能想到是谁托付楼主的。”

这个人居然知道自己是公主,端木萱萱怔然,一时之间答不上话。

褚临静望着他,黑眸湛然,“告诉你们楼主,他的猜测错了。振国之宝若真如你所说,丢失了,它也不会在我这。”

“既然公子再三否认,楼主又交代不可动手,那花池只能回去如此禀报了。”花池小退几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小退几步。他转首对端木萱萱道,“我家楼主让我带回给公主。”

“诶?”什么月影楼的楼主,她又不认识,给她带什么话?

花池颔首一笑,开口念道,“‘多情去后留香枕,好梦回时冷透衾。闷透山重海来深。独自寝,夜雨百年心。’”

端木萱萱的心陡然一惊,脸蓦地红了,她突地跳起来,指着花池道,“你、你家主子是谁?!居然念这种不要脸的诗!”

一首丈夫思念离别妻子的诗,字里行间诉说着如山一样重,如海一般深的凄凉与愁闷,言浅意深,含思婉转,令人回味无穷。

“我家主子还让我告诉公主,虽然公主三年前失忆,忘记了他,但他从未忘过公主。”

端木萱萱一顿,最近一段时间的反常行为开始在脑中重现。难道她真的是失忆,真的忘了很多事情,包括这个月影楼的楼主?

端木萱萱还未反映过来,花池及身后的三人已经消失在夜幕浓重的树林中,不知去向。

彩袖看看端木萱萱,又望望褚临静,发觉后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0章

多情去后留香枕?!

独自寝,夜雨百年心?!

褚临静握着串食物木棒的手缓缓收起,发出咯吱吱的声音。三年前,她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这个猜测,让他平静的心逐渐浮起波浪,越来越汹涌,‘咔嚓’,手中的木棒应声而断,快要烤好的食物掉落在地上,尘土飞扬。

端木萱萱楞楞地望着方才三人离去的方向,心里杂乱无章。玉麒麟丢了,被怀疑在褚临静的手中;又突然有人对她念了首那么脸红心跳的诗,而那个人有可能是她失忆前,和她有过一段感情的人。乱,好乱,真的是一团乱。她本以为失忆前,和她有过一段感情的是褚临静……

彩袖戳了戳冥想的端木萱萱,端木萱萱沿着彩袖的视线,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食物和褚临静手中半截的木棒。

看到眼前的情景,她以为褚临静是因为方才被人误会而生气,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月影楼的楼主为何以为玉麒麟在你手中?”

喔,要命!彩袖翻翻白眼,挪挪屁股远离是非之地。公主此刻应该小鸟依人的偎到褚公子身边用她那娇软的嗓音解释才对啊!怎么能质问呢!完了,完了,看看褚公子额头上蹦出的青筋,要爆炸了。

端木萱萱的问题,将褚临静的怒气点燃到了极点,他抬眸,一双眸子在红亮的火光前,黑如夜,亮如星,显得格外幽冷。端木萱萱被它的眼神怔住,以为他不高兴被她怀疑,急忙道,“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或许……你与那个月影楼楼主有什么过结,他才冤枉你?”

“过结?”褚临静幽然开口,原本就没有温度的声音更罩上了一层冰霜,“如果说,我抢了他的人,这算不算过节?”

再笨的人,这会儿估计也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端木萱萱这才猛然醒悟,原来他在生这个的气。这证明他在乎她的吧?这个发现让她的脸颊生起一片晕红,在火光的映照下,美晕生姿。她黑曈曈的眸子,越过在风中忽悠的火焰,与他冰冷的视线交汇,“你在吃醋?”

他清浅的瞥了眼她,拿起另外一串食物放到火上,视线移到食物上不再看她。

嘻嘻,他还会不好意思呢。“如果说,我三年前的病,真的让我忘记了一些什么事情,而他又是我忘记的事情之一,我又能怎么办呢?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不是么?”如果那个月影楼楼主真的是她曾经喜欢的人,那她也只能说对不起,她现在的心满满的装得都是对褚临静的爱,盛不下其他的感情了。

她脸上浮起的笑容让他的怒气消了一些,但她的话却丝毫没有起到作用。因为她不知道,三年前,与她有感情的人,只能是他!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介入他们之间!但他又不能这样告诉她,因为她对他没有记忆了……当年的药,只会让端木萱萱忘记与她有感情的人,她忘了花子絮,是不是就证明当年她对花子絮也有感情……

想着,猜着,手中的木棒再一次不经意地‘咔嚓’一声被折断。

褚临静扔掉手中残余的木棒,悠悠地站起身,转身朝深暗的树林走去,留下不明所以的端木萱萱。

端木萱萱隔着火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的背影修长而直挺,在幽幽的火光中越走越远,纵使看起来有些寂寞,尤不减他天生绝美的风姿,她看着看着,又痴了,直到他消失在夜幕中,她才惊觉他已离开。

端木萱萱和彩袖在褚临静离去后,都陷入了沉思。一个想着玉麒麟到底是被谁拿去,另一个想着公主什么时候多了个情郎。

一个时辰后,两人瞧见褚临静白袍翩翩的再次从火光中走了回来。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他的声音平静依旧,方才的失常和汹涌情绪已然消失。

端木萱萱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垂着睫,凝思着什么,忽然,她抬起盈盈水波,视线穿过隔在两人指尖的火堆,直直地望着他,眸里没有笑意,没有俏皮,是难得的严肃,“你进宫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直在赶路,因此没来得及问,再加上方才月影楼的人说玉麒麟在他那,现在总算有机会问出她心底的疑问。

他一愣,没料到她如此执着,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她望着他,脸上是满满的自信,“你进宫之前,应该没有见过我。对于你这样冷情的人,纵使外界传言我再美,在你心里充其量只是个被宠坏的公主,而锦哥哥更是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用锦哥哥的命换我的命?”她偏起脑袋,问得认真。

“况且,你曾经和端木于若相识。”她敛眉,揉揉有些胀痛的额头,隐下身体里泛起的不适,美艳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种淡淡的病态美。突然,她抬眸直视他,眸中有一瞬间的迷惘,和一种淡淡,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愁绪,“你究竟是谁?进宫又为什么?”

她愁绪满盈的眼神犹如刀子,刺进他的心里,他眉心轻拢,沉寂片刻道,“我曾经见过你。”

果然,她就知道她的感觉没有错!

他们以前一定相识,而且关系匪浅!

她扬起激动的眸子,透过火光注视着他,期望听到自己与他的从前,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从前,却听他道,“但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他不着痕迹的将话题转移。

因为是在不忍见她的失望神色,他的声音放柔很多,眼神幽然,陷入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我第一次见你,大概是在你十二、三岁那年,当时你女扮男装,身边领着彩袖和霓裳。”

端木萱萱挑起眼角射向一旁心虚的彩袖,“这么说,你和霓裳都见过他了,为什么当做不认识?”

彩袖还没想好理由,褚临静又道,“那个时候你都那么小,她们俩比你更小,何况那时我是黑发,现在她们认不出,是正常事。”

原来他不是一直银发的,那为何会黑发变银发呢?疑惑悬在心间,听到他再次开口,她的问题又押回心底,没能问出口,“只不过那次相遇,并不愉快……”

在寂静的夜里,他静静地回忆,细细地讲述,两人初次相遇的情景。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1章

端木萱萱听得兴致高昂,彩袖则是心惊胆颤。她想不通褚公子为什么要说出从前的事,而且骗公主说只见过一次,难道是为了安抚公主逐渐苏醒的记忆?万一公主由这一点的事情突然把以前的都想起来怎么办,公主一定会痛苦的。虽然她并不是很清楚曾经他们两人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见过公主回宫后的模样,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几个字来形容……

暖暖的篝火,稀疏的星辰,他的声音在层层林木间悠悠回荡,如同他的人一样空灵,仿佛是经过了无数个日月交替,才来到了人间。

端木萱萱听着听着,不自觉地窝到他的怀里,她温暖的皮肤骤然与他冰凉的身体接触,彼此都轻轻颤了下。她蜷缩起身体,紧紧地依靠着他的胸膛,阖上眼。他的手指环过她的肩,将她拥在怀里,手指碰到胸前的衣服时,迟疑地轻轻拍了拍,“睡吧。”

“恩。”听到她难得的柔顺回答,他的心恍如琴弦被狠狠地拨动着。

他垂眸,凝着她的睡颜,她的睡相很甜美,大概在作着一个美梦,唇角挂着迷人的浅笑,红润的唇犹如等待采撷的樱桃一样,几乎能夺取他的呼吸。

逐渐,轻轻的鼾声淡淡的传来。

一直垂着头的彩袖,这才抬起眸望向褚临静,鼓足了勇气道,“褚公子,我不希望公主能记起以前的事,那样只会让公主痛苦。”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发,手指细长如玉,如处子般光滑,摸在她如缎般黑亮的发上,有种说不出的风情。他没有抬眸,悠浅的嗓音淡淡飘来,“那就一起把过去埋葬了,我只要她看到将来就好。”

在褚临静三人围在篝火旁浅浅入睡之际,树林外面站立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月影投射而下,两个影子忽长忽短。

“楼主,我们不跟着么?”说话的人,正是被端木萱萱因名字而取笑的池儿,也是方才替花子絮传话的花池。

另一个清和的声音响起,然语气中在农舍内的羞赧之情已然全无,“跟,当然要跟。但不能太近,褚临静可不好骗。”

自称华某的蓝衫男子正是月影楼楼主花子絮,他双手背后,向池儿询问道,“许紫忆的消息有么?”

“恩,说是已经到了。”池儿顿了下,又接着道,“但是只有到的当天传回消息,之后就再没音讯,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应该不会,她做事,我放心。”他只希望她动作能快些。

蓝衫男子低眉,忆起清晨端木萱萱起床时的模样,不禁勾起唇角,他就喜欢她的公主脾气,任性的可爱。他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将满肚子的失望扫出心底,看今天她的反映,是不记得他了。是呀,那么久的事了,还有谁能记得呢,怕是只有他永远忘不了。

他自怀中的掏出一个白如雪的帕子,帕角用桃红的丝线绣着一朵精致的桃花,夜风忽而刮起,手中的帕子如蝴蝶般展翅欲飞,那朵在风中飘摇的桃花,似比真花还要娇艳,还要灵动。

猛然收手,他将帕子紧紧地攥在手中,低低地呢喃了一句。池儿站在他身侧,偷偷地抬起眼角,只觉他的唇在动,却什么也听不清。

他将帕子收回怀里,抬起眸望向树林深处,“池儿,我让你传达的话,你刚传到了?”

“传到了。”

花子絮微微一笑,想象着她听到那首诗后的反映,“她大概气得蹦起来了吧。”

池儿安静地伫立在一旁,脸上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没有回答。他知道,主子只是在自言自语,这个时候缄默是最好的选择。

一道清亮地鹰鸣蓦地划破天际,随即一抹银白影子临空俯冲而下,眼看就要撞上褚临静的刹那,又在瞬间减去冲势,以既优美又傲然的姿态轻巧地落在他的肩头。

褚临静缓缓睁开眸,抬起臂膀,那只银白的鹰儿乖巧地从肩头一步步悠哉地移到他的臂膀上。

“无心。”褚临静侧眸看着臂膀上自己的宠物,轻轻唤了声,那只鹰儿便跟听得懂似的用他的银白脑袋蹭了蹭褚临静的衣袖,将一只爪子向前迈了一步。

褚临静将迈前的那只腿上的纸条取下,借着篝火扫视了一遍,眸底出现一抹了然的精明。

怀里的人,好像被这一人一鹰的沟通打扰了清净,簇起黛眉,胡乱地用手在眼前拨了拨,不期然碰上了一撮毛毛的东西,端木萱萱迷迷糊糊地睁开眸,抬起下颌看了眼褚临静,她是在他怀里啊,可是刚才那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

“吵醒你了?”

“恩——我刚好像摸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的双手重新环住他的腰,头窝进她的怀里,娇软的嗓音带着惺忪的慵懒,芙颊渲染着淡淡的红。

褚临静正要开口,端木萱萱却恰好调整姿势,将头转向另一边,随之而来的,是他预料中的——

“啊——!”端木萱萱尖叫一声,扑腾一下从他的怀里跃出,一屁股坐到地上,颤抖着指尖,指着褚临静胳膊上那只宠物道,“那、那、那只又大又丑的东西是什么?!”

一声比方才的鹰鸣还要尖利的声音,将睡梦的彩袖也惊得醒了过来,揉揉眼,看着眼前发生的画面。

又大又丑?

褚临静挑了挑入鬓细眉,有点不可思议,无心是大没错,但是,丑么?他随即转首瞧着自己臂膀上的鹰儿,那只鹰儿银白的脑袋,蓝灰色的翼面,雪白的下体,尾羽很长,怎么看都是只漂亮的宠物,此时它正用锐利的眸射向端木萱萱,像是听懂了她对自己的侮辱,雄赳赳气昂昂地使劲扑打着翅膀,朝着地上的端木萱萱嘶鸣。

“叫什么叫?”端木萱萱看出鹰儿和褚临静的亲密,急忙躲到褚临静的另一边,抱住他另一支臂膀,探出脑袋瞧着被她惹地愤怒的鹰儿,“不就是一只破鹰嘛,那么嚣张!”

褚临静看着这一人一鹰,想起以前,端木萱萱和无心初次见面的时候,那可以说闹地惊天动地,让他着实头疼了一阵。

端木萱萱瞪着无心抓在褚临静臂膀上的那只爪子,恨不得剁了下菜吃,他的臂膀是她的专属,凭什么这只鹰儿还如此嚣张地向她示威,“喂,银头发的,这只鹰是你养的?”

“恩。”他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近怀里,把刚收到的信递给她,以便转移她的注意力。

“锦哥哥的信!”她认出了柳锦的字迹,兴奋地抬起脸儿对着他道,“这是他专门写给我的?”

他盯着她笑得弯弯的眉眼,淡淡泰然道,“不是,是写给我的。”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2章

“喔。”她耷拉下小脸,有点失望,“那他写信给你干什么?”

“给你下毒的人,有眉目了。”她的失望,他看在眼里,却没表示什么。以前,他见她都只在宫外,从来不知道有柳锦的存在,以柳锦的命换她的命,也是在宫内见到两人亲密时的赌气之举。但是,她和柳锦的关系似乎很要好,这从以前就是么?

“那天夜里的黑衣人抓到了?”端木萱萱爬起来,跪在铺满落叶的地上,转眼就将刚才的失望重新丢回皇宫了。

“我从来没说过那个黑衣人是凶手。”

“咦?”不是呀,她以为肯定是呢,不是的话那个黑衣人那晚偷偷摸摸地躲到外面听他们说话干什么,“那是谁啊?”

一旁的无心瞧见两人聊地专心,识相的从褚临静的胳膊上昂首挺胸地迈到肩膀上,收起宽大厚实的羽翼,将脑袋缩起来,闭目养神。

“柳锦在镜湖苑闻到了柳叶桃的味道。”

“镜湖苑?端木于若?!”端木萱萱睁大了眼,有点不太相信,“我知道她不怎么喜欢我,但是她还没那个胆子吧?”

褚临静想起他去见端木于若时她说的话,虽然她以前从未骗过他,但这三年的时间能改变的太多,他不敢保证现在的她还是以前对他言听计从的那个人。

“父皇会怎么处置?”怎么说也是大公主,父皇不会杀头吧,怎么说也是个弱女子,怎么经得起牢狱之灾。

“没那么简单。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皇上也不能拿她怎样。”褚临静黑眸一如往日的平静,声音也一点波澜不起,“柳锦第二天再去镜湖苑的时候,虽然有香味,却不是源于柳叶桃。”

端木萱萱眨眨眼,听懂了一些,“你是说,还有另外一种植物和柳叶桃一样的味道?”

“恩,是一盆花。”无论端木于若拿了什么花作替代品,也掩盖不了她的罪,白云谷里奇花异草,让随若取来一株和柳叶桃相似味道的花并不是难事。只是,不知下毒此举是端木于若的想法还是随若的贸然行动。

“如果味道是源于花,锦哥哥第一次去的时候一定会发现。”端木萱萱摸摸有点发凉的鼻尖,“我想,那盆花,一定是她在锦哥哥第二次去前放在屋里的,避免锦哥哥的怀疑。”

褚临静用指抬起她的下颚,望进她水汪汪地眼底,“你怎知柳锦第一次就一定会发现?”

“我和锦哥哥是什么关系呀,”她眨眨美眸,唇角勾起的是一抹骄傲花,“这世上啊,我最了解的人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后,是锦哥哥!锦哥哥心思缜密,何况这件事关乎我的性命安慰,他一定是分外小心,如果第一次去那盆花就在,他一定能发现。”

醒来后一直不曾插话的彩袖,此时终于抬起头冲着端木萱萱猛挤眼睛。

端木萱萱不小心余光瞥见正冲着她挤眉弄眼的彩袖,微偏螓首,好奇道,“彩袖,你眼睛怎么了?”

“啊?”看到褚临静转向她这边,彩袖急忙道,“没事,没事,我在欣赏那只鹰,呵呵,你看它睡觉的样子多可爱!呵呵,哈……”喔,天哪,公主以前对感情就大大咧咧,她见公主这段时间主动粘着褚公子,以为总算有点开窍,谁知竟在褚公子面前说起和锦大人的关系,还说得不亦乐乎。

端木萱萱听到彩袖表扬那只和她分享温暖的鹰儿,翻翻眼,不理会她继续对褚临静道,“也不知道锦哥哥什么时候能出来看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你知道么,以前在宫里,公务再繁忙,他都会抽出时间来看我。”在勾心斗角的深宫,锦哥哥比她那些亲哥哥还要疼她,虽然她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但是她打心眼里信任他,当做自己的亲人。

他看着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反问她,“你那么了解他,怎会猜不出他什么时候来?”

她撇撇红唇,把头重新枕回他的臂弯,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现在宫外,不是宫里,锦哥哥没有那个时间跑来跑去,何况……”

眉心微微一拢,他移开被她当做枕头的胳膊,她后身一空,凌晨的凉气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侧眸低垂着眉端详另一肩上的无心,伸出刚放在她腰上的指,轻柔地抚摸着无心蓝灰色的羽翼,如墨的眸流转着不明所以的情绪,被掩在长睫下的瞳眸逐渐地变得透明,泛出一种琉璃般的晶莹,淡淡的,如同烟雾散在空气中的颜色一样。

端木萱萱咬唇,瞅着他极尽温柔的指抚在那只鹰儿身上,心底涌出一股酸味儿,意识到自己的反映,暗骂了一句自己的可笑,真蠢,她竟在跟一只鹰儿争风吃醋!

她尖尖的下颌抵在膝上,微微扬头瞧着他,依旧的安静,依旧的清冷,依旧将她阻挡在心门外,相识的这些日子来,每每和他相视,她总是极尽所能的想要看出他的想法和情绪,但他却像一座冰雕,只有美丽的外表,却始终让人琢磨不透。

不怕,不怕,她暗暗攥紧了拳头,下了狠心,她端木萱萱岂能这么容易就被打倒,总有一天他要让她对她笑!我就不相信这天底下有人不会笑!

“喂,那只鹰儿到底有什么好,看你对他多温柔。”温香暖玉明明就在右边,他的眼睛却看在右边,真是莫名其妙。

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淡淡地回答,“它叫无心,可是比人更有心。”

她的心,微微一怔。

他的语气淡然,那种淡然不是看穿了整个红尘,不萦一丝情感的淡然,而是有着太多爱与怨,想要竭力超脱的淡然。

不知何故,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压在她的心口却似千斤的石头,重的她喘不过气。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3章

白云谷,云帝国的东北方向,越过山谷的北面便是魔宫的势力范围。在这片青翠的山谷中,烟雾弥漫,透过萦绕在山谷上空淡薄的烟雾,谷下是大片大片的色彩,五彩缤纷,美不胜收。此时,正午的阳光照着苍翠的幽谷,雾气缭绕,映着满天的柔光,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风轻轻地吹拂,将谷里千万朵花吹地随风轻摆,零星的花瓣飞到空中,悠悠盘旋,如空中飞舞的美女,又如彩云飘浮,赤霞腾飞,微微旋转,慢慢飘浮。

在山谷的崖闭上,有一个不大的洞口,被周围的青草树木隐隐地遮掩着,只露出不大的一片黑暗。

借着日光从洞口望进,洞壁凹凸不齐,完全没有谷里的秀美之色。细细的聆听,能听到有汩汩的水声从洞的深处传来,深洞之终,是一个石门,在层层石门之后是一个密室。

初进石室,扑面而来的是渗骨的寒冷,室内被冷气充斥着,宛如云朵般漂浮在空气中,从石门前的石阶步下,抬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大清水池,在对面透过雾气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个床大小冰雕的台子,上面盘腿坐着一个中年女子,左边半边脸上带着铜色的面具,却依稀能看见一条已经愈合的狭长伤痕沿着鼻子蔓延到右眼角。

一个黑衣男子恭敬地站在一旁,直到冰床上的女人睁开眼,才开口道,“玉麒麟似乎从宫中丢失了。”

“喔?”此中年女子正是端木于若的母亲,冷白云。听到玉麒麟丢失时,露在外面的另一只眼笑意越来越深,带动那道疤痕纠结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狰狞,“这不是正给我们制造了一个好机会么?”

想对于在端木于若面前的恭敬,在冷白云面前,恭敬中还带着一丝丝的紧张,“端木蓝找七星剑魂追查玉麒麟的下落,玉麒麟貌似已经丢失了三四年。”

“三四年?”冷白云哼了一声,“这叫恶有恶报,他端木蓝为人不衷,连镇国之宝也会弃他而去!”

“七星剑魂已经查出玉麒麟在褚莫峰手中,知道此事后如鸢似乎避开端木蓝,在找月影楼的人帮忙找玉麒麟。”

听着随若的汇报,冷白云从冰床上走下,朝几步之遥的一池清泉走去,随若立即转身背对她,随后她开始宽衣解带,一步步走下冒着冷气的冰泉,背后凝白的肌肤上是一道道丑陋的疤痕,爬满了整片背。

“褚莫峰?当年的那个国师?”没入冰水中的冷白云,舒畅的呼出一口气,撩起冰水轻轻地洗着另一半没有带面具的脸,不屑的讽刺道,“难道她和褚莫峰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来她如鸢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收起恶毒的口气,冷白云平静道,“随若,去查出褚莫峰和如鸢到底有什么关系。我要让端木蓝看清他宠爱了多年的女子,骨子里其实也就是贱人一个。”

“至于,那个端木萱萱,她现在跟着褚临静,只要她身上的寒毒一天不解,她就还会来我这白云谷,就先随他们去吧,不要妄动。”

随若背对着冷白云的眸闪了闪,“是。”

“你还有话说?”

随若迟疑一下,道,“小姐,很想念谷主。”

“你倒是关心她,可她在乎你么?”冷白云陡然睁眼,“三年前那个野丫头求我赠药救褚临静的情景你应该不会忘吧?”

随若黯然的垂下眸,“记得。”

“不争气的东西!记得就不要把她放在心上!什么情啊爱啊的,只不过是骗人的鬼东西!你为她拼命,哪天死了,她也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是。”

阳光明媚,大地生意盎然。被雨水冲洗过的绿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翠绿的光,更加生机勃勃。

褚临静三人经过半天的路程,在路边找到一家茶馆暂且休息。

端木萱萱手肘撑着木桌,纤指抵着下颌,美眸半眯,瞧得却不是左边的风景,而是右边快要流口水的店小二。

店小二手中端着茶壶,正在往桌上的杯中倒水,眼看水就要溢出茶杯,他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右边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摄人心魂的大美人,看看这凝脂般的肌肤,细如柳的眉,宛如琉璃的眸,坚挺的鼻,玉雕似的薄唇,整个人如白云一般幽远飘渺,再瞧瞧那银发,简直更为这仙人般的姿态凭添了一分……

暗暗抹去嘴角边的口水,店小二边觑着一旁美人,边倒着茶水,忍不住暗自叹气,真他娘的,同是男人,人家怎么就长得这么精致……

彩袖低着头,不住地抖动着肩,忍着不笑出声。

“小二哥!”

蓦地,被勾去心魂的店小二听到左耳边的唤声,赶紧将脑袋从右边转向左边,对上了端木萱萱一双水波盈盈的眸,暗自惊呼一声,原来,这边也是个绝色呀,还是个女的,刚刚怎么就没注意呢。

端木萱萱螓首微偏,撑着下颌给了他一记娇媚至极的笑靥,“小二哥,水满了。”

“啊?喔,喔。”店小二一低头,发觉水都快流到桌边了,急忙拿起抹布擦拭,痴傻地冲着端木萱萱笑道,“姑娘,不好意思,我这就擦,这就擦!”

店小二边擦桌子,边偷偷地瞥向褚临静那边,褚临静只是静静喝茶,丝毫没有被店小二的视线影响,仿佛快被看穿洞的人不是他。反倒是一旁的端木萱萱,一双美眸喷出的火都快要将店小二煮熟了。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4章

端木萱萱纤指戳了戳店小二的手背,嗔笑道,“已经擦干了。”

店小二被这一戳,才发觉本就斑驳的桌子已然被自己擦掉了一层皮,“好了,好了,那三位慢用。”

“呀!”店小儿才转身,就一个狗吃屎趴到了地上。

端木萱萱轻呼一声,急忙走上前,“啊,对不起小二哥,你瞧,都怪我这脚没放好,你没事吧?”

瞧着美人脸含歉意地对自己道歉,店小儿胸口不可抑止怦怦直跳,结巴着,“没事,没事,没把姑娘的脚绊了就好,呵呵。”

端木萱萱摆着腰肢走到店小儿面前蹲下,只听又一声惨叫,她忍住笑,嗓音酥软地担心问道,“小二哥,你又怎么了?”

店小二憋着通红的脸,举起一只手,指指另一手,端木萱萱一低头,仿若才发觉自己的‘错失’,“对,对不起,你看看我,这脚怎么又放到你手上去了!”

“没、没事……”被她这一撒娇轻嗔,加上流转的娇媚眸光,店小二顿时脸红心跳,哪还管被踩的失去知觉的手。

端木萱萱移开脚,店小二缓缓抽出被踩得直觉全失的爪子,另一手撑着地晃悠悠站起来。

蓦地绽放出一抹笑,端木萱萱含羞带切地将茶壶递给面前狼狈的人,“小二哥,诺,茶壶。”

那乍然绽放的娇羞,让店小儿刚站稳的身子险些再次跌倒,急忙稳住酥掉的腰,伸出接递来的茶壶,然就在茶壶碰触到手的瞬间,整壶水一下倒翻在身上,“啊,烫死了!”

“啊——真不好意思,我怎么笨手笨脚的……”

“没,没事……姑娘别过来就好……别过来……”店小二连滚带爬地抱着壶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哈哈!”彩袖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瞧瞧公主那娇羞的样子,哈哈,装得太像了,连她都信了。

褚临静望着店小二落荒而逃的背影,蹙了蹙眉,“玩够了喝点茶,一会儿还赶路。”

端木萱萱这才收起笑容,抿着嘴坐回座位上,“他瞧着你看,你为什么不给他点儿颜色看!”那个臭店小二,竟敢盯着她的人看,太可恶了!

“这种人当做苍蝇就好。”他压下一口茶,看向她,徐徐开口,“到是你,不要……”

“你说什么?!”

一声怒吼,打断了褚临静的话。

三人转首望去,几个大汉围着一个年轻人,气势汹汹。

其中一人‘砰’地一声将手中的大刀砍入木桌,满脸的胡渣因嘴唇的蠕动起起伏伏,“你小子不想活了!敢说老子错了!”

一听到有人吵架,端木萱萱顿时觉得无比新鲜,刚才因店小儿盯着褚临静猛瞅的怒气立马烟消云散,精神大振,眼睛霎时绽放出万丈光芒,兴致勃勃地对褚临静道,“你瞧,有人吵架呢,刚出来不久,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就能‘欣赏’到吵架,我运气真好!”

等等,那个被欺负的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在哪儿见过?她出凌云宫后也没走多久,也没见过几个人,只有那夜住客栈,那就是……是他?!那个她清早起来,盯着她看的书呆子!

她用胳膊撞撞身边的褚临静,“是他!”

褚临静抬起半晌都没用的眸子,水晶般的晶莹剔透,动人心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几个大汉,最后落在前日见过的那个男子身上,平静的脸终于有了变化,细眉微微收拢,表示出不悦。

“小姐,是那天和我们一起住的人,怎么他旁边的那个小男童不见了?”彩袖也认出了人,悄悄地趴到端木萱萱耳边嘀咕道,“要不要让褚公子出手相救啊?我看他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看那几个人多凶!万一真把他砍了怎么办?”

“这位大哥,在下不是那个意思……”那日的男子起身,想要解释。

砍桌子那个男人身边的瘦子打断他,“不是那个意思?!大哥,你不要听他狡辩,我看他就是欠打!不给他点颜色看,他不知道你的厉害!”瘦子一看对方是个文弱书生,更加嚣张。

这一嚷嚷,周围几个座位上零零星星的几个人都回过头,朝那一桌望去,皆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我真的不是……”

大胡子把陷入木桌的刀重新提起来,举到男子眼前,“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老子我今天跟你杠上了!”

“我……”

“我什么我?!给我闭嘴!”大胡子走上前,不耐烦地已到砍向那个蓝衫男子,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么,蓝衫男子退后之际脚绊倒凳角,一屁股做到了凳子上,恰好躲过了那锋利的刀剑。

端木萱萱瞧着那把刀险险地砍在那蓝衫男子腿边一寸的地方,心着实惊了一把,那人还真不要命,跟这种莽汉还讲什么道理,这种时候跑才是硬道理!

毕竟有过一面之缘,眼看那无用的书生被欺负,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怎么说她也是公主,要有忧国忧民之心嘛,可是刀剑无眼,一不小心挥到她怎么办?哎,难办。

莽汉又砍了几刀,那蓝衫男子只是微微一躲,便躲了过去,莽汉急得骂爹骂娘,就是砍不到。

瞧瞧那刀尖锐的都反光呢,不行,她不能坐视不管了。

“大哥!手下留人啊。”端木萱萱娇笑着,朝几位大汉走去,艳丽无双的容颜加上娇笑,美得不可方物。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5章

几个大汉一听让人酥软的声音,齐刷刷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娉婷的身躯缓缓朝他们走来,被个貌美的姑娘迎面娇笑地喊大哥,几个大汉的火气像浇了水般瞬间都熄了,不由自主地放下刀。那个大胡子憨憨道,“姑娘,你叫我呢?”

“是呀!”银铃笑声逸出喉头,端木萱萱冲着大胡子又是一笑,“大哥,你看那位书生都被你吓破胆了,你的厉害他也瞧见了,你就别再跟他一般见识了。”

瘦子急忙跟着道,“是啊,是啊,大哥,你看那书生都被你吓得坐到凳子上去了,咱就别跟他计较了。”

端木萱萱冲着蓝衫男子使个快走开的眼色后,对这几人一笑,如丝媚眼眯成娇妩的半弯月,“您这闪闪的大刀,要是染了这手无缚鸡之力书生的血,那只会折了您的威严,您说是不?”

“就是,就是。”大汉把刀往身后的桌上一砍,算是收起来,“不跟他一般见识。”

端木萱萱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

那大汗笑眯眯的眼顿时射放出淫秽的目光,在端木萱萱那无骨的身段上流连忘返,啧啧,瞧瞧着身段,他家里那黄脸婆要是有眼前这大美人的百分之一,他夜夜灯枯油尽也无憾啊!

看几个大汉朝自己走来,端木萱萱隐隐发觉不对劲,慢慢退后,“你们要干什么?”也没见他们提着刀啊,这是要干什么?

褚临静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凳子上,虽背对着几人,听着对话,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侧首,刚刚好看到那个蓝衫男子护到端木萱萱身前,撑开双臂挡住几人继续接近,“大庭广众之下,几位不要乱来!”

“小白脸,你给老子让开!刚看在这位美人儿面子上,饶你一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大汉看到有人挡住他欣赏美人的视线,脾气再次暴躁起来。

眼看几人的魔掌就要越过蓝衫男子碰触到端木萱萱,四根筷子瞬间从端木萱萱身后射出,准确无误地插在四人的心脏处,四人当场毙命,死前还睁着铜铃般的眼不明所以。

端木萱萱捂着胸口睁圆美眸,不知是被那几只魔掌吓到,还是被那几根筷子吓到。

她捧着收到惊吓的心,转身坐回自己的坐位,对褚临静悄声道,“是你?”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管这个闲事?”褚临静抬眸悠悠地望了眼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愠味。太莽撞了,今天他若不在,她不就栽在那几个人手中了么。

蓝衫男子走到两人面前一揖,“多谢两位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不谢,见过两次也算缘分。”端木萱萱这才想起刚才的书生,抬眸一笑,指指身边的褚临静,“算来也不是我救的你,要谢就谢他吧。”

“多谢公子相救。”蓝衫男子径自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一张张娃娃脸上尽是感激之色,“在下姓华,名羽飞。公子的相救之恩,改日一定会报。”

手腕轻移,搭在肘腕上的银发顺滑地溜过,袅袅流荡在素白的衣袍上,他起身离凳,薄美双唇微微开启,“是救她,不是救你。”

蓝衫青年对褚临静的无视也不恼,跟随在起身离去的三人之后,看着三人的背影,眼底刺出耀眼的光芒,方才书生的胆怯模样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渗骨的冷,低喃道,“后会有期。”

华羽飞,华羽飞。

他说出了名字,这个她为他取的名字,她却全然不记得。

公主,已经将他忘了……

在华羽飞身后,那间小小的茶馆里,零星喝茶的几个人一一站起,对着他垂首而立,静静地等候差遣。

在端木萱萱逼着自己加快脚程的情况下,三人终于到了玄都,找到了一间舒服的客栈。

“为什么不去瞿塘酒楼?”端木萱萱圈着褚临静的胳膊,三人一同走进一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客栈。

褚临静顿了一下道,“你知道瞿塘酒楼?”她记起来了?

端木萱萱揉揉发酸的腿,再锤锤腰,唯独没有看他的眼睛,“不知道诶,只模糊的记得这么个名字。”当时她交给裘双双的信里写的,让褚临静和她会和的地址也是这个。

“主子!你们可来啦!”

未见人,先闻声。三人一抬眸,只见戴青从楼上咚咚咚地跑下来,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脸。

“戴青想死你了!”几天不见,害他一个人留在这冰冷冷的客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主子太小心翼翼了,非不让他留在凌云宫,怕他不小心又说错了什么。呜呜,也怪他啦,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他发誓,再也不要被端木萱萱骗了。

“喂喂,小带子,你怎么不想我啊?”端木萱萱笑眯眯地挡到褚临静面前,以免褚临静被戴青的魔掌染指。

“哼,谁要想你,刁蛮女。”戴青鼻子一蹭,等等,她刚叫他什么?小带子?她想起来了?

戴青瞅了眼褚临静,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刚叫我什么?”

“小带子啊,我给你起的名字!”端木萱萱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很好听对不对,我能给你起名,这是你的福分!”

见端木萱萱毫无异样,或许,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玩?毕竟还是那个端木萱萱,脑袋里想出来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是一样的,这没什么大惊小怪吧。

戴青整理神色,不理会她,走到褚临静身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端木萱萱瞧着褚临静低垂的眸,那张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在听完戴青的话后浮出了一抹笑意。是的,他没有笑,眉毛没有弯,眼睛没有弯,唇角也没有弯,但她就是感觉得到,他笑了,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静哥哥。”一个很冰冷的声音念着无比亲密的称呼,越过端木萱萱的肩头,传向褚临静。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6章

静哥哥?她都没有叫得这么恶心过!

端木萱萱压下心头的厌恶,旋身望去,看到身后走来一个白衣女子,心没来由的一阵刺痛。强烈的痛楚让她闭上眸,却在黑暗中瞧见两袭白衣相拥的情景,她倏地睁开眼,逃避再次朝她席卷而来的幻觉。

那白衣女子一张脸蛋生得清丽端凝,娇美绝伦。然而,俏脸上的神情却相当冷漠,犹如覆了一层冰霜,令人望之生畏。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美丽,一样的白衣。

乍看上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端木萱萱闭着眼,静静地躺在床上,回忆方才在楼下的情景。她只记得,他在她的面前徐徐地走向那个白衣女子,然后用她从未听闻的温温低语唤了声“怡儿”,剩下的就什么也不记得。此刻躺在了床上,想必她又昏过去了吧。这不争气的身子,竟在别的女人介入她和褚临静的紧要关头给罢工了!

她不想睁开眼,懒懒地赖在床上,脑间一遍遍地回放他听完戴青的话后脸上散发出的笑意,和他轻唤“怡儿”两个字时,冰晶眸中焕发出的光彩。

“谢谢你能回来。”轻浅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是一如往昔的平静。

端木萱萱的心一颤,是褚临静的声音,他在说谢谢?!那个无情无绪的褚临静在说谢谢?!是对刚才那个女子么?

那女子没有立即回答,半晌后才用比褚临静更加冷漠的声音开口,“你知道的,你的要求我从来不会拒绝。”

他的要求这个女子从来不会拒绝?她叫他静哥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满腹的疑问让端木萱萱沉重的喘不过气,她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生怕沉不住气起身逼问褚临静。

一声似有还无的轻叹淡淡传来,带着萦绕的药香飘散在端木萱萱的周身,让她的心幽幽地荡起。他在为那个女子叹息?

许久,房间沉寂着,只有端木萱萱看似熟睡的清浅呼吸时有时无的传出。

那位名君怡的女子开口打破沉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在明日或后日,我要等一个人。”

“恩。”

女子话落,端木萱萱听到门开门合的声音,想来那女子是出去了。

他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掠过她的鬓角,“醒了就睁开眼。”

他指尖冰凉触感让她几乎打了个冷颤,她睁开眼,一点都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反而望进他深邃的墨黑瞳眸,“她是谁?”

“师妹。”他安静地坐在床边,面容沉静,眼神淡然,袅袅的檀香饶着他的白袍,凝氲成一股空灵的气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淡薄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一向变化不大,因此稍微细节的改变,她都能很容易的觉察出。端木萱萱眉心一簇,语气大为不悦,“只是师妹?”据她所知,师妹应该叫他师兄,而不是甜腻腻的静哥哥!真恶心!

“你的病要治好,少不了她。”他不喜欢她的语气,径自将话题转移,不想同她争论。

端木萱萱将头扭到另一边,避开轻抚她鬓角的指尖,声音幽幽冷冷,“我不要她治。”她讨厌那个女人,非常讨厌!打从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心底就有一个强烈的声音不断地警告她,那个人轻视不得!

“你的病要治好,少不了她。”他收回手,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语气竟无半点变化。

风掀起挡风帘,丝丝缕缕的钻进室内,纱幔被轻风卷起,在两人间形成一道雪白的屏障,朦胧至极,如飞舞的蝴蝶,久久不息。

她背对着他赌气,不发一语。

许久,许久,屋内寂静如故。

褚临静坐在床边,敛眉隔纱静望着她的背影,不言不动,忽而,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拂袖起身朝门外走去。

还没离床几步,本沉默的人儿‘霍’地翻身从床上起来,拿起绣枕朝他的背后砸去,“为什么不说?!我问她是不是只是你的师妹,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转移话题?!”

她很难过,他何时叫过她萱儿?可他却叫那个女人怡儿!听听,听听,怡儿!多宠溺的名字!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7章

他垂眸,看着脚下那只艳红的绣花枕头,俯身捡起,走回床边重新放下。他定定地望着她,漆黑的眸衬在玉雕似的容貌上,添了更多的灵气,“怎么不说了?继续。”

她脸上一阵阴,一阵晴,如水般起伏不定。她默默地仰视着他,目光中闪烁着很复杂的情绪,她脸颊因隐忍的怒气染上淡淡的桃红,在晶莹如雪的肌肤上娇艳如花。过了半晌,犀利的眼神终于慢慢暗淡下去,她跪在床上,紧紧地抿起唇,扭过头不看他。

她又失态了。

那个女人只是她的师妹而已,他都说了是师妹,她为什么还要穷追不舍非要问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惹人生厌!端木萱萱何时变成一个善妒的人了!

屋内放在香炉中的芢莉草袅袅地升着,整个房间充盈着一种淡淡的药香,优雅而静谧。

但是,只要闭上眼,那道直挺纤丽的身影就会眼前飘荡,犹如午夜的幽魂挥散不去。她相信她的感觉,她认识那个女人,她绝对认识那个女人!

那个同样用刀在她心头刻过深深痕迹的女人!

她猛然睁开眼,僵硬地抬起下颌对他道,“我刚……说话了么?”天,她刚在心底说了什么?!

“没有。”他握住她发抖的腕,将她轻柔地拽起,淡眸静静地看着她,“你以为你说了什么?”

她双手死死地拽着他的双臂,抬起认真的眸,凝视着他,“我以前也见过那个女人的,对不对?”

他目光微微有些悯然,“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她也在,算是见过吧。”

“你骗人,你骗人!”她推开他,不信他的推脱的言辞。她挽起袖口,将晚上翠光莹莹的镯子举到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道,“这镯子是你给我的,对不对?你我并不只见过那一次,是不是?!你说话啊!”

她晃着他,绯色的衣裙被轻风卷起衣角,如在风中颤抖的桃花,摇摇欲坠,“你如果只见我一次,如何会信心满满地进宫为我治病,如何在还没替我把脉前就断定我若不医治命不久矣?!”

她双手按着太阳穴,摇晃着发胀的脑袋,“太多了,太多的疑点!你一定在骗我,一直都在骗我!我们曾经一定很熟……很熟……”

他一把捞起她,一手将她的双手固定在身后,一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他,“萱萱,静下来。”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定在身后桌上的檀香炉,目光逐渐开始开始涣散,“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你究竟骗了我多少……”

方才激烈的动作,让她的簪花双髻斜斜地散了半边,银亮的歩摇垮垮地勾着她有些凌乱的青丝,荡在脸颊四周的发丝如柔柳般滑过她嫣红的肌肤,有些狼狈。

他伸手快速点了她几处穴道,怀里的娇躯立刻瘫软下来,那双涣散的眸逐渐闭上。

“睡会儿吧。”他将她轻柔地放回床上,盖好被褥,声音中透着些无力。

她对以前的记忆越来越明显,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在骗她,他究竟还能隐瞒多久呢。

戴青在门外踌躇了很久,待屋内恢复平静后才悄悄地走进屋,“主子。”

褚临静安置好被他强制静下来的人儿,回身问道,“收到无心的信了么?柳锦什么时候到?”

“大概明日未时吧。”戴青瞧瞧床上安静的端木萱萱,又想想方才他在外面听到的呐喊,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主子这样瞒着公主不好吧,纸包不住,真像总有一天会见天日的。

褚临静重新坐回床边,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儿,“戴青,你觉得,还能隐瞒多久?”他的语气很淡,很轻,像历经了千山万水,带着若有似无的疲惫。

戴青怔然,没想过褚临静会开口问他。主子似乎从未询问过他的意见,也从未和他共同分担过痛苦,总是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一切,就连三年前那场骤变,他都独自一人承担。可是,现在却征询他的意见,用那么无力和疲倦的声音……

想来主子也在挣扎吧,他想要埋葬过去,想要给公主美好的未来,却总在公主一次次的追问中陷入泥沼,在说与不说间徘徊。

说,结果是伤害。

不说,以公主目前的情况来看,结果或许还是伤害。

如果真的要让公主彻底忘记,或许主子可以再试一次。

“主子。”戴青一字一句道,“如果不想让公主记起,或许,可以再试一次三年前的做法……”当年,您如何让公主失去对您的记忆,现在可以再试一回。

褚临静那张晶莹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从床边站起,旋身离开,看似往日般沉着的动作中透着仓皇,尽显内心的慌乱,“当年是迫不得已……”

当年真的是无计可施……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怎会让她失去对自己的记忆,怎会在伤了她后又伤了她一次……

别无选择的选择,他不能再做第二次。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8章

唔,头好晕哪,她怎么又睡过去了。

端木萱萱心里发着闷,缓缓睁开眼,看到床前坐着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在此时出现在此处的人。

一定是她太寂寞,太伤心,所以产生幻觉了。这样想着,她又闭上眼,在心里为自己暗暗叹息,叹息自己太想家,居然出现了可怜的幻觉。再睁开眼,床前的人仍然在,唇角含着暖暖的笑,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亲切的让她以为又回到了宫中。

她使劲眨眨眼,眼前的人没有消失,再掐掐自己的脸颊,发觉居然会疼。

柳锦含笑挡住她再次虐待自己的手,莞尔一笑,“别掐了,是我。”

“锦哥哥?!”端木萱萱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撑起身子,还顺便掐掐柳锦的胳膊,摸摸他的脸,是热乎乎的,真的是锦哥哥!

微微一怔,眼眶发热,泪水哗哗地就往下流。

“萱萱?!”柳锦被她吓住了,怎么见到他这么激动?激动到哭?

端木萱萱拽着柳锦的袖子往自己脸上抹,擦着不停往下掉的泪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那么哭着,柳锦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流泪,不知该如何是好。

“乖,不哭了……”柳锦犹豫了一下,就着她的手将她拽进怀里,像哄小孩儿般轻轻地在她后背拍打着。

“受委屈了是不?”以前在宫里,受了委屈就跑去找他,先是什么话都不说,哗啦啦地哭得一塌糊涂,眼泪哭干了才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有多委屈,虽然她说的那些“委屈”根本就不算什么。

“恩……”端木萱萱流着泪,口齿含糊不轻,只抽泣着点头。

他静静地拍着她,她静静地流着泪。等到泪流干了,委屈流尽了,这才抬起头,顶着红通通的兔子眼无限委屈地望着他。

“说吧,怎么了?”柳锦从她枕边拿起帕子,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水。

端木萱萱拿过帕子,自己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泪水,看着柳锦无比亲切的笑容,鼻子再次酸了。为什么那个银头发的就不能用这么温柔的眼神望着她?为什么他就不能像锦哥哥一样对她百依百顺?!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让她伤心……

她吸吸鼻子,忍住再次要流出泪,沙哑着声,嗡嗡低语,“还不是他……”

柳锦温暖的眸黯了黯,再次扬起端木萱萱依恋的笑容,摸摸她的发,“我听着呢。”

端木萱萱移移身子,依着他,将自己的委屈吐了个尽,随后扬起头,“锦哥哥,你知道的,我有什么事都会找你说,你从来不会骗我对不对?”

“当然。”

端木萱萱点了点头,眼眶仍旧有泪水在盈盈闪烁,她抿了抿唇,想问,又怕答案让自己失望,犹豫了半晌,她还是开口,“锦哥哥以前也见过褚临静么?”

柳锦含着丝丝笑意,“没有。”萱丫头已经开始对以前的事有印象了?

“真的没有?”她盯着柳锦,以她对他的了解程度,只要看着眼睛,就能知道他有没有骗她。

“真的没有。”他不打算骗他,虽然从褚临静的举止中,能看得出并不想让她恢复对以前的记忆,但他不这么认为,萱萱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曾经,知道自己那份感情的付出。可惜的是,她对他们曾经的那份感情,知道的并不多。在第一次见到褚临静就知是其人,也是从以前萱萱的口中描绘得知的。

奇怪呢,既然没见过,褚临静为什么要锦哥哥的命?

柳锦看出她的疑惑,好心提醒道,“记得你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么?”

“当然记得。”那么美好的画面,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当时在做什么?”

端木萱萱眼珠转了转,吸吸鼻子道,“在和你说话啊。”有生以来,第一次听锦哥哥说那么多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害她差点心脏负荷,然后居然还亲她的手背。亲她的手背?端木萱萱在心底里又念了一遍,亲她的手背?!

看到端木萱萱恍然大悟的表情,柳锦知道她终于想起来了,“记起了?”

“呃……”但是还是说不通啊,“你是说,褚临静在进宫前就……”喜欢我?怎么说都是个姑娘家,最后三个字,端木萱萱羞红了脸,就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对。”

端木萱萱垂首,羞红的脸缓缓地褪去颜色,她拢起自己散落在脸颊前的发丝,静静地回想着见到褚临静后发生的一切,逐渐,一个如沉寂在海水深处多年的想法浮出水面,变得鲜明起来——

她和褚临静,曾经一定有过一段感情。

这个想法让她红润的脸慢慢染上苍白的颜色,她们有过一段感情,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瞒着她,除非……那是一段很不愉快的经历。

她扬起苍白的面孔,“我和他的感情,是怎么结束的?”

柳锦侧过眼,不去看她苍白的脸。那种苍白分外刺眼,不属于她,她天生就该是笑靥如花的媚妍女子,是褚临静的出现,让这种不属于她的苍白再次回现在她的脸上。这一刻,他多希望知道当年事情的真像,然后告诉她,让她断了对褚临静的感情,可是,当年她回来后如游魂般魂不附体,无论他怎么问都没问出一个字。

见他不语,端木萱萱以为在回避自己的问题,情急之下,她上前抓住他胸前的盘扣,眼神中是炽热的急切,“锦哥哥,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告诉我……”

“我真的不知道。”他不忍看她此刻令人心疼的模样,转首避开,这一避,看到了门口一道静然伫立的白影。

端木萱萱发觉柳锦的身体微微一怔,由柳锦的身侧缝隙看到了静立在门口的褚临静,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抓在柳锦胸前的手。

她惊觉,倏地放开手,呆愣地瞧着他。

他误会了什么?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49章

他站在那里,依旧平静无波的淡眸,依旧毫无弧度的薄唇,静静地观望着她。

那只抚过他胸口的纤纤素手,此刻抓在另一个男人的胸前,他,该恼么?他顺着那只手臂上沿,看到柳锦的表情,那么温柔的眼神,那么温暖的笑容,都是他没有的,而这些都是萱萱喜欢而期望看到的么?

他很愤怒,她是他的女人,柳锦凭什么用那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女人?但是,他又很茫然,希望柳锦的出现能暂时转移萱萱对追寻过去的执着。也或许,他应该高兴,高兴他给不了她的温柔,给不了她的笑容,另外一个男人可以给……而事实上,他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他的眼神深湛莫测,静如潭,深似海,就那样看着她。短短一瞬间,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心闪过很多情绪,只是,都被掩盖在平静的面具之下。

他无声朝她走去,步伐很轻,步子很稳,一袭白袍悠悠洒洒,身后的银发竟没有半丝的摆动。

走过去后他没有看她,只是对柳锦微微颔首,“柳公子,我有话单独和你谈。”

“恩。”柳锦答完,回眸对端木萱萱柔和一笑,“你再休息休息吧。”随后便随着褚临静出去了。

端木萱萱的眉宇间掠过一丝落寞,在她抓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他竟然可以这若无其事,熟视无睹到这种程度。难道,在他心里,她还没有足够的份量让他在意么?

端木萱萱站在客栈二层的一间房门外,犹豫了很久,终于指节扣上木门,敲响了房门。

戴青打开门,看到门外的端木萱萱,才刚想要捉弄她一翻,又机警的发觉端木萱萱脸上的神色不对劲,“你有事?”

“恩。”端木萱萱用方才哭得红肿的眼睛看了眼戴青,越过她朝屋内走去。

“哎,哎,你不能进……”戴青想要拉住她,屋内自觉地端木萱萱早就做到茶几旁,动也不动。无奈之下,戴青只能把脑袋探出屋外,左右看了看,急忙把门掩住。

端木萱萱压下口茶,清清沙哑的嗓子,直直盯着他,“你主子不让我们单独在一起?”

戴青关上门,回头急忙摆着手,“哪有的事!没有,没有!”

“哼,你每次心虚就回答的特别快。”端木萱萱哼斥了他一句,“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外面,你主子都尽量把我们隔开,一定是怕你像上次在宫里那样说漏嘴。”

“人家哪有。”戴青果然心虚得低下头,一步步走到端木萱萱身边的位置坐下。

沉默半晌。

端木萱萱再次开口,声音中失去了往日跳跃如音符般的韵律,暗淡中带着一丝丝请求的意味,“你告诉我吧。”

戴青快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当他打开门,看到她那副样子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果然,还是追来问他了。

戴青敛去了平日的调皮,平静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和你主子的关系,曾经的。”端木萱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令戴青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们……”

戴青才刚刚发出两个音节,就被端木萱萱快速打断,“等等!”她有些无措地撇过头,看到自己的手心早已冒出了一层汗水,湿黏黏的。

戴青没再开口,安静地等着,他看得出端木萱萱的紧张,一种他再次见到她后不曾见过的紧张。而这种表情第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那次端木萱萱追问他主子和褚君怡小姐的关系。这回,恐怕也是因褚君怡小姐而起吧。

端木萱萱垂眸望着自己手心上冒出的汗珠,一颗一颗,从细细的毛孔中溢出,如丛生的乱草布满整个手心,杂乱无章。

她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她想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把握眼前就好,但是,她受够了这种每日在极度不安中度日的痛苦。每日看着真实的他,却仿佛看着的是一缕轻烟,好似一眨眼,他翩翩如云如雾的身影便会消失她眼前;摸着他冰冰的身体,总碰触不到他的内心,惶惶恐恐的日子,她不想过了。

良久后,她似才懂得发声,“你,说吧。”属于她的记忆,不管那是梦魇,亦或者是幸福,她都有权知道不是么。

戴青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她,目光及其复杂,有伤感,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茫然,“你要真的做好了知道一切准备,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为什么低着头?”

“我……”端木萱萱深吸一口气,抬起纤长的睫,看着戴青的神色,恍然发觉自己不但从未了解过褚临静,就连他身边的侍童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那个她一直当做顽童的戴青,竟会如此细心看出她的挣扎。对他们主仆二人,她真得知道的很少。

如果,她一点点的问,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紧张不安,“那个叫君怡的女人,是他什么人?”

果然,还是褚君怡小姐的问题,“主子的师妹。”

“只是师妹?”她在乎这个,非常在乎!她要一个非常了解褚临静的人亲口告诉她,那个女人只是他的师妹,仅此而已。

戴青瞬间的迟疑,然后开口,“只是师妹。”

她眼神一黯,心知再用同样的问题,无论是戴青还是褚临静,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她换了另一种方式,“我想听他们俩的事情,给我说说。”

“也没什么,只是褚君怡小姐八岁的时候,主子捡她回来,从那后,她就是主子的师妹,和主子一起学医。”

端木萱萱敏感地捕捉到不寻常的地方,眼里划过一抹疑惑,“你说她叫什么?”

“褚君怡啊。”怎么,名字很奇怪么?

端木萱萱握紧手里的茶杯,一个猜测在脑中一闪而过,有一丝丝紧张和兴奋,“既然是捡回来的,为什么姓褚?”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50章

“喔,这个啊。”戴青显得有些兴味盎然,咧嘴道,“说来奇怪,主子这种从来不关心别人的人,当初竟然为褚君怡小姐取了名字,还冠上自己的……”惊觉自己的话说的有些不对劲,戴青懊恼的急忙闭上嘴。天啊,他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美眸微觑,凌厉的视线睨向口误的戴青,替他补充完整未说完的话,“还冠上自己的姓?!”

“呃……”这个怎么补救哇,突然灵光一闪,戴青急忙开口,差点咬到舌头,“当年褚君怡小姐才六岁啊,所以你别乱想啊!”这个解释应该还算过得去,因为戴青看到端木萱萱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端木萱萱默然地咬着唇,心里泛着疼痛,虽说当年褚君怡还那么小,但不可否认,褚临静对那个女人的感情不一般,否则不会又起名又冠姓的。而且,他叫她怡儿!这是她无法释怀的。

才问了几句,已经开始退缩了,她还要继续么……

“咚、咚、咚”

扣门声,打断了端木萱萱的踌躇不定。

听到敲门声,戴青如获至宝,屁股腾地离凳飞奔到门口,“谁呀?”妈妈呀,还好有人来,他真怕端木萱萱继续问下去,自己会不知不觉透漏的更多。

“我。”冰冷的女音自门外传进。

褚君怡小姐?戴青心底开始哀嚎,怎么说巧不巧的就是他们谈论的主角呢!

戴青打开一个门缝,将脑袋伸出去,然后再合上门,两个门边恰好夹住他细细的脖子,非常滑稽。他奉上甜蜜蜜的笑脸,“君怡小姐哪,什么事?”

褚君怡也未因他的动作有任何好奇,“静哥哥,让我找你过去。”

“好的,好的!我这就过去!”哎,君怡小姐也才十六,比萱萱公主还小两岁呢,怎么就一点儿女孩家的该有的活泼都没有呢。虽然他和君怡小姐认识的时间长,但相比起来,他还比较喜欢萱萱公主。

见褚君怡仍在原地等他,戴青恍然,“呃,我这就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点,侧着瘦瘦的身子,一点点朝外挪,就在功成身退的时候,里面传来端木萱萱好奇的声音,“你出个门干嘛这么费劲?”

一句话,让戴青楞楞地卡在那里,悻悻地将门打开,对已经站起朝他走来的端木萱萱道,“我锻炼身体。”

褚君怡见到走出的端木萱萱,微微颔首,算是一种招呼,“静哥哥也让你过去。”她的脸色很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端木萱萱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也点了点头。她很想大方地扯出一抹笑,但看到那张脸,听着她叫‘静哥哥’,心就像被马车狠狠地碾过般,疼得根本挤不出丝毫的笑意。

尴尬,尴尬,十分尴尬。

这两个人说巧不巧地碰到一块,还把他戴青夹到中间,真实太尴尬了。想起三年前,萱萱公主因褚君怡小姐闹的那一场,戴青忍不住出了身冷汗。不要啊,现在千万不要发生那样的事情!

“刚去你房间找你,原来你在这。”救命般的声音自端木萱萱身后传来,简直就是戴青的救命急药。

端木萱萱回眸,瞧见走来的褚临静和柳锦,视线赌气地越过褚临静落在柳锦身上,勾起一抹纯纯的笑,走过去搂住柳锦的臂膀,“锦哥哥,你来了。”

“恩。”柳锦垂首摸了摸她的头顶,“不乖乖在屋里休息,又乱跑。”

她撇撇红唇,不满道,“总是躺在床上,都快发霉了。”

褚临静淡淡的眸光在看到那双圈在柳锦臂膀上的手时,氲出朦朦胧胧的色彩。他压下心底的愠怒,转入正题,“你和柳锦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要和怡儿去一个地方,过段时间回来。”

闻言,端木萱萱猛然一怔,他要和那个女人一起离开?

她微微蹙眉,明艳的眸里掠过盛满愤怒,她仰起尖尖的下颌,双眸紧紧地瞪视着褚临静,“你和她?”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蕴含着浓烈的怒气。

“恩。”他要去为她寻药,但白云谷不是她能去的地方。他更不能告诉她他要去哪,若是说了,她恐怕又会趁他不注意,偷偷遛去。

端木萱萱娇艳欲滴的唇,扯出一抹冷冷的笑,视线尖锐的射向褚临静身旁的褚君怡,宛如刀般在那张明丽的容颜上狠狠刻着印记。“你真是他师妹么?”她有意加重‘师妹’二字,“或者,我该问,你真把他只当师兄么?”

褚君怡向来冷漠的脸,因端木萱萱的话显露出些微的窘迫,然只在眸中一闪而过,她停顿片刻,正欲开口,褚临静却在她之前启唇,“你凡事都要这么追根就底么?”他的语气比端木萱萱的甚至还要冷上几分,带着对褚君怡的保护。

听到他对褚君怡的庇护,端木萱萱本就隐忍的怒气更加膨胀,她不理会褚临静,上前一步,睁大眼睛盯着那张有些苍白的面容,“你说啊!为什么不说话?”

褚君怡退后一步,避开端木萱萱仿佛能看透她心事的视线,胸口因端木萱萱的追问,开始起伏不定,素白的脸颊变得惨淡,眉间逐渐染上隐隐的病态。

“褚君怡?”端木萱萱将视线移到褚临静拧着眉的脸上,一字一字念道,“呵,又起名,又冠姓,你对她的感情可真不一般!”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51章

“静哥哥和我的关系不是那样……”褚君怡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冷淡,她似乎不太擅长解释,因此有些停顿,“公主别多想。”

“静哥哥?”又是静哥哥!静哥哥!她到底还要从这个女人嘴里听到多少次这样的称呼!

似乎越解释,越混乱,褚君怡冷漠的面庞转向褚临静,似是寻求帮助。她的面容漠然中透着一股冷劲儿,在日光的照射下,却未能带来一丝温暖的感觉。

端木萱萱顺着褚君怡的视线,看到褚临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越来越难过。因为她为难褚君怡,所以他在生气?!那她为何不趁机发泄怒气让他生气个够好了!

“你连我的身份都告诉她?”端木萱萱甩开身后柳锦示意他住口而拉她的手,勾出一抹讽刺的笑意,直射褚临静,“怡儿?静哥哥?!你这种冷情的人独独为她起情绪,傻瓜才相信你们只是师兄妹关系!”

她愈喊愈激动,每喊一句,都似在自己的心头刻上一刀,她却忍不住要将自己这段时间里积郁在胸口的闷气全数发泄出来。再不喊出来,她会疯掉。

“啪!”

清亮的响声在走廊里炸响,炸断了端木萱萱近乎撕心裂肺的吼声,同时也击碎一场繁华的梦,化为点点碎片,朝她砸落下来。

走廊顿时沉寂下来,只听得到端木萱萱因怒气不断喘息的声音,和柳锦的一声倒吸。

端木萱萱捂上烧疼的脸颊,许久之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缓缓抬起被他打偏的头,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眸,身后如缎黑发因那巴掌的力道有些飘散,悠悠地在她身后开始来回荡漾。

她完全可以放弃他,放掉这段才开始不久的感情。可是,每当看到他的面容和清浅的神态,心底熟悉的感觉便如浪般袭来,让她欲罢不能。

想放,却放不开。那是一种比无奈,更让人揪心的痛。

褚临静的眸子逐渐变得朦胧起来,在周围氤氲出一种恍若愁绪的烟茫。他紧紧地盯着端木萱萱不可置信的表情,握起拳头,几度开启薄唇,却终未道歉。

他打她?他竟然为了褚君怡打她……

从来没有人打过她,第一个、唯一一个这样对她的人竟是他?!

柳锦的眉因褚临静的举动拧起,他伸出手将端木萱萱拥进怀里,手盖上她放在脸颊上的手,担心道,“疼么?”

柳锦关心的两个字,在此刻无疑突显出了褚临静的冷情,她一阵心酸,没有挣脱,也没有回答。她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咬住唇,倔强的不让泪留出来。

时间在静谧中开始凝固,所有的思维都停在他的掌落在她脸颊的那一瞬间,久久地僵持着。她漆黑的瞳眸凝着他,眼底的情绪从不可思议,到气氛,到怨恨,再到幽怨。许久许久,波涛汹涌的眸逐渐平息下来,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勾出一抹艳美的笑,宛如朦胧月光下雾气弥漫的山间美景般迷离,“你打我?居然为她打我……被我说出真相心慌了么?见她被我逼问,心疼了是么?”

“褚临静,”端木萱萱从柳锦的怀里挣脱出来,视线从褚临静寒冰般的脸上移到褚君怡同样冰冷的脸上,心底一阵痛楚,她涩然道,“没想到你是个懦夫,敢爱为什么不敢说?因为是自己捡回来的孩子,所以就不敢去爱么?觉得是乱伦么?!”

见她的情绪愈来愈激动,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愈来愈大,柳锦担心她的身子,制止她,“萱萱,别说了……”

柳锦的话,端木萱萱听不进去丝毫,她咬了咬唇,呼吸急促,脸上表现出冷漠,扫向褚君怡,一步步走过去,“你爱他么?爱他为什么不说?爱他为什么不好好把握,让我这个第三者无缘无故的被牵扯其中?!被你们戏弄?!”

褚临静在端木萱萱逼近褚君怡最后一步时,伸出胳膊,挡在褚君怡面前,阻止端木萱萱再靠近。他冷冷的视线扫在端木萱萱苍白的脸上,加重语气,“不要胡闹。”

他凝视着她,视线冰冰凉凉,宛如寒冰般将她的心冻结。一阵晕眩,端木萱萱跌进柳锦的怀里,心紧紧地收缩起来,钻心的痛从身体的深出蔓延开来,眼前两个白色的身影开始在眼前交叠,她分不清谁是谁,两人都在用冷冰冰的视线望着她,心痛得难受……

楼外的风从栏外吹进走廊,拂起脸颊的发丝,轻柔的飘过她红肿的脸颊,她却仍能感觉得到发丝摩擦肌肤的疼痛,可见方才那一掌,落的不轻。

可是只有的她知道,心里的痛,远远盛过身体的痛。那一掌,让她经历了上至碧落下到黄泉的落差后,丢进万年的冰窟中,冻的手指都没有了知觉,只感觉得到他的冰冷。

她垂睫,遮去黯然失色的眸,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挺起身傲然离去,留下支离破碎的低喃,在她身后的风里飘散开来,“为什么,为什么……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她的裙摆在风中旋成一朵娇艳的桃花,随后又飘舞开来,纷乱一如女子受伤的心。

柳锦不解地看了眼寒着脸的褚临静,又看了眼目光看似茫然的褚君怡,尾随端木萱萱身后离开。

褚君怡的心,因方才端木萱萱的话开始动摇,难道真如公主所说,静哥哥对她也是有情的,是这样么……“静哥哥?”

“我会跟她解释。”褚临静的指搭向褚君怡的手腕为她把脉,而后轻轻地松了口气,“你在镜月国,没有照顾好自己。”

“……”褚君怡抬眸,冰冷的眸因褚临静的关怀渐渐地暖了起来,不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在褚临静放开她视线移回走廊间远去的纤影后,她低低了叹了口气,暗笑自己的猜想。三年前自己的离开,就是因为看清了褚临静对端木萱萱的情,现在回来,居然还存有希冀,真傻。罢了,只要静哥哥还在乎她,那比什么都重要。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52章

褚临静凝视着那抹越来越远的萧瑟身影,淡眸黯垂,覆住自己眼底的情绪。他伸出手掌,视线落在掌心,向来莹白的掌透出淡淡的红色,还遗留着痛麻的感觉,他怔怔地望着手心的淡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动手打了她。

他只是生气,很气,她不该怀疑他。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的今天,她都不该怀疑他的感情……

虽然三年前,他的确……

耳畔突然传来柳锦地惊呼,他抽回思绪抬眸望去,走廊尽头那抹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纤细身影软软地跌进柳锦的怀抱,如落叶般飘零。

下一瞬间,只见一道白影如风般从走廊的一端飞掠至另一端,划出一阵清淡的中药香味儿,在廊间弥散开。

“萱萱。”柳锦拥着她虚弱的身体慢慢蹲下身去,让她能以舒服的姿势躺在怀里。

端木萱萱素手吃力地拽着柳锦胸前的衣服,指节泛出苍白的颜色,她以为手上的使力就能减轻身体的痛楚,胸腔里那种窒息的痛却愈加明显,狠狠地撕扯着她残剩不多的理智,微微张开菱唇,她像只脱水的鱼贪婪地吸着空气,以纾解胸口的窒息。

柳锦看到她朱唇渐失颜色,伸手抚去,只觉一阵冰凉,心下一惊,猜想和她的病大概有关。

已近她身的褚临静蹲下,在长袍漾出的白波中伸手搭在端木萱萱冰凉的腕上,眉骨微微沉下。

见到褚临静的反映,柳锦紧张道,“严重了?”

端木萱萱微微地张开眸,睫稍挂着泪珠,如花般的容颜被苍白笼盖。她将手从褚临静手下抽回,转而抓住柳锦的衣袖,喘息道,“锦哥哥,带我进屋,我……不想看到他……”

她厌恶自己的善妒,憎恨他的冷情,更无法忍受自己在他面前的软弱!

柳锦看也不看被拒绝的人,拦腰将她抱起,褚临静伸手挡住两人的去路,“把她给我。”

柳锦整日漾着温暖的眸,此刻只剩责怪,想起褚临静为护着褚君怡,掴在萱萱脸上的那掌,他就无法心平气和的说话,“萱萱说不想看到你。”他自愿退出,并不是不敢争,只是想给萱萱她想要的。如果褚临静不懂得珍惜,或许,有一天他会改变自己的原则。

“把她给我。”他淡淡的说,眼眸之中缓缓地透出一股彻肌冰雪的寒意来。

“她说不想见你。”柳锦的态度坚决,并未被他的气势吓到。

褚临静那双墨色的眸,颜色逐渐变得清淡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月笼柳梢头的氤氲,朦胧中氤氲着坚决。他抬袖,伸出袖袍里修长的指,单手一摆,冰寒的掌风自掌心透出,刹那间穿过端木萱萱身下击到柳锦的胸口,在柳锦手臂失力之际接过怀中的人,稳稳地抱在自己胸前。

褚临静抱着怀中的人儿,直立在柳锦面前,清灵而冷俊,“只有我能救她,什么都做不了的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拥有她?”

他转身离去,留下错愕的柳锦。他不否认自己的幼稚、自己的嫉妒,他嫉妒柳锦脸上永远不会消失的温暖笑意,那是他永远无法给予她的温柔……

所以,他用柳锦的命换她的命,柳锦的命掌握在他的手中,只要愿意,只要够狠,他可以让那温暖的笑容永远在她面前消失……

永永远远……

素手推拒着,指尖碰触他的胸口,微微颤抖,无力的她连挣扎都显得徒劳,她终于放弃挣扎,干脆闭上眸不看他。然鼻尖传来属于他的体香和清淡的中药味,像是一种蛊,从她的肌肤渗入蔓延至全身,直至与她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褚临静将端木萱萱放在床上,拉过她如冰般冷的腕,细心地再次把脉。

他扶起她,将一个药丸递到她嘴边,“把这个吃了。”

端木萱萱任他扶起也不挣扎,却闭着眸无论如何都不睁开,嘴巴也咬得死死的。他伸手钳住她的下颌,逼她张开嘴,“攸关性命,不要任性。”她对自己身体的不珍惜,让他不扬不抑的音调提升了一些。

端木萱萱睁开眼,幽幽地望着他,视线中有着太多的怨恨,以及迷茫和脆弱,“你进宫接近我,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不想要暧昧不明的感情,不想要每天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更不想让自己在他的欺骗中,一日一日,如身在泥沼愈陷愈深……

她怕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因爱他而出去了自我,失去她引以为傲的自尊。

“咳!咳……你……”他趁她张口之际将药丸给她喂下。

“救你。”他递过去一杯水,淡静的眸定地望着她,让她看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

他不想让得来不易的感情再有任何误会,破天荒地解释道,“我跟她,不是你想的关系,不要乱猜。”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53章

一句简单的解释,因出自不多言的他之口,让她跌宕起伏的心平静不少。

她望着他,眸中的郁色褪去很多,媚眸中映出他如谪仙一般的姿态,心中郁结的情绪中添入不少释然,却愈发混乱。

“不是我想的那样?”她咽下喉间的药丸,睁大眼睛确认,柳叶眉尾悄然扬起,给她方才冷寂的容颜增添上一抹生色,“那……”

“无论你想什么,我和她都只是师兄妹关系。我对她不一样,是因为她是我带回的,我们之间只有亲情。”

褚临静月夜江水般的眸心,映出她不自觉微扬的唇角。随即,她又抿起唇偏过头不看他,闷闷地咬着被子,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儿。

“还在生气?”他如冰似雪的淡漠嗓音,揉进了一些蜜意,伸臂强行揽过她拥进怀里。

“……对不起。”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听得出他不是个善于解释和道歉的人,因此停顿许久才说出。

少许的犹豫后,他的指由颈后插入她浓密的黑发,指腹轻揉地摩挲着,又在她泪眼婆娑的注视下,掬起她的容颜,将冰凉的唇印上她的额头,无声地诉说着歉意与后悔。

她犹豫许久,终究是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闷声道,“你刚才打我……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打我的人,”她窝进他怀里,像小猫撒娇般蹭着他的胸口,语气里尽是委屈,“到现在还疼呢……”

垂眸,他的眼底都是歉意,冰凉的掌覆上她烧疼的脸颊,“对不起……我只是气,气你不信任我……”另外的原因,就是怡儿有先天性心疾,不能被逼得太急,但他不能说,若说了,估计又解释不清了。

他将她拥进怀里,攥地紧紧的,像是怕她会如烟一般消散掉,“萱萱,不要跟我怄气,我……”他顿了下,语气有些迟缓,“我不是个善于解释的人,更没有柳锦那样的柔情……或许我不懂得怎样……”

她不断不断忖量着他的话与语气,脑中瞬间闪过两人相遇以来的画面,忽而明白了一些自己忽略掉的东西。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他顿住,见她抬眸瞧着他,血丝未全部褪下的眸里泛出不着痕迹的挣扎和理解。她的指腹按在他柔软的唇上,“不用说,我知道。你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没有关系……”顿了顿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但你不可以欺骗我。”

他默默地承受着她给予的谅解,心底的不安却如滴落池水的墨汁,逐渐扩散开来,愈来愈大。

或许他的话让她的心轻松了,也或许是方才的药丸起了药效,她现在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窒息的痛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似那般冰冷,慢慢温暖了起来。

她并起双膝跪在他面前,直起腰板,视线刚刚好落在他好看的薄唇上。他的话在她脑袋中飞快的盘旋起来,忽而,眼眸一转,恢复血色的红唇缓缓扬起。

呵,他说和褚君怡没有任何不妥的关系,可不能嘴上说说,她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少诚意。

纤细葱白的指抬起,指尖挑逗般轻划过他漂亮的锁骨,轻缓而柔软,指尖好生眷恋地留恋其上。

褚临静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她,好奇她要做什么。

会出他的意图,端木萱萱巧然一笑,将唇印上他的锁骨,感觉他的身体一僵,轻笑自她唇角逸出,听起来像只偷腥的猫,快乐无比。

她蜻蜓点水般的细吻在他的皮肤上悄然而落,在寂静的屋内洋溢缠绵缱绻的暧昧。她继续卖力的挑逗,完全看不到他闪动隐忍的神色,以为自己做到此处还是无法让这个冰块心动情动。

带着怨气,她一口咬上他的脖颈,说巧不巧地咬到他的喉结,她的心微微一颤,收回泄愤的牙齿,抬起玉臂环上他的颈项,手因紧张的紧紧地攥着他颈后的衣领,轻微颤抖。

试探的深处舌尖,如猫般轻舔了下他冰凉的肌肤,她能感觉到他喉头珠圆玉润的喉结,含在她的唇舌里,随着他的吞咽不住的上下滚动,像颗含在嘴里的糖球。

见他依旧毫无反应,她忿忿地抬起如扇长睫,直盯着他已经淡到晶莹的眸子,看他的脸色依旧莹白如初,倒是她的双颊因刚才的卖力晕红成一片。

他凝着她,伸出指尖揉搓着她柔软的耳垂,“知道你在干什么么?”他清冷平淡的嗓音的有隐隐的轻颤,不似表面那般对情绪无动于衷。

耳垂上熟悉的触觉,让她惊颤,仿若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温柔地摸索着她的耳垂……

他以为她后悔,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她的视线重回他清浅的面容上,扬起挑衅的笑,柔荑滑回他的手腕,掌心,进而游移到修长的指节,一指一勾,将两人的手指勾扣的缠绵,“证明给我看,你的心里只有我。”

他垂首将唇凑到她如花颤抖的唇边,“端木萱萱,过了今夜,你不能再开口说离开我。”他望着她轻颤的长睫,在她耳垂上的指下移,冰凉的掌心覆上她砰然乱跳的心口,“这里,以后都只能有个我一个。”

他不说永远,不承诺,不是不信,而是怕老天会嫉妒。

天要亡你,天要扭转乾坤,你无能为力。就如三年前,老天就给他开了极大的玩笑,在他初识情滋味时,她离开了……

曾经,她像只粘人的猫挂在他的脖上说永远不会离开他,结果天意弄人,他没能留住她。

她攒紧双眉,长睫微颤,不敢看他,分明是她挑起的欲火,她的反映好似他才是强了她的人。他掌心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渗上她的胸口,她的肌肤却像着了火般烘地燃烧起来。

他俯首咬上她精致的耳垂,含在嘴里,“说,好。”

轻呼一声,她因他动作的大胆更加窘迫。如今的她像只被牵线的木偶,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让她疑惑的‘再次离开’几个字,也随着混沌的思维渐渐远离理智。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54章

听到她的承诺,他的眼底却划过了一抹转瞬即逝他痛苦。因为他知道,过了今夜,萱萱的记忆会加速苏醒……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承受的惩罚。

当年让萱萱服下梦溪冬葵,那是一种比毒更让人痛苦的蛊,它不仅仅会让萱萱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淡忘他,同样还是个诅咒,当她再次为他情动之时,她的记忆会缓慢地苏醒,而当她再一次完完全全属于他时,就会滴水不漏地忆起曾经的事。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尽力让她记忆苏醒的速度变慢,只要和她无肌肤之亲,她就无法完全恢复记忆。

谁都无法想象,这些日子以来他所承受的痛苦与隐忍。

日日的不安和愧疚,如同面前铺满荆棘的道路,他每迈出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心里压力和痛苦。

直到今天面对萱萱对他和怡儿的怀疑,他才猛然醒悟,若是继续欺骗她,也只会让他们以后的关系更加艰难而已。

所以,他放弃了。

过了今夜,不到两日,她的记忆便会完全苏醒……

他不敢去想两日后的她还会不会这样纠缠着他……

他的吻落在她能滴出血般的红唇上,点燃了满室萦绕的欲火。

帷幔流泄,隐隐约约,遮遮掩掩中透着朦胧的交叠身影。

天渐渐地暗下,微烛映着微微荡漾的纱幔,透出一圈圈晕黄的光圈。

布满细汗的纤细玉臂支撑着她的娇躯,收握的拳头搁放在他白皙却不失厚实的胸膛上。直到最后一声娇媚至极的泣吟停止,她的螓首才取代了柔荑,枕落在他的胸膛上,檀口在他同样光裸的肌肤上吐着热气。

她如缎的墨黑发丝批泄在他的胸膛上,松散而凌乱,几缕青丝还混杂着汗水,熨贴在他的肌肤上。一黑一白的发丝,在床上纠缠不分,勾绘出一幅绝美的画面。

他抬臂,指尖抚上她如玉般光滑的后背慢慢摩挲,微眯起淡眸凝着她,她此时旖旎媚态尽数印入他的眸底,勾起一幕幕的往事。

端木萱萱闭眸安静地躺在他的胸口,喘息间回忆着方才脸红心跳的画面,奇异的感觉一阵阵的翻涌而上,她顾不得酸痛不已的身子,撑起细臂朝腿间望去,果然没有!

“怎么了?”她不会这么快记起了……

“我……”听到他的询问,她迟疑了,她失忆前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她不是处子?身子给了究竟给了谁?是月影楼楼主还是他呢?一连串的疑问接踵而来。

她的心开始混乱,如果当年身子给了那个月影楼楼主怎么办?她不要……她要她的身和心都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他,会在意她不是处子么?

“我……”她抿起唇,因用力唇变得苍白。怯怯地抬起长睫,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那个……你会在意么?”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终于明了她在担心什么,他的眼神让她窘迫地将小脸趴回他的胸前,红润的脸颊笼上落寞,声音如蚊子般嗡嗡,“你一定在意的吧,听说……”

他倾斜身子,让她侧身枕在他的臂弯,将她的脑袋按到胸前,他拧起细眉,“把你脑袋里所有的猜测都抹去。不管三年前,还是现在,你都只是我一个人的。”

那她曾经是他的人,不是月影楼楼主的?

端木萱萱的心一下子绽放开来,欣喜地环住他的脖子,“真好。”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端木萱萱再也支撑不住疲惫的身躯,累的连眸也睁不开,软软道,“我要睡会儿……”

先是一阵沉默,随后她感觉颈项后的臂膀移开,她被搬离了那具冰凉的胸膛,没争眼娇艳的嫣色粉唇轻掀,呢哝道,“你去哪?”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她裸露在外的雪肩被盖上薄被,“我明日会和怡儿启程。”

“这么快?”她懒洋洋地睁开眸,绢眉因“怡而”二字蹙在一起,“你们究竟要去哪?”

“去给你找药。”见她欲言又止,他接着道,“那里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让柳锦陪你,你可以到处走走解闷。”

她用手肘抵着床榻,托起自己的头,侧身躺在床上,薄被的下的身体曲线动人。她对着他,美艳的眸滴流一转,流转出一种哀怨,妖艳欲滴的唇微微厥起,“为什么我不能去?”

“这个问题不用商量了。”

“喔?”黑白分明的艳眸由哀怨转为俏皮,她用修理的整齐漂亮的指甲,诱惑般滑过被他吻得红肿的唇,“你就不怕我变心,跑到锦哥哥身边去?”

他仍是一贯的清冷,微敛长睫合着凝晶淡眸,将其中一闪而逝的不快深深掩埋,冰雕的容颜侧转正对她,视线落回床铺间,她粉嫩的娇躯因情欲染得嫣红,侧卧在柔软的床间,圆润雪间在薄被间若隐若现,将他冰凉的眸心又撩拨起一阵涟漪。

“你不会。”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55章

五月的风吹在云帝国的北方,在空旷的大地上掀起清淡的绿色香气,一直蔓延到了无生气的魔宫内。

在这比皇宫大的魔宫,杂草丛生,土地、墙头、砖瓦上蔓延的都是绿色的植物,以嚣张的长势将触角伸及到各个角落。

“许、紫、忆。”箫凤一字一字念着远处发呆女人的名字,而后食指轻撇过唇,“忆、紫、许。依子絮,呵呵,好个依子絮。花子絮以为你一辈子都是他的么?我偏不如他愿。”

他走到浅池边,指尖将如木偶般的人转向他,盯着她无神的眼睛道,“爱情是最愚蠢的东西,我要丢掉它,你也要丢掉。”

木然的许紫忆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双眸逐渐明亮起来,水汪汪的,红唇也缓缓划开,露出一抹笑,一抹不属于许紫忆的天真笑容。她身上的端庄典雅消失无踪,如今只像个新生的婴儿,天真无暇,没有关于爱的痛苦回忆,也没有沉重的使命,干净如同一张白纸。

许紫忆张着水亮亮的眼睛,冲着箫凤开怀的笑,“凤。”

听到她唤他‘凤’,箫凤魅态横生的双眸闪过一抹不明的情愫,敛起笑容,不过随即又勾起唇,他的笑容一敛一放,仅在片刻之间,“还记得我给你的任务么?”

“记得。”许紫忆点点头,“洞仙剑,凤要洞仙剑。”

萧凤看到她憨态可掬的模样,眼前浮现出另一个与此时的她极相似的人,那个追了自己三千年的傻瓜。他姿态优雅地抬袖挥去眼前的幻影,艳魅的笑重回嘴角,“是呀,洞仙剑。”他的视线从许紫忆的儿脸上移到浅池水面,“可是,它究竟在哪呢?”

他派出了成百的死士,在云帝国搜寻洞仙剑的踪迹,仍旧一无所获。他不信,他不信洞仙剑只是传言中莫须有的神物,他一定要拿到它!

看来,事到如今,他只能去找她了。

这是一处比魔宫更加荒凉的地方,甚至增添了很多阴气,一座不大的墓碑立于旷野中央,周围是不该出现在云帝国的干枯杂草,清冷的月影投射在墓碑周围,让这片荒地看起来更加的凄冷。

孤单的墓碑在月光下,却不显得诡异,反倒像个被人们远远遗忘的落寞孩童,让人忍不住一阵心寒。

月夜下,一抹红影缓缓地步入荒地,曳地的长长裙摆在枯草上拖拉出一阵阵‘莎莎’的声音。

箫凤立于石碑前,见无人影,确切说,应是见无“鬼”影,心知某鬼估计又在耍小性子。勾起的红唇轻启,“既然不愿见我,我走了。”说完,果然转身离去。

萧凤还没走几步,甜美而又委屈地声音便从石碑后传出,带着一丝空旷,“人家又没说不见凤……”

听到声音,箫凤转身,瞧见飘荡在石碑前的娇小身影,那是一缕魂魄,没有实体的身子,透明如同莲上莹露,头上两边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发髻上系着绸带,额前是齐齐的留海,长着大大的眼睛,脸颊圆润可人,是个漂亮的女娃娃。

萧凤朝那抹魂魄走去,“这才多久没见,就耍小性子?”

女娃鼓起腮帮,嘟囔着,声音颇为哀怨,“都三百年五个月零三十七天了。”

“呵呵,好,是我怠慢你,给你赔罪了。”萧凤抬手想要捏她圆鼓鼓的粉颊,却穿过她的头捏了个空。他一怔,随后收回手,漾起迷人的笑,笑得千娇百媚,唯独找不到真心的痕迹,“娃娃,今天来找你,是有事问你。”

被叫做娃娃的女鬼,在夜间发出灿光的眸子逐渐暗淡下去,她围着他幽幽地飘了一圈,又荡回他的眼前,语气可怜巴巴,“我就知道凤有事才会找我……”她说话的时候,双颊嘟嘟的,像汤圆一样圆润光滑。

不过随后她的脸上又漾起甜美可人的笑容,伸手拍拍根本触摸不到的透明胸脯,“没关系,凤说吧。娃娃很乖,一定会帮凤的。”

箫凤忽略掉她眼中的受伤,开口问道,“你可知洞仙剑在何处?”

“洞仙剑?”娃娃漂亮的圆脑袋微微倾斜,大眼眨了眨,随即漂浮上半空中,闭上眼,双手合在胸前,默默地念了一串字符,片刻后飘回箫凤身边,眨了眨迷惑的眼睛,“我感觉不到它,但是它好像和一块长相奇特的东西有关。”

“你感觉不到?”奇怪,连娃娃都感觉不到的东西,难不成洞仙剑真的只是江湖上人的传言。“和什么奇怪的东西有关?”

“那凤等等喔。”娃娃闭上眼,重复方才的动作,而后乖乖地对箫凤到,“一只麒麟。”

“可是一只橙色至红色的半透明红玉麒麟?”萧凤美眸觑向在空中来回晃悠的娃娃,又自言自语道,“通透嫣红,色如霞凝,柔润美丽……”

“对呀!”娃娃弯起双腿在空中坐起来,像是屁股底下有一张椅子,偏着圆圆的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箫凤。

箫凤低眉沉思,百思不得其解,洞仙剑怎么会和玉麒麟有关?

见箫凤转身,娃娃一下腾空而起,飘到他眼前的挡住去路,小声道,“凤,你……又要走了?”

魅眸轻挑,唇勾出她最爱的弧度,略带敷衍道,“乖,我有事,以后来看你。”

音落,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他一如来时缓缓消失在空旷的草原上,留下身后哀怨的人儿。

【蝶恋花 伤情卷 相见争如不见】 第056章

许紫忆坐在杂草丛生的地面,倚着粗壮的树干,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鸟儿轻点后漾着涟漪的浅池。

这一动静,让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朝身后的树上望去,“凤,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洞仙剑?”

清脆如泉水的笑声在许紫忆的头顶响起,是她近几日最熟悉的旋律,只是如今的她,再也听不出声音中妖娆而残忍的快意,在她的耳里眼里心里,箫凤的所有都是最好的。

箫凤倚躺在树上,长发披散,艳红色的衣裳从树枝上长长地垂下,慵懒美丽如月下香。他没有看她,眯起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块红玉麒麟——云帝国的镇国之宝,“这么着急?”

许紫忆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木然地望着他,见他不再说话,又垂下头,望着浅池继续发呆。

蔻丹近乎眷恋地抚摸着红润莹透的玉麒麟,沿着麒麟的轮廓勾画,随即一掌握住小巧的麒麟,狠狠收紧,“洞仙剑……到底跟玉麒麟有什么关系?”

听说要用处子之血才可以使玉麒麟复活,可他已经试过了,为何这只麒麟没有丝毫反映?难道差了什么重要的步骤?

“报。”

箫凤将墨发拢到胸前,懒洋洋地把头搁到树枝上,闭上眸启唇,“端木萱萱的病情如何?”

“褚临静虽然一直在用药物压制,但毕竟没有拿到四草一花,病情还是没有好转。”

魅眸轻启,红色的眼瞳焕发出咄咄逼人的光芒,自喃道,“没有好转么……那少爷必定要去白云谷了,还是早点死掉算了,折磨人。”

“还有呢?”

“花子絮曾两次出现在褚临静和端木萱萱面前,目前紧随二人之后,目标似乎是端木萱萱。”

“看来这位公主招惹的人还不少呀,”艳红的唇暧昧勾起,“去查出花子絮和她的关系。”音落,他朝树下抛出两粒红色的药丸,“拿着,今日的消息我喜欢,多送你一颗回命丹。”

“谢右使。”

“还不走?”这倒奇了,还是第一次有死士在拿到药后还不离去的,莫非是药丸吃多上瘾了。呵呵,有趣。

树下脸色苍白如纸的黑衣人又开口道,“花子絮怀疑玉麒麟在褚临静手中。”

箫凤红色的瞳仁发出亮灿灿的光芒,随即又淡下去,“知道了。”花子絮知道少爷是魔宫的人了吧?所以才怀疑玉麒麟在少爷手中。

“静哥哥。”

清淡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屋内的人手中的狼毫不见停滞,依旧行云流水般游走于宣纸之上。矮几旁,一柱檀香徐徐轻燃,容颜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仿若谪仙。

见屋内的人没有反映,褚君怡径自推开门走进去,瞧见伏案急书的褚临静,璀璨泛光的眼眸透出一股依恋,“静哥哥。”想来又是没有听到她在门外的轻唤。

褚临静抬眸望去,“你来了。”

褚君怡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淡眸扫过案上的宣纸,“你写给冷白云?”

“不。”褚临静将信卷进一个小纸筒,绑在无心的脚上,“写给端木于若。”

褚君怡显然怔了一下,随即道,“你……还跟她联系?”

屋内静静,没有丝毫声音。

他修长的指拂过无心蓝灰的尾翼,“只要能拿到我要的东西,与她联系有何不可?”

“这……公主知道了恐怕会……”

褚临静一颤,有些呆滞的将视线转向褚君怡,眸中千思万绪,都刹那涌现,像一场烟花,绚丽就在那一瞬间。

而后,复冷寂。

“明日她就会想起一切。”

褚君怡白净的脸,微微泛红,她明白褚临静说的是什么意思,那证明他已经与公主……

等等?!褚君怡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猛然从木椅上起身,“你的身体……”不适合行房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褚君怡的担忧被他风轻云淡声音堵了回去,他随即给她一记安慰的眼神,“既然是神医,自然不会让自己死掉。”他说出平日最不爱别人唤的‘神医’二字,语气带了丝傲气。

褚君怡走近他身边,想要拉过他的腕把脉,他轻忽地一晃,白袍掀起一阵药香,已然立于桌的另一端。

“静哥哥!”褚君怡脸上浮出浓郁的哀愁,又无能为力,“你……”

“明日我们就启程,你回去准备吧。”

她清楚他的脾气,看似淡漠,实则倔强得很,再继续下去一样没有结果。她迟疑地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后又犹豫片刻,回首道,“既然选择让她恢复记忆,是说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么?”

褚临静淡淡道,“没有。”他转身,在一旁木架上的水盆中净手,这是他写完字后的习惯。

“既然没有,你为何……”

拿起一旁的帕子,他静静地擦拭着莹白剔透如艺术品的指,声色黯然,“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

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这句话,每日每夜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折磨着他,最终下定决心却是在她脸上落下那掌之后。

若不说,以后不断折磨着他们的,会是比那掌还要痛的残酷。

虽然他曾经自私的想要她忘记过去,忘记曾经不懂珍惜的他,决心却在她因一点点回忆而挣扎的痛苦中逐渐瓦解。

如果有一天,注定她会记起一切,那他如今反倒希望那天早些来……

“既然你这样想,”褚君怡望向他,神色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开口道,“她是云帝国的公主,也有权利知道玉麒麟在谁手中。”

他的眼中,神采明明灭灭,须臾后转为清幽,“这件事没有必要告诉她。”

是这样么?静哥哥若真认为公主不必知道,方才眸底的闪烁又是为何。压回心底的忖测,褚君怡选择相信自小便依赖的人,或许吧,静哥哥做事都有自己的分寸,她多虑了。她只是担心,太过执着,报有太大的希望,失望反而会越大。

“静哥哥。”褚君怡咬唇,冷眸中难得透出一丝丝的心疼,“我想不通,那只是一个传说,为什么你要坚持这么多年?”

他回眸望着她,清澄的眸间映出她的心疼,眸底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换做你,我相信你也会为了渺茫的希望而坚持。”

他的话,死死的堵住了褚君怡。是啊,若换做她,她也会去做,只是,上天连一个这样的机会都不给她……思绪飘回遥远的从前,那个她仅剩的亲人因她的任性惨死在她面前,幼小的她惊慌、悲愤,却无能为力……

受不了屋内沉重的气氛,褚君怡开口打破沉默,“我先去整理衣物。”

“嗯。”

【蝶恋花 忆情卷 声声催忆当初】 第057章

四季都人生鼎沸的玄都,即使在五月这种经常飘洒细雨的天气,街道上依然川流不息,行人撑着雨伞买卖欢笑,热闹不减往日。

在众多纸伞中,一抹绯色的身影缓慢地在其间前行。细如发丝的雨线并不大,她却因长时间的雨中行走灌湿了全身,雨水顺着衣裙直往下坠,仿佛要将她拖垮,然她的背影毅然平稳直挺,只是显得单薄而萧瑟。

玄都城中特有的桃花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吵杂的人声在耳边沸腾,众人疑惑同情的目光如同雨水般洒在她的身上,而她毫无知觉,依旧拖着仿若千斤的身躯徐缓前进,一步一步。

她的裙摆拖在地上,合着泥土在身后拖出一道道的拖痕,深深的印记如同她此刻沉痛的心,刻画出一道道的重量。

雨水洒湿了她桃花般灿烂的脸颊,顺着头顶一道道滑下,发丝淋着雨水紧紧地帖附在双颊两旁,凌乱不堪。她长长的羽睫朦上水雾,更像一把骨扇,遮盖住了她的眸,看不清此刻的情绪。

她如幽魂般在巷间穿梭,曲折迂回,身后拖出一道道的曲长泥痕。

路旁一位婆婆,看不过去如花似玉的姑娘落魄的样子,走过去将纸伞撑在她头顶,好心道,“姑娘,这样你的身子会淋坏的啊……”

她没有停留,双眸还是望着前方曲折的道路,呢喃地留下一句“坏就坏了吧……”继续前行。

老婆婆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转身离去。

坏就坏了吧……

这身子在三年前就该坏了,为什么不干脆让她死了……为什么要让她忆起曾经……

闭上眼,她将脑海中一对纠缠的赤裸身躯驱逐出外,再睁开时,路边一个摊位恍然印入视线中,死水般的眸光渐渐地聚焦,出现了一抹雨水缭绕过后的淡淡清明。

“姑娘……”摊主抬头一看,是个落汤鸡般的姑娘,再一看,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地摊上,“姑娘要什么?”

端木萱萱的视线落在一个瓷娃娃上,那本该是个雪白的娃娃,身躯的瓷却破损了,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却在发尾处丢失了一块,在众多的美娃娃中是最脏最落魄的一个。可是她却直直地盯着那个娃娃,动也不动。

“姑娘,你要这个?”摊主见她看中了几个月卖不出去的娃娃,急忙赔笑道,“姑娘,您好眼光哪!这娃娃虽然破旧,但那可是……”

端木萱萱的思绪在摊主侃侃而谈中逐渐飘远,飘回她和褚临静相遇的当天,就在瞿塘酒楼不远处的这个小摊前……

“彩袖,快去!我要那边一串串的小红球。”端木萱萱女扮男装,青衫玉冠,全身上下的服饰都配合得无一不妙,精致优雅到了极点。她站在集市中央冲着彩袖抬抬她尖俏的小下颌,颐指气使,灵动的眸闪闪亮,尽是傲慢。

“公……少爷,那叫冰糖葫芦。”霓裳瞧见周围投来好奇的目光,在一旁急忙纠正自家公主的错误,以免丢人从宫里丢到宫外。

端木萱萱灵眸滴流一转,完全没觉得自己丢人,撇撇菱唇,“管它叫什么,反正我要,彩袖快去呀,给我买回来。”

端木萱萱拉着霓裳往前走,“走,去前面那个摊看看,好多瓷娃娃!”

“霓裳,你看!这个瓷娃娃好漂亮!”端木萱萱指着一个白衣黑发的女娃娃,兴奋地冲着霓裳叫,嗓音娇软,完全忘记了自己是男装。

“少爷!”霓裳拽拽她,让她安静下来,不要太招摇。

处在兴奋极点的端木萱萱哪里感觉得出霓裳的暗示,她伸出手朝娃娃摸去。

眼看那娇嫩的细指就要触及那只瓷娃娃,一只修长的指在她之前轻触到瓷娃娃的头顶,随即拿走了她的猎物。

还没抬头,淡漠的声音便从头顶传了过来,“够不够?”

摊主惊喜交加的捧回发光的银子,“够!够了!”

“等等!”端木萱萱抬起头,冲着霓裳道,“把银子拿出来给他,我买了!”

摊主为难道,“这位小公子,这位公子已经……”后面的‘买下’二字,在摊主看到霓裳从怀里掏出金灿灿地黄金时,自觉地给咽回了肚里。

端木萱萱看出摊主的妥协,俏起下颌,以胜利的姿态微侧螓首,发觉看到的不是脸而是胸膛,撇撇唇,她继续扬起头道,“拿……”

后面的‘来’字,在只看到对方的侧脸时就给彻底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她瞧见他转过头面向自己,白衣翩翩如风,黑发浓密如墨,一双幽沉的眸光像是浸在水中的水晶,墨黑中透出一种莹亮的光,容颜异常俊美——竟比她还漂亮?!

意识到眼前的人比自己还要美,端木萱萱立即收回欣赏的表情,清清嗓子,做出不屑的表情,顺便伸手去夺对方手中的瓷娃娃,“这个给我,本公……少爷买了!”

【蝶恋花 忆情卷 声声催忆当初】 第058章

白衣人看了她半晌,随后不言不语地转身。

端木萱萱急忙跑到前面,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像个小强盗般道,“那是本少爷先看中的!”

她势在必得的视线与他清冷的眸光在暖暖的日光中相遇,他的漠然让她咽了咽口水,但她随后又开口,只是声音小了几分,“你怎么能抢人家先看上的东西,你这是强盗的行为……”

霓裳在两人身后捂着脸,从指缝间远观两人的‘战况’,无视自家公主贼喊捉贼的行为。啧,啧,怎么这么丢人啊!

白衣人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越过她继续前行,她呆呆地看着那张清冷俊雅的脸面无表情从眼前划过,急忙转身,一下子抱住对方的腰,双手在腰前交叉收紧,牢牢圈住,“你不准走!”

霓裳‘呀’了一声,眼睁睁看着主子对不认识的男人投怀送抱,顾不得丢人,上前急忙去拽端木萱萱纤细的胳臂道,“少爷呀!光天化日之下,嗯嗯授受不亲呀!你快放开这位公子!”

“什么嗯嗯的我不管!”端木萱萱看霓裳拉扯她,气地跺脚,“我不管,他不能走!”美眸圆瞪,“你帮我还是帮他?!”

“我……当然帮你……”霓裳不情不愿地松掉手,但也没胆上前抢娃娃。

端木萱萱对怀里的身躯丝毫不松懈,小嘴巴一张一合地指挥霓裳,“快,帮我抢他手里的瓷娃娃!”

白衣人平静如海的表情,在她明目张胆的‘抢劫’下,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眉角微微抽搐,他抬臂,指尖扣上她细嫩的手背,轻轻一点,只听‘哎呀’一声,端木萱萱便似被蝎子蛰了般蹦到了几尺之外。

“你!你!”父皇母后都舍不得碰她半分,这个人居然、居然‘打’她?!

她的愤怒和惊愕丝毫没进入他的眼底,相反地,他在她万分错愕的表情下将娃娃收回怀里,随即消失在人群中,只在空气中弥留着一丝丝的清淡药香。

“姑娘!你到底要不要?!”摊主看她呆愣了许久,又落魄的样子,想必是没钱,脸变得比天气还快,“不买就走!走开,走开!”

摊主的大呼,惊回她的回忆,她收回视线,又看了眼那个娃娃,木然转身。

这个娃娃跟当年的那个很像,却不是同一个,当年的是女娃娃,这个是男娃娃。想来,他当年是买给褚君怡的吧,白衣黑发,冷漠如霜的娃娃,和他如出一辙。

回想起他在林间给她讲的两人初次相遇,原来是真的。只是,在客栈中他说,在他们两人初次见面之时她见过褚君怡,却是骗她的。

临近中午的雨丝逐渐小了一些,洋洋洒洒,似温柔似调皮地向万物撒着娇。

她离开摊铺,走了十几步后右转,进入一个深深的小巷。小巷铺着大块的青砖,两侧的墙面生出暗绿的青苔,雨洒在青砖上,汇流成细细的水流渗入砖间宽宽的泥土缝隙中,滋润着拼命生长的小草。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正前面,视线聚集在隐隐能看到光亮的小巷另一端。细指抚上侧壁的青苔,沿着自己的路线,一直到巷的尽头。

走出狭小的巷口,视线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花海,一片绯红的桃花林。

绯红的桃花,盈盈碎碎地开了大片,零星的点缀着粉红和雪白,浅红映深红,日光被云雾遮掩的暗淡光芒伴着细雨软软地大片大片批在桃园上。突然,一阵风起,桃瓣纷纷落下,一时间,殷红的花瓣飘落满地,在嫩绿的软草上就似撒了一地鲜血。

因雨天,桃园比往日安静很多,只有在园深处的亭子中有两三个人赏景做画。

她走进园中,在离亭子不远的一棵桃树下驻足而立,定定地,一动不动。绯红的衣裙被雨水拖曳到草地上,从树上飘摇而落的嫣红花瓣落到她的裙摆上,如那个五月里凝眸巧笑的她,芙蓉颜、灿若桃。

如果那天她没有欺骗了父皇而出宫,没有发现这片她喜欢的桃林,也没有因追逐一只蝴蝶而迷失在桃园深处,那她,还会在之后的某年某月某一天中遇到他么?

【蝶恋花 忆情卷 声声催忆当初】 第059章

一直追逐的蝴蝶不见了,而她,迷路了。

端木萱萱东张西望的娇颜上并没有什么慌张,又亮又活的灿眸瞧着周围美丽的桃花,美景对她的吸引力远远比过‘迷路了’三个字最初给她的担忧。

这是琴声么?清幽绵长的筝音在烂漫的桃园中徐徐流淌而出,带着几分怅然几分若失的忧郁,与她在宫中听过的暧昧旖旎琴音大为不同,多含着一份洒脱和淡然。

她寻着琴声望去,在不远的桃树间隐隐约约看到一座凉亭。

慢慢走过去,她瞧见亭中有两人,一白衣男子坐着,身后立着一个男童,抚琴的是那个坐着的男子。

眼前的男子,有着一张清雅如白云般皓洁的面容,双眉修长入鬓,唇形薄而秀逸,十指修长光洁,骨节匀称且充满力量。只是那双墨黑冷淡的眸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孤傲的冷清。

“神医!神医!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

痛哭流涕的声音在如水的琴音中响起,突兀异常。

端木萱萱朝右边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向凉亭飞奔而去,然后噗通一声在亭外跪下。她心惊地捂住胸口,啧啧两声,那声音可真大,想来膝盖一定很痛吧,瞧那石砖多硬呢,看穿着应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的怎么受得了这么硬的石板。

琴声悠悠荡荡地止住,白衣人一对清澈如明镜的眸子缓缓扬起,停驻在亭外跪地的人身上。端木萱萱只觉,那一瞬间,她的心湖像是被明镜发射出了某种奇异的光华。

是他!那个抢了她瓷娃娃的坏蛋!她摒去心头初生的奇异滋味,心里这样想着。

亭外的妇人一直低着头痛哭,没有看到白衣人落在他头顶的视线,冷漠异常,眼中并无行医之人该有的仁慈。

“神医!我女儿就快死了,她才十六啊——神医,救救她吧……求你了……”妇人不住地朝亭中的白衣人磕头,血迹慢慢渗出额头,染红了石砖,让旁观的端木萱萱都不禁为她捏了把汗。

妇人的身后,远远地跑来一个丫鬟,大喊着,“夫人——夫人——”

丫鬟一脸震惊地噗通跪下,想也不想地将手伸向妇人额头下,挡住她继续将血流不止的额头往石砖上送,“夫人!使不得啊!您这是做什么?!”

丫鬟身后,一个华服中年男子伸手一把拉起地上的妇人,浓眉纠紧,眼底愠怒之下深深地疼惜,“你这是做什么?!”

“老爷!”夫人一下扑到来人怀里痛哭起来,揪心的哭喊弥荡在清幽的桃园里,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深深地为之悸动,“你求求他啊!求求神医!让他一定要救我们的女儿啊!云儿她才十六啊——她不该这么短命的!云儿是多听话的孩子……她怎么能,怎么能狠心抛下我们先去……”妇人在中年人怀中语无伦次,慌乱地不知所措。

中年人心疼地将妻子搂进怀里,大掌耐心地安抚着,“我会说的,你先冷静下来。”

目光转向亭中安然地白衣人,中年人眸里一闪而过的惊艳后填满了赤裸裸地指责。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可以看着一位妇人磕地头破血流仍无动于衷,看到此情此景的同时,他在心底也做好了最坏打算,这位神医果然如传言一般的冷。

慢慢地,凉亭周围聚集了三三两两欣赏桃花的人,在一旁观望。逐渐,窃窃私语也传了出来。

“那是咱们玄都的首富,陈老爷么?”

“是他!听说他女儿从一年前就病了,至今昏迷不醒。”

“看来他是来求神医了……”

“那个白衣人就是前段时间才到玄都的‘无心神医’?”

“是啊,看来传言是真的,白衣如风,心冷如冰……”

“他怎么这么冷血,人家女儿都快死了啊……”

“是呀,医者父母心哪……长得那么俊,居然这么狠心……”

“神医。”中年人一边安抚怀中还在啜泣的妇人,一边对亭中的白衣人开口道,“陈某对神医的传闻也听过一二,自觉还能付得起神医索取的代价,不知神医可否高抬贵手救小女一命。”

‘高抬贵手’几个字,中年人念得很重,好像那女孩儿的命全系于白衣人之手,若不救,反倒草菅人命了。

端木萱萱锁紧娥眉,抿着唇,观望着庭中白衣人的动静。心下希望他能点头,她不想,也不希望他真如周围人所说那般是个‘无心神医’,她相信他一定会救的。

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别人说他不好……端木萱萱猛然间被自己心底的声音震住,不敢相信自己竟为一个见过一次面的‘坏蛋’而担心……

“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呜呜,彩袖找你找得好苦哇!呜呜……”彩袖死死地拽着端木萱萱的胳臂,呜呜地哭诉着自己的心酸。

端木萱萱回神,拨掉彩袖的手,视线落回亭中,“我不是在这么!”

“公子,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讲话!”

“闭嘴!”光天化日之下,哪里算偷听。

白衣人如玉的长指如羽般在静止地琴弦上抚着,淡漠的声音从口逸出,带着一丝萦绕在空气中的愁绪,“你有,凝香露么?”

【蝶恋花 忆情卷 声声催忆当初】 第060章

“凝香露?”中年人因没有听过的名字微微一怔,随即问道,“是药名么?若神医需要,我会尽力为神医找到。”只要能救他们的女儿。

见神医开口,中年人怀里的妇人抬起泪眼婆娑的眸,怀着希冀望向庭中似仙却非仙的人,“对!只要神医需要,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为神医拿到!”

白衣人的视线痛凉亭外的某处悠悠收回,随即站起身,淡淡的应了声,漫不经心地自喃道,“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凝香露,你们找不到的……”他找了多年,终是无果,现在居然让一个毫不懂医的人去寻,看来他真是急了。

如风拂过花瓣的轻语方落,白衣人走下亭,白袍悠悠地掠过石台。他身后的男童收起琴,同情地望了眼亭外的夫妇,而后恭敬地紧随白衣人身后。

“神医!”妇人再次跪下,不顾身后中年人的阻止,紧紧抱住白衣人的腿,“求你救救小女吧!她才是十六啊——她不该这么早死啊——”

白衣人眉角轻扬,“放手。”

“神医!求你了!你再不救小女就没命了!”罔顾身后中年人不断地劝阻,妇人死死地抱着白衣人的脚,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起来!”中年男子伸手要将妇人抱起,去被拨了开。

妇人泣不成声,朝中年人大喊,“你不要管我!我一定要让神医救我们的女儿!”

“你这样他也不会救的!”历经商场多年,中年人早就看清了白衣人的冷漠,何况他们手上没有神医要的东西,神医是不会救的。

“放手……”音落半晌,脚下的人依旧无动于衷的哭泣。白衣人脚下忽而旋起一阵轻风,妇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出去,呆呆地看着刚从手中迈出的脚,半晌才想起哭出声来。

“你!”中年人看到自己的妻子被粗鲁地对待,脸上青筋隐隐。他是玄都的首富,如今却被人如此羞辱,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抱住怀里几乎要晕厥的妇人,“走!我们走!我不信这天下除了他没人能救我们的女儿!”

悲恸的哭声终于换回白衣人一丝丝动容,白衣人的视线迟缓地落到泪水满面的妇人脸上,那一瞬间,冷凝如冰的双眸开始缓缓退去寒气,在时间的流逝中透出一种近似回忆的神色。

周围的花瓣从他的面前飘过,这样一个冰雪般的人将自身散发出的冷漠竟与周围的落恰如其分的融合在了一起,氤氲成一种落花的寂寞,让周围一直暗责他冷漠的人们隐隐滋生出暗藏在内心深处的柔软,内心那个声音悄悄的告诉他们,这个看似冷清的男子,在心里,有伤。

啜泣依旧,私语全无。

端木萱萱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这样的他,竟让她忘了他方才的冷酷,疼惜隐隐泛上。他看着那位妇人在想什么?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

就在人们因他的眼神沉寂之时,一直吝啬于讲话的薄唇微微开启,声音淡然,“明日我去你府上。”

沉默之后的轻语,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震惊。

所有人面面相觑,仍旧无法相信号称‘无心神医’的褚临静居然首次在对方没有筹码的情况下开口救人。

不待中年夫妇开口言谢,白衣人已然转身拂袖离去。

妇人哭得干裂的唇微微开启,瞠目结舌,只能用眼神望着中年男子,传达自己心中的震惊和喜悦。她不是不知神医的怪癖,方才的哭喊说白了也只是垂死挣扎,想要将憋闷在心中一年的郁苦通通发泄出来,没想到神医居然真答应了!

震惊过后,众人欢呼,纷纷向呆愣的夫妻祝贺,保佑他们的女儿长命。

端木萱萱看着欢喜的场景,轻轻放松了一口气,欢呼声震落满园桃瓣,以她最喜爱的姿态悠悠洒洒地铺满绿地,娇烂漫红似是夺尽了百花的芬芳,芳华鲜美,落英缤纷。

她的视线越过花雨,紧紧追随着在吵杂中离去的翩然白影,感情战胜理智,趋步紧紧地追了上去。

“啊!公子!你要去哪?!霓裳,快、快点来啊,公子跑了。”彩袖对着不远处才赶来的霓裳招手,两人一同急急地追着前面的端木萱萱。

端木萱萱看那抹白影越来越远,心下一急,也顾不得多想喊道,“你……你等等!”这个人走路看起来慢悠悠的,怎么她跑这么快还赶不上啊!

敏感地扑捉到身后的声音,兴许是声音熟悉,白衣人顿了顿,回眸朝后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丽的小公子朝他跑来。

端木萱萱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你……等会儿……”

“公子!”彩袖和霓裳两人在端木萱萱身后赶来,霓裳一抬头就认出来当天那个被萱萱‘侵犯’的白衣人,再看萱萱追着过来,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白衣人如海般深静的眸心中映出她泛红的双颊,像园中即将绽放的桃花,他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不出情绪。

“那个……”端木萱萱拂拂胸口顺气,见白衣人没有开口,自己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方才只是被他双眸中所流露的情绪所感染,不知不觉就跟上了他,又叫住他,究竟要做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想来想去,与他也就只有那么一次交集,端木萱萱顾不得他会怎么想她,将白嫩的掌心摊到他面前,一咬牙道,“你……还我瓷娃娃!”

白衣人先是一怔,随后看了眼身旁的男童,眼神似是询问,男童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表示不认识眼前的小公子。

白衣人这才将视线重新移回端木萱萱此刻羞窘的脸上,“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淡然乏味,理所当然的令端木萱萱人咬牙切齿,

“你!”端木萱萱愤愤地放下手,可恶,想她端木萱萱娇美可人,走哪儿都能引来垂涎羡慕加嫉妒的目光,但这个没表情的家伙居然完全把她给忘了!她的脸有这么容易过目即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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