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端木萱萱满腹心事,走到如鸢门前,看到屋里的烛光在悠悠地晃着,还有树影投射在纸窗上婆娑的黑影,一切都幽静的让人不忍心出声打破气氛,但是端木萱萱的心里,在与冷白云分开后,就再没平静下来过。

近段时间,她避着褚临静,躲着母后,就是因为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

抬起手,轻轻地落在门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母后病了么?冷白云这么告诉她,是为什么,母后的病是因为父皇最近与冷白云的过分接近么?

她担心,但是她也生气。

这段日子以来,肚子里的苦,除了锦哥哥她没人能说,突然冒出来一个哥哥,她也不能跑去母后面前质问。每当看着母后,她就会想,二十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后在进宫前就已经怀有身孕,又是不是为了皇后之位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很多的疑问,像是丝般绕在胸口,无法理清,无法释怀。

怀着这么多的质疑,她再也无法用从前那种单纯的眼光去看自己从小敬重的人。

端木萱萱蹙着眉,还在犹豫,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了开。

“公主?来看皇后么?快进去吧。”茹凤打开门,抬眸一见端木萱萱,微微一福,脸上有着无法掩盖的惊喜。皇后还说公主总是躲着她,不愿见她,瞧,公主现在不是主动来看望了么。

端木萱萱微微一笑,被茹凤热络地拉了进去。

端木萱萱看着茹蝶将太医送出去,茹凤也出去将门反手扣上,这才转身朝里屋走去。

走到床前,她迟疑地挽起纱帘,床榻上那张颓败憔悴的脸映入眼睛,端木萱萱心蓦地一惊,眼睛有些湿润。

母后是真的病了。

她怨,她恨。但是这些,在看到如鸢的憔悴的容颜之间,霎时间化为乌有。

端木萱萱在如鸢床前坐下,握住如鸢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不管如鸢二十多年前做了什么,但她终究是疼爱自己的母后,对她并没有做错什么。现在看着如鸢这般模样,端木萱萱甚至有一种的罪恶感,是否因为自己近段时间心底的怨恨,以及明显的躲避,才让母后卧病在床。

刚听到太医对茹蝶说,是心病。

冷白云的进宫,本就让母后倍感疲倦,她居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别扭……

如鸢渐渐地,被手背上传来温热的湿润感唤醒,缓缓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人是端木萱萱,毫无生色的眸渐渐地亮起来,反手抚摸着萱萱被泪水冰凉的脸颊,“萱丫头。”

“母后。”端木萱萱轻轻唤了声,紧跟着鼻头一酸,眼泪又流下来,“母后你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见到端木萱萱,如鸢的心情好了大半,她真的怕,怕连女儿都离她而去,“只是风寒……”

“骗人!”端木萱萱摸上如鸢苍白虚弱的脸,“我刚听太医说是心病。”

如鸢心陡地一跳,激动之下又咳了两声,听得端木萱萱一阵心疼,急忙伸手去抚如鸢的后背,帮她顺气,“母后!”

端木萱萱伸手在一旁床头柜端来温水,慢慢喂如鸢喝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父皇,没有来看你么?”

如鸢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低声道,“我没告诉任何人。”

“皇上驾到——”一声长音忽然自门外传来,端木萱萱吃了一惊,没想到端木蓝这个时候会来,连忙起身。

端木萱萱侧眸看如鸢,却见她脸色淡然,凝如静水不起波澜。

随着脚步声由远而近,门被宫女推开,随后端木蓝从屏风外走了进来。

端木萱萱对端木蓝最近跟冷白云的亲近有些抱怨,微微勾动唇角,福身道,“父皇。”

抬起头,端木萱萱就看到端木蓝眸中流露着的那分关心焦虑。不是都说,父皇最近冷落了母后么,现在看起来,父皇还是一如往昔的关心母后……

端木蓝草草地应了声端木萱萱,就朝如鸢的床前走去,如鸢低垂着眼睛,既不起身迎驾,也不看端木蓝一眼。

“萱丫头,这么晚你也该休息了,母后没事,不用担心。”

听如鸢无意留她,虽她还有话没问,但还是乖乖点点头,退了出去。

端木蓝将如鸢低垂的脸抬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如鸢抬眸看到端木蓝眼底的担忧和关心,并不少于从前,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端木萱萱走出,将门口的丫鬟都屏退,听到里面端木蓝与如鸢两人的对话,知道最近像孩子般一直在闹别扭的两人终于讲和,勾唇一笑,这才安心离去。

玄都郊外,花子絮送给颜合玉的别院。

花子絮立于窗前,一个清早,寂寂地凝视着窗外的风景,看着颜合玉与许紫忆奇怪的互动,连续数天,他就这样打发掉了无数个早晨。

有时候,他会想,他这样费劲心思的让颜合玉帮着许紫忆恢复记忆,究竟有什么意义,许紫忆只是他派去箫凤身边的一颗棋子,如今,棋子已毁,毁了东西,如何还能复原?即使复原,也已经不是原来那颗,又有何用?

近几天,这样的想法无数次地冒出来,让他开始有些动摇。

跟箫凤斗,或许是真的斗不过的,他甚至有种感觉,许紫忆能这样数次与颜合玉接触而没有任何阻碍都是箫凤特意而为。

黑影迅速的院子的高墙外闪入,下一瞬黑卫已立于窗外,隔着敞开的窗抬眸看了眼花子絮,又垂下头去,似乎在思考着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什么事?”

“皇上刚刚下旨……”

黑卫吱吱呜呜,花子絮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道,“下什么旨?”

“与……九公主成亲的,是柳大人。”

瓷杯炸裂的声音从花子絮的手中传来,黑卫垂眸,看到花子絮手中的茶杯已经裂开,茶水顺着裂缝一汩汩地流了数来,头又低了一分。

“跟柳锦?”花子絮扬眉,盈亮的眼眸散射出冷厉的光,“皇后呢?”他手中所掌握的秘密,绝对能够彻底毁了如鸢,他不信如鸢居然没能改变端木蓝的想法。

“据说,皇后卧病已经数日。”

“卧病?”花子絮冷哼,如鸢卧病怕是为了躲他吧。

花子絮转身走进屋内,扔掉手中的碎片,接过黑卫递来的帕子将手擦拭干净,又朝园中的两人望了一眼,“我现在要进宫,你把许紫忆送回瞿塘酒楼,以后都不用再接来。”

黑卫疑惑地蹙眉,“主子的意思是?”

花子絮盯着园中孩子般的许紫忆沉默了一瞬,“既然已经毁了,找回来,又有何用。”

黑卫抿唇,顿了顿问道,“那颜合玉?”

“留着吧,她是个嘴巴紧的人,或许,以后还会有什么用处。”

“是。”

因为与端木蓝将话都说了开,如鸢积郁在心中的一部分怨气也都散得差不多。一大清早,还在悠闲地赏花品茶,就听说皇上下了旨,与萱萱成亲的是柳锦。

前段时间,端木蓝关于萱萱婚事与她争执的那次,她就知道,端木蓝的决心不会变,但是没料到这么快,而且来得这么突然,她甚至都还没做好准备,要怎么跟花子絮解释……

凉亭中,如鸢身上披着薄毯,舒适地躺卧在躺椅上,手里捧着的茶杯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早已倾斜,茹凤及时喊了声“皇后”,如鸢垂眸才惊觉险些将水倒在毯子上。

轻轻一叹,再无赏花的心情。

“你们都下去吧,花公子来了,就让他过来。”

茹凤与茹蝶对望一眼同声道,“是。”

才说着,两人一转身就看到远远而来的花子絮,垂眸一看,如鸢已经看到,没多说什么退了下去。

“看来皇后并没有尽全力。”花子絮手里拈着一朵来时路上摘的花,轻轻放在如鸢面前的石桌上,而后轻轻一用力,一朵鲜艳的花霎时间干枯,徒留余香还淡淡的飘散在空气中。

如鸢将杯放在桌上,看着杯旁已经干枯的花,有些心颤,急忙将视线移开,“我已经尽力了,但皇上毕竟有自己的想法……”

“皇后这是在逼我将那些事都说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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