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柳锦的侍童站在宫门外,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柳锦出来。

他想尽办法给宫门侍卫塞银子,试了好几个人,可人家居然不要!说什么明日是公主大婚,宫内不许闲杂人等进入,若真把他放进去出了什么事,脑袋就保不住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就是黄金摆在眼前也不敢要!

一直到深夜,他才瞧见一抹青色的身影才从宫门深处缓缓走来,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主子!”

柳锦一出宫门就见侍童一下子扑了上来,自己险些被撞倒,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这才没有被撞飞,“你怎么来了?”

“呜呜!看到主子真好,吓死我了!”侍童已经在柳锦怀里哭得涕泪纵横。

柳锦被哭得莫名其妙,仿佛自己方才进宫是去赴死一般。

轻轻一叹,柳锦拍拍侍童的肩膀,“走吧,回去说。”一定有什么事,不然这孩子今天不会这么反常。

在路上,侍童将收到的信笺内容告诉了柳锦。

柳锦敛眉问道,“信笺呢?”

侍童在身上摸了摸,一拍脑袋,“糟了!一定是我忙着出来找主子您结果给弄丢了!”

“不碍事。”应该是褚临静让无心传来的信笺,让他防着皇后?但是皇后刚才什么也没做。

柳锦的眼眸忽然一闪,除了一杯茶,他刚才什么都没吃过。

但是他并未感到异样,或许,是褚临静想多了吧……

思忖着,抬头已经走到了府邸门前,柳锦笑着摇摇头,对侍童道,“走吧,我没事,你也别乱想了。”

婚礼当夜。

宫里两位公主同时出嫁,其中一位是当今皇上最宠的九公主,另一位是当今皇上新收的义女,宫里的热闹与气氛可想而知。

端木萱萱坐在梳妆镜前衣裳半褪雪肤凝脂,玉臂挽上嫁衣,香脸半开娇旖旎,露浓花瘦,描得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一切完毕,端木萱萱坐在梳妆镜前久久地发怔。

三年前嫁过一次花子絮,这第二次穿喜袍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比起第一次慌乱不知所措与挣扎,这一次平静很多。

毕竟,这两次都不是真嫁。

她转头朝外悠悠望去,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明暗格子交替,极淡的树影轻轻晃着,本是很幽静的氛围,却因院外的吵杂所影响,耳朵里处处充斥着喜悦的声音。

她静静地想着裘双双此刻应该也是在梳妆镜前打扮,等着嫁给褚临静,突然之间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来个移花接木。

想到这里,她勾唇一笑,大概是最近受到褚临静的影响,竟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她屏退了所有的人,屋子很静,但是此刻的静却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她本能回眸,看到了已经走到屏风后的花子絮。

她垂眸浅笑,看到花子絮漆黑如墨的靴子,而后又转回头去,在镜中望着自己,望着花子絮,“你终于来见我了。”

不知是她躲还是他避,她甚至一直没有机会质问锁情环的事。

似是无意,她抬手拢发,绯红的衣袖顺着光洁的手臂滑下,露出凝脂细腕,以及腕上那只莹绿的镯子,亮得刺眼。

花子絮闪了下眸,一顺间,镯子的亮光似是刺到他的眼,他本能垂眸躲过去。

端木萱萱在镜中见到花子絮不着痕迹地躲避,轻笑,“这镯子是三年前你送我,还记得么?”

本是来质问的花子絮,没想到会被端木萱萱先发制人,轻轻应了声。

“从小,我除了锦哥哥一直没有什么朋友,一直到那年去外公家避暑,才认识了你。”她轻轻放下手臂,另一手抚上镯子,慢慢摩挲着,也慢慢说着。

花子絮见她突然提及这镯子跟两人的相识,直觉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念头紧紧闪过脑间一瞬,他不相信以柳锦的性子会告诉萱萱锁情环的事。

然而转念一想,碰到端木萱萱的事,柳锦似乎从来不按理出牌,这次要娶萱萱不就说明了这一点么……

“锦哥哥我向来是当做亲哥哥看待的,但是你,是我一直当做朋友的人。”她慢慢转过身,描画的艳美的凤眸淡淡望向花子絮,“一直当做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端木萱萱的话像一记棒槌,狠狠砸在花子絮的胸口,一时之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看着花子絮明亮的眼睛,想象这双眼睛笑时的单纯温润,却无法想象这双眼睛背后的算计,“我单纯的把你当做朋友,单纯地收下你送我的礼物,却没想到,这镯子却是个圈套。”

花子絮没有表现出很震惊的样子,相反的,他相当的平静。

只是,看着端木萱萱无情无绪的双眸,让他有种是场幻觉的错觉。

花子絮慢慢地,一步步朝端木萱萱走去,垂眸望着仰首望着他的端木萱萱,顿了顿,似是有千言万语在唇边,最后却只轻轻地道,“我只是在努力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我么?”端木萱萱看着他轻笑,带着些淡淡地嘲讽,心底有些惆怅,“你想要我,父皇想让我嫁锦哥哥,母后想让我嫁你,但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花子絮的手伸了过去,停在她发边,却不敢轻易碰触,握成了拳握得关节发白。

“还是说,我想要的,对于你们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萱萱……”

“我很失望,对于你真的很失望,我从没想过你会算计别人,更没想过自己会是那个被你算计的人。”端木萱萱缓缓站了起来,慢慢退后一步,“你走吧,我很快就会嫁给锦哥哥,我不希望我们再有过多的牵扯。”

她的冰冷让花子絮一阵心寒,他幽幽地望着她,“即使知道了锁情环的诅咒,你还是要不顾生死嫁他?”

她别过眼不去看他,更不想过多解释锁情环的主人是褚临静的事实。

心爱之人即将嫁人,花子絮的耐心与所有的柔情也在瞬间变为悲恸。他定定地望着她,“你以为你真能嫁他么?”

端木萱萱蹙眉,“什么意思?”

花子絮犹豫片刻,淡淡道,“或许,你该问问你心中一直尊敬的母后。”

说完,花子絮转身朝外走去,提及如鸢,端木萱萱心中一直存有的疑问又深了一层,她急忙拢裙追上一步,“你站住!”

花子絮顿住,端木萱萱迟疑瞬间,开口道,“你究竟什么意思?还是说,你与母后之间真的有什么……交易?”想起那日褚临静与父皇的谈话,她不自觉地就问出了这句话。

花子絮不知端木萱萱从何处听到这样的话,但是他并不打算告诉她,毕竟,他答应过如鸢,如果做到就不会说出去,“不管什么我都不会说,你还是去问皇后自己吧。”

花子絮提步就要出去,端木萱萱突然道,“不管你对锦哥哥做了什么,我都会嫁!”

花子絮心一冷,转身无尽苦楚地望着她,那眼神几乎让她有种后悔伤害到他的罪恶感,“为什么?三年前你就该嫁给我的,若不是褚临静,你早已是我的人。”

他朝端木萱萱迈去一步,压迫感迫使端木萱萱后退一步。

“现在,你嫁不了褚临静,就嫁给柳锦。那我呢?对于你来说,等了这么多年你的我,算什么?”花子絮声音哀切,若不是他的一句话引起端木萱萱的注意,‘对不起’三个字几乎都要脱口而出。

“什么叫我嫁不了褚临静?”端木萱萱颦眉,直觉紧盯着花子絮漆黑的眸。

问出口,花子絮先是一怔,而后唇角露出古怪的笑。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不是么?”

与此同时,在红雨苑的拱门前,端木蓝正携着两个随从朝里走来——

“公主准备的怎么样了?”今晚嫁女儿,端木蓝一会儿喜悦一会儿忧愁,心情很是矛盾,因此脸色有些不好。

匆忙而过的丫鬟见多端木蓝的脸色不好,魂早已吓掉一半,急忙垂首回话,“回皇上,已经准备妥当了。”

端木蓝挥挥手,朝端木萱萱红灯笼高挂的门前望了眼,抬步朝端木萱萱的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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