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褚临静垂眸望着她的发顶,而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床上的柳锦,似乎只有看着沉睡不醒的柳锦,才能给她足够的力量让她坚持这个决定。

屋里安静的死寂,没有人开口,连屋外路过的脚步声都不再听得到,只是偶尔会传来她吸吸鼻子的声音。

他慢慢抬眸,微翘的睫毛闪了闪,眼底的伤逐渐凝聚成一种的刺骨的冷,“如果我不放弃呢?”

她怔怔地望着柳锦,半晌才回过神来,什么叫他不放弃?

“你不要忘了,柳锦的命在我手上,我若不让他活,他就再也醒不过来。”

寒冰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片刻后,她才意识到他这句话的含义。

蓦地回首,她抬眸凝望住他,双眉微微一挑,“你在威胁我?”

他瞅着她,眸色极淡,眼神极冷,“我是在威胁。”

见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他继续道,“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带你走。”

“你!”端木萱萱起初很气愤,气愤他的坚持,气愤自己在心底逐渐的动摇,而后她慢慢地平复心情,方才因流泪而通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道,“以前你说什么我都会听,无论你怎样我都会在原地等。但这次不同,不管你是威胁或是怎样,都没法改变我的决定。”

微微一笑,她垂眸侧身朝床上望去,眼神极尽温柔,又含着深深的疼惜,“如果你真的撒手不管,锦哥哥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会独活。”

褚临静定在那里,僵硬的好像一块石头,她眼底的温柔、低柔的语气就似一把刀,无情地刻在他的心头,刀刀是凌迟。

如果她回眸,就能看到他眼底有着绝望般的疯狂,但是她不敢,她怕自己会退缩,她紧紧地将视线定在柳锦的脸上,不敢移动半分。

他低声质问,“这就是你的决定?”

她觉察到他的语气中似乎有着冷笑,明知自己不能回眸,却还是忍不住抬眸朝他望去,这一望,她竟看到他的唇角流露出冷酷的笑意。

笑?!

他不会笑的!

她惊异地睁大眼睛,看着他莹薄苍白的唇角逐渐渗出血丝,在嘴角绽放出一朵诡异的血花,锥心的痛在心底炸开。

抬眸,她又诧异地看到他清淡的眸子愈来愈朦胧,愈来愈晶莹,瞳眸几乎呈现一种透明的空幻。

她心惊地伸出手,“你、你怎么了?”

他后退一步,如避蛇蝎般避开她伸来的手,勾起薄唇,笑得空幻,“你要为他死?”

他凝视着她,她却感觉不到他的视线,山崩地裂的惊慌霎时间向她袭来,“是你体内的毒对不对?!你不是说过那毒没有大碍的么?!”

“你要为他死。”他径自重复着这句话,一步步的后退。

她泪流满面,伸出手却碰触不到他。

风吹开木门,吹起他雪白的衣袂,白衣飘扬,银发飞舞,眼神空际的没有焦距。

她的心忽然像是被一根冰棱刺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看到他唇角的笑,携着艳红的血花,美丽却悲凉。

三年来,她盼着能看到他的笑,她想,他的笑一定倾城倾国……

却从没想到,见到他的笑,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望着她,喃喃自语,唇角第一次绽放的笑,如此无奈,如此忧愁,又如此凄凉。

她望着他止住脚步,不自觉地用手捂住唇,抑制不断的颤抖。她从没见过如此美却又如此令人心碎的笑容……

他退出房间,左手一扬,袖风携带着强大的寒风击向雕花木门,‘啪’地一声巨响,阻挡了她追出来的脚步,亦将她的悲痛欲绝阻隔在视线之外。

她追至门前,双手扶上紧闭的门板,一门之隔,这段距离好近又好远,她兀自哭得伤心,支撑不住缓缓地滑下门板,瘫在地上,侧颜贴在门板上,听着他的脚步愈来愈远。

断了,这次是真的断了……

望仙楼的烛光幽幽,冷风吹拂着窗纱。

曾经,从远处望去,总能看到两个剪影印在纸窗上,晃晃悠悠,偶尔从楼内传来低沉的笑声,而如今,楼内冷冷清清,纸窗上的剪影也消失无踪。

端木蓝一人坐在屋内,伏案翻阅着什么,眉头也蹙得愈来愈紧。

“新耀。”端木蓝低低唤了声,一道黑影从外飞跃而入,一晃眼,立于端木蓝眼前,正是端木蓝的随身护卫,斛斯耀。

“属下在。”

端木蓝将一本册子抛到斛斯耀手中,“给我查当年青如这个丫头现在身处何地。”

斛斯耀握紧册子,“是。”

顿了顿,端木蓝迟疑地开口,“皇后……现在怎么样?”

“听茹凤跟茹蝶说,几日以来一直没有食欲,几乎没有吃下去过什么。”斛斯耀顿了顿,抬眸看了端木蓝,“皇上,属下有话不知该不该说。”

端木蓝双手揉了揉疼痛的额际,“说吧。”

“属下不知皇后究竟犯了什么错,但皇上与皇后这么多年的感情,属下看的出皇上对皇后的感情,也看得出皇后对皇上是一片真心。皇上为何不去与皇后谈谈,话说开了,或许皇上皇后都不用这么痛苦……”

真心?端木蓝刚毅的唇角勾出讽刺的笑。

什么是真心?

她曾经说两人要坦诚相待,结果呢,她是如何对待他的真心他的付出……

想起如鸢曾经与褚莫峰有过一段自己不知的感情,端木蓝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每每想要去探望,想起褚临静,所有的感情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两人之间产生了如此的隔阂,是只要用心去交流就能化解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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