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端木萱萱心里一遍遍地回忆,她挽着花羽飞走出屋的瞬间褚临静毫无动静的身影。只要他,哪怕移动一下脚步,她都会留下,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抬眸看地,一眼都没有。

得不到回应,花羽飞将翡翠桃花狠狠地收进手心又迅速放开,朝端木萱萱俯过身去,修长的十指撑在软榻上,陷入绒絮中,高束的黑发因动作荡到身前,自颈后料料地披到胸前,他抬起一手覆住她的脸颊,让她面对他,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地似是怕吓到地,“萱萱,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她被迫看着他,他的鼻尖离她的鼻尖只有一指的宽度,在昏暗的烛光下,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如水的眸底流露出脆弱,但是这种脆弱却让她迷惑。她常常看不懂他,虽然相识多年,她却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个轻易表现脆弱的人……

她定定地望着他,看见他眸心印出自己的脸,那张娇艳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迷茫



淡淡的桃花香渗进她的呼吸,甚至分不清那是花羽飞的味道还是自已身上的味道,因为他和她一样嗜爱桃花。

“记得。”她突然冒出两个字,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她记得他们如何相遇。

十一岁那年,她出宫到已经退官还乡的外公家散心,那个时候在江边救了遍体鳞伤的花羽飞,将他带回家。他不是个爱笑的人,也不善于与人沟通,病愈的那段时间,除了偶尔没好气得回答几句她的话,不跟任何一个认识说话。

而那个时候,她出宫是因父皇带回了端木于若而闹情绪,嫉妒父皇将本该完完全全给予她的关爱,分了那么一丁点儿给新带回的姐姐。在宫中除了锦哥哥外她没有朋友,因此在遇到花羽飞的时候分外感兴趣,她让外公救他,也霸道地给他起了‘花羽飞’这个名字,甚至不计后果的在他唇边盖了章,宣布他以后只能听她的。

那个时候,她很单纯,只知道母后每每将她抱在怀里,喜欢亲吻她的脸颊,说萱萱永远是地的乖女儿。因此,为表所有权,她也在他的脸颊留下了印记,却不知那轻轻的一吻,不仅盖在了他的唇角,更深深地印在了他空洞的心间。

她不知那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他简单地说,他一家上下二十几口人惨遭敌人毒手,他的命是唯一的妹妹用浑身鲜血换来的。他说这句简简单单几十个字的话时,双眼充满了血腥的仇恨,但在面向她时,很快得掩盖了下去,只是温柔对她笑着,说,萱萱,我只有你了,所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的笑容纯净似纤尘不染的雨后桃花,微略带有孤意忧悒的味道,令她不由得心疼,十一岁的她,并不懂得他话中的含义,同情心驱使她不自觉地点了头,意气地决定不再让他孤单。

五年间,他望着她,眼波愈来愈柔、愈来愈深,而他也在她从未拒绝的情况下,深信她对他的感情,一如他给她的那般浓郁而绵稠。

可是现在不同了,自从她遇到褚临静,那个飘渺如云、冷漠如霜的男手,她的心就如脱缢野马开始不受控制,一切都脱了轨。

半眯着媚眼,她的眉心轻轻皱拧着,想要彻底拒绝,他却在这时开口了。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指尖拂过她的唇,他的唇伴着桃花香气落在她的唇上,几乎在双唇接触的瞬间,她微微一偏,感觉他触在她脸颊上的指尖顿住了。

撑在软榻上的掌又朝她移近了几分,搁在她的腿边,他的唇移到她的耳边厮磨,不给她机会,接着又开口,用低柔而失落的音律魅惑她的听觉,“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我只剩你了,你知道的……我只有你……萱萱……”

第一次,她对他的碰触在心底有了抵制,可他呢哝的声音,委屈地似有人抢走了他心爱的玩具般,让她有了片刻的迟疑。

她伸手拉下抚摸她脸颊的长指,微微向后退开拉远两人的距离,决定将一切说个清楚,“子絮……”

“停车!”城门守卫的声音,说巧不巧地在轿外响起,让她的话再一次有口说不出。

花羽飞收回僵硬的手,垂眸抿起唇,烛光在他眼窝处投射出两片阴影,看起来竟让人有几分心疼。他明白她这次是认真的,因为她没有叫自已为他起的名‘羽飞’,而是‘子絮’。

片刻后,他将端木萱萱伸手挡在身后,微整衣衫,撩开将两人与外界阻隔的轿帘,俊逸略添秀色的脸上浮出一抹微笑,“怎么了?”

走来的守卫看到花羽飞,怔住,急忙跪下,“花公子,奴才不知是您,恕罪。”这花公子虽不是朝中重臣,却是江朝上人人称赞的月影楼楼主,更与七公主和皇后关系密切,若不想惹恼皇上最宠的七公主,除了锦大人之外,最得罪不起的就是他了。

“哪这么多礼数,起来吧。”他的嗓音低柔,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会让人喜欢上的柔润。

“谢花公子。”守卫急忙谢恩,躬着身退到一旁,将路让开。心下不禁开始叹气,这娇脾性出了名的七公主,身边竟有锦大人和花公子这两个温润如玉的人守着,真是他们普通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