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7】

魏尔伦站在镜子前, 手指穿过黑色的长卷发,发丝在阳光里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他今天特意做了造型,卷发松散地披在肩上,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绿色的眼睛更加深邃。

黑色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又随意, 像刚从巴黎某个画廊走出来的艺术家。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口的角度,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说实话,魏尔伦根本不在意那个小孩。

那些关于指纹、瞳孔、生物特征的话, 不过是用来骗骗没脑子的栗花落与一而已。

一个四岁的孩子, 能有什么威胁?就算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又能怎样?

但栗花落与一这个人……

魏尔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镜子里那双绿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个金发少年,像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不顺。

喜欢吗?可能有一点吧。但更多的是, 对方的确很有价值。重力系异能, 预备超越者,日本未来的王牌。

而且, 魏尔伦自己也想搞清楚, 这种莫名其妙的“喜欢”到底从何而来。

下午两点五十分, 魏尔伦站在栗花落与一租的别墅门口。红砖外墙,铁艺栏杆,院子里种着几棵枫树。他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然后按响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栗花落与一, 而是一个黑发少年。大约十四岁,穿着崭新的夹克,绿色的眼睛很通透,在魏尔伦身上扫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开屏的孔雀。”黑发少年说,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魏尔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江户川乱步?”

“嗯。”江户川乱步侧身让开,“进来吧。金鱼在客厅等你。”

魏尔伦走进玄关,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客厅里很暖和,壁炉里烧着木柴,噼啪作响。

栗花落与一坐在沙发上,深红色的军装换成了普通的家居服,浅灰色的毛衣,深蓝色的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

“魏尔伦先生。”栗花落与一站起来,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请坐。”

魏尔伦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客厅里扫视。

装修很简单,但很整洁。米色的墙壁,深棕色的地板,浅灰色的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翠绿,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兰波】呢?”魏尔伦问,声音很轻。

“在楼上。”栗花落与一说,“我去叫他。”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魏尔伦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目光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上。

江户川乱步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绿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在紧张。”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嘲讽,“手心出汗,心跳加快,呼吸频率比正常高百分之二十。为什么?因为要见那个孩子?还是因为……要见栗花落与一?”

魏尔伦转过头,绿色的眼睛看着黑发少年。“你很会观察。”

“不是观察。”江户川乱步说,又塞了一片薯片进嘴里,“你所有的微表情、肢体语言、呼吸节奏,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你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期待见到那个孩子?不,你根本不在意他。你在意的是栗花落与一,你想知道他对你的反应,你想知道……他会不会因为那个孩子而对你产生某种情绪。”

魏尔伦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江户川乱步把薯片袋子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人都是骗子,但你不是在骗别人,你是在骗自己。你以为自己是为了那个孩子来的,其实你是为了栗花落与一来的。你以为自己是在执行任务,其实你是在满足某种……私欲。”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栗花落与一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孩子。

魏尔伦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四岁,黑发绿眼,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孩子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和卡其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和他一模一样。

魏尔伦盯着那个孩子看,感觉自己像在看过去的自己。

【兰波】站在楼梯口,小手抓着栗花落与一的衣角,绿色的眼睛盯着魏尔伦,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

“【兰波】,”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轻,“这是魏尔伦先生。”

【兰波】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盯着魏尔伦看,小手抓得更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魏尔伦站起来,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你好,【兰波】君。”

【兰波】盯着他看,几秒后,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哦。”

魏尔伦愣了一下,“你不喜欢我?”

“不喜欢。”【兰波】说,声音很干脆,“你长得很难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户川乱步坐在沙发上,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栗花落与一站在楼梯口,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恢复平静。

魏尔伦盯着【兰波】看,然后站起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们就不聊了。”

【兰波】松开栗花落与一的衣角,走到客厅的地毯上坐下,拿起旁边的拼图,开始拼。

孩子低着头,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种抗拒的姿态很明显,像在说“别来烦我”。

栗花落与一在魏尔伦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魏尔伦先生,你想问什么?”

魏尔伦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兰波】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完了?”栗花落与一问。

“看完了。”魏尔伦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疲惫,“他……确实和我长得很像。”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江户川乱步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果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黑发少年靠在厨房门框上,绿色的眼睛在魏尔伦和栗花落与一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戏剧。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是中原中也走下来,橘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孩子大约七岁,穿着蓝色的毛衣和灰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和【兰波】那双一模一样。

他走到客厅,蓝色的眼睛在魏尔伦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栗花落与一。“哥哥,他是谁?”

“魏尔伦先生。”栗花落与一说,“应该,是【兰波】的……朋友。”

中原中也盯着魏尔伦看,眼睛微微睁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长得好像【兰波】。”

“嗯。”栗花落与一点头,“很像。”

中原中也走到【兰波】身边,在地毯上坐下,拿起另一盒拼图,开始拼。

魏尔伦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可笑,却真实。

“你把他们照顾得很好。”魏尔伦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什么?”

“我说,”魏尔伦重复,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你把他们照顾得很好。这个家……很温暖。”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嗯。”

“你是怎么做到的?”魏尔伦问,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失忆,空白,却要照顾三个孩子。你不觉得……累吗?”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然后说:“不累。”

“为什么不累?”

“因为……”栗花落与一顿了顿,蓝色的眼睛看着地毯上的两个孩子,“他们需要我。”

“需要你。”魏尔伦重复,声音很轻,“所以你就照顾他们,给他们一个家,给他们温暖,给他们……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

“嗯。”

“那你自己呢?”魏尔伦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你需要什么?”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他没听懂这个问题。几秒后,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魏尔伦追问,“你连自己需要什么都不知道?”

“嗯。”栗花落与一点头,“我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江户川乱步靠在厨房门框上,绿色的眼睛盯着栗花落与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怜悯,又像嘲讽。

【兰波】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盯着魏尔伦,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哥哥不需要你关心。”

魏尔伦转过头,看着那个四岁的孩子。“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兰波】说,声音很干脆,“你长得难看,说话难听,还总来烦哥哥。你最好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魏尔伦盯着【兰波】看,他轻声问:“你在保护他?一个四岁的孩子,在保护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不行吗?”【兰波】反问,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只被挑衅的小猫,“哥哥是我的,谁都不能欺负他。你也不行。”

魏尔伦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毛衣领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走到玄关,穿上风衣,然后转身,绿色的眼睛看着栗花落与一。

“栗花落君,”魏尔伦说,声音很平静,“谢谢你的招待。那个孩子……确实和我长得很像。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站起来送他。“嗯。”

两人走到门口,魏尔伦停下脚步,转过身,绿色的眼睛盯着栗花落与一。

“我还会再来的。”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承诺,“不是为那个孩子,是为你。”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魏尔伦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我想搞清楚一些事情。关于你,关于我,关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说完,他转身离开,黑色风衣的衣摆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栗花落与一站在门口,等到魏尔伦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毫不犹豫关上门,回到客厅。

【兰波】还坐在地毯上拼拼图,但孩子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哥哥,”【兰波】说,声音很轻,“他还会再来吗?”

“不知道。”栗花落与一说,在沙发上坐下。

“我不喜欢他。”【兰波】说,小手紧紧抓着拼图碎片,“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兰波】的头发。“没关系。”

“有关系。”【兰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小手抓住他的衣角,“哥哥,你不要理他。他不是好人,他会伤害你。”

“他不会伤害我。”栗花落与一尽量放松语气。

“你怎么知道?”【兰波】追问,小手抓得更紧了,“大人都是骗子,他们说的话都不能信。尤其是他,他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吃掉。”

江户川乱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那瓶果汁,绿色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视。

“金鱼弟弟说得对。”黑发少年说,声音很平静,“那个法国人确实对你有某种……特殊的兴趣。不是喜欢,不是爱,是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他想占有你,想控制你,想把你变成他的所有物。”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江户川乱步。“为什么?”

“因为你是金鱼。”江户川乱步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空白的,纯粹的,容易控制的。而且,你很有价值。对他来说,你是完美的……收藏品。”

客厅里安静下来,中原中也下意识收敛了自己的存在。

【兰波】盯着栗花落与一看,绿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像在压抑什么情绪。

“哥哥,”孩子说,声音有些颤抖,“你不要跟他走,你不要离开我们。”

栗花落与一伸出手,把【兰波】抱起来,放在腿上。孩子很轻,像一片羽毛,小小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我不会离开。”栗花落与一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里是家,你们是家人。我不会离开家,也不会离开家人。”

【兰波】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像在哭泣,但没有声音。

江户川乱步盯着这一幕看,他嘲讽地看着【兰波】,自言自语道:“真是……麻烦。”

傍晚,栗花落与一在厨房做晚饭。土豆削皮,切块,放进锅里煮。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拿起锅铲,轻轻翻炒。

【兰波】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小手托着下巴,绿色的眼睛盯着厨房里的栗花落与一,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中原中也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作业本,蓝色的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学题,眉头微微蹙起,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江户川乱步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绿色的眼睛在三个人身上来回移动。

“金鱼,”黑发少年突然开口,“那个法国人……你打算怎么办?”

栗花落与一把炒好的土豆盛进盘子里,然后转身,蓝色的眼睛看着江户川乱步。“什么怎么办?”

“他还会再来。”江户川乱步说,“而且,他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执着。直到……他得到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栗花落与一问。

“你。”江户川乱步说,声音很平静,“他想要你。不是作为朋友,不是作为同事,是作为……所有物。”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所有物。”

“那你就得想办法。”江户川乱步说,又塞了一片薯片进嘴里,“想办法让他放弃,或者……想办法让他消失。”

【兰波】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我可以让他消失。”

栗花落与一转过身,蓝色的眼睛看着【兰波】。“不行。”

“为什么?”【兰波】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他很危险,他会伤害你。我可以——”

“不行。”栗花落与一重复,声音比刚才严厉了些,“你还小,不能做这种事。”

【兰波】盯着他看,绿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像在压抑什么情绪。然后孩子低下头,小手紧紧抓着椅子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哥哥总是这样。”【兰波】说:“总是保护别人,从不保护自己。”

栗花落与一走到餐厅,把盘子放在桌上,然后蹲下身,平视着【兰波】的眼睛。

“我没有不保护自己。”他说,声音很轻,“我只是……不需要用那种方式保护。”

【兰波】盯着他看,几秒后,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二月结束啦,二月一共更新了2636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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