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

夏布利整个人僵住了, 直勾勾地盯着兰波,嘴唇微张,喉咙里发出类似卡壳的气音。

“……鬼?”他最后挤出一个字。

“活的。”兰波说。

夏布利摘下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再看向兰波, 像在确认这不是什么恶劣的异能把戏。

“你真没死?”他的声音在抖, 但努力保持着冷静,“八年了,我以为——”

“以为我烂在横滨哪个下水道里了?”兰波接话, 语气没什么起伏, “抱歉, 让你失望了。”

夏布利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

“行吧。”他推了推眼镜,“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什么?重温旧——”

话说到一半,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兰波旁边的莱恩身上。

夏布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复杂的变换。

怎么说呢?夏布利的表情有些滑稽, 看起来像是经历很大的打击。

“这……”夏布利伸手指了指莱恩, 又指了指兰波,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个无意义的圈, “魏尔伦的……儿子?你消失了八年是给魏尔伦带孩子!?”

兰波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含糊地“嗯哼”了一声。

夏布利的嘴张了又闭, 像条离水的鱼。最后他转向站在一旁的马拉美,语气有点崩溃:“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死去八年’的兰波会抱着一个‘缩小版魏尔伦’站在我实验室门口?”

马拉美耸耸肩,笑容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社长让我带他们来。这孩子是兰波从远东带回来的,叫莱恩。社长让你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包括异能检验。”

夏布利重新看向莱恩, 眉头皱得死紧。他弯下腰,凑近了些,镜片后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打量着孩子的脸。

“真古怪。”他喃喃道,“太像了……简直像复制出来的。”

“我叫莱恩。”孩子突然开口,声音清晰。

夏布利愣了一下,直起身,低头看着这个主动报上名字的小家伙。“哦,莱恩。好名字。不过你现在得跟我走,我需要取一些你的血样和组织样本。”

莱恩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兰波。

“他怕生。”兰波说,但还是松开了莱恩的手。

夏布利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助理小跑过来。

夏布利指了指莱恩:“带他去三号检查室,先做基础项目。血样、唾液、表皮细胞,还有异能反应测试。”

助理点点头,伸手要去抱莱恩。

“我可以自己走。”莱恩说,声音不大,但很坚持。

夏布利瞥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不行。我最讨厌小孩了,特别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到处乱跑乱碰,打翻试剂瓶怎么办?快!快把他抱起来。”

莱恩的嘴唇抿紧了。他看向兰波,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求助的情绪。

兰波蹲下身,平视着莱恩的眼睛。

他的手轻轻搭在孩子肩上,声音放得很低:“乖孩子,跟着他去。只是做个检查,不疼。我就在隔壁房间,一直看着你。”

兰波说“看着你”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莱恩感觉肩膀有点没知觉了,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语气太诡异了——不像在哄孩子,倒像在安抚什么珍贵的、易碎的工具。

马拉美在旁边听得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夏布利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看了兰波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审视,但没说什么,只是对助理挥挥手:“赶紧去,别浪费时间。”

助理小心翼翼地从兰波手里接过莱恩。孩子很轻,抱起来几乎没什么重量。

莱恩听话的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趴在助理肩上,蓝色眼睛一直看着兰波,直到拐进走廊深处的门后。

“好了。”夏布利转身看向兰波和马拉美,“你们俩别在这儿站着,真是碍事。去休息室等着,检查完我叫你们。”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小雅克,带他们过去。”

另一个更年轻的助理从实验室里探出头,应了一声,小跑过来。

夏布利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回了实验室,门在他身后滑上,发出轻微的密封声。

——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是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张浅灰色的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散落着几本过期的科学杂志,墙角放着一台咖啡机,指示灯亮着绿色。

小雅克给他们倒了水,就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兰波和马拉美。

马拉美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目光在兰波身上转了一圈。“你很紧张他,兰波。”

兰波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但其实窗外也只是地下实验室的人工景观,一面投影着森林场景的屏幕,但光影做得挺逼真的。

“嗯。”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别这么冷淡嘛。”马拉美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翻了翻,又扔回去,“兰波,我们晚上出去喝酒吧?好久没和你喝一杯了。我知道塞纳河边上新开了家小酒馆,老板是我朋友,藏了不少好酒。”

“不去。”兰波说,“这几天我要待在公社,直到证件补齐。”

“真是没趣啊。”马拉美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八年没见,你还是这副样子。不对,好像更……更闷了。”

兰波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意思很明显——我不想说话。

但马拉美是谁?他是个话痨啊。在巴黎公社,如果话痨有段位,马拉美至少是宗师级。

“诶,兰波。”马拉美突然坐直身体,凑近了些,“哪天我也去染个金色的头发吧!我发现你格外喜欢金发——魏尔伦是金发,现在带回来的孩子也是金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结?”

兰波的眉头皱了起来。“好了,闭嘴,马拉美。”

“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和我聊点什么吗?”马拉美歪着头,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比如这八年你在远东干嘛?怎么过的?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哦对了,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真是魏尔伦的——”

“你能给我什么情报。”兰波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话题转换得太生硬,但很有效。

马拉美的笑容淡了些,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情报啊……”他拖长了声音,“你想知道什么?欧洲异能局的最近动向?还是哪个国家又出了新的超越者?或者——”

“魏尔伦。”兰波说。

马拉美沉默了,他看着兰波,看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执着。”他顿了顿,“好吧。上个月,魏尔伦袭击了英国钟塔侍从的阿加莎。在伦敦市区,闹得挺大,炸了半条街。英国那边气疯了,悬赏又翻了一倍。”

兰波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受伤了吗?”

“没。”马拉美摇头,“阿加莎也不是吃素的,两人打了会吧,最后魏尔伦撤了。据说他离开前还顺手炸了附近的一栋政府办公楼,纯属泄愤。”

“原因?”

“谁知道。”马拉美耸肩,“你的好搭档——哦,前搭档——行事风格一向这样。想炸就炸,想杀就杀,理由?可能那天心情不好吧。”

兰波没说话。他重新转向窗外,看着那片虚假的森林投影。

伦敦,阿加莎,钟塔侍从……魏尔伦在主动挑衅欧洲各大组织。

为什么?他想逼谁出来?

还是单纯地……在发泄?

“还有别的吗?”兰波问。

“暂时就这些。”马拉美说,“欧洲这边对他的追捕一直没停,但他滑得像泥鳅,抓不住。社长几年前还派人去堵过他一次,差点成功,但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兰波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他想起老师刚才说的话——“只要是关于魏尔伦的,我都不想管。”

看来老师已经试过了,而且失败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马拉美不再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墙上的时钟。

兰波一直站在窗边,背挺得很直,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因为地下实验室没有自然光,所以等待的时间显得那么漫长。

墙上的时钟也仅仅显示是过了两个小时。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之前那个抱着莱恩的小助理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孩子。

“检查做完了。”助理说,语气有些犹豫,“组长让我把孩子送过来。”

马拉美站起身,有些惊讶:“这么快?全套检查至少要四小时吧?”

“只做了一些基础项目……”助理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莱恩放在沙发上。

孩子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纱布,手臂上还有抽血的针眼。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累坏了。

“详细报告会在24小时之内发送到您的邮箱里,兰波先生。”助理对兰波说,声音更低了,“组长说……有些情况需要和您面谈。详细情况还是等组长亲自和您说吧。”

兰波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情况?”

助理摇摇头,表情有些尴尬:“我只是负责送孩子过来。组长还在分析数据,应该晚点会联系您。”

他说完,朝两人微微鞠躬,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兰波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看着莱恩。

孩子似乎感觉到他的靠近,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蓝色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很疲惫。

“难受吗?”兰波问。

莱恩摇摇头,但动作很轻,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他伸出手,抓住兰波的袖口,手指蜷得很紧。

马拉美走过来,弯下腰逗他:“小家伙,检查好玩吗?”

莱恩没回答,只是把脸往兰波手臂上埋了埋。

“看来是真累了。”马拉美直起身,看向兰波,“你要带他回宿舍?后勤部那边社长已经打过招呼了,钥匙和临时通行证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兰波摇摇头。“不住宿舍。你帮我跑一趟,把我的东西拿过来。我回我自己房子。”

马拉美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你那个房子……”

“怎么了?”兰波抬头看他。

“没什么。”马拉美移开视线,“就是……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个反应让兰波心里一沉。但他没多问,只是轻轻抱起莱恩。孩子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走吧。”兰波说。

他们离开休息室,穿过白色走廊,重新坐电梯上楼。

回到地面层时,外面的天色还亮着。巴黎的午后,天空是漂亮的水蓝色。

马拉美去后勤部取了东西——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临时通行证、钥匙,还有一部新的加密手机。他把东西递给兰波,然后拍拍他的肩。

“需要帮忙就打电话。我帮你把号码存手机里了,第一个是我的,第二个是社长的,第三个是雨果先生的。”

“谢谢。”兰波说。

“客气什么。”马拉美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明天来社里办正式手续。社长说了,三天内搞定,他从不食言。”

兰波点点头,抱着莱恩转身走向街道。他没叫车,这里离他以前的公寓不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午后的巴黎街头很热闹,人群匆匆走过,咖啡馆里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各式各样的味道。

兰波抱着莱恩,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的碎片上。

八年了。

这八年,横滨成了他的日常,而巴黎变成了一个遥远的、褪色的梦。

现在他回来了,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莱恩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说:“阿尔蒂尔。”

“嗯?”

“那个人……给我扎针的时候,你不在。”

兰波的手臂紧了紧。“我在隔壁房间。”

“我知道。”莱恩的声音很轻,“但我看不见你。”

兰波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怀里孩子苍白的脸,那双蓝色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什么责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下次我会在旁边。”兰波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如果还有下次。”

莱恩似乎满意了这个回答,他重新把脸埋回去,不再说话。

又走了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栋老式公寓楼前。

灰色的石砌外墙,黑色的铁艺阳台,楼下的面包店还亮着灯,橱窗里摆着还未销售完的面包。

兰波站在楼前,抬头看向三楼的那扇窗户。

窗帘拉的很紧,没有光透进来。

他摸出钥匙,是八年前给波德莱尔的备用钥匙,钥匙是铜制的,经过了八年,现在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了。

插进锁孔,转动,门“咔哒”一声开了。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八年了也没人修。兰波凭着记忆摸黑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到了三楼,他停在右手边的门前。

门开了。

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兰波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客厅里,家具都还在,但全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沙发上盖着防尘布,茶几上摆着一个空花瓶,里面的花早就枯成了褐色。书架上的书还在,但书脊上都积了灰。

一切都在,但一切都死了。

这就是马拉美欲言又止的原因——这个房子,这八年,一直保持着兰波“死亡”那天的样子。

没人动过,没人来过,像一座精心保存的坟墓。

莱恩从他肩头抬起头,看着黑暗的房间,小声问:“这是哪里?”

兰波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家。”他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很轻,“暂时的。”

作者有话说:

QAQ晚上好!没睡的宝宝早点睡,睡着了的宝宝做个好梦。

根据世界观来说,正确的穿越顺序为A→B→D→A→C→A。

其中,A世界为起点与多次返回点,关键词包括栗花落与一、天鸡、无色之王及石板考核。B世界关键词为黑之十二号、无兰波存在、提前自毁。随后【小一】进入D世界,即存在已交换姓名的魏尔伦与兰波,与因特殊原因在横滨生活八年的兰波。此后【小一】再次返回A世界,继而进入C世界,此阶段身份仍为黑之十二号,但未选择交换姓名,自命名为Douze,加入欧洲异能机构并留下腕伤。最终,角色再度回到A世界,形成闭环。

关于第二卷中“莱恩”的身份,存在两个选项:

选项A:从C世界经A、B世界最终抵达D世界的Douze(C-A-B-D)。

选项B:从A世界出发,经历B、D世界的小一(A-B-D)。

两种理解在本质上并不冲突,因其共同构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叙事结构,即“莫比乌斯环”。

关于具体是哪个选项我就不告诉你们啦!你们可以自己猜猜,不过要注意的一点是:【A】是起点与多次返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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