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被扶着坐到椅子上,晃动的身上的铁链弄的叮铛乱响,我忍不住蹙紧了眉头。虽然早料到他们在谭亦勉来过后会对我加强看管,但......有必要用链子拴起来么?

本大爷又不是他们养的一条狗!

手被抬起来,就看到手臂上突出露在外面的钢针,趁着另一只手被放开时,我伸手去压了压钢针四周的肌肉,虽然仍是有着针刺一般锐利的痛,但已经不像刚开始的那两个月一样碰到一下就疼的死去活来了。

可是这样我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光是站立就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而且,他们不会这样就放过我吧,我也不可能插着钢针躺在床上一辈子,这东西早晚是要拿下来的,只是不知道最后是由他们动手还是我自己。

距离谭亦勉来过后已经有四天了吧,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逃出去没有,秋辰修又找到这里来没有。如果秋辰修来了看到我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低头看着拴在脚腕上的玄色铁链,我像瘫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任由那婢女给我擦身洗漱。侧头看了窗外一眼,太阳还没出来,看来今天是阴天了。

“我要出去透透气。”靠在椅子里任他们给我穿上厚重的袍子,我低声说道,不是请求,只是通知。

秋修闻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当然,我所指的‘行动’仅止于这个院子里——就我这身体也只能偶尔被抬到院子里吹吹风晒晒太阳避免发霉,其他就算想溜达一下也是妄想。

“公子,今日天气不太好,您的身子还有些热,可否待身体好些了再去?”为我着衣的婢女闻言一顿,犹豫了片刻后用着商量的语气朝我轻声说道。

懒洋洋的睁开眼望向这个始终没注意过名字的小婢,“我这身子又哪天好过么?”我含着淡淡的讥诮反问她。

我的体质并不好,一但病了没个十天半月绝对好不了,自从那次发烧后就一直没断过,总是今天好明天就烧起来,折腾了都快三个月了,我也早习惯这种昏沉乏力的感觉了。

“......是。”那小婢被我堵的没话说,为难的看我一眼便应了。

看着她朝另一个小婢打了个眼色,那小婢立刻会意到外面叫了守在外面的护卫进来,她则到衣柜里拿了件厚重的披风。

眼看都快五月了,这天气竟还带着几分冷意,我虽然老在发热,但手脚却常常冷冰冰的怎么也不见热。有一次出门晒太阳吹风,回来热度立刻就上去了,那之后只要我想到院子里透气,他们总是把我包的密不透风。

作为阶下囚,我的生活还是相当不错的。

秋修闻也算有心,虽然给我拴了铁链,那长度却是足够我出院子的。别看链子挺细,一般利器也别妄想可以斩断它,不然也不会拿来锁我了。至于它的轻重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了——反正不用我自己拖着就是了。

发烫的脑袋因为迎面吹来的轻风稍稍舒服了点,人也跟着清醒了些,挥手让站在身后的两人走开,我闭上眼开始假寐。

说是假寐,其实也只是闭着眼想七想八罢了。

近来,我好像除了胡思乱想外什么也干不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过的这么安逸,真不知该夸自己适应力强还是鄙视一下自己的没神经。

就这么躺了一会,我拿出笛子吹响,尖锐的笛声顿时响彻整个院落,在这清晨的寂静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仰头望天,蔚蓝的天空连朵云都没有,更别说是鸟的踪影了。

我也不在意,干脆窝在椅子里没事拿笛子吹着玩,本想吹首曲子,但又没音空,我就一长几短毫无章法的制造着噪音。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我已经累得有些气喘。为什么我以前都没觉得吹笛子也是很吃力的事情?低头把玩手里的银制小短笛,我颇为无聊的想着。

垂着头用眼角去瞧那小婢和护卫的反应,只见他们一脸见怪不怪的站在一旁待命,完全没有阻止我的意思。轻轻勾了抹笑意,我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与其偷偷摸摸的联络秋辰修,倒不如光明正大的做,这样别人反而没有戒备。所以我特意选了个秋修闻来的日子在他们面前百无聊赖的吹着谭亦勉给我偷渡来的鸟笛,虽然第一次吹的时候秋修闻一脸戒慎的盯了我半天,但我时不时的这么折腾他们倒也习惯了。

“给我摘片竹叶来。”嗅着竹子淡雅的香味,我收起笛子吩咐到。既然有人给我使唤,我不用倒是浪费了。

“是,公子。”离我不是很远的小婢立刻恭敬应道。

虽然我的身份是阶下囚,但秋修闻对我的待遇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些下人倒也不敢造肆,如果不是身上的‘礼物’,我都该以为自己是在他家做客了。

不消片刻那小婢便摘了片翠绿的竹叶到我面前,在我伸手接过后又退回原位去。拿手指抹了抹叶片上的水汽,凑到嘴边轻轻的吹了起来。

试了几个音调后才挑了首容易吹的曲子,虽然很久没吹过了有些生疏,但还不至于忘光。缓慢的曲音回响在耳际,我的思绪也有些游走。

不知道秋辰修究竟知道我在哪了没有,我的心里有点矛盾,既想见他,又怕见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他早点找到我还是希望他有多晚来多晚,最好是别来。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应该很焦躁才对,可不知为什么,我竟平静的不得了,平静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没心没肺。

就在我神游太空的时候秋修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站在竹林的另一头看着我,深沉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者说,他又在怀念秋流云了。

一首曲子我足足分了三次才吹完,吹完最后一个音,我索性把竹叶叼在嘴里闭上眼睛感受着带着清新味道的叶香味。也不管秋修闻来干什么,我径自闭上眼睛假寐。

只要他不来找我说话,我也一样没话和他说。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脚步声响起,由远到近。

“身体好些了么?”感到秋修闻在椅子边上站定,不等我睁眼,他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了,冷淡的询问里透着不应该有的关切。

“无所谓好或不好。”吐掉嘴里的竹叶,我答的漫不经心。

“别待太长时间。”短暂的沉默后,秋修闻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就算想装作不知道,秋修闻的态度还是太过和善了。不论他是出乎对秋流云的‘爱屋及乌’,还是其他什么不知明原因,都让我不舒服。毕竟报复一个伤害自己的人比对付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要容易的多。

所以我只是闭目不语,表现的非常不知好歹。

见我不说话也不搭理他,秋修闻也不恼怒,仍站在我身边不动。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感觉到他停留在我脸上的眼光。如果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在他三不五时的来盯我半个时辰或几个时辰不说话后,我也能自若的拿他当隐形人对待了。

“送云儿回房。”陪着我站了近一炷香后朝一旁待命的几人吩咐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叫我‘云儿’。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是秋流云,还是我秋顾云。

“是,王爷。”身后伺候我的小婢恭敬应声。

这几个人穿着的衣服是凌风的服饰,他们是直属于秋闻修的人。

感到他们抬起我身下的椅子,我也不反对,仍是躺在椅子里当残废。该做的早就做完了,反正我这身体也没办法去溜达,回去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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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觉得滋味如何?”

阴冷的声音仿佛穿过重重迷雾传进了耳中,我花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用力眨掉流进眼里的汗水,费力的抬眼看着站在眼前被逆光笼罩看不清表情的陆司耀,我挑衅的勾了勾唇角。

“我还以为那个笨蛋真无能成这样呢。”努力忽视身上火灼一般的疼痛,我嗤笑道。昨天还在想谭亦勉那家伙到底要不要走,今天总算是传来动静了。

一片黑影罩下来,当我再眨掉眼睛里的汗水时,陆司耀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也出现在视野里,“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囚人。”伴随着的,还有他阴冷诡谲的声音。

“承蒙夸赞。”吞回嘴里的血腥,我眯着眼大方的收下他的‘赞美’。

“......哈哈哈哈——”他的脸颊一阵抽搐,阴毒的眼睛盯了半天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明明是很俊朗的五官却给他硬生生扭曲的丑陋无比,虽然在笑,那眼神却越来越阴毒,都可以将我撕成碎片了。

“给我继续!”片刻后笑声嘎然而止,陆司耀低吼着朝两旁的人命令道。

“是!”

看着他们四人上前分别抓住我的手脚,我只是沉默的等待接下来的酷刑。咬紧了牙才没让痛呼出口,绝对绝对不要在这个人面前示弱,我是凌风的太子,就是死,也不能丢了凌风和秋辰修的脸。

铛——

又一根钢针被从身体里拔了出来,眼睛能看到的只有一片血红。虽然习惯了疼痛的滋味,但当针硬生生和长在一起的肉分离时,还是痛彻心扉恨不得死了算了。而没拔一根针,身上就多一个不断喷血的血窟窿,我看就算我不被疼死,也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真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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