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殉情(二)

第二天,陆以楠醒来有些晚,他没看到安寓北身影,连忙去摸枕头边手机。

安寓北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饭菜在桌子上放着,让他醒来后吃,又叮嘱他一句不能出门。

陆以楠老老实实起床吃饭,吃完饭,他又到阳台看大海,大海波澜壮阔,深邃蔚蓝,但他已经没有昨天的兴致,整个人显得意兴阑珊。

他整个人沉在安静里,百无聊赖看了一会大海,又来到房门口,他手落在门把手上,烫手般又缩了回去。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始终没能鼓起勇气打开这扇门,外面世界一定很热闹,而他只能憋屈待在房间里。

他回到床上,下载消消乐,全神贯注开始通关,不知不觉沉浸在游戏世界中,孤独消散,渐渐忘记周围一切。

他正玩得投入,突然,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

陆以楠停下手中游戏,仔细听着耳边动静,敲门声锲而不舍,像把锤子狠狠敲击房门,房门砰砰作响。

他紧张捏紧手机:“谁?”

“开门!”

“你找谁?”

“开门!”

门外的人单调重复着开门两个字,声音醉醺醺,嗓音粗重,拍门声一下又一下,房门哐哐作响。

陆以楠放松警惕,他觉得可能是有人喝醉酒走错房间,犹豫几秒,他来到门口,正准备打开门看看谁在敲门,手刚放在门把手上,下一秒,敲门声突然停了,接着一声凄厉惨叫。

“啊——”很快,门外彻底安静!继而,一片死寂。

陆以楠此刻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声,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脚底蔓延到头顶,直到此刻,他才忽然察觉今天他醒来后有什么不对。

安静!

对!

周围太安静了!

昨天他在房间阳台能隐隐听到这艘游轮音乐声、游客们的交谈声,然而今天他再次到阳台,除了大海声,便再无其它声音。

为什么他今天醒来后,游轮那么安静,甚至是死寂?

刚刚是谁在敲房门?

那声惨叫?

门外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极力稳住心神,拨通安寓北手机,下一秒他又手忙脚乱挂断电话,他看过电影,灰调电影画面中,屠夫拖着淌血的刀,四处找人,躲在柜子里的人,因为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被屠夫发现,死在屠刀下。

陆以楠害怕安寓北此刻成为躲在柜子里的人。

陆以楠不敢打电话,消息也不敢发,他变得越发焦躁,他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安寓北身手那么好,肯定不会有危险,然而他还是害怕,就算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陆以楠心里始终没办法平静下来。

“滴咚。”消息提示音,陆以楠连忙看向手机,安寓北给他发了一条微信,看到里面内容,陆以楠开始咬牙切齿。

“心跳180? 你在看电影?”

陆以楠深呼吸几口气,快速打字,点击发送:“刚才门外有人敲门,接而一声惨叫,现在门外没动静。”

“别怕。”

“外面什么情况?”

“呆在房间别出来,很快能解决。”

“你现在安全吗?”

“很安全。”

陆以楠再次深呼吸几口气,点击发送:“不要让我看见你受伤吐血,或者扭伤脚,手指受伤也不行。”

陆以楠等了一会,安寓北没回消息。

“你是军人,你有钱,身手好,来这里可能为了执行任务,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你也很重要。”他希望安寓北能学会保护自己。

陆以楠认识他的时间不算长,满打满算就几个月,安寓北老是让他操心,虽然他身手好,但身体素质差,还发烧过2次,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不见到安寓北,心里就无法平静,像一条被吊在半空的鱼。

陆以楠又等了一会,另一头还是没回消息,他在房间走来走去,门再一次放在门把手上,金属门把手很凉,他又再次缩回手。

陆以楠又掏出手机,盯着手机眼睛起了红血丝,脸色很难看,他又一连串发了几条消息,然而安寓北再也没有回复。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安寓北估计在忙,没空看消息,有空就会回复,这种自我洗脑,才能让他勉强保持情绪稳定。

他来到卫生间,在水龙头前,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中颠倒众生的脸,又想起18岁后,那场车祸之后,多灾多难人生经历,他此刻表情异常冷静,目光静静盯着镜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老祖宗在地下保佑他?那场车祸住院,当时他跟李重天吹嘘时,他自己也不相信,只是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他又想起18岁那场车祸,大雨滂沱夜晚,高速公路,130车速,他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他坐在车后座,车辆行驶在回家路上。

车辆行驶到一半路程时候,车轮打滑,剧烈撞击路边墙面,车辆倾刻间翻滚,连续翻滚,天旋地转,汽车与地面摩擦出火花,车内很快浓烟滚滚。

他再次醒过来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人在医院病床,医生向他宣告他父母抢救失败噩耗,他难以置信,身躯颤抖,之后一切都好像身处噩梦中,不真实感。

他没有了灵魂,不哭不闹,默默签下那张死亡通知书,默默得去见了父母,默默处理完父母身后事,默默一个人买了几瓶白酒,独自坐在人在人往的深夜街头,醉酒到天明。

他没有家了。

李重天得知这一切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陆以楠一周没上游戏,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他直接上门找人。

陆以楠喝得醉醺醺,打开门,看到李重天,那根神经好像终于到了临界点,李重天看到满地烟头与酒瓶,还有他从来没有看过陆以楠如此憔悴面容,像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尸体。

“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陆以楠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喝得烂醉,他机械对着李重天重复着这几句:“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一周不见,李重天看着发小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眼眶瞬间通红:“陆……哥,你说什么,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什么叫没有家,你这几天怎么都没玩游戏,打你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会……”

陆以楠手里拎着白酒往嘴里灌,李重天心脏抽痛夺过他的酒:“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再喝下去,你不要命了。”

“我父母出了车祸,走了,只剩我一个……只剩我……”陆以楠伸手去夺酒,李重天听到他的话,愣了几秒,嘴唇颤动:“叔叔阿姨他们……”

陆以楠去夺酒,李重天直接将酒扔在墙角,酒瓶破裂,一瞬间屋子里酒味更浓烈。

陆以楠攥紧拳头,眼睛血丝密布,死死盯着李重天,李重天砸了他的酒,将他从逃避现实的迷梦里,短暂拉回到人世间。

“你又喝酒,还抽那么多烟,怎么还想打我,叔叔阿姨不允许你喝酒抽烟,更不能喝醉酒,不能打架,怎么,他们才走没几天,你就都忘了,你要让叔叔阿姨走得寒心是不是!”

李重天摖了把眼泪,大声呵斥,人死不能复生复活,他希望陆以楠能重新振作起来。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需要向前看。

陆以楠垂下眼睛,拳头慢慢松开,李重天连忙把醉醺醺的的陆以楠扶到房间床上,喉咙哽咽:“你睡会,睡醒就好了,叔叔阿姨在天上,不希望看到你是这副模样。”

陆以楠眼睛静静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我想吃烧烤。”他已经几天没吃过东西。

“好,我去买。”

夜晚八、九点,窗外漆黑,台风呼啸,玻璃窗噼里啪啦晃动,像随时会破裂,陆以楠在黑暗中等了很久,没见李重天回来,他踉踉跄跄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勉强回了一丝神志。

他打开手机,首先映入眼中是气象台短信消息,台风玉兔将于今晚7点~12点正面袭击我市,最高风9~12级,请市民备好2天食物饮用水……

陆以楠酒意瞬间褪去一半,他连忙去打开窗户,猛烈台风灌入屋内,裹挟着雨水,窗外世界狼藉不堪,街道所有店铺关门,大树连根拔起,台风呼啸肆虐,不见行人,不见车辆行驶。

耳中,全是强劲猛烈、台风肆虐的声音。

他脑袋瞬间轰鸣,连忙拨打李重天电话,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陆以楠彻底慌了神,愧疚自责瞬间灌满全身,他要是因此害了李重天,他将终生无法原谅自己。

李重天这个傻子,就因为他一句想吃烧烤,台风天夜晚,傻傻出去给他买烧烤,陆以楠扯着嘴角笑,笑着笑着眼泪终于下来,止不住……

最后,李重天不知道从哪里搞回来的烧烤,带回来时候还是热呼呼的,包裹好几层塑料袋,捂在怀里,一路上,风雨肆虐,烧烤却没沾上一滴雨水!

那晚,是陆以楠在父母去世后的一周,真真正正意义上睡了一觉!

烧烤也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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