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彼岸拿过放在身旁针线盒,一边缝着给儿子做到一半的小衣服,一边说道,“对于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今天在我这里吃了哑巴亏,只打了乌娜一个耳光算是轻的了。”

红儿疑惑的耸耸肩,对于王妃嘴里说王爷高高在上表示不明白,主子难道不该都是高高在上的吗?也只有主子才不会高高在上,不然下面的奴才们也不会当着她的面也敢议论自己的主子了。

“算了,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明白。对了,我让你每天都到门房去看有没有从大周送过来的信,今天看过了吗?”说到大周,绿儿爱哭的小脸又出现在眼前,手指一痛,回过神才发现被针直直的扎了,红艳的血冒了出来。

拿起来放到嘴里吮吸了一下,闻红儿听到自己的话后惊呼一声,“呀,奴婢今天只顾着看热闹,把这事忘记了,奴婢现在就去。”

语毕,娇小的身子向门外跑去,彼岸收回眼神,摇了摇头,能与红儿这么投缘,一半原因是因她与绿儿一样单纯吧。

忘情弃爱,总胜过肝肠寸断(三)

耶律狐邪一身怒气的回到兰院,与平时不同,白鑫兰安静的跟在他身后。乌娜肿着一张脸,和那四个奴婢紧绷着身子大气不敢喘的在门房处收住脚,白鑫兰低着头跟着耶律狐邪身后走到室内,外面的奴婢才将门关好,就听到里面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大手一挥,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到地上,耶律狐邪才阴冷的开口道,“本王都不知道兰儿柔弱的外表下,竟然是这副模样,兰儿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邪,我-我那时也是一时心急才让乌娜打了那两名侍妾,何况她们说兰儿无名无份的和妓女没有区别,兰儿自知这样让别人看不起,可是为了邪,兰儿还是无怨无悔的跟在邪的身边,兰儿-”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耶律狐邪头一次发现这让他很厌烦,而此时另一张倔强的小脸出现在眼前,克制住混乱的心思,见她还是嘤嘤的哭,他不耐烦的打断,“够了,即使今日你杀了那两名侍妾,本王也不会说什么。”

停顿下来,见她娇媚的带着泪珠的脸看着自己,耶律狐邪才又接着说,“本王气的是你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有众人作证的情况下,还对本王说谎,把一切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邪,兰儿那时一直在认错,并没有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啊-”见耶律狐邪阴鸷的眸子瞪过来,白鑫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话语。

“你还不知错?当时只要随手拉过一个下人,都能听得出来你话中的意思,难道本王脑子有毛病不成?”冷然的背过身子,耶律狐邪眼里有着失望,更多的是痛楚,这个自己一直珍爱的女子,自己对她越来越陌生了。

白鑫兰何等聪明,见耶律狐邪真的动怒了,反而停止哭泣,柔柔的开口,“兰儿自小生活在外边,对于这些规矩更不懂得。那时也是情急,怕邪再把过错怪到彼岸妹妹身上,才急忙的解释,哪里知道那些解释,只会让人更加误会,看来兰儿真的很不适合生活在这王府里。”

说完又低声哭了起来,背对着她的耶律狐邪叹了口气,最后才说道,“好了,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吧?还没有用午饭吧?让下人准备饭菜吧,本王陪你用饭。”

走过去搂住她,轻轻把她抱在怀里,以往只要见到她落泪,他的心就痛的几乎忘记了呼吸,为什么如今自己竟然有些讨厌她的泪?甚至是厌烦,反而另一张脸在脑海里越加的清晰。

吃过了饭过,耶律狐邪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两个人淡品书画,只是他走不多时,就见熬拓过来求见。

“兰主子,爷说这几名女婢没有侍候好主子,让属下给兰主子又换了四位。”熬拓没有一点的奉承,冷淡的说着爷交待的事情。

只见他话刚说完,下面那四个女婢瞬间就跪了下来,不停的磕着头,嘴里还说道,“求主子救救奴婢们吧,奴婢们一心只为了主子,以后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白鑫兰脸色有些不好,却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摆了摆手。之后熬拓才对外面的侍卫点了点头,几个女婢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兰院又恢复了安静。

红儿手里拿着刚刚在门房那儿取到的信,一脸的兴奋,在见到王爷身边的那个冷脸侍卫,和那些呆呆哭着的女婢,慌忙的让出路来,直到他们走远后,才又一路小跑的向室内走去。

“王妃,大事,大事情啊。”

彼岸抬起头,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后,红儿才记起还在睡觉的小王子,下一秒慌忙用手把嘴捂住,愣愣的瞪着眼睛。

“只是让你小点声,倒是把你吓的捂上了嘴,说说又是什么大事啊?”彼岸抵了她一句,才问道。

红儿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一脸兴奋的走向前来,只是这回声音压低的说道,“奴婢刚刚看到王爷身边的那个冷脸侍卫,带人把兰主子身边的那四个女婢带走了,而且那四个女婢此时都吓没了胆,呆愣的只顾着流泪,被侍卫拖着没有一点的反抗。”

彼岸没有一点的吃惊回道,“他这样做即是为了给那两名被打的侍妾一个说法,更是为了在外人面前保住自己的颜面。”

“王妃,你好像对这些事情一点感觉都没有。”红儿盯着王妃手里的小衣服,王妃手真是巧,只是块布就能做出这么一件小衣服来,在匈奴女子懂针线活的少之又少,倒是会同男子一样骑马射箭。

彼岸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正好看到红儿一脸羡慕的目光,举起手里的小衣服问道,“好看吗?”

红儿点点头,她才又接着说,“有时间我教你吧。在我们大周,夫君穿娘子做的衣服很正常,而男子大多数的衣物都是出自于他内人的手。不是我对那些事没有感觉,而是那些事根本就是与我没一点关系,对于旁人的事情,仿佛如陌生人的事情,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

半懂不懂,红儿还是点点头,眼睛一亮,倏然的掏起衣袖,拿出一封信才说道,“奴婢才想起来,这是在门房那里拿到的信,说是早上刚刚送到的,还没来得及给王妃送来呢。”

扔下手里的针线活,彼岸激动的拿过信,紧紧的攥在手里,外表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红儿哪里知道主子的感受,有些气愤的又说道,“什么没来得及送,奴婢看他们就是不把王妃放在眼里,不过今日王妃在云院做的事情,可是让他们开了眼了,刚刚奴婢去,他们都一副奴才样的点头哈腰的,哪像平日里威风凛凛的。”

彼岸不理会红儿的话,更是没有理会她在说些什么,快速的打开信,细细把里面的内容看过之后,脸色倏然沉了下来,果然是白鑫兰做的好事,这回她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红儿,你在这里好好照看小王子,我去一趟书房。”彼岸站起身理了理衣着,交待了一句才离开。

红儿虽然不明白为何主子拿着信本开始还挺开心的,到最后却是一脸的阴沉,点点头,安静的拿过椅子坐到了床边。

彼岸边往书房走,边寻思着要怎么和耶律狐邪说这件事情,还有照他对白鑫兰的疼爱,只怕多半会站在白鑫兰的一边,但是即使这样,她也不能让绿儿白白的这样死掉。

刚走出兰院,到对面的沁心园,之间隔着一小片错乱堆着的假山,欲走过去,却听到一处传来低沉的说话声音,侧耳细听,其中一个好像是阿楚。

有了上次偷听的经验,这一次彼岸轻松找了一处位置蹲下了身子,竖起耳朵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脸色越来越生硬,最后定格在了那里。

班阁压着要高叫起的声音,“爷,你这样做会后悔的,你知道吗?而且王爷知道你这样做吗?”

“王兄并不知道,我想他要是知道了,也定会反对我这样做的。”耶律狐楚背过身子,一脸的严肃。

“可是你觉得你这样做对王妃公平吗?而且这事关乎到王妃的名誉,属下平日里看得出来,王妃对爷动的是真感情,而爷不也是在乎王妃的吗?”班阁又问,显得火气更大,但碍于自己是个奴才,此时这样问就已经超过一个奴才该做的了。

耶律狐楚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才冷喝道,“本王怎么会对她动感情?之所以那样做,不也是出于权宜之计,为了王兄能顺利登上汗位而已。”

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落到衣襟上,彼岸多希望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可是两个人却是那样真实的站在了那里,无声滑落的泪水,泛滥的落下,打湿了衣襟,却带不走那窒息的痛。

没有再听两个人接下来说什么,彼岸紧紧抓住心口的衣襟,那窒息的痛让她无法呼吸,迎着冷风直到喘不过气来才停下脚步,没理会下人们异样的眼神,任泪痕布满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自己真是个傻瓜,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的誓言、他的温柔,只是为了帮他的王兄顺利登上汗位。

她真要好好感谢他,感谢他抬举她,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竟然也可以有这么大的用处,高高的扬起嘴角,才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绿儿落水的湖边,这一定是绿儿在惩罚自己,在她不明不白的死后,竟然还只顾着去享受那份假意的温柔。

她笑了,而也就真的笑了,清脆的笑声,却让这路经这里的下人绕开,都偷偷的议论,是不是王妃疯了?不然怎么一脸的泪痕,却还放肆的大笑?

无力的颠坐在地上,凉意霎时传遍了全身,却也不及此时那冰冷的心,她不能哭,现在知道总比最后受了伤才好,她该庆幸自己偷听到了,抬起衣袖胡乱的擦了擦脸,只是刚拿开,泪又滑了下来。

彼岸花(一)

耶律狐邪走在路经假山要往兰院走时,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身影颠坐在地上,那娇小的身子,立刻想到了是那个倔强的女人。

大步的走了过去,这么冷的天,穿着单薄的还坐在雪地上,难道她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子吗?耶律狐邪脸色越来越暗,走到身后时,却听到那又哭又笑的声音。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的贴身丫头呢?怎么照顾主子的?”没有犹豫,耶律狐邪蹲身把那个孤单的身影抱起来。

彼岸弥散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直透过他看到了另一张脸,泪又一次决堤,红唇轻颤,柔弱的苍白小脸,让耶律狐邪紧拧着眉头,没有再说一句话,大步的向兰院走去。

“王爷。”红儿手里抱着刚醒的小王子,见门猛然间被踢开,愣愣的看向门口的人。

耶律狐邪低沉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怎么让王妃一个人在外边?难道这里就你一个奴婢吗?”

“就-就奴婢一个人。”红儿低头小声的回道,因为怀里抱着小王子又不方便跪下,一时之间只能愣愣的站在床边。

“好了,抱小王子下去吧。”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耶律狐邪把彼岸放到床上,紧跟着也坐到了床边。

许是已哭了太久,躺在床上没多会儿,彼岸便睡着了,在确定她睡着之后,耶律狐邪才拿起一旁的被子,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身上,把那个放在头边的胳膊拿起往被子里放时,一封信滑落了出来。

耶律狐邪拿起信,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后,才打开信封,里面不多只有一张纸,只是当看到里面写的内容时,耶律狐邪没有发觉自己另一个手的手指甲,已扣到了肉里。

手一松,那张纸慢慢的飘落到地上,再一次耶律狐邪看了沉睡的彼岸一眼,才大步的离开,而飘落到地上的信纸,静静的躺在那里,只见上面写着:吾妹彼岸,见字如面。家里一切安好,汝所问红色玉佩之事,那日在众人离去之时,从绿儿手里发现,吾兄误以为绿儿拿给烈儿之物,便在离开之时,放在烈儿身边。汝怀疑绿儿之死另有蹊跷,吾兄思及过后也略感内有玄机,万事之前勿照顾好汝身。-吾兄李锐刚上。

红色玉佩?耶律狐邪孤身立在院子里,那红色玉佩只怕世间也只有那么一块,毕竟那不是一般的玉佩,而是血玉。血玉向来是世间难得,世上只有两块,一块在王庭父汗手里,另一块就是在兰儿手里。

显然不用想也明白,那红色玉佩不可能是父汗手里的,而且能被绿儿死时还攥在手里,只能是兰儿手里那块,那么绿儿的死定与兰儿有关,这样的推断让他很烦燥,是因为他不敢相信那个自己深爱温柔如水的女子,怎么会与这件事情牵扯上?

“熬拓,你认为兰儿怎么样?”淡淡的开口,他知道熬拓就在自己的身边。

一条影子闪了出来,站在了耶律狐邪身后,许久才开口道,“属下不知。”

“说吧,本王恕你无罪。”他岂会不知,是不敢说吧。

看来自己真是爱的太痴傻了,竟然被一些简单的事情,蒙蔽了双眼,现在想想,发觉自己竟然对兰儿一点也不了解,只是一心的宠着她。

“属下认识兰主子太过柔弱。”只是柔弱时藏着太多的心机。

最后一句,熬拓可没有说出来,毕竟那是他宠上天的女人,主子脾性阴晴不定,特别是一看到那白鑫兰一脸泪痕时,就会马上忘记一切的只想着她,如果真要是想看清白鑫兰的真面目,还是他自己清醒过后再看的好。

“算了,你退下吧。”耶律狐邪叹了口气,转身才向白鑫兰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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