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语破心防

陆也撇撇嘴,小声咕哝了句什么,转身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又转回来。

何夙抬起头。

“哥,”陆也语气恢复正常,“我大学同学,就唱歌特好那个,过阵子来潍市玩。”

“嗯,”何夙点点头,“你定地方,我请客。还有事?”

“没了。”

陆也这回真出去了,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静下来。何夙坐着,没继续处理文件。他拿起杯子,发现手心不知何时沁出点薄汗。

耳根有点热。

陆也那看似玩笑的话,像片羽毛扫过他心口,留下一点细微的痒。他知道现在很多工会打CP牌,同性搭档尤其吸睛。他接触过,也连麦过,但从没想过这事会和自己扯上关系——更没想过,陆也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心里有种微妙的抗拒,但似乎……又不全是。

他尊重任何感情,也清楚这不过是种策略。可当对象换成陆也,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他还记得刚直播时,有粉丝在公屏问:“主播是直男吗?”

那时他答得干脆:“不用质疑,绝对是。”

直男怎么可能和别人炒CP?哪怕是假的,哪怕只为了流量。

可这念头一旦被陆也点破,就像打开了某个口子。何夙忽然发现,自己没法像拒绝普通商业提议那样,干脆利落地否定。有些东西在心底松动了,混着一丝他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波动。

他想起陆也说“一般人我还真不乐意呢,要不是你”时的神情。那小子是认真的,还是仅仅开玩笑?

何夙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这点混乱。

不行,绝对不行。太荒唐了。

可另一个声音低语:如果只是为了工会发展呢?如果真能带来可观流量?

他深吸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城市每天都有无数故事,真的假的,虚的实的。而他的故事里,不知何时起,陆也的身影已牢牢占据一角。

或许,陆也只是开玩笑。

或许,他也该把这当成玩笑。

他站了很久,直到窗外暮色渐起,才转身回办公桌前。文件还摊着,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

陆也的心思,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以前总觉得是依赖,是雏鸟情结。可如今,那层纸被陆也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方式捅了一下,透进的光,让他有些目眩。

他需要时间想想。

或说,更需要时间确认——确认陆也到底怎么想,确认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门外传来小悠和李洋的说笑声,间或夹杂着陆也清亮的嗓音。何夙听着,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

他重新拿起文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脑海里,反复回响陆也那句话:

“一般人我还真不乐意呢,要不是你。”

夜色漫过窗棂,将办公室笼在一片柔和昏暗里。何夙没开灯,就那样坐着,任思绪在寂静中沉浮。

这隐隐的不安,持续到直播结束。

深夜锁门,往回走。陆也跟在他身边,神色如常,甚至比往常更轻松,再没提半句“CP”。何夙看着路灯下两人一长一短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那小子或许真是脑袋一热,想着给工会拉流量。这么看,倒也算有点上进心。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焦躁便平复大半。

两天后,颜烁到了潍市。

毕业这几个月,他没少听陆也念叨直播,自己也去直播间听过几次。觉得这行有点意思,他唱歌科班出身,算个加分项。这次来,一是看看机会,二来,也的确想亲眼见见陆也口中那个“我哥”——究竟什么样的人。

陆也订了家地道潍市菜馆,自然叫上了何夙。

见面第一眼,何夙觉得颜烁和预想差不多——清爽,衣着带点随性艺术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何夙总觉得这年轻人眼神深处藏着什么,像隔层薄雾,看不真切。

“夙哥,大学时就总听陆也提起你。”颜烁微笑打招呼,态度自然。

“他肯定没说我什么好话。”何夙也笑笑。

“那倒没有,”颜烁看了旁边陆也一眼,笑意更深,“他就是特别……崇拜你。不是嘴上说说,是打心眼里服。不然也不会那会儿每周颠簸来回,就为去帮忙。”

陆也在一旁截住话头:“别光说话,菜上了。尝尝,地道潍市味。”他边说边拿筷子,手下利索,专拣何夙爱吃的往他碟子里堆——清炒虾仁、葱烧海参、一小块软炸里脊,转眼摞成小山。

“我自己来,”何夙用筷子轻轻挡了下,语气寻常,“你照顾你同学。”

“我也有手,”颜烁笑着自己夹一筷子,“自己来就行。”

一顿饭吃得不算拘束。聊了学校旧事,更多还是绕回直播。颜烁确实感兴趣,问的问题在点上,对音乐和内容结合也有想法。何夙听着,偶尔搭几句,心里清楚这是个好苗子。不过颜烁话里话外透出,暂时没离开老家的打算,这趟来主要是看看,问问路。

何夙明白,年轻人谨慎些不是坏事。

饭吃得七七八八,何夙公司还有事,先起身告辞。陆也说送送他,顺便带颜烁附近逛逛。

三人走到餐馆门口。何夙对颜烁点点头:“玩得开心,有事让陆也联系我。”

“谢谢夙哥。”颜烁应得礼貌。

看着何夙背影转过街角,汇入午后稀疏人流,颜烁才慢慢转回身。他嘴角噙着一点淡的、意味深长的笑,看了陆也一眼。

“陆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些,像午后掠过树梢的风,“我现在算明白,你为啥非他不可了。”

陆也侧头看他,没接话。

“又高又帅,有想法,有魄力,说话做事都稳。”颜烁一条条数过去,语气平静,像评价一件精美器物,最后却轻轻摇头,“我几乎挑不出他毛病。如果非要挑……那就是他太‘直’了。连声音都直得那么有磁性,这种人,不管男女,第一眼很难不喜欢吧。”

“那你呢?”陆也问,语气随意,眼神却没移开。

“听真话假话?”

“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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