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心芽暗生

何夙接过来,快速翻查一遍,递向身后的林小宇。接着他转向司机,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谢谢。”语气不卑不亢,半分多余的话都没有。

话音落便转身,几人紧随其后往回赶。回程的气氛松快了不少,林小宇先前的慌乱还没褪尽,絮絮叨叨地黏着何夙道谢。

何夙只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淡:“以后东西看紧。出门在外,谨慎些总没错,尤其这节骨眼上,别耽误了考试。”

陆也走在他身侧,悄悄舒了口憋在胸口的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方才那股滚烫的情绪没半分平息,反倒在胸腔里慢慢沉凝,变得愈发清晰扎实。他下意识侧头,目光落在何夙的侧脸上。

何夙像是察觉了,偏过头来,眉梢微挑,带着点无声的疑问。陆也慌忙转开视线,耳根悄悄发烫,含糊应了句:“……没事。”

何夙没再多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宾馆,学生们立刻围上来打听情况,七嘴八舌闹个不停。何夙简单交代两句,便让众人各自收拾,为下一站考试做准备。

夜里,房间只留了一盏夜灯,光线昏柔得漫开。何夙像是累极了,背对着陆也躺下,没过多久,呼吸便沉了下去。

陆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前总反复晃着碎片——冷风里何夙笔直前行的背影,接过东西时自然从容的模样,辅导学生时垂落的眉眼,面对司机时那份沉得住气的硬气。这些细碎拼在一起,成了无比具体鲜活的何夙,不再是那个只可远观的“哥”。

他心里那块原本空落的地方,像是被悄然占去一角,生了根,发了芽。暖意是陌生的,慌乱也是,缠得心口微微发紧。

陆也清楚,有些东西,从今晚起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醒来,睁眼先撞见何夙的身影,心又没由头地一跳。他自己都纳闷,这种裹着熟稔交情的悸动到底算什么?和以前对旁人的感觉全不相同,浑浑噩噩的,抓不住半分根由。若不是要赶时间收拾行李奔赴下一个艺考考点,他恐怕还得窝在被子里钻牛角尖。

赶考的日子像按了快进键,短促又紧绷。何夙大半时间都泡在考生堆里忙活,核对考点信息、协调琐事,脚不沾地地连轴转。日子一晃便过,陆也的寒假耗完了,得回济市继续上大学。

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以前每回分开,陆也只剩满心舍不得,可这回不同,那舍不得里掺了点说不出的疼——像牙龈上火似的,丝丝缕缕往心里窜,不算刺骨,却磨人得很,搅得他心烦意乱,做什么都沉不下心。

他心里攒了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翻搅半天,只憋出一句:“哥,你要是不来济市,我就回潍市看你。”

心里却早转了八百个念头:何夙,你会像我想你一样想我吗?估计不会。他忙起来向来顾不上旁的,能偶尔抽空念我一句,就够了。

要不是江屹在电话里催个没完,他说不定真就脑子一热,把这些矫情的心思全倒出来了。

何夙倒没他这么多弯弯绕,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笑着叮嘱:“去吧,记着少抽烟,能戒最好。反正你抽没抽,我也瞅不见。”

陆也赶紧接话,语气带着点试探:“嗯,你要是不放心,天天抽点空给我打电话监督呗,哥。”

“行,别到时候嫌我絮叨就成。”

“绝对不嫌!”陆也说得笃定。

何夙摆了摆手,陆也才拽着行李箱转身。他走几步就想回头,又硬生生压下念头,直到脚步跨出路口,才敢飞快回头瞥了一眼——何夙还站在原地,身影在风里显得淡淡的,却扎在他眼里。

看着陆也的背影彻底融进人流,何夙才后知后觉地轻吁一口气:又送走一批考生了。

日子还得接着过。

他很快接了新一批艺考生,照旧重复着熟悉的流程:讲乐理课、抓纪律、协调各项杂事。只是生源越来越少,机构里渐渐冷清下来,他的日子也跟着空了大半。下课回宿舍,一推门便是满屋子的静,空荡荡的连点人气都没有,孤单劲儿裹着人,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其实不止他这样,沈辛未近来也憋着同款滋味。

这天,两人约了出来吃顿饭。

几个月没见,沈辛未变了不少——比上回碰面时沉郁得多,眉眼间添了几分沉敛,藏着股不甘的郁气,偏又强撑着踌躇满志的模样,像个憋着劲儿跟生活死磕的人。

一问才知,潍市广播电台正赶上改革,局势微妙难测。不光是潍市,全国好些地方台都在调整,他管的音乐频道眼下还算稳当,可往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保不齐哪天就受波及。

两人对视一眼,都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彼此处境相差无几,都卡在工作和生活的夹缝里,进退两难。

“小夙,还记得大学那时候不?”沈辛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咱俩总凑一块儿聊理想,可真等毕了业才知道,理想这东西,离咱越来越远。”

何夙嚼着菜,声音轻轻的:“师哥,你至少还能摸着理想的边,我呀,就算踮着脚够,都挨不着边。”他学的本是传媒相关专业,最后却落得个艺考培训老师的活儿,离当初的念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能是咱俩都太悲观了。”沈辛未扯了扯嘴角,话锋一转,“对了,我们台里新闻部那俩实习生,瞅着局势不稳,居然跑去做直播了。”

“直——播?”何夙抬眼,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这词儿他听过,却从没接触过,连具体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

“嗯,说是能挣点零花钱,具体播啥我也没细问。”沈辛未啧了一声,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又藏着点佩服,“你说现在这些年轻人,脑子是真活泛,还没等路走窄,就先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何夙没接话,心里却猛地一沉,反复琢磨着“后路”两个字。他的后路是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当艺考培训老师,就算想干,这机构能不能撑到他退休都难说,就眼下这生源情况,能再挺多久都是未知数。

“师哥,你想过后路不?”他抬眼问沈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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