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录音存证
陆也跟在他身后进来，动作比他轻得多。其实陆也喝得不算多，只是替何夙挡了几杯，可他酒量本就平常，此刻后劲慢慢涌上来，视线里的东西都蒙了层柔软的毛边。他挨着床沿躺下，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半臂距离——足够近，能听见呼吸；足够远，不至于逾越什么。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月光，恰好落在何夙摊开的手腕上，那截皮肤在昏暗里白得显眼。
“小也。”何夙忽然开口，声音清醒得不像喝了酒的人。
陆也侧过头，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他其实困极了，酒劲混着倦意一阵阵往上涌。
“以后这种场合，你也得学着说几句话。”何夙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字句分明，“不能总当个闷葫芦。那些人说话直，但没坏心，你听着就行，别往心里去。”
陆也喉结动了动。他想应声，却只发出模糊的鼻音。
“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何夙继续说着，语气温和得像在教小孩，“不过今天……你替我挡酒的样子，挺像回事。”
这话里带着笑意，轻轻擦过陆也混沌的意识。他在黑暗里闭着眼，感觉胸口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总是这样，何夙随意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所有强撑的清醒溃不成军。
“哥……”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困意。
“嗯？”
陆也没再说话。他快睡着了。
何夙却轻轻笑了声，那笑声低低的，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翻了个身，面朝陆也的方向。月光随着他的动作偏移角度，现在照亮的是他半边侧脸——闭着的眼睛，睫毛投下浅浅的影，颧骨上还留着酒后的淡红。
陆也努力睁开眼，在朦胧的视线里捕捉这个画面。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何夙又开口。
“睡着了？”何夙问，眼睛依然闭着。
“……没。”陆也含糊地应，其实意识已经飘远了。
“那陪我说说话。”
何夙说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陆也胳膊上轻轻碰了碰。很轻的触碰，隔着T恤单薄的布料，陆也却浑身一颤。那点触感像一滴热水落在皮肤上，烫开一小片清醒。
何夙开始说话，说今晚的聚会，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说工作室明年的打算。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在黑暗里流淌。陆也迷迷糊糊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回应。他能闻见何夙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酒气，混着一点烟草味，还有皂角干净的清香。这些气息缠绕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独有的、令人安心的配方。
陆也的呼吸渐渐沉了，变得绵长均匀。就在何夙以为他终于睡着时，他又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哥。”
“听见没？”何夙伸手，又碰了碰他的手臂，“下次别闷头喝。”
“……嗯。”
“光答应不行，要记住。”
陆也这次没应声。他像是被什么念头突然攫住，在困倦的深海里挣扎着浮上来。然后他坐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个困极了的人——等何夙反应过来时，陆也已经俯身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何夙睁开眼，月光落进他眼里，映出陆也逆着光的、模糊的轮廓。
“干什么？”何夙的声音里没有惊慌，只有疑惑。
陆也的手掌紧贴着何夙的肩膀，温度透过棉质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疼。他想松开手，可身体不听使唤。
“服不服？”他听见自己问，声音低哑陌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何夙愣了一瞬，随即笑开：“长本事了？”
“服不服？”陆也又问，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他不是真的要压制何夙，只是这个姿势、这个距离，让他那些藏在最深处的、白日里绝不敢显露的念头，忽然有了破土而出的冲动。
何夙试着动了动，发现陆也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索性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逗弄似的纵容：“行，服了。快下去吧，沉。”
陆也没有动。
他又盯着何夙看了几秒，眼神在昏暗里亮得异常。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摸向床头，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突如其来的光刺得何夙眯起眼——那只是生理反应，在陆也眼里却成了某种温柔的注视。
陆也点开录音软件，按下播放键。
何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行，服了。快下去吧，沉。”
何夙怔了怔，笑出声来：“陆也，你——”
“存证。”陆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孩子气得逞般的得意。他终于松开手，翻身躺回自己那边，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光映着他的脸，照亮他来不及掩饰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喜悦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神情。
何夙伸手来抢，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陆也却把胳膊猛地伸直，手机举到最远。何夙够不着，便撑起身子凑过来，整个上半身几乎悬在陆也上方，一只手去够那只高举的手机。
那一瞬间，陆也的呼吸停滞了。
何夙的手肘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身体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何夙呼吸的节奏，能闻到他身上更浓郁的气息，能看见他领口松垮处露出的锁骨线条。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时间变得黏稠而缓慢。
何夙够了几下，没够着。他停下来，低头看陆也。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陆也的心脏狂跳，像是要挣脱胸膛。他怕何夙听见这失控的跳动声，怕自己的眼神泄露太多，于是匆忙移开视线，把手机往怀里一收。
“算了。”何夙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困意，“你留着吧。”
他躺回自己的位置，不再试图抢夺。月光重新落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陆也侧躺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静静看着何夙，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看着他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
过了很久，久到陆也确定何夙已经睡熟，他才在黑暗里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裹着太多东西——未散的酒意，今夜所有的心悸，还有那些他永远不打算说出口的、滚烫而汹涌的念头。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最近的一条录音。
何夙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温和，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只属于他一个人。
陆也闭上眼睛，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的位置。那里的心跳依然急促，像是在回应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删除这段录音，就像他知道，有些感情一旦苏醒，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平静无知的状态。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像流星一瞬即逝。陆也在那些短暂的光影交错里，一遍遍重温今晚的一切——何夙碰他手臂时的触感，何夙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何夙悬在他上方时笼罩下来的温度和气息。
最后他翻过身，面向何夙的方向。何夙已经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陆也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发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哥，晚安。”
月光悄悄移动，现在它照亮的是陆也紧握手机的、微微颤抖的手，和他在黑暗里睁着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月光，恰好落在何夙摊开的手腕上，那截皮肤在昏暗里白得显眼。
“小也。”何夙忽然开口，声音清醒得不像喝了酒的人。
陆也侧过头，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他其实困极了，酒劲混着倦意一阵阵往上涌。
“以后这种场合，你也得学着说几句话。”何夙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字句分明，“不能总当个闷葫芦。那些人说话直，但没坏心，你听着就行，别往心里去。”
陆也喉结动了动。他想应声，却只发出模糊的鼻音。
“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何夙继续说着，语气温和得像在教小孩，“不过今天……你替我挡酒的样子，挺像回事。”
这话里带着笑意，轻轻擦过陆也混沌的意识。他在黑暗里闭着眼，感觉胸口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总是这样，何夙随意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所有强撑的清醒溃不成军。
“哥……”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困意。
“嗯？”
陆也没再说话。他快睡着了。
何夙却轻轻笑了声，那笑声低低的，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翻了个身，面朝陆也的方向。月光随着他的动作偏移角度，现在照亮的是他半边侧脸——闭着的眼睛，睫毛投下浅浅的影，颧骨上还留着酒后的淡红。
陆也努力睁开眼，在朦胧的视线里捕捉这个画面。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何夙又开口。
“睡着了？”何夙问，眼睛依然闭着。
“……没。”陆也含糊地应，其实意识已经飘远了。
“那陪我说说话。”
何夙说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陆也胳膊上轻轻碰了碰。很轻的触碰，隔着T恤单薄的布料，陆也却浑身一颤。那点触感像一滴热水落在皮肤上，烫开一小片清醒。
何夙开始说话，说今晚的聚会，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说工作室明年的打算。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在黑暗里流淌。陆也迷迷糊糊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回应。他能闻见何夙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酒气，混着一点烟草味，还有皂角干净的清香。这些气息缠绕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独有的、令人安心的配方。
陆也的呼吸渐渐沉了，变得绵长均匀。就在何夙以为他终于睡着时，他又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哥。”
“听见没？”何夙伸手，又碰了碰他的手臂，“下次别闷头喝。”
“……嗯。”
“光答应不行，要记住。”
陆也这次没应声。他像是被什么念头突然攫住，在困倦的深海里挣扎着浮上来。然后他坐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个困极了的人——等何夙反应过来时，陆也已经俯身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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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翻过身，面向何夙的方向。何夙已经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陆也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发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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