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各自心向

何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叩。

总部派来的运营虽然专业,但终究是总部的人。决策要层层上报,资源要统一分配,很多想法在流程里就被磨平了。团队里主播都不错,可就算有自己的特色也和他一样。

他需要更自主的空间。

需要能完全按照自己想法去做的团队。

需要……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何夙感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有些危险,有些大胆,但也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像当年决定全职做直播时一样,明知前路未知,还是想赌一把。

车外,有行人匆匆走过,手里提着便利店袋子。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层层亮着,像巨大的、沉默的蜂巢。

何夙吸了口气,推开车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抬头看了眼办公室的窗户——那扇窗还暗着,等他去点亮。

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何夙推门进去时,李洋已经在直播了。

隔音玻璃那头,李洋戴着耳机,屏幕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为了冲时长,现在连下午的时间都得用上——要不是今天去提车,何夙此刻也该直播了。

李洋抬眼看到他,嘴巴没动,只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何夙扬了扬手,示意他继续。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手掌抚过光洁的桌面。宽大,结实,像模像样。他靠进椅背,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新添置的绿植,墙上挂的声浪平台年度海报,可惜没有他们的名字。

可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始终悬着。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净生的视频请求。

何夙接起来,屏幕里出现净生那张熟悉的脸,背景是他在杭市的直播间,设备豪华得晃眼。

“恭喜啊,夙”净生声音带着笑,“别说,新办公室照片我看了,挺扎眼啊。”

“再怎么亮堂,”何夙也笑,“也比不上你在杭市那阵仗。”

“少来。”净生凑近镜头,压低了声音,“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想法?”

何夙笑容没变:“我能有什么想法。”

“装。”净生指了指他,“我可听说了,工会派去你那儿的运营,没跟你透底吧?”

何夙心里微动,面上仍平静:“什么底?”

“声浪现在好几个工会,各自圈地跑马。”净生语气认真起来,“咱们公司看着还行,其实就你我还能撑点门面。跟其他工会那几位头部的比……没得比。现在内部还要搞竞争机制,资源就那么多,分来分去……”

他没说下去,但何夙听懂了。

“我这儿还没想那么远。”何夙说,“先把自己这摊弄明白再说。”

“行吧。”净生点点头,“反正你心里有数。挂了,得准备开播了。”

视频切断。

何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思考。

净生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其实何夙最近也听到了风声。工会内部要调整分成机制,引入更激烈的竞争排名,资源向头部集中……这些传言像暗流,在主播们私下的小群里悄悄涌动。

他只是没去细想。

或者说,不愿去细想。

从零开始,到加入这个工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最艰难的时候,是这个工会给了他基础流量,给了他最低限度的保障。虽然条件不算好,但至少是个起点。

如今刚站稳一点,刚看到一点亮光——拦路虎又出现了。

好像命运总爱跟他开这种玩笑。每当他觉得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就会有新的难题砸下来,逼着他做选择,逼着他继续往前冲。

何夙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李洋隐约的直播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大概坚持不了一个月。

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一次次想放弃,又一次次爬起来。像在深水里挣扎,偶尔浮上来喘口气,又沉下去继续游。

现在呢?

现在他有了一间像样的办公室,有了车,有了稳定的住处,有了一个小小的、刚刚起步的团队。这一切来之不易,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的汗水和焦虑上。

不能乱。

何夙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的那个比他们这个更加豪华的办公楼。

工会的变动是危机,或许也是转机。当旧的框架开始松动,新的可能才会浮现。他需要更自主的决策权,需要真正能拧成一股绳的团队,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的瞬间,何夙感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危险。大胆。但有种压抑已久的渴望,破土而出。

他坐直身体,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先稳住。

把眼下该做的做到最好,把能抓的机会牢牢抓住。等到时机成熟——

他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眼神沉静而坚定。

总有一条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

专业课后,人群从教室门口涌出。

陆也收拾,刚站起身,肩膀就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

“哎哟,陆也”江屹拖着长音凑过来,胳膊直接搭上他肩膀,“前些日子谁信誓旦旦说‘我不考研,没意思’,现在倒好,天天研究,比咱们艺考那会还拼。”

陆也甩开他的手,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我改主意了,不行?”

“行,怎么不行。”江屹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就是不够意思啊哥们儿,说好当咸鱼,结果你偷偷翻了个身。”

“我得变强,不行吗?”

江屹侧头看他,收起玩笑的表情。两人走到一楼大厅,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门斜射进来,在地面切出明亮的光块。

“我去,行啊,当然行,我猜又是因为夙哥?”江屹忽然问。

陆也猛地停住脚步。

“别这么看着我。”江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整天抱着手机听那段录音,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行,服了,快下去吧’,啧,就这你能听八百遍。”

陆也脖颈有些发热,加快脚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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