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初次登门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不像平日那个执迷不悔的颜烁，可仔细想想，这或许才是剥开外壳后最真实的他——执迷过，疯狂过，最终扑了个空，只剩一片狼藉的清醒。
“你要是想说，我听着。”陆也低声说，“说出来，可能好受点。”
颜烁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香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按熄在窗台的边沿。
“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说自己的高考分数吗？”颜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因为我和他，只差一分。就一分，结果天差地别。他在广市，我来了济市。地图上直线距离1545公里，火车最快7小时34分，飞机2小时40分。就为了缩短这点距离，我拼了命。”
可结果呢？
从颜烁断断续续、时而冷笑时而茫然的叙述里，陆也拼凑出一个俗套又残忍的故事。那个人先是恋爱了，对象不是他；分手了，空窗期找他取暖；约好一起考研，却在考前突然告知，又有了新恋情，并且报考了上海音乐学院。颜烁像个傻子，填报志愿时眼里只有那个人所在的城市和学校，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当对方知道后，连一句像样的抱歉都没有，只用“普通朋友”四个字，轻飘飘地划清了界限。
“我才明白，我这几年，就是个随叫随到的情绪垃圾桶，连朋友都算不上。”颜烁最后笑了笑，那笑容里什么温度都没有，“所以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删完那一刻，突然就觉得……轻松了。不用再每天盯着手机，猜他高不高兴，为什么失落。”
他转过头，看着陆也：“陆也，数学里有个挺美好的词，叫‘求和’。也有个挺遗憾的词，叫‘无解’。还有个特别伤人的词，叫‘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但有个最狠的词，叫‘绝对值’——任何一方为零，结果都是零。很明显，我就是最后那个零。而你，”他顿了顿，“你大概是头一个吧，‘求和’。”
“你……真放下了？”陆也问。
“嗯，该走出来了。你不是说过吗，你哥讲，人都得自渡。”颜烁语气缓和了些，“有时候真想见见你哥，他是个挺特别的人。”
“怎么特别？”
“他啊，对你来说，先是老师，后是朋友，再是你喜欢的人。你们对彼此都很特殊。他陪着你慢慢长大，你陪着他一步步创业。应该是这样吧。”
陆也怔住，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段藏得小心翼翼、自以为晦涩难明的心事，在旁观者颜烁眼里，竟是如此清晰的一条轨迹。人们总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原来是真的。
可他自己呢？远没有颜烁话语里勾勒的那般笃定和明朗。
考完试没两天，他收拾了行李，买了车票，这次没有直接去潍市，先回了老家。
在老家呆了一天，陆也还是给何夙发了微信，只简单说回了家。
何夙不用多想也明白，多半是考研的事堵在心里，烧得慌。他看了眼日程，索性调出导航，决定往陆也老家开一趟，看看这人到底闷成什么样了。
陆也一听何夙要来，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围着家里转了好几圈，这儿擦擦那儿摆摆，连玄关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都挪了位置。张舒看着儿子这通忙活，忍不住念叨：“不年不节的，就算来客，备桌好菜不就得了？还用得上这么拾掇？”
可看儿子那副郑重的样子，不用问也猜得到是谁。
何夙车刚拐进小区门口，陆也就踩着拖鞋从楼道里窜了出来。
“哥！这儿！”他笑着跑近，一把拉开车门，眼睛亮亮的。
“听说上火了？”何夙熄了火，看他一眼。
“你一來，什么火都灭了。”陆也嘿嘿笑。
“我有这么灵？那我还播什么，改行当大夫得了。”
“你是我一个人的解药，对别人无效。”
“……”何夙一时接不上话，摇了摇头，“带路。”
看见何夙从后座提出茶叶、酒和礼盒，陆也“哎”了一声：“人来就行了，还带这些……”
“不是给你的，”何夙语气平常，“给叔叔阿姨的。”
“哦。”陆也摸摸鼻子，转身引他上楼。
门一开，陆也就扬声喊：“妈！老张！何夙来了！”
张舒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出来，手上还沾着水，一看见何夙就笑起来：“哎呦，这就是小也天天挂嘴边的‘哥’呀！阿姨早该请你来吃饭了，从高中到大学，这回可算见着真人了！”
何夙进门，换了鞋，抬眼便看见陆也的母亲——典型的潍市女人，高挑，爽利，陆也的眉眼和身架都随了她，只没继承那张利落的嘴皮子。
“阿姨好，打扰了。”
“打扰什么！快进来坐！”张舒招呼着，转头又朝厨房喊，“我这汤还炖着呢——小也，赶紧倒茶！水果洗好的在茶几上！”
陆也拉着何夙到沙发坐下，茶几上已摆满水果、干果，满满当当。
“哥，你尝尝这山竹，我给你剥……这橘子可甜了，你试试……喝水吗？这一路冷不冷？”陆也在自己家，话格外密，一句接一句，又起身拉何夙去看他房间，指着书架、吉他、墙上的海报说个不停，像要把过去十七年的人生都在这一刻摊开展览。
何夙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这房间一角，真走进来，才更清晰地感受到陆也成长环境的安稳。书桌整洁，柜子里塞满旧课本和模型，床单是干净的浅蓝色。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城中村破旧的出租屋，还有之前那个破旧吱呀作响的拼板床，空气里潮湿的气味。
那时陆也怎么就能跟着他一声不吭地忍下来？
“你要是想说，我听着。”陆也低声说，“说出来，可能好受点。”
颜烁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香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按熄在窗台的边沿。
“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说自己的高考分数吗？”颜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因为我和他，只差一分。就一分，结果天差地别。他在广市，我来了济市。地图上直线距离1545公里，火车最快7小时34分，飞机2小时40分。就为了缩短这点距离，我拼了命。”
可结果呢？
从颜烁断断续续、时而冷笑时而茫然的叙述里，陆也拼凑出一个俗套又残忍的故事。那个人先是恋爱了，对象不是他；分手了，空窗期找他取暖；约好一起考研，却在考前突然告知，又有了新恋情，并且报考了上海音乐学院。颜烁像个傻子，填报志愿时眼里只有那个人所在的城市和学校，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当对方知道后，连一句像样的抱歉都没有，只用“普通朋友”四个字，轻飘飘地划清了界限。
“我才明白，我这几年，就是个随叫随到的情绪垃圾桶，连朋友都算不上。”颜烁最后笑了笑，那笑容里什么温度都没有，“所以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删完那一刻，突然就觉得……轻松了。不用再每天盯着手机，猜他高不高兴，为什么失落。”
他转过头，看着陆也：“陆也，数学里有个挺美好的词，叫‘求和’。也有个挺遗憾的词，叫‘无解’。还有个特别伤人的词，叫‘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但有个最狠的词，叫‘绝对值’——任何一方为零，结果都是零。很明显，我就是最后那个零。而你，”他顿了顿，“你大概是头一个吧，‘求和’。”
“你……真放下了？”陆也问。
“嗯，该走出来了。你不是说过吗，你哥讲，人都得自渡。”颜烁语气缓和了些，“有时候真想见见你哥，他是个挺特别的人。”
“怎么特别？”
“他啊，对你来说，先是老师，后是朋友，再是你喜欢的人。你们对彼此都很特殊。他陪着你慢慢长大，你陪着他一步步创业。应该是这样吧。”
陆也怔住，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段藏得小心翼翼、自以为晦涩难明的心事，在旁观者颜烁眼里，竟是如此清晰的一条轨迹。人们总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原来是真的。
可他自己呢？远没有颜烁话语里勾勒的那般笃定和明朗。
考完试没两天，他收拾了行李，买了车票，这次没有直接去潍市，先回了老家。
在老家呆了一天，陆也还是给何夙发了微信，只简单说回了家。
何夙不用多想也明白，多半是考研的事堵在心里，烧得慌。他看了眼日程，索性调出导航，决定往陆也老家开一趟，看看这人到底闷成什么样了。
陆也一听何夙要来，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围着家里转了好几圈，这儿擦擦那儿摆摆，连玄关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都挪了位置。张舒看着儿子这通忙活，忍不住念叨：“不年不节的，就算来客，备桌好菜不就得了？还用得上这么拾掇？”
可看儿子那副郑重的样子，不用问也猜得到是谁。
何夙车刚拐进小区门口，陆也就踩着拖鞋从楼道里窜了出来。
“哥！这儿！”他笑着跑近，一把拉开车门，眼睛亮亮的。
“听说上火了？”何夙熄了火，看他一眼。
“你一來，什么火都灭了。”陆也嘿嘿笑。
“我有这么灵？那我还播什么，改行当大夫得了。”
“你是我一个人的解药，对别人无效。”
“……”何夙一时接不上话，摇了摇头，“带路。”
看见何夙从后座提出茶叶、酒和礼盒，陆也“哎”了一声：“人来就行了，还带这些……”
“不是给你的，”何夙语气平常，“给叔叔阿姨的。”
“哦。”陆也摸摸鼻子，转身引他上楼。
门一开，陆也就扬声喊：“妈！老张！何夙来了！”
张舒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出来，手上还沾着水，一看见何夙就笑起来：“哎呦，这就是小也天天挂嘴边的‘哥’呀！阿姨早该请你来吃饭了，从高中到大学，这回可算见着真人了！”
何夙进门，换了鞋，抬眼便看见陆也的母亲——典型的潍市女人，高挑，爽利，陆也的眉眼和身架都随了她，只没继承那张利落的嘴皮子。
“阿姨好，打扰了。”
“打扰什么！快进来坐！”张舒招呼着，转头又朝厨房喊，“我这汤还炖着呢——小也，赶紧倒茶！水果洗好的在茶几上！”
陆也拉着何夙到沙发坐下，茶几上已摆满水果、干果，满满当当。
“哥，你尝尝这山竹，我给你剥……这橘子可甜了，你试试……喝水吗？这一路冷不冷？”陆也在自己家，话格外密，一句接一句，又起身拉何夙去看他房间，指着书架、吉他、墙上的海报说个不停，像要把过去十七年的人生都在这一刻摊开展览。
何夙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这房间一角，真走进来，才更清晰地感受到陆也成长环境的安稳。书桌整洁，柜子里塞满旧课本和模型，床单是干净的浅蓝色。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城中村破旧的出租屋，还有之前那个破旧吱呀作响的拼板床，空气里潮湿的气味。
那时陆也怎么就能跟着他一声不吭地忍下来？